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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修身治家

颜氏家训集解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30 分钟 · 20 /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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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负气好使酒。」

〔四七〕赵曦明曰:「南史谢灵运传:『少好学,文章之美,与颜延之为江左第一。袭封康乐公。性豪侈,衣服多改旧形制,世共宗之,咸称谢康乐也。宋受命,降爵为侯,又为太子左卫率,多愆礼度,朝廷唯以文义处之,自谓不见知,常怀愤惋。出为永嘉太守,肆意游遨,动踰旬朔,理人听讼,不以关怀,称疾去职。文帝征为秘书监,迁侍中。自以名辈,应参时政,多称疾不朝,出郭游行,经旬不归。上不欲伤大臣,讽旨令自解。东归,因祖父之资,生业甚厚,凿山浚湖,功役无已。尝自始宁南山伐木开径,直至临海,太守王琇惊骇,谓为山贼。文帝不欲复使东归,以为临川内史。在郡游放,不异永嘉,为有司所纠,司徒遣使收之。灵运兴兵叛逸,遂有逆志,追讨禽之,廷尉论斩,降死,徙广州。令人买弓刀等物,要合乡里,有司奏收之,文帝诏于广州弃市。』」钱大昕曰:「案:『灵运空疏,延之隘薄』二语,见宋书庐陵王义真传。」

〔四八〕赵曦明曰:「南史王弘传:『曾孙融,字符长,文词捷速,竟陵王子良特相友好。武帝疾笃暂绝,融戎服绛衫,于中书省阁口断东宫仗不得进,欲矫诏立子良。上重苏,朝事委西昌侯鸾,俄而帝崩。融乃处分,以子良兵禁诸门。西昌侯闻,急驰到云龙门,不得进,乃排而入,奉太孙登殿,扶出子良。郁林深怨融,即位十余日,收下廷尉狱,赐死。』」诗小雅小明:「心之忧矣,自诒伊戚。」

〔四九〕侮,鲍本、奇赏作「悔」,不可据。赵曦明曰:「南史谢裕传:『裕弟述,述孙朓,字玄晖,好学,有美名,文章清丽,启王敬则反谋,迁尚书吏部郎。东昏失德,江祏欲立江夏王宝玄,末更回惑,欲立始安王遥光,遥光又遣亲人刘沨致意于朓,朓自以受恩明帝,不肯答。少日,遥光以朓兼知卫尉事,朓惧见引,即以祏等谋告左兴盛,又语刘暄。暄阳惊,驰告始安王及江祏。始安王欲出朓为东阳郡,祏固执不与。先是,朓尝轻祏为人,至是,构而害之,收朓下狱,死。』」器案:南史本传:「先是,朓尝轻祏为人。祏尝诣朓,朓因言有一诗,呼左右取,既而便停。祏问其故,云:『定复不急。』祏以为轻己。后祏及弟祀、刘沨、刘晏俱候朓,朓谓祏曰:『可谓带二江之双流。』以嘲弄之,祏转不堪。至是,构而害之。」

