儒藏 · 修身治家
颜氏家训集解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30 分钟 · 20 /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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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人负气好使酒。」
〔四七〕赵曦明曰:「南史谢灵运传:『少好学,文章之美,与颜延之为江左第一。袭封康乐公。性豪侈,衣服多改旧形制,世共宗之,咸称谢康乐也。宋受命,降爵为侯,又为太子左卫率,多愆礼度,朝廷唯以文义处之,自谓不见知,常怀愤惋。出为永嘉太守,肆意游遨,动踰旬朔,理人听讼,不以关怀,称疾去职。文帝征为秘书监,迁侍中。自以名辈,应参时政,多称疾不朝,出郭游行,经旬不归。上不欲伤大臣,讽旨令自解。东归,因祖父之资,生业甚厚,凿山浚湖,功役无已。尝自始宁南山伐木开径,直至临海,太守王琇惊骇,谓为山贼。文帝不欲复使东归,以为临川内史。在郡游放,不异永嘉,为有司所纠,司徒遣使收之。灵运兴兵叛逸,遂有逆志,追讨禽之,廷尉论斩,降死,徙广州。令人买弓刀等物,要合乡里,有司奏收之,文帝诏于广州弃市。』」钱大昕曰:「案:『灵运空疏,延之隘薄』二语,见宋书庐陵王义真传。」
〔四八〕赵曦明曰:「南史王弘传:『曾孙融,字符长,文词捷速,竟陵王子良特相友好。武帝疾笃暂绝,融戎服绛衫,于中书省阁口断东宫仗不得进,欲矫诏立子良。上重苏,朝事委西昌侯鸾,俄而帝崩。融乃处分,以子良兵禁诸门。西昌侯闻,急驰到云龙门,不得进,乃排而入,奉太孙登殿,扶出子良。郁林深怨融,即位十余日,收下廷尉狱,赐死。』」诗小雅小明:「心之忧矣,自诒伊戚。」
〔四九〕侮,鲍本、奇赏作「悔」,不可据。赵曦明曰:「南史谢裕传:『裕弟述,述孙朓,字玄晖,好学,有美名,文章清丽,启王敬则反谋,迁尚书吏部郎。东昏失德,江祏欲立江夏王宝玄,末更回惑,欲立始安王遥光,遥光又遣亲人刘沨致意于朓,朓自以受恩明帝,不肯答。少日,遥光以朓兼知卫尉事,朓惧见引,即以祏等谋告左兴盛,又语刘暄。暄阳惊,驰告始安王及江祏。始安王欲出朓为东阳郡,祏固执不与。先是,朓尝轻祏为人,至是,构而害之,收朓下狱,死。』」器案:南史本传:「先是,朓尝轻祏为人。祏尝诣朓,朓因言有一诗,呼左右取,既而便停。祏问其故,云:『定复不急。』祏以为轻己。后祏及弟祀、刘沨、刘晏俱候朓,朓谓祏曰:『可谓带二江之双流。』以嘲弄之,祏转不堪。至是,构而害之。」
〔五0〕卢文弨曰:「翘,高貌;翘秀,谓其出拔尤异者。」器案:抱朴子勖学篇:「陶冶庶类,匠成翘秀。」宋史熊克传:「克幼而翘秀。」
〔五一〕大较,犹言大略。史记货殖传:「此其大较也。」
〔五二〕赵曦明曰:「汉承秦敝,礼文多阙。孝武即位,罢黜百家,表章六经,兴学校,修郊祀,改正朔,定律历,号令文章,焕然可观;而穷兵黩武,致巫蛊之祸。魏之三祖,咸蓄盛藻,终难免于汉贼之讥。文则薄于兄弟,明则侈于土木。孝武于简文之崩,时年十岁,至晡不临,左右进谏,答曰:『哀至则哭,何常之有!』谢安叹其名理不减先帝。既威权已出,雅有人君之量,已而溺于酒色,为长夜之饮,见弒宠妃。所谓皆负世议者也。」钱馥曰:「本文是宋孝武帝,注所云乃晋武帝,盖误也。拟改云:『孝武为人,机警勇决,学问博洽,文章华敏,省读书奏,七行俱下,又善骑射,而奢欲无度,大修宫室,土木被锦绣,嬖妾幸臣,赏赐倾府藏,末年尤贪财利,终日酣饮,少有醒时,所谓皆负世议者也。』或恐赵所据本作『晋孝武帝』,然检诸刻,并是『宋孝武帝』。又案晋纪:『孝武帝或宴集酣乐之后,好为手诏诗章,以赐近臣。或文词率尔,所言薉杂,中书舍人徐邈应时收敛,还省刊削,皆使可观,经帝重览,然后出之,时议以此多邈。』据此,则必非晋孝武也,赵翁误耳。」李慈铭曰:「案:颜氏正文明作『宋孝武帝』,此谓宋世祖孝武帝骏,雅好文藻,而即位后,荒淫酒色,纳其叔父义宣女为殷贵妃,故云负世议也。注以晋武帝当之,误。」刘盼遂曰:「按鲍氏知不足斋本家训亦作『宋孝武帝』,赵注误也。考晋、宋二书,于两孝武帝,皆不言有文学,惟隋书经籍志集部:『宋孝武帝集二十五卷。』元注:『梁三十一卷,有录一卷。』文心雕龙时序篇:『自宋武爱文,文帝彬雅,孝武多才,英采云构。』是宋之孝武,其沈思翰藻,有过越人者,而晋帝无闻焉,赵氏必欲以晋易宋,盖其失也。」
