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修身治家
颜氏家训集解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30 分钟 · 5 /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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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贾道,如沈约弹王源之所云者。此风至唐时,犹未衰止也。庸猥之婿,骄傲之妇,唯不求佳对,而但论富贵,是以至此。」
借人典籍〔一〕,皆须〔二〕爱护,先有缺坏,就为补治〔三〕,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四〕。济阳江禄〔五〕,读书未竟,虽有急速,必待卷束〔六〕整齐,然后得起,故无损败,人不厌其求假焉。或有狼籍几案,分散部帙〔七〕,多为童幼婢妾之所点污〔八〕,风雨虫鼠〔九〕之所毁伤,实为累德。吾每读圣人之书,未尝不肃敬对之;其故纸有五经词义,及贤达〔一0〕姓名,不敢秽用〔一一〕也。
〔一〕典籍,吕氏杂记作「书籍」。
〔二〕皆须,事文类聚别三引作「须加」。
〔三〕魏书李业兴传:「业兴爱好坟籍,鸠集不已,手自补治,躬加题帖,其家所有,垂将万卷。」案:齐民要术三有治书法。
〔四〕古代士大夫所订立身行己之道,共有百事,因谓之为百行。说苑谈丛篇、玉海十一引郑玄孝经序、诗经氓郑笺、风俗通义十反篇,都言及百行,新唐书艺文志有杜正伦百行章一卷,今有敦煌唐写本传世。吕希哲吕氏杂记上:「予小时,有教学老人谓予曰:『借书而与之,借人书而归之,皆痴也。』闻之便不喜其语。后见颜氏家训说:『借人书籍,皆当爱护,虽有缺坏,先为补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王士禛居易录三:「颜氏家训云:『借人典籍,皆当护惜,先有残缺,就为补缀,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此真厚德之言。或谓还书一痴,小人之言反是。」
〔五〕卢文弨曰:「江禄,南史附其高祖江夷传。禄字彦遐,幼笃学,有文章,位太子洗马,湘东王录事参军,后为唐侯相,卒。」器案:金楼子聚书篇载曾就江录处写得书,当即此人,「录」盖「禄」之误。
〔六〕郝懿行曰:「古无镂版书,其典籍皆书绢素作卷收藏之,故谓之书卷;其外作衣帙包裹之,谓之书帙。」器案:书之多卷者,则分别部居,各为一束。杜甫暮秋枉裴道州手札率尔遣兴寄递呈苏涣侍御:「久客多枉友朋书,素书一月凡一束。」则书札卷束,唐时犹如此也。