〔五0〕卢文弨曰:「翘,高貌;翘秀,谓其出拔尤异者。」器案:抱朴子勖学篇:「陶冶庶类,匠成翘秀。」宋史熊克传:「克幼而翘秀。」

〔五一〕大较,犹言大略。史记货殖传:「此其大较也。」

〔五二〕赵曦明曰:「汉承秦敝,礼文多阙。孝武即位,罢黜百家,表章六经,兴学校,修郊祀,改正朔,定律历,号令文章,焕然可观;而穷兵黩武,致巫蛊之祸。魏之三祖,咸蓄盛藻,终难免于汉贼之讥。文则薄于兄弟,明则侈于土木。孝武于简文之崩,时年十岁,至晡不临,左右进谏,答曰:『哀至则哭,何常之有!』谢安叹其名理不减先帝。既威权已出,雅有人君之量,已而溺于酒色,为长夜之饮,见弒宠妃。所谓皆负世议者也。」钱馥曰:「本文是宋孝武帝,注所云乃晋武帝,盖误也。拟改云:『孝武为人,机警勇决,学问博洽,文章华敏,省读书奏,七行俱下,又善骑射,而奢欲无度,大修宫室,土木被锦绣,嬖妾幸臣,赏赐倾府藏,末年尤贪财利,终日酣饮,少有醒时,所谓皆负世议者也。』或恐赵所据本作『晋孝武帝』,然检诸刻,并是『宋孝武帝』。又案晋纪:『孝武帝或宴集酣乐之后,好为手诏诗章,以赐近臣。或文词率尔,所言薉杂,中书舍人徐邈应时收敛,还省刊削,皆使可观,经帝重览,然后出之,时议以此多邈。』据此,则必非晋孝武也,赵翁误耳。」李慈铭曰:「案:颜氏正文明作『宋孝武帝』,此谓宋世祖孝武帝骏,雅好文藻,而即位后,荒淫酒色,纳其叔父义宣女为殷贵妃,故云负世议也。注以晋武帝当之,误。」刘盼遂曰:「按鲍氏知不足斋本家训亦作『宋孝武帝』,赵注误也。考晋、宋二书,于两孝武帝,皆不言有文学,惟隋书经籍志集部:『宋孝武帝集二十五卷。』元注:『梁三十一卷,有录一卷。』文心雕龙时序篇:『自宋武爱文,文帝彬雅,孝武多才,英采云构。』是宋之孝武,其沈思翰藻,有过越人者,而晋帝无闻焉,赵氏必欲以晋易宋,盖其失也。」

〔五三〕论语先进篇:「文学:子游,子夏。」子游姓言名偃,子夏姓卜名商,俱孔子弟子,详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五四〕赵曦明曰:「汉书艺文志:『孙卿子三十三篇。名况,赵人,为齐稷下祭酒。』师古注:『本曰荀卿,避宣帝讳,故曰孙。』案今书三十二篇。」器案:荀卿,史记有传。汉志云「三十三篇」者,盖并录一卷计之也。

〔五五〕史记孟子列传:「孟轲,驺人也。受业子思之门人。……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

〔五六〕赵曦明曰:「汉书枚乘传:『乘字叔,淮阴人。为吴王濞郎中,王谋逆,谏不用,去游梁。梁客皆善属辞赋,乘尤高。孝王薨,归淮阴。武帝自为太子时,闻乘名,及即位,乘年老,以安车征,道死。』」

〔五七〕赵曦明曰:「汉书贾谊传:『谊,雒阳人。以能诵诗书属文,称于郡中。文帝召以为博士,超迁,岁中至太中大夫,后为长沙王、梁怀王太傅,死,年三十三。』艺文志儒家:『贾谊五十八篇,又赋七篇。』」

〔五八〕赵曦明曰:「汉书苏建传:『建中子武,字子卿。以栘中监使匈奴,单于欲降之,武不从,留十九岁始归。』文选载武五言诗四篇。」

〔五九〕赵曦明曰:「后汉书张衡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作二京赋。』」

〔六0〕赵曦明曰:「晋书文苑传:『左思,字太冲,齐国临淄人。造齐都赋,一年乃成。复欲赋「三都」,积思十年,门庭藩溷,皆着笔纸,遇得一句,即便疏之。』」器案:王得臣麈史中:「颜氏家训亦足为良,至论文章,以游、夏、孟、荀、枚乘、张衡、左思为狂(

王正德余师录三引作「枉」),而又诋忤子云(杨本云:「而文崇尚释氏。」),吾不取焉。」即指此文。移孟于荀之上,此则为尊孟而改易古文也。

〔六一〕黄叔琳曰:「文章与学问各别,深于学问,则无此病矣。」

〔六二〕淮南子要略篇:「标举终始之坛。」许慎注:「标,末也。」世说赏誉篇:「王恭始与王建武甚有情,后遇袁悦间之,遂致疑隙。然每至兴会,故有相思时。」文选谢灵运传论:「灵运之兴会标举。」李善注:「兴会,情兴所会也。郑玄注周礼曰:『兴者,托事于物也。』」

