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修身治家
颜氏家训集解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30 分钟 · 46 /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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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一〕。」古来名士,多所爱好。洎于梁初,衣冠子孙,不知琴者,号有所阙;大同以末,斯风顿尽。然而此乐愔愔雅致〔二〕,有深味哉!今世曲解〔三〕,虽变于古,犹足以畅神情也〔四〕。唯不可令有称誉,见役勋贵,处之下坐〔五〕,以取残杯冷炙之辱〔六〕。戴安道犹遭之〔七〕,况尔曹乎!
〔一〕续家训曰:「乐记有之:『致乐以治心者也,致礼以治躬者也。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矣;外貌斯须不庄不钦,而漫易之心入之矣。且君子不可斯须而去礼,是以居处必慎独而常恭,君子不可斯须而去乐,是以琴瑟无故则不彻。』」卢文弨曰:「礼记曲礼下:『大夫无故不彻县,士无故不彻琴瑟。』」器案:乐府诗集琴曲歌辞:「琴者,先王所以修身理性,禁邪防淫者也。是故君子无故不去其身。」
〔二〕赵曦明曰:「文选嵇叔夜琴赋:『愔愔琴德,不可测兮。』李善注:『韩诗曰:「愔愔,和悦貌。」』」器案: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诗,分门集注引「愔愔」作一「音」字,类说作「愦愦」,俱误。周舍上云乐:「歌管愔愔,铿鼓锵锵。」
〔三〕曲,琴曲歌辞;解,歌辞段数。琴一曲曰曲,一段曰解。
〔四〕风俗通义声音篇:「琴,其道行和乐而作者,命其曲曰畅。畅者,言其道之美畅,犹不敢自安,不骄不溢,好礼不以畅其意也。」
〔五〕元刊集千家注分类杜工部诗卷十九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王洙注、宋刊本草堂诗笺三注引「坐」作「座」。
〔六〕御览七五八引郭澄之郭子:「王光禄曰:『正得残盘冷炙。』」此颜氏所本。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又本颜氏此文;师民瞻注曰:「残杯,谓瓮之余者,香已埋歇;柔肉曰炙,冷炙,谓宿炙也。」
〔七〕赵曦明曰:「晋书隐逸传:『戴逵,字安道,谯国人。少博学,善属文,能鼓琴。武陵王晞使人召之,逵对使者破琴,曰:「戴安道不为王门伶人。」』」
家语曰:「君子不博,为其兼行恶道故也〔一〕。」论语云:「
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二〕。」然则圣人不用博弈为教;但以学者不可常精,有时疲倦,则傥为之,犹胜饱食昏睡,兀然〔三〕端坐〔四〕耳。至如吴太子以为无益,命韦昭论之〔五〕;王肃、〔六〕葛洪〔七〕、陶侃〔八〕之徒,不许目观手执,此并勤笃之志也。能尔为佳。古为大博则六箸,小博则二茕〔九〕,今无晓者。比世所行,一茕十二棋,数术浅短,不足可翫。围棋有手谈、坐隐之目〔一0〕,颇为雅戏〔一一〕;但令人耽愦〔一二〕,废丧实多,不可常也。