〔五三〕论语先进篇:「文学:子游,子夏。」子游姓言名偃,子夏姓卜名商,俱孔子弟子,详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五四〕赵曦明曰:「汉书艺文志:『孙卿子三十三篇。名况,赵人,为齐稷下祭酒。』师古注:『本曰荀卿,避宣帝讳,故曰孙。』案今书三十二篇。」器案:荀卿,史记有传。汉志云「三十三篇」者,盖并录一卷计之也。
〔五五〕史记孟子列传:「孟轲,驺人也。受业子思之门人。……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
〔五六〕赵曦明曰:「汉书枚乘传:『乘字叔,淮阴人。为吴王濞郎中,王谋逆,谏不用,去游梁。梁客皆善属辞赋,乘尤高。孝王薨,归淮阴。武帝自为太子时,闻乘名,及即位,乘年老,以安车征,道死。』」
〔五七〕赵曦明曰:「汉书贾谊传:『谊,雒阳人。以能诵诗书属文,称于郡中。文帝召以为博士,超迁,岁中至太中大夫,后为长沙王、梁怀王太傅,死,年三十三。』艺文志儒家:『贾谊五十八篇,又赋七篇。』」
〔五八〕赵曦明曰:「汉书苏建传:『建中子武,字子卿。以栘中监使匈奴,单于欲降之,武不从,留十九岁始归。』文选载武五言诗四篇。」
〔五九〕赵曦明曰:「后汉书张衡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作二京赋。』」
〔六0〕赵曦明曰:「晋书文苑传:『左思,字太冲,齐国临淄人。造齐都赋,一年乃成。复欲赋「三都」,积思十年,门庭藩溷,皆着笔纸,遇得一句,即便疏之。』」器案:王得臣麈史中:「颜氏家训亦足为良,至论文章,以游、夏、孟、荀、枚乘、张衡、左思为狂(
王正德余师录三引作「枉」),而又诋忤子云(杨本云:「而文崇尚释氏。」),吾不取焉。」即指此文。移孟于荀之上,此则为尊孟而改易古文也。
〔六一〕黄叔琳曰:「文章与学问各别,深于学问,则无此病矣。」
〔六二〕淮南子要略篇:「标举终始之坛。」许慎注:「标,末也。」世说赏誉篇:「王恭始与王建武甚有情,后遇袁悦间之,遂致疑隙。然每至兴会,故有相思时。」文选谢灵运传论:「灵运之兴会标举。」李善注:「兴会,情兴所会也。郑玄注周礼曰:『兴者,托事于物也。』」
〔六三〕淮南子泛论训:「无擅恣之志,无伐矜之色。」御览六二一引作「矜伐」。史记淮阴侯传论:「不伐己功,不矜其能。」三国志魏书邓艾传:「深自矜伐。」
〔六四〕卢文弨曰:「庄子齐物论:『罔两问景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无持操与?」』『持』一作『特』。」
〔六五〕论语子路篇:「狂者进取。」邢昺疏:「狂者进取于善道,知进而不知退。」
〔六六〕弥切,更为深切。
〔六七〕文体明辨文章纲领引「事」作「字」。少仪外传下「惬」引作「偶」,不可从,下文亦有「文章地理,必须惬当」之语,文选文赋:「惬心者贵当。」李善注:「欲快心者,为文贵当。惬犹快也。」
〔六八〕清巧,谓清新奇巧,为六朝诗一种特征,下文亦言:「何逊诗实为清巧。」又云:「子朗信饶清巧。」诗品下:「鲍令晖歌诗,往往断绝清巧。」
〔六九〕文选嵇叔夜赠秀才入军诗:「凌厉中原。」李善注:「广雅曰:『凌,驰也。厉,上也。』」案:广雅见释诂。
〔七0〕晋书王猛传:「扪虱而谈,旁若无人。」
〔七一〕李详曰:「荀子荣辱篇:『伤人之言,深于矛戟。』」
〔七二〕少仪外传下引「尘」作「霆」,义较胜,淮南子兵略训:「