〔七〕部,以类相聚之部居也。古代书籍就内容分为甲乙丙丁四部。「帙」原作「秩」,今据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汗青簃本及少仪外传、类说引校改。说文巾部:「帙,书衣也。」陈继儒群碎录:「书曰帙者,古人书卷外,必有帙藏之,如今裹袱之类,白乐天尝以文集留庐山草堂,屡亡逸,宋真宗令崇文院写校,包以斑竹帙送寺。余尝于项子京家,见王右丞书画一卷,外以斑竹帙裹之,云是宋物。帙如细帘,其内袭以薄缯,观帙字巾旁可想也。」案:香祖笔记引此,「草堂」作「东林寺」,「项子京家」作「秀水项氏」。日本藤原贞干好古小录下有竹帙,云:「一故旧所图。长一尺五分,广一尺三寸,袭绯绫。」大正新修大正藏图像部三宝物具钞二有竹帙图,云是敕书卷帙,与陈继儒所说正合。白氏长庆集苏州南禅院白氏文集记:「乐天有文集七袟,合六十七卷。」「袟」与「帙」同,其作用与今书套相同。一般以十卷为一帙。
〔八〕楚辞七谏:「唐、虞点灼而毁议。」王逸注:「点,污也。」汉书司马迁传:「适足以发笑而自点耳。」师古曰:「点,污也。」三国志吴书韦曜传:「数数省读,不觉点污。」文选奏弹王源:「
玷辱流辈。」集注:「音决:『玷音点。』钞『玷』为『点』。」则点又通玷。
〔九〕虫鼠,宋本作「犬鼠」(少仪外传同),原注:「一本作『
虫鼠』。」抱经堂本据小学外篇嘉言引定作「虫鼠」。案:颜本、朱本及类说引都作「虫鼠」,今从之。
〔一0〕贤达,卢文弨曰:「小学作『圣贤』。」
〔一一〕秽用,颜本、朱本及小学引作「他用」,他用,如覆瓿、当薪、糊窗之类。卢文弨曰:「秽,亵也。」
吾家巫觋〔一〕祷请,绝于言议;符书〔二〕章醮〔三〕亦无祈焉,并汝曹所见也。勿为妖妄之费〔四〕。
〔一〕卢文弨曰:「楚语下:『明神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韦注:『巫、觋,见鬼者,周礼男亦曰巫。』」
〔二〕卢文弨曰:「魏书释老志:『化金销玉,行符敕水,奇方妙术,万等千条。』」
〔三〕卢文弨曰:「案:道士设坛伏章祈祷曰醮,盖附古有醮祭之礼而名之耳。醮,子肖切。」器案:法苑珠林卷六十八注:「今见章醮,似俗祭神,安设酒脯棋琴之事。」通鉴一七五胡注:「道士有消灾度厄之法,依阴阳五行数术,推人年命,书之如章表之仪,并具贽币,烧香陈读,云奏上天曹,请为除厄,谓之上章。夜中于星辰之下,陈设酒果?饵币物,历祀天皇、太一、五星、列宿,为书如上章之仪以奏之,名为醮。」吴讷小学集注五:「符章,即今道士所为符箓章醮,为人祈祷荐拔者。」
〔四〕「为」字原无,赵曦明据小学外篇嘉言引补。器案:朱本及少仪外传下引亦有「为」字,今从之。小学、通录、辨感编二、合璧事类前五五、新编事文类聚翰墨大全壬九(以后简称事文类聚)引此并作「勿为妖妄」。纪昀曰:「极好家训,只末句一个费字,便差了路头。杨子曰:『言,心声也。』盖此公见解,只到此段地位,亦莫知其然而然耳。」
卷第二
风操慕贤
风操第六
吾观礼经,圣人之教:箕帚〔一〕匕箸〔二〕,咳唾〔三〕唯诺〔四〕,执烛〔五〕沃盥〔六〕,皆有节文〔七〕,亦为至矣。但既残缺,非复全书;其有所不载,及世事变改者,学达君子,自为节度,相承行之,故世号士大夫风操〔八〕。而家门〔九〕颇有不同,所见互称长短;然其阡陌〔一0〕,亦自可知。昔在江南,目能视而见之,耳能听而闻之;蓬生麻中〔一一〕,不劳翰墨〔一二〕。汝曹生于戎马之闲,视听之所不晓,故聊记录〔一三〕,以传示子孙。
〔一〕赵曦明曰:「礼记曲礼上:『凡为长者粪之礼,必加帚于箕上,以袂拘而退,其尘不及长者;以箕自乡而扱之。』」
〔二〕赵曦明曰:「礼记曲礼上:『饭黍毋以箸。』」