〔一〕卢文弨曰:「家语五仪解:『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君子不博,有之乎?」孔子曰:「有之。」公曰:「何为?」对曰:「为其有二乘。」公曰:「有二乘则何为不博?」子曰:「为其兼行恶道也。」』」
〔二〕此论语阳货篇文。赵曦明曰:「说文:『博,局戏,六箸十二棋也。古者,乌曹作博。』方言五:『围棋谓之弈,自关而东,齐、鲁之间皆谓之弈。』」器案:艺文类聚七四引李秀四维赋序:「四维戏者,卫尉挚侯之所造也,画纸为局,截木为棋。」则博弈又有四维之名。
〔三〕刘伶酒德颂:「兀然而醉,怳然而醒。」文选游天台山赋注:「兀,无知之貌也。」
〔四〕北史高昂传:「谁能端坐读书,作老博士也。」
〔五〕赵曦明曰:「吴志韦曜传:『曜字弘嗣,吴郡云阳人。为太子中庶子。时蔡颖亦在东宫,性好博弈;太子和以为无益,命曜论之。』注:『曜本名昭,史为晋讳改之。』」案:韦昭博弈论见本传及文选卷五十二,略云:「今世之人,多不务经术,好翫博弈,废事弃业,忘寝与食,穷日尽明,继以脂烛。当其临局交争,雌雄未决,专精锐意,心劳体倦,人事旷而不修,宾旅阙而不接。至或赌及衣服,徙棋易行,廉耻之意弛,而忿戾之色发。然其所志,不出一枰之上,所务不过方罫之间,技非六艺,用非经国,求之于战阵,则非孙、吴之伦也,考之于道艺,则非孔氏之门也。」
〔六〕王肃事未详。
〔七〕葛洪抱朴子外篇自叙:「见人博戏,了不目眄,或强牵引观之,殊不入神,有若昼睡,是以至今不知棋局上有几道,樗蒲齿名。亦念此辈末技,乱意思而妨日月,在位有损政事,儒者则废讲诵,凡民则忘稼穑,商人则失货财。至于胜负未分,交争都市,心热于中,颜愁于外,名之为乐,而实煎悴。丧廉耻之操,兴争竞之端,相取重货,密结怨隙。昔宋闵公、吴太子致碎首之祸,生叛乱之变,覆灭七国,几倾天朝,作戒百代,其鉴明矣。」
〔八〕赵曦明曰:「晋中兴书:『陶侃为荆州,见佐吏博弈戏具,投之于江,曰:「围棋,尧、舜以教愚子;博,殷纣所造:诸君并国器,何以此为。」』」
〔九〕赵曦明曰:「鲍宏博经:『博局之戏,各设六箸,行六棋,故云六博。用十二棋,六白六黑。所掷骰谓之琼。琼有五采,刻为一画者谓之塞,两画者谓之白,三画者谓之黑,一边不刻者,在五塞之间,谓之五塞。』」卢文弨曰:「广雅:『博箸谓之箭。』楚辞招魂:『菎蔽象棋有六簙。』王逸注:『蔽,簙箸也。』案:茕,渠营切,即琼也。温庭筠诗用双琼,即二茕也。」器案:史记蔡泽传:「君独不观夫博者乎?或欲大投,或欲分功。」集解:「投,投琼也。」索隐:「言夫博弈,或欲大投其琼以致胜;或欲分功者,谓观其势弱,则投地而分功,以救远也。」西京杂记四:「许博昌,安陵人也。善陆博,……法用六箸,或谓之究,以竹为之,长六分。或用二箸。博昌又作大博经一篇,今世传。」案:究即茕之误。字又作●,唐写本王仁昫刊缪补缺切韵卌一清:「●,博●子,一曰投,渠营反。」宋本御览七五四引繁钦威仪箴:「操碁弄碁。」原注:「瞿营切,●,博子。」隋书经籍志:「梁有大小博法一卷。」唐志又有大博经行棋戏法二卷,鲍宏小博经一卷。刘梦得文集观博云:「客有以博戏自任者,迟余观焉。初,主人执握塑之器,置于庑下,曰:『主进者要约之。』既揖让,即次有博齿二,异乎齿负之齿,其制用骨,觚棱四均,镂以朱墨,耦而合数,取应期月,视其转止,依以争道。是制也,通行之久矣,莫详所祖,以其用必投掷,故以博投诏之。」