卒如雷霆,疾如风雨。」
〔七三〕易坤:「黄裳元吉。」文选东京赋:「祚灵主以元吉。」薛综注:「元,大也;吉,福也。」
学问有利钝,文章有巧拙。钝学累功,不妨精熟;拙文研思,终归蚩鄙〔一〕。但成学士,自足为人。必乏天才,勿强操笔〔二〕。吾见世人,至无才思〔三〕,自谓清华〔四〕,流布丑拙,亦以众矣〔五〕,江南号为詅痴符〔六〕。近在并州,有一士族,好为可笑诗赋,誂撇〔七〕邢、魏诸公〔八〕,众共嘲弄,虚相赞说〔九〕,便击牛酾酒〔一0〕,招延声誉。其妻,明鉴妇人也〔一一〕,泣而谏之。此人叹曰:「才华不为妻子所容〔一二〕,何况行路!」至死不觉。自见之谓明〔一三〕,此诚难也。
〔一〕陈琳答东阿王笺:「然后东野、巴人,蚩鄙益着。」
〔二〕宋本「笔」下有「也」字,余师录引有,少仪外传下引无。梁书文学庾肩吾传载梁简文帝萧纲与湘东王书:「操笔写志,更摹酒诰之文。」黄叔琳曰:「至论。」
〔三〕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至」下有「于」字,宋本无,今从宋本,少仪外传下、攻媿集五二詅痴符序、说郛本翻古丛编、余师录引俱无「于」字。
〔四〕晋书左贵嫔传:「言及文义,辞对清华。」北史辛德源传:「文章绮艳,体调清华。」
〔五〕攻媿集、余师录引「以」作「已」,古通。
〔六〕宋本原注:「詅,力正反。」赵曦明曰:「案:玉篇云:『
力丁切。』广雅:『●也。』类篇:『鬻也。』」郝懿行曰:「案:博雅:『詅,卖也。』」器案:詅痴符,犹后人之言卖痴騃。攻媿集詅痴符序:「海邦货鱼于市者,夸诩其美,谓之詅鱼,虽微物亦然。字书以为『詅,衒卖也。』颜黄门之推作家训云云。」苕溪渔隐丛话后集三九:「宋子京云:『江左有文拙而好刻石者,谓之詅嗤符。』」说郛三六翻古丛编曰:「胡氏渔隐丛话作『詅嗤符』,宋景文书作『嗤詅符』,要以颜氏『詅痴』为正,大抵论其文藻骫骳,矜伐自鬻,质之集韵:『詅,力正反。』注:『卖也。』岂非痴自衒鬻之意!」稗史汇编一一三:「予案:宋景文题三泉龙洞诗,刊落因漕为刻石,以石本寄公,公答书有云:『江左有文拙而好刊石,谓詅嗤符,非此乎?』予穷其原,乃出于颜之推家训云云。」杨升庵文集七一:「
和凝为文,以多为富,有集百卷,自镂版以行,识者多非之曰:『此颜之推所谓詅痴符也。』」
〔七〕誂撇,宋本原注:「上音窕,相呼诱也。下音瞥。」说文手部:「撇,别也;一曰击也。」吴文英吴下方言考三:「誂撇,音调皮。颜氏家训:『誂撇邢、魏诸公。』案:誂撇,戏言也,吴中谓以言戏人曰誂撇。」太平广记一五八引作「轻蔑」,臆改。
〔八〕赵曦明曰:「北齐邢邵传:『邵字子才,河间鄚人。读书五行俱下,一览便记,文章典丽,既赡且速,每一文出,京师为之纸贵。与济阴温子升为文士之冠,世论谓之温、邢。巨鹿魏收,虽天才艳发,而年事在二人之后,故子升死后,方称邢、魏焉。有集三十卷。』魏收传:『收字伯起,小字佛助,巨鹿下曲阳人。以文华显,辞藻富逸,撰魏书一百三十卷,有集七十卷。』」
〔九〕余师录「虚」作「戏」,太平广记「赞说」作「称赞」。器案:魏书成淹传:「子霄,字景鸾,亦学涉,好为文咏,但词彩不伦,率多鄙俗。与河东姜质等朋游相好,诗赋间起,知音之士,所共嗤笑,闾巷浅识,颂讽成群,乃至大行于世。」疑姜质其人,即颜氏所谓并州士族也。
〔一0〕击牛酾酒,太平广记作「必击牛酾酒延之」。史记李牧传:「日击数牛飨士。」诗小雅伐木:「酾酒有藇。」释文引葛洪云:「
酾谓以筐●酒。」器案:后人作筛酒,一音之转也。
〔一一〕太平广记无「妇」字。
〔一二〕太平广记「容」下有「与」字。
〔一三〕赵曦明曰:「老子道经:『自知者明。』」卢文弨曰:「韩非喻老:『知之难,不在见人,在自见。故曰:自见之谓明。』」
学为文章,先谋亲友,得其评裁,知可施行〔一〕,然后出手;〔二〕慎勿师心自任〔三〕,取笑旁人也〔四〕。自古执笔为文者,〔五〕何可胜言。然至于宏丽精华,不过数十篇耳〔六〕。但使不失体裁〔七〕,辞意可观〔八〕,便称才士〔九〕;要须〔一0〕动俗盖世,亦俟河之清乎〔一一〕!