〔三〕赵曦明曰:「礼记内则:『在父母舅姑之所,不敢哕噫、嚏咳、欠伸、跛倚、睇视,不敢唾洟。』」
〔四〕赵曦明曰:「礼记曲礼上:『抠衣趋隅,必慎唯诺;父召无诺,先生召无诺,唯而起。』」案:郑玄注:「慎唯诺者,不先举,见问乃应。」
〔五〕赵曦明曰:「礼记少仪:『执烛,不让不辞不歌。』」卢文弨曰:「管子弟子职:『昏,将举火,执烛隅坐,错总之法:横于坐所,栉之远近,乃承厥火,居句如矩,蒸间容蒸,然者处下,捧碗以为绪,右手执烛,左手正栉,有堕代烛。』案:栉亦作堲,谓烛烬;绪亦烛之烬也。堕,倦也,倦则易一人代之。」
〔六〕赵曦明曰:「礼记内则:『进盥,少者奉盘,长者奉水,请沃盥;盥卒,授巾,问所欲而敬进之。』」
〔七〕「节文」,各本皆作「节度」,涉下文而误,今从宋本。礼记坊记曰:「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史记礼书:「事有宜适,礼有节文。」此颜氏所本。
〔八〕风操,谓风度节操。晋书裴秀传:「少好学,有风操。」又王劭传:「美姿容,有风操。」
〔九〕后汉书皇甫规传:「刘佑、冯绲、赵典、尹勋,正直多怨,流放家门。」南史萧引传:「引曰:『吾家再世为始兴郡,遗爱在人,政可南行,以存家门耳。』」家门,犹今言家庭。
〔一0〕阡陌,即途径义。汉书叙例:「澄荡愆违,审定阡陌。」法书要录十王羲之帖云:「前试论意,久欲呈,多疾,愦愦,遂忘,致今送;愿因暇日,可垂试省。大期贤达兴废之道,不审谓粗得阡陌否?」艺文类聚二引李颙雷赋:「来无辙迹,去无阡陌。」宋书王微传,微以书告弟僧谦灵曰:「书此数纸,无复词理,略道阡陌,万不写一。」广弘明集十六范泰与谢侍中书:「见炽公阡陌如卿;问栖僧于山,诚是美事。」宋书郑鲜之传载滕羡仕宦议云:「举其阡陌,皆可略言矣。」南齐书张融传载融门律自序:「政以属辞多出,比事不羁,不阡不陌,非途非路耳。」以「阡陌」与「途路」对文,其义可知。
〔一一〕赵曦明曰:「荀子劝学篇:『蓬生麻中,不扶而直。』亦见大戴礼记。」器案:大戴礼记见曾子制言上,又见说苑谈丛篇及论衡程材、率性二篇。
〔一二〕翰墨,谓笔墨。文选杨子云长杨赋序:「上长杨赋,聊因笔墨之成文章,故藉翰林以为主人,子墨为客卿以讽。」
注:「韦昭曰:『翰,笔也。』梁简文帝昭明太子集序:「
下国远征,殷勤于翰墨。」器案:此两句文义不贯,疑当作「蓬生麻中,不扶自直;□□□□,不劳翰墨」,今本脱二句八字,义不可通。大戴礼曾子制言上:「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与之皆黑。」是其证。抑或「翰墨」是「绳墨」之误,言蓬生麻中,不劳绳墨而自直,即不扶自直之意也。
〔一三〕「录」字宋本无,各本俱有,今据补。
礼曰:「见似目瞿,闻名心瞿〔一〕。」有所感触,恻怆心眼;若在从容平常之地,幸须申其情耳〔二〕。必不可避,亦当忍之;犹如伯叔兄弟,酷类先人,可得终身肠断,与之绝耶?又:「临文不讳,庙中不讳,君所无私讳〔三〕。」益知〔四〕闻名,须有消息〔五〕,不必期于颠沛而走也〔六〕。梁世谢举〔七〕,甚有声誉,闻讳必哭〔八〕,为世所讥。又有〔九〕臧逢世〔一0〕,臧严之子也,〔一一〕笃学修行,不坠门风〔一二〕;孝元经牧江州〔一三〕,遣往建昌〔一四〕督事,郡县民庶,竞修笺书〔一五〕,朝夕辐辏〔一六〕,几案〔一七〕盈积,书有称「严寒」者,必对之流涕,不省取记,多废公事,物情怨骇〔一八〕,竟以不办而还。此并过事也。