〔六三〕淮南子泛论训:「无擅恣之志,无伐矜之色。」御览六二一引作「矜伐」。史记淮阴侯传论:「不伐己功,不矜其能。」三国志魏书邓艾传:「深自矜伐。」

〔六四〕卢文弨曰:「庄子齐物论:『罔两问景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无持操与?」』『持』一作『特』。」

〔六五〕论语子路篇:「狂者进取。」邢昺疏:「狂者进取于善道,知进而不知退。」

〔六六〕弥切,更为深切。

〔六七〕文体明辨文章纲领引「事」作「字」。少仪外传下「惬」引作「偶」,不可从,下文亦有「文章地理,必须惬当」之语,文选文赋:「惬心者贵当。」李善注:「欲快心者,为文贵当。惬犹快也。」

〔六八〕清巧,谓清新奇巧,为六朝诗一种特征,下文亦言:「何逊诗实为清巧。」又云:「子朗信饶清巧。」诗品下:「鲍令晖歌诗,往往断绝清巧。」

〔六九〕文选嵇叔夜赠秀才入军诗:「凌厉中原。」李善注:「广雅曰:『凌,驰也。厉,上也。』」案:广雅见释诂。

〔七0〕晋书王猛传:「扪虱而谈,旁若无人。」

〔七一〕李详曰:「荀子荣辱篇:『伤人之言,深于矛戟。』」

〔七二〕少仪外传下引「尘」作「霆」,义较胜,淮南子兵略训:「

卒如雷霆,疾如风雨。」

〔七三〕易坤:「黄裳元吉。」文选东京赋:「祚灵主以元吉。」薛综注:「元,大也;吉,福也。」

学问有利钝,文章有巧拙。钝学累功,不妨精熟;拙文研思,终归蚩鄙〔一〕。但成学士,自足为人。必乏天才,勿强操笔〔二〕。吾见世人,至无才思〔三〕,自谓清华〔四〕,流布丑拙,亦以众矣〔五〕,江南号为詅痴符〔六〕。近在并州,有一士族,好为可笑诗赋,誂撇〔七〕邢、魏诸公〔八〕,众共嘲弄,虚相赞说〔九〕,便击牛酾酒〔一0〕,招延声誉。其妻,明鉴妇人也〔一一〕,泣而谏之。此人叹曰:「才华不为妻子所容〔一二〕,何况行路!」至死不觉。自见之谓明〔一三〕,此诚难也。

〔一〕陈琳答东阿王笺:「然后东野、巴人,蚩鄙益着。」

〔二〕宋本「笔」下有「也」字,余师录引有,少仪外传下引无。梁书文学庾肩吾传载梁简文帝萧纲与湘东王书:「操笔写志,更摹酒诰之文。」黄叔琳曰:「至论。」

〔三〕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至」下有「于」字,宋本无,今从宋本,少仪外传下、攻媿集五二詅痴符序、说郛本翻古丛编、余师录引俱无「于」字。

〔四〕晋书左贵嫔传:「言及文义,辞对清华。」北史辛德源传:「文章绮艳,体调清华。」

〔五〕攻媿集、余师录引「以」作「已」,古通。

〔六〕宋本原注:「詅,力正反。」赵曦明曰:「案:玉篇云:『

力丁切。』广雅:『●也。』类篇:『鬻也。』」郝懿行曰:「案:博雅:『詅,卖也。』」器案:詅痴符,犹后人之言卖痴騃。攻媿集詅痴符序:「海邦货鱼于市者,夸诩其美,谓之詅鱼,虽微物亦然。字书以为『詅,衒卖也。』颜黄门之推作家训云云。」苕溪渔隐丛话后集三九:「宋子京云:『江左有文拙而好刻石者,谓之詅嗤符。』」说郛三六翻古丛编曰:「胡氏渔隐丛话作『詅嗤符』,宋景文书作『嗤詅符』,要以颜氏『詅痴』为正,大抵论其文藻骫骳,矜伐自鬻,质之集韵:『詅,力正反。』注:『卖也。』岂非痴自衒鬻之意!」稗史汇编一一三:「予案:宋景文题三泉龙洞诗,刊落因漕为刻石,以石本寄公,公答书有云:『江左有文拙而好刊石,谓詅嗤符,非此乎?』予穷其原,乃出于颜之推家训云云。」杨升庵文集七一:「