〔一〕得其评裁,宋本原注:「一本无此四字。」案: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文津本、类说作「得其评裁者」,无此四字,余师录引同宋本,并有原注。今从宋本。
〔二〕陈书徐陵传:「每一文出手,好事者已传写成诵。」
〔三〕关尹子五鉴篇:「善心者师心不师圣。」又曰:「如捕蛇,师心不怖蛇。」书断二王献之:「尔后改变制度,别创其法,率尔师心,冥合天矩。」
〔四〕刘盼遂曰:「案下文云:『江南文制,欲人弹射,知有病累,随即改之。陈王得之于丁廙也。』即发明此文之义。又唐白乐天云:『凡人为文,私于自是,不忍割截,或失于繁多,其间妍媸,益又自惑。必待交友有公鉴,无姑息者,讨论而削夺之,然后繁简当否,得其中矣。』最足发明颜氏此意。」
〔五〕余师录「者」作「章」。
〔六〕黄叔琳曰:「眼大如箕。」纪昀曰:「正眼小如豆耳。以宏丽精华论文,是卖木兰之椟,贵文衣之媵也。」
〔七〕文选谢灵运传论:「延年之体裁明密。」李善注:「体裁,制也。」
〔八〕宋本「意」作「义」。
〔九〕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文津本「便」作「遂」,宋本及余师录作「便」,今从宋本。
〔一0〕宋本、余师录无「须」字。
〔一一〕赵曦明曰:「左氏襄八年传:『周诗有之曰:「俟河之清,人寿几何?」』」器案:后汉书赵壹传:「河清不可俟,人命不可延。」亦本左传。
不屈二姓,夷、齐之节也〔一〕;何事非君,伊、箕之义也〔二〕。自春秋已来,家有奔亡,国有吞灭,君臣固无常分矣〔三〕;然而君子之交绝无恶声〔四〕,一旦屈膝而事人,岂以存亡而改虑?陈孔璋居袁裁书,则呼操为豺狼〔五〕;在魏制檄,则目绍为蛇虺〔六〕。在时君所命〔七〕,不得自专,然亦文人之巨患也,当务从容消息之〔八〕。
〔一〕史记伯夷列传:「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
〔二〕傅本「非君」作「我为」。赵曦明曰:「史记宋世家:『纣为淫佚,箕子谏,不听,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为人臣谏不听而去,是彰君之恶,而自悦于民,吾不忍为也。」乃披发佯狂而为奴。』」器案:孟子公孙丑上:「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伊尹也。」赵岐注:「伊尹曰:『事非其君,何伤也,使非其民,何伤也,要欲为天理物,冀得行道而已矣。』」又万章下:「
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
〔三〕卢文弨曰:「左氏昭三十二年传:『史墨曰:「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案:此颜氏自解之辞也。
〔四〕赵曦明曰:「战国燕策:『乐毅报燕惠王书曰:「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洁其名。」』」
〔五〕赵曦明曰:「魏志袁绍传注引魏氏春秋:『陈琳为袁绍檄州郡文云:「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乃欲挠折栋梁,孤弱汉室。」』」
〔六〕赵曦明曰:「琳集不传,此无考。」
〔七〕黄本「在」作「任」。
〔八〕消息,注详风操篇。
或问扬雄曰:「吾子少而好赋?」雄曰:「然。童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也〔一〕。」余窃非之曰:虞舜歌南风之诗〔二〕,周公作鸱鸮之咏〔三〕,吉甫、史克雅、颂之美者〔四〕,未闻皆在幼年累德也。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五〕。」「自卫返鲁,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六〕。」大明孝道,引诗证之〔七〕。扬雄安敢忽之也?若论「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八〕,但知变之而已,又未知雄自为壮夫何如也?着剧秦美新〔九〕,妄投于阁〔一0〕,周章〔一一〕怖慑,不达天命,童子之为耳。桓谭以胜老子〔一二〕,葛洪以方仲尼〔一三〕,使人叹息。此人直以晓算术〔一四〕,解阴阳〔一五〕,故着太玄经〔一六〕,数子为所惑耳〔一七〕;其遗言余行,孙卿、屈原之不及,安敢望大圣之清尘〔一八〕?且太玄今竟何用乎?不啻覆酱瓿而已〔一九〕。