〔一0〕赵曦明曰:「世说新语巧艺篇:『王中郎以围棋是坐隐,支公以围棋为手谈。』」器案:艺文类聚七四引沈约棋品序:「支公以为手谈,王生谓之坐隐。」能改斋漫录七引语林:「王以围棋为手谈,在哀制中祥后,客来,方幅为会戏。」则又以手谈为王。高承事物纪原九:「王积新碁势谱图曰:『王郎号为坐隐,祖约称为手谈。』由是言之,虽说有小同异,然疑晋以来语也。」案:唐志有王积薪金谷园九局图一卷,云:「开元待诏。」一作「新」,一作「薪」,未知谁是。
〔一一〕南史朱异传:「沈约戏异曰:『卿年少,何不廉?天下唯文义棋书,卿一时将去,可谓不廉也。』」沈戏朱之言,与颜氏此文所论列者合观之,足觇当时风尚。
〔一二〕卢文弨曰:「愦,胡对切,心乱也。」
投壶之礼〔一〕,近世愈精。古者,实以小豆,为其矢之跃也。〔二〕今则唯欲其骁,益多益喜〔三〕,乃有倚竿、带剑、狼壶、豹尾、龙首之名〔四〕。其尤妙者〔五〕,有莲花骁〔六〕。汝南周,弘正之子〔七〕,会稽贺徽,贺革之子〔八〕,并能一箭四十余骁〔九〕。贺又尝为小障,置壶其外,隔障投之,无所失也。至邺以来,亦见广宁、兰陵诸王〔一0〕,有此校具〔一一〕,举国遂无投得一骁者〔一二〕。弹棋亦近世雅戏〔一三〕,消愁释愦,时可为之。
〔一〕此句上,胡本有「欲」字,未可从。
〔二〕卢文弨曰:「礼记投壶:『壶颈修七寸,腹修五寸,口径二寸半,容斗五升。壶中实小豆焉,为其矢之跃而出也。壶去席二矢半。矢以柘若棘,毋去其皮。』」
〔三〕续家训「骁」作「骄」,类说、绀珠集四引此句作「今以跃为贵谓之骄」,类说又云:「『骄』一作『骁』。」何焯曰:「骁者,似投入而复跃出,挂于壶之口耳而名。」赵曦明曰:「西京杂记下:『武帝时,郭舍人善投壶,以竹为矢,不用棘也。古之投壶,取中而不求还;郭舍人则激矢令还,一矢百余反,谓之为骁,言如博之腕枭于掌中为骁杰也。每为武帝投壶,辄赐金帛。』」
〔四〕御览七五三引投壶变(隋志:「梁有投壶变一卷,晋光禄大夫虞潭撰。」):「谓之投壶者,取名●(他由切)籔,渐而转易,铸金代焉。逮之于后,人事生矣。壶底去一尺,其下笋以龙玄,(玄,月中虾蟆,随其生死也。横曰笋,龙蛇之形。)运之以皫(平表切)虾、(谓龙下皫螭也。)燕尾,(燕识候而归,人来去有恒,投而归人,自数之极也。)矢十二,(数之极也。)长二尺八寸。(法于恒矢,古用柘棘。)古者投壶,击鼓为节,带剑十二,(入检类二带,谓之带剑。)倚十八,(倚并左右如狼尾状。)狼壶二十,(令矢圆转,面于壶口。)剑骄七十八,(带剑还如后也。)三百六十筹得一马,(言三百六十,岁功成也。马谓之近党,同得胜也)三马成都。」虞氏彼文之燕尾、龙笋,当即颜氏此文之豹尾、龙首。司马光投壶格:「倚竿,箭斜倚壶口中。带剑,贯耳不至地者。狼壶,转旋口上而成倚竿者。龙尾,倚竿而箭羽正向己者。龙首,倚竿而箭首正向己者。」则颜氏之豹尾,司马氏又作龙尾也。
〔五〕续家训「尤」作「以」。
〔六〕续家训、绀珠集「骁」作「骄」。绀珠集又云:「『骄』一作『骁』。」
〔七〕卢文弨曰:「陈书周弘正传:『子,官至吏部郎。』」