〔一〕颜本注:「瞿,音惧,惊也。出杂记。」赵曦明注亦引礼记杂记,并引郑玄注曰:「似谓容貌似其父母,名与亲同。」
〔二〕「耳」,宋本作「尔」。器案:世说新语任诞篇:「桓南郡被召作太子洗马,船泊荻渚;王大服散后,已小醉,往看桓。桓为设酒,不能冷饮,频语左右,令温酒来。桓乃流涕呜咽,王便欲去。桓以手巾掩泪,因谓王曰:『犯我家讳,何预卿事?』王叹曰:『灵宝故自达。』」桓南郡谓桓玄,玄父温,故以王令左右「温酒」,为犯其家讳,而流涕呜咽也。
〔三〕文见礼记曲礼上,郑玄注云:「君所无私讳,谓臣言于君前,不辟家讳,尊无二;临文不讳,为其失事正;庙中不讳,为有事于高祖,则不讳曾祖以下,尊无二也,于下则讳上。」
〔四〕「益知」,各本皆作「盖知」,今从抱经堂校定本校改。
〔五〕吴梅曰:「消息谓时地。」器案:本书文章篇:「当务从容消息之。」书证篇:「考校是非,特须消息。」是消息为颜氏习用语。寻汉、魏、六朝人消息都作斟酌义用。古钞本玉篇水部消下云:「
野王案:消息犹斟酌也。」类聚五十五杜笃书槴赋:「承尊者之至意,惟高下而消息。」古文苑郦炎遗命书:「消息汝躬,调和汝体。」续汉书百官志注引风俗通:「啬者,省也;夫者,赋也;言消息百姓,均其赋役。」后汉书郑弘传注引谢承后汉书:「消息繇赋,政不烦苛。」晋书华峤传:「帝手诏报曰:『辄自消息,无所为虑。』」陆云与兄平原书:「兄常欲其作诗文,独未作此曹语,若消息小往,愿兄可试作之。」又云:「愿当日消息。」晋书慕容超载记:「超下书议复肉刑:『其令博士已上参考旧事,依吕刑及汉、魏、晋律令,消息增损,议成燕律。』」宋书王弘传:「弘上书言:『役召之应,存乎消息。』」魏书苏绰传:「绰奏行六条诏书曰:『善为政者,必消息时宜,而适烦简之中。』」又崔光传?鸿传:「鸿大考百寮议:『
虽明旨已行,犹宜消息。』」义俱用为斟酌。
〔六〕吴梅曰:「走谓避匿也。」器案:南史谢超宗传:「道隆武人无识,正触其父名,曰:『旦侍宴至尊,说君有凤毛。』超宗徒跣还内。道隆谓检觅毛,至闇待不得,乃去。」又王慈传:「谢凤子超宗尝候僧虔,仍往东斋诣慈,慈正学书,未即放笔。超宗曰:『卿书何如虔公?』慈曰:『慈书比大人,如鸡之比凤。』超宗狼狈而退。」又王亮传:「时有晋陵令沈巑之,性粗疏,好犯亮讳,亮不堪,遂启代之。巑之怏怏,乃造坐云:『下官以犯讳被代,未知明府讳若为攸字,当作无骹尊傍犬,为犬傍无骹尊?若是有心攸?无心攸?乞告示。』亮不履下床跣而走。巑之抚掌大笑而去。」此之闻讳而徒跣,而狼狈,而跣走,即之推所谓颠沛而走也。
〔七〕御览五六二引「梁」作「近」。赵曦明曰:「梁书谢举传:『举字言扬,中书令览之弟,幼好学,能清言,与览齐名。』」
〔八〕类说「哭」作「忌」。案:齐东野语四避讳:「梁谢举闻家讳必哭。」即本此文。
〔九〕各本俱无「有」字,宋本有,今从之。
〔一0〕卢文弨曰:「案:南史臧焘传?载诸臧,无逢世名。」
〔一一〕赵曦明曰:「梁书文学传:『臧严,字彦威,幼有孝性,居父忧,以毁闻。孤贫勤学,行止书卷不离于手。』」抱经堂本脱「也」字,今据各本补。
〔一二〕周书王罴王述传论:「述不陨门风,亦足称也。」