〔一〕罗本、颜本、程本,何本、朱本「雕」作「雕」,「雕」后起字。宋本「壮夫」作「壮士」,余本及余师录作「壮夫」。赵曦明曰:「宋本『壮夫』作『壮士』,非,案:见法言吾子篇。」汪荣宝法言义疏三曰:「『童子雕虫篆刻』者,说文:『雕,琢文也。』『
篆,引书也。』虫者,虫书;刻者,刻符。说文序云:『秦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汉兴有草书。尉律:「学僮十七以上,始试,讽籀书九千,乃得为史,又以八体试之。」郡移大吏,并课最者以为尚书史。』系传云:『案汉书注,虫书即鸟书,以书幡信,首象鸟形,即下云鸟虫也。又案:萧子良以刻符摹印,合为一体。臣以为符者内外之信,若晋鄙夺魏王兵符,又云借符以骂宋;然则符者,竹而中剖之,字形半分,理应别为一体。』是虫书刻符,尤八书中纤巧难工之体,以皆学僮所有事,故曰童子雕虫篆刻,言文章之有赋,犹书体之有虫书刻符,为之者劳力甚多,而施于实用者甚寡,可以为小技,不可以为大道也。壮夫不为者,曲礼云:『三十曰壮。』自序云:『雄以为赋者,又颇似俳优淳于髡、优孟之徒,非法度所存,贤人君子诗赋之正也,于是辍不复为赋。』」器案:齐书陆厥传载沈约答陆厥书:「宫商之声有五,文字之别累万,以累万之繁,配五声之约,高下低昂,非思力所学,又非止若斯而已也。十字之文,颠倒相配,字不过十,巧历已不能尽,何况复过于此者乎?灵均已来,未经用之于怀抱,固无从得其髣佛矣。若斯之妙,而圣人不尚,何邪?此盖曲折声韵之巧,无当于训义,非圣哲立言之所急也。是以子云譬之雕虫篆刻,云:『壮夫不为。』」
〔二〕赵曦明曰:「礼记乐记:『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家语辩乐解:『昔者,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
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器案:乐记郑注:「歌词未闻。」孔疏:「尸子亦载此歌。尸子杂书,家语非郑所见,故云未详。」
〔三〕赵曦明曰:「诗序:『鸱鸮,周公救乱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为诗以遗王。』」
〔四〕赵曦明曰:「诗序:『大雅嵩高、蒸民、韩奕,皆尹吉甫美宣王之诗,駉,颂僖公也,僖公能遵伯禽之法,鲁人尊之,于是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颂。』」郝懿行曰:「杨德祖答陈思王书,已尝非之,颜氏即本其意为说尔。」案:文选杨德祖答临淄侯笺:「修家子云,老不晓事,强着一书,悔其少作。若此,仲山、周旦之俦,为皆有?邪?」李善注:「毛诗序曰:『七月,周公遭变,陈王业之艰难。』然诗无仲山甫作者,而吉甫美仲山甫之德,未详德祖何以言之?」
〔五〕见论语季氏篇。汉书艺文志诗赋略:「古者,诸侯卿大夫交接邻国,以微言相感,当揖让之时,必称诗以喻其志,盖以别贤不肖而观盛衰焉,故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也。』」器案:诗墉风定之方中传叙九能之士,中有「登高能赋」一项,即言会同之时,坛坫之上,能赋诗见意也,事见左传、国语者,多不胜举也。
〔六〕论语子罕篇:「子曰:『吾自卫返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史记孔子世家:「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
〔七〕赵曦明曰:「谓孝经。」器案:孔子为曾子陈孝道,撰述孝经,每章之末,俱引诗以明之。
〔八〕赵曦明曰:「二语亦见吾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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