〔八〕卢文弨曰:「梁书儒林传:『贺玚子革,字文明。少通三礼,及长,遍治孝经、论语、毛诗、左传。』其子未见。」徐鲲曰:「
南史贺革传:『子徽,美风仪,能谈吐,深为革爱。先革卒,革哭之,因遘疾而卒。』」
〔九〕「并能一箭四十余骁」,续家训作「并能一箭四十余憍三十余骄」,「憍」当是「骄」误。
〔一0〕赵曦明曰:「北齐文襄六王传:『广宁王孝珩,文襄第二子。爱赏人物,学涉经史,好缀文,有伎艺。兰陵武王长恭,一名孝瓘,文襄第四子。面柔心壮,音容兼美。为将躬勤细事,每得甘美,虽一瓜数果,必与将士共之。』」
〔一一〕文选奏弹刘整:「整语采音,其道汝偷车校具,……车栏、夹杖、龙牵,实非采音所偷。」此文校具,与文选义同,当指小障。校谓校饰也。古钞本文选颜延年赭白马赋:「宝校星缠。」注:「校,装饰也。」傅子有校工篇,言妇人首饰及其它车服舆马之饰。南齐书舆服志:「受福望龙诸校饰。」又云:「凤皇衔花诸校饰。」又云:「金辂制度校饰。」又云:「皇太子象辂校饰。」又云:「指南车皆铜校饰。」诸校字义并同。盖工艺谓之校饰,其物品则谓之校具也。
〔一二〕续家训「骁」作「骄」。
〔一三〕赵曦明曰:「艺经:『弹棋,二人对局,黑白棋各六枚,先列棋相当,下呼上击之。』世说巧艺篇:『弹棋始自魏宫内,用妆奁戏。文帝于此戏特妙,用手巾角拂之,无不中者。有客自云能,帝使为之;客着葛巾角,低头拂棋,妙踰于帝。』注『傅玄弹棋赋叙曰:「汉成帝好蹴鞠。刘向谓劳人体,竭人力,非至尊所宜御,乃因其体作弹棋。」则此戏其来久矣。』」器案:御览七五五引弹棋经后序:「弹棋者,雅戏也,非同于五白枭橛之数,不游乎纷竞诋欺之间,淡薄自如,故趋名近利之人,多不尚焉。盖道家所为,欲习其偃亚导引之法,击博腾掷之妙自畅耳。」梦溪笔谈十八:「弹棋,今人罕为之。有谱一卷,盖唐人所为。其局方二尺,中心高如覆盂,其巅为小壶,四角隆起,今大名开元寺佛殿上有一石局,亦唐时物也。李商隐诗云:『玉作弹棋局,中心最不平。』谓其中高也。白乐天诗:『弹棋局上事,最妙是长斜。』谓抹角斜弹一发过半局,今谱中具有此法。柳子厚叙棋用二十四棋者,即此戏也。」老学庵笔记十:「吕进伯作考古图云:『古弹棋局,状如香炉。』盖谓其中隆起也。李义山诗云:『玉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今人多不能解,以进伯之说观之,则粗可见。然恨其艺之不传也。魏文帝善弹棋,不复用指,第以手巾拂之;有客自谓绝艺,及召见,自抵首以葛巾拂之,文帝不能及也。此说今不可解矣。大明(当作「名」)龙兴寺佛殿有魏宫玉石弹棋局,上有黄初中刻字。政和中取入禁中。」
终制〔一〕第二十
死者,人之常分,不可免也。吾年十九,值梁家丧乱,其间与白刃为伍者,亦常数辈〔二〕;幸承余福,得至于今。古人云:「五十不为夭〔三〕。」吾已六十余,故心坦然,不以残年为念。先有风气之疾〔四〕,常疑奄然〔五〕,聊书素怀,以为汝诫。
〔一〕器案:终制,谓送终之制,犹今言遗嘱。后汉书宋均传:「
送终逾制。」三国志魏书文帝纪:「表首阳山东为寿陵,作终制云云。」又常林传注引魏略:「沐并作终制。」晋书石苞传:「豫为终制。」金楼子有终制篇。黄叔琳曰:「古多厚葬,故杨王孙之论,班史传之,魏、晋间人效其义,多载之于史,要非中道也。况近世物力日艰,人子之情日减,若复以薄葬为训,将举而委之于壑矣。然此篇从遭乱不得厚葬其亲,说到己身不当有加于先,犹恻然动仁人孝子之感也。」纪昀曰:「昆圃先生之说甚是。然厚葬可也,厚敛不可也,二事大有分别,混而一之,则反生拗戾矣。先生亦未免草草也。」