和凝为文,以多为富,有集百卷,自镂版以行,识者多非之曰:『此颜之推所谓詅痴符也。』」

〔七〕誂撇,宋本原注:「上音窕,相呼诱也。下音瞥。」说文手部:「撇,别也;一曰击也。」吴文英吴下方言考三:「誂撇,音调皮。颜氏家训:『誂撇邢、魏诸公。』案:誂撇,戏言也,吴中谓以言戏人曰誂撇。」太平广记一五八引作「轻蔑」,臆改。

〔八〕赵曦明曰:「北齐邢邵传:『邵字子才,河间鄚人。读书五行俱下,一览便记,文章典丽,既赡且速,每一文出,京师为之纸贵。与济阴温子升为文士之冠,世论谓之温、邢。巨鹿魏收,虽天才艳发,而年事在二人之后,故子升死后,方称邢、魏焉。有集三十卷。』魏收传:『收字伯起,小字佛助,巨鹿下曲阳人。以文华显,辞藻富逸,撰魏书一百三十卷,有集七十卷。』」

〔九〕余师录「虚」作「戏」,太平广记「赞说」作「称赞」。器案:魏书成淹传:「子霄,字景鸾,亦学涉,好为文咏,但词彩不伦,率多鄙俗。与河东姜质等朋游相好,诗赋间起,知音之士,所共嗤笑,闾巷浅识,颂讽成群,乃至大行于世。」疑姜质其人,即颜氏所谓并州士族也。

〔一0〕击牛酾酒,太平广记作「必击牛酾酒延之」。史记李牧传:「日击数牛飨士。」诗小雅伐木:「酾酒有藇。」释文引葛洪云:「

酾谓以筐●酒。」器案:后人作筛酒,一音之转也。

〔一一〕太平广记无「妇」字。

〔一二〕太平广记「容」下有「与」字。

〔一三〕赵曦明曰:「老子道经:『自知者明。』」卢文弨曰:「韩非喻老:『知之难,不在见人,在自见。故曰:自见之谓明。』」

学为文章,先谋亲友,得其评裁,知可施行〔一〕,然后出手;〔二〕慎勿师心自任〔三〕,取笑旁人也〔四〕。自古执笔为文者,〔五〕何可胜言。然至于宏丽精华,不过数十篇耳〔六〕。但使不失体裁〔七〕,辞意可观〔八〕,便称才士〔九〕;要须〔一0〕动俗盖世,亦俟河之清乎〔一一〕!

〔一〕得其评裁,宋本原注:「一本无此四字。」案: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文津本、类说作「得其评裁者」,无此四字,余师录引同宋本,并有原注。今从宋本。

〔二〕陈书徐陵传:「每一文出手,好事者已传写成诵。」

〔三〕关尹子五鉴篇:「善心者师心不师圣。」又曰:「如捕蛇,师心不怖蛇。」书断二王献之:「尔后改变制度,别创其法,率尔师心,冥合天矩。」

〔四〕刘盼遂曰:「案下文云:『江南文制,欲人弹射,知有病累,随即改之。陈王得之于丁廙也。』即发明此文之义。又唐白乐天云:『凡人为文,私于自是,不忍割截,或失于繁多,其间妍媸,益又自惑。必待交友有公鉴,无姑息者,讨论而削夺之,然后繁简当否,得其中矣。』最足发明颜氏此意。」