〔一三〕赵曦明曰:「梁书元帝纪:『大同六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
〔一四〕赵曦明曰:「隋书地理志:『九江郡旧曰江州。』『豫章郡统县四。』有建昌县。」
〔一五〕「笺」,从宋本、鲍本;余本及事文类聚后三、天中记二四作「笺」,卢文弨曰:「笺,亦作笺,博物志:『郑康成注毛诗曰笺,毛公尝为北海相,郑是此郡人,故以为敬。』案:文选所载笺,皆与王侯书,盖表之次也。」
〔一六〕卢文弨曰:「辐辏,言如车辐之聚于毂也。老子:『三十辐共一毂。』」
〔一七〕姜宸英湛园札记一:「齐高元荣学尚有文才,长于几案。又薛庆之颇有学业,闲解几案。几案恐是案牍解。」吴承仕?斋读书记曰:「今名官中文件簿籍为案卷,或曰案件,或曰档案,亦有单称为案者,盖文书计帐,皆就几案上作之,后遂以几案为文件之称。此事盖起于南北朝,北史:『高元荣有文才,长于几案。』又:『薛庆之颇有学业,闲解几案。』又:『邢昕号有才藻,兼长几案。自孝昌之后,天下多务,世人竞以吏事取达,文学大衰。』又:『世隆留心几案,遂有了解之名。』凡云几案者,皆指律令程序掾史简牍言之。其实文章学问,亦几案间事也;其时,乃以几案与文学对言,明以几案为吏事之专名,盖已久矣。」
〔一八〕器案:唐刘驾上巳日诗:「物情重此节。」物情,即谓人情。古代谓人为物,国语周语:「女三为粲,今以美物归汝,而何德以堪之。」美物谓美人也。史记周本纪:「纣大说曰:『此一物足以释西伯。』」索隐:「一物,谓?氏之美女也。」南齐书焦度传:「见度身形黑壮,谓师伯曰:『真健物也。』」健物,犹言健儿,刘劭有人物志,即论人之作也。盖单言之曰物,复言之则曰人物也。
近在扬都,有一士人讳审,而与沈氏交结周厚,沈与其书〔一〕,名而不姓〔二〕,此非人情也。
〔一〕「沈与其书」,朱本作「沈氏具书」。
〔二〕齐东野语四避讳:「如扬都士人名审,沈氏与书,名而不姓,皆谀之者过耳。」即本之推此文。
凡避讳者,皆须得其同训以代换之〔一〕:桓公名白,博有五皓之称〔二〕;厉王名长,琴有修短之目〔三〕。不闻谓布帛为布皓,呼肾肠为肾修也。梁武小名阿练,子孙皆呼练为绢〔四〕;乃谓销炼〔五〕物为销绢物,恐乖其义。或有讳云者,呼纷纭为纷烟〔六〕;有讳桐者,呼梧桐树为白铁树,便似戏笑耳〔七〕。
〔一〕类说、事文类聚后三、合璧事类续三无「换」字。卢文弨曰:「如汉人以『国』代『邦』、以『满』代『盈』、以『常』代『恒』、以『开』代『启』之类是也。近世始以声相近之字代之。」
〔二〕沈揆曰:「博有五白,齐威公名小白,故改为五皓。一本以『博』为『传』者非。」案:类说、事文类聚、天中记二四即作「传」。赵曦明曰:「宋玉招魂:『成枭而牟呼五白。』王逸注:『五白,博齿也。倍胜为牟。』『博』亦作『簙』。」卢文弨曰:「『齐桓』作『齐威』,此又宋人避讳改也。之推作观我生赋云:『惭四白之调护,厕六友之谈说。』乃以『四皓』为『四白』,此非有所讳,但取新耳。」
〔三〕赵曦明曰:「汉书淮南厉王传:『名长,高祖少子。』所出未详。」卢文弨曰:「案:今淮南子凡『长』字俱作『修』。」李详曰:「高注淮南子序:『以父讳长,故所著诸「长」字皆曰「修」。』」陈汉章说同。器案:修琴之说,别无所闻。淮南修务篇:「人性各有所修。」疑「琴」为「性」音近之误。寻考工记凫氏:「钟大而短,则其声疾而短闻;钟小而长,则其声舒而远闻。」尔雅释乐作「