〔二〕辈犹言人次。史记秦始皇本纪:「高使人请子婴数辈。」用法与此相同。
〔三〕赵曦明曰:「蜀志先主传注:诸葛亮集载先主遗诏敕后主曰:『人五十不称夭,年已六十有余,何所复恨!不复自伤。但以卿兄弟为念。』」
〔四〕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所以知齐王太后病者,臣意诊其脉,切其太阴之口,湿然风气也。脉法曰:『沈之而大坚,浮之而大紧者,病主在肾。』肾切之而相反也,脉大而臊。大者,膀胱气也。臊者,中有热而溺赤。」
〔五〕奄然,即下文奄忽之意。文选马季长长笛赋:「奄忽灭没。」李善注:「方言:『奄,遽也。』」
先君先夫人皆未还建邺旧山〔一〕,旅葬江陵东郭。承圣末,已启求扬都〔二〕,欲营迁厝〔三〕。蒙诏赐银百两,已于扬州小郊北地烧砖〔四〕,便值本朝〔五〕沦没,流离如此,数十年间,绝于还望。今虽混一〔六〕,家道〔七〕罄穷,何由办此奉营〔八〕资费?且扬都污毁,无复孑遗〔九〕,还被下湿〔一0〕,未为得计。自咎自责,贯心刻髓〔一一〕。计吾兄弟,不当仕进;但以门衰,骨肉单弱,五服之内,傍无一人,播越〔一二〕他乡,无复资荫〔一三〕;使汝等沈沦厮役〔一四〕,以为先世之耻;故腼冒〔一五〕人间,不敢坠失〔一六〕。兼以北方政教严切,全无隐退者故也。
〔一〕卢文弨曰:「之推九世祖含随晋元帝东渡,故建邺乃其故土也。本传观我生赋:『经长干以掩抑,展白下以流连。』自注:『靖侯以下七世坟茔皆在白下。』」器案:旧山,犹今言故乡。文选谢灵运过始宁墅诗:「剖竹守沧海,枉帆过旧山。」吕延济注:「谓枉曲船帆,来过旧居。」又初发石首城诗:「故山日已远,风波岂还时。」张铣注:「故山,谓所居旧山也。」全唐诗周贺卷秋思:「旧山余业在,杳隔洞庭波。」原注:「『旧山』一作『故乡』。」
〔二〕宋本有「已」字,续家训及各本俱无,今从宋本。
〔三〕器案:厝又作措,柩暂置也。迁厝,即迁葬。文选寡妇赋:「又将迁神而安措。」李周翰注:「迁神安措,谓迁柩归葬也。」
〔四〕抱经堂本「砖」作「砖」,宋本、续家训及各本都作「砖」,今从之,下同。
〔五〕徐鲲曰:「顾炎武云:『古人谓所事之国为本朝,魏文钦降吴表,言「世受魏恩,不能扶翼本朝,抱媿俛仰,靡所自厝。」又如吴亡之后,而蔡洪与刺史周俊书言吴朝举贤良是也。之推仕历齐、周及隋,而犹称梁为本朝;盖臣子之辞,无可移易,而当时上下亦不以为嫌者矣。』见日知录十三卷。」
〔六〕赵曦明曰:「通鉴:『隋文帝开皇七年灭梁,废其主萧琮为莒公。八年冬十月,以晋王广为淮南行省尚书令行军元帅,帅师伐陈,九年正月,获其主叔宝,陈国平。』」器案:晋书恭纪:「混一六合。」隋书炀纪:「车书混一。」混一,谓混同一统也。
〔七〕胡式钰窦存四:「家资曰家道。陆士衡百年歌:『子孙昌盛家道丰。』颜氏家训云云,与易『夫夫妇妇而家道正』不同。」
〔八〕奉营,谓奉祀营葬。
〔九〕诗经大雅云汉:「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传:「孑然遗失也。」正义:「释训云:『孑然,孤独之貌。』言靡有孑遗,谓无有孑然得遗漏。」案:隋书地理志下:「丹阳郡,自东晋已后,置郡曰扬州,平陈,诏并平荡耕垦,更于石头城置蒋州。」