〔五〕余师录「者」作「章」。

〔六〕黄叔琳曰:「眼大如箕。」纪昀曰:「正眼小如豆耳。以宏丽精华论文,是卖木兰之椟,贵文衣之媵也。」

〔七〕文选谢灵运传论:「延年之体裁明密。」李善注:「体裁,制也。」

〔八〕宋本「意」作「义」。

〔九〕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文津本「便」作「遂」,宋本及余师录作「便」,今从宋本。

〔一0〕宋本、余师录无「须」字。

〔一一〕赵曦明曰:「左氏襄八年传:『周诗有之曰:「俟河之清,人寿几何?」』」器案:后汉书赵壹传:「河清不可俟,人命不可延。」亦本左传。

不屈二姓,夷、齐之节也〔一〕;何事非君,伊、箕之义也〔二〕。自春秋已来,家有奔亡,国有吞灭,君臣固无常分矣〔三〕;然而君子之交绝无恶声〔四〕,一旦屈膝而事人,岂以存亡而改虑?陈孔璋居袁裁书,则呼操为豺狼〔五〕;在魏制檄,则目绍为蛇虺〔六〕。在时君所命〔七〕,不得自专,然亦文人之巨患也,当务从容消息之〔八〕。

〔一〕史记伯夷列传:「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

〔二〕傅本「非君」作「我为」。赵曦明曰:「史记宋世家:『纣为淫佚,箕子谏,不听,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为人臣谏不听而去,是彰君之恶,而自悦于民,吾不忍为也。」乃披发佯狂而为奴。』」器案:孟子公孙丑上:「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伊尹也。」赵岐注:「伊尹曰:『事非其君,何伤也,使非其民,何伤也,要欲为天理物,冀得行道而已矣。』」又万章下:「

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

〔三〕卢文弨曰:「左氏昭三十二年传:『史墨曰:「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案:此颜氏自解之辞也。

〔四〕赵曦明曰:「战国燕策:『乐毅报燕惠王书曰:「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洁其名。」』」

〔五〕赵曦明曰:「魏志袁绍传注引魏氏春秋:『陈琳为袁绍檄州郡文云:「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乃欲挠折栋梁,孤弱汉室。」』」

〔六〕赵曦明曰:「琳集不传,此无考。」

〔七〕黄本「在」作「任」。

〔八〕消息,注详风操篇。

或问扬雄曰:「吾子少而好赋?」雄曰:「然。童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也〔一〕。」余窃非之曰:虞舜歌南风之诗〔二〕,周公作鸱鸮之咏〔三〕,吉甫、史克雅、颂之美者〔四〕,未闻皆在幼年累德也。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五〕。」「自卫返鲁,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六〕。」大明孝道,引诗证之〔七〕。扬雄安敢忽之也?若论「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八〕,但知变之而已,又未知雄自为壮夫何如也?着剧秦美新〔九〕,妄投于阁〔一0〕,周章〔一一〕怖慑,不达天命,童子之为耳。桓谭以胜老子〔一二〕,葛洪以方仲尼〔一三〕,使人叹息。此人直以晓算术〔一四〕,解阴阳〔一五〕,故着太玄经〔一六〕,数子为所惑耳〔一七〕;其遗言余行,孙卿、屈原之不及,安敢望大圣之清尘〔一八〕?且太玄今竟何用乎?不啻覆酱瓿而已〔一九〕。

〔一〕罗本、颜本、程本,何本、朱本「雕」作「雕」,「雕」后起字。宋本「壮夫」作「壮士」,余本及余师录作「壮夫」。赵曦明曰:「宋本『壮夫』作『壮士』,非,案:见法言吾子篇。」汪荣宝法言义疏三曰:「『童子雕虫篆刻』者,说文:『雕,琢文也。』『