徒鼓钟谓之修。」又疑「琴」为「钟」连类而及之误。然不能辄定也。又案:齐东野语四避讳谓:「韩退之辩讳:『桓公名白,博有五皓之称;厉王名长,琴有修短之目。不闻谓布帛为布皓,肾肠为肾修。』」即本之推此文,而以为韩文,盖记忆偶疏耳。
〔四〕赵曦明曰:「梁书武帝纪:『高祖武皇帝讳衍,字叔达,小字练儿。』」器案:慧琳一切经音义十四大宝积经第八十二卷:「阿练儿,梵语虏质不妙,旧云阿兰,唐云寂静处也。」萧梁多以佛典取名,则阿练之名本于大宝积经也。又案:齐东野语四避讳:「梁武帝小名阿练,子孙皆呼练为白绢。」「绢」上有「白」字。
〔五〕「销炼」,鲍本作「销练」,不可从;类说作「销炼」,同。
〔六〕类说、事文类聚「纷烟」作「纷絪」。
〔七〕宋本「耳」作「尔」。卢文弨曰:「案:赵宋之时,嫌名皆避,有因一字而避至数十字者,此末世之失也。」
周公名子曰禽〔一〕,孔子名儿曰鲤〔二〕,止在其身,自可无禁。至若卫侯〔三〕、魏公子〔四〕、楚太子,皆名虮虱〔五〕;长卿名犬子〔六〕,王修名狗子〔七〕,上有连及〔八〕,理未为通,古之所行,今之所笑也。北土多有名儿为驴驹、豚子者〔九〕,使其自称及兄弟所名,亦何忍哉?前汉有尹翁归〔一0〕,后汉有郑翁归,梁家亦有孔翁归,又有顾翁宠〔一一〕;晋代有许思妣〔一二〕、孟少孤〔一三〕:如此名字,幸当避之。
〔一〕周公之子鲁公名伯禽,见史记鲁周公世家。
〔二〕卢文弨曰:「家语本姓解:『十九娶宋之幵官氏,一岁而生伯鱼。鱼之生也,鲁昭公以鲤鱼赐孔子;孔子荣君之赐,故因名曰鲤,而字伯鱼。』」
〔三〕类说无「卫侯」二字。
〔四〕赵曦明曰:「史记韩世家:『襄王十二年,太子婴死,公子咎、公子虮虱争为太子,时虮虱质于楚。』案:战国策韩策作『几瑟』,此所云则未详。」郝懿行曰:「『魏』当作『韩』。」亦引史记文为证。器案:淮南子说林篇:「头虱与空木之瑟,名同实异也。」高诱注:「头中虱,空木瑟,其音同,其实则异也。」据此,则古人以瑟虱同音通用,此荀子正名所谓「惑于用名以乱实」者也。
〔五〕器案:荀子议兵篇言世俗之善用兵者,有燕之缪虮,命名亦同此类,足证春秋、战国时,以虮虱命名者不少矣。
〔六〕赵曦明曰:「史记司马相如传:『蜀郡成都人也,字长卿。少时,好读书,学击剑,故其亲名之曰犬子。』」
〔七〕李慈铭曰:「案:晋书:『王修,字敬仁,小名荀子,太原晋阳人。』颜氏所称狗子,即其人也。六朝人往往以苟、狗通用,如张敬儿本名苟儿,其弟名猪儿,及敬儿贵后,齐武帝为名,傍加『?』字作『敬』。梁世何敬容自书名,往往大作『苟』小作『?』,大作『父』小作『口』,人嘲之曰:『公家狗既奇大,父亦不小。』是皆以『苟』为『狗』之证。敬本从●,音急,说文:『自急敕也。』与从艹之苟迥殊,六朝已不讲字学如此。」李详曰:「世说新语文学篇:『许掾年少时,人以比王苟子。』刘孝标注:『苟子,王修小字。』南朝俗字,有假『苟』为『狗』者,何敬容曾为人所戏『苟子』,即『狗子』。」陈汉章说同。器案:张敬儿,南齐书有传。
〔八〕林思进先生曰:「如名狗子,则连及父为狗之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