〔一0〕古人多言江南卑湿。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两言「长沙卑湿」,又淮南衡山列传:「南方卑湿。」又货殖列传:「江南卑湿。」陈书萧传:「愍时赋:『南方卑而叹屈,长沙湿而悲贾。』」下湿,犹卑湿也。
〔一一〕续家训「髓」作「体」。潜夫论交际篇:「精诚相射,贯心达髓。」此用其文。
〔一二〕后汉书袁术传:「天子播越。」李贤注:「播,迁也;越,逸也;言失所居。」
〔一三〕周书苏绰传:「今之选举者,当不限资荫,唯在得人。」通鉴一一一胡三省注:「资谓门地成资。」
〔一四〕卢文弨曰:「何休注公羊宣十二年传:『艾草为防者曰厮,汲水浆者曰役。』」
〔一五〕卢文弨曰:「腼,土典切,面丑也。」器案:徐陵与王吴郡书:「孤子无心腼冒,苟?光阴,风疾弥留,示有余息。」杜甫去矣行:「野人旷荡无腼颜。」
〔一六〕本书止足篇:「吾近为黄门郎,已可收退,当时羁旅,惧罹谤讟,思为此计,仅未暇尔。」与此所言,皆为腼冒人间自解耳。
今年老疾侵〔一〕,傥然奄忽,岂求备礼乎?一日放臂,沐浴而已,不劳复魄〔二〕,殓以常衣〔三〕。先夫人弃背〔四〕之时,属世荒馑,家涂空迫〔五〕,兄弟幼弱,棺器率薄,藏内无砖〔六〕。吾当松棺二寸,衣帽已外,一不得自随,床上唯施七星板〔七〕;至如蜡弩牙、玉豚、锡人之属〔八〕,并须停省,粮罂明器〔九〕,故不得营,碑志旒旐〔一0〕,弥在言外。载以鳖甲车〔一一〕,衬土而下〔一二〕,平地无坟〔一三〕;若惧拜扫不知兆域〔一四〕,当筑一堵低墙于左右前后,随为私记耳〔一五〕。灵筵勿设枕几〔一六〕,朔望祥禫〔一七〕,唯下白粥清水干枣,不得有酒肉饼果之祭。亲友来餟酹者,一皆拒之。汝曹若违吾心,有加先妣,则陷父不孝,在汝安乎?其内典功德〔一八〕,随力所至,勿刳竭生资〔一九〕,使冻馁也。四时祭祀,周、孔所教,欲人勿死其亲〔二0〕,不忘孝道也。求诸内典,则无益焉。杀生为之,翻增罪累〔二一〕。若报罔极之德〔二二〕,霜露之悲〔二三〕,有时斋供,及七月半盂兰盆,望于汝也〔二四〕。
〔一〕续家训无「侵」字。
〔二〕赵曦明曰:「仪礼士丧礼:『复者一人。』注:『复者,有司招魂复魄也。』」器案:礼记丧大记注:「复,招魂复魄也,……气绝则哭,哭而复,复不苏,可以为死事。」牟子理惑篇:「人临死,其家上屋呼之。死已复呼谁?或曰,呼其魂魄。」太平广记三二0引幽明录:「蔡谟在厅事上坐,忽闻邻左复魄声,乃出庭前望,正见新死之家,有一老妪,上着黄罗半袖,下着缥裙,飘然升天;闻一唤声,辄回顾,三唤三顾,徘徊良久,声既绝,亦不复见。问丧家,云亡者衣服如此。」复魄本为生者不忍其死,故叫呼以冀其复苏,好事者乃造为故事以说之,亦迷信之一端耳。
〔三〕殓,同敛,衣尸曰小敛,以尸入棺曰大敛,见仪礼士丧礼及礼记丧大记。
〔四〕王羲之书:「周嫂弃背,切割心情。」文选寡妇赋:「良人忽以捐背。」李周翰注:「良人忽弃捐我而逝矣。」捐背犹弃背也。
〔五〕杜甫郑典设自施州归诗:「旅兹殊俗远,竟以屡空迫。」用「空迫」字本此。
〔六〕后汉书赵岐传:「先自为寿藏。」注:「寿藏,谓冢圹也;称寿者,取其久远之意也,犹如寿宫、寿器之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