篆,引书也。』虫者,虫书;刻者,刻符。说文序云:『秦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汉兴有草书。尉律:「学僮十七以上,始试,讽籀书九千,乃得为史,又以八体试之。」郡移大吏,并课最者以为尚书史。』系传云:『案汉书注,虫书即鸟书,以书幡信,首象鸟形,即下云鸟虫也。又案:萧子良以刻符摹印,合为一体。臣以为符者内外之信,若晋鄙夺魏王兵符,又云借符以骂宋;然则符者,竹而中剖之,字形半分,理应别为一体。』是虫书刻符,尤八书中纤巧难工之体,以皆学僮所有事,故曰童子雕虫篆刻,言文章之有赋,犹书体之有虫书刻符,为之者劳力甚多,而施于实用者甚寡,可以为小技,不可以为大道也。壮夫不为者,曲礼云:『三十曰壮。』自序云:『雄以为赋者,又颇似俳优淳于髡、优孟之徒,非法度所存,贤人君子诗赋之正也,于是辍不复为赋。』」器案:齐书陆厥传载沈约答陆厥书:「宫商之声有五,文字之别累万,以累万之繁,配五声之约,高下低昂,非思力所学,又非止若斯而已也。十字之文,颠倒相配,字不过十,巧历已不能尽,何况复过于此者乎?灵均已来,未经用之于怀抱,固无从得其髣佛矣。若斯之妙,而圣人不尚,何邪?此盖曲折声韵之巧,无当于训义,非圣哲立言之所急也。是以子云譬之雕虫篆刻,云:『壮夫不为。』」

〔二〕赵曦明曰:「礼记乐记:『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家语辩乐解:『昔者,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

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器案:乐记郑注:「歌词未闻。」孔疏:「尸子亦载此歌。尸子杂书,家语非郑所见,故云未详。」

〔三〕赵曦明曰:「诗序:『鸱鸮,周公救乱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为诗以遗王。』」

〔四〕赵曦明曰:「诗序:『大雅嵩高、蒸民、韩奕,皆尹吉甫美宣王之诗,駉,颂僖公也,僖公能遵伯禽之法,鲁人尊之,于是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颂。』」郝懿行曰:「杨德祖答陈思王书,已尝非之,颜氏即本其意为说尔。」案:文选杨德祖答临淄侯笺:「修家子云,老不晓事,强着一书,悔其少作。若此,仲山、周旦之俦,为皆有?邪?」李善注:「毛诗序曰:『七月,周公遭变,陈王业之艰难。』然诗无仲山甫作者,而吉甫美仲山甫之德,未详德祖何以言之?」

〔五〕见论语季氏篇。汉书艺文志诗赋略:「古者,诸侯卿大夫交接邻国,以微言相感,当揖让之时,必称诗以喻其志,盖以别贤不肖而观盛衰焉,故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也。』」器案:诗墉风定之方中传叙九能之士,中有「登高能赋」一项,即言会同之时,坛坫之上,能赋诗见意也,事见左传、国语者,多不胜举也。

〔六〕论语子罕篇:「子曰:『吾自卫返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史记孔子世家:「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

〔七〕赵曦明曰:「谓孝经。」器案:孔子为曾子陈孝道,撰述孝经,每章之末,俱引诗以明之。

〔八〕赵曦明曰:「二语亦见吾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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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骗新书
杜骗新书(全名《江湖历览杜骗新书》) 版本: 明万历存仁堂陈怀轩刻本。有万历四十五年熊振骥之序。四卷八十三则。 作者: 题“浙江蘷衷张应俞着”。 第一类 脱剥骗 第二类 丢包骗 第三类 换银骗 第四类 诈哄骗 第五类 伪交骗 第六类 牙行骗 第七类 引赌骗 第八类 露财骗 第九类 谋财骗 第十类 盗劫骗 第十一类 强抢骗 第十二类 在船骗 第十三类 诗词骗 第十四类 假银骗 第十五类 衙役骗 第十六类 婚娶骗 第十七类 奸情骗 第十八类 妇人骗 第十九类 拐带骗 第二十类 买学骗 第二十一类 僧道骗 第二十二类 炼丹骗 第二十三类 法术骗 第二十四类 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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