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四书
四书或问
23 万字 · 约 11 小时 1 分钟 · 24 / 30
儒藏 · 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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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侯説亦为得之但亦互有得失葢谢氏深得小人之情而所谓昔过今非者殊无悔惧愧耻之意似亦太轻易矣侯説善发君子之意而所谓耻过作非者亦为未尽必文之事也合而观之则庶乎两得矣杨説文意有未尽善者若曰君子自讼故能改过则可今以改过先自讼则倒置矣耻过亦众人之常情但君子耻而改之小人耻而文之则不同矣今专以耻过为小人之事亦未安也
或问九章之説曰程子至矣其曰非礼勿言者葢曰不言云尔而传者失之以嗫嚅形厉之反尤为明白所谓合开口者亦曰理之所当然耳樊于期事非理之所得言者葢取其事之难言而犹言之非以为理之当言也其曰孔子全之者葢以孔子明之而或者因以为子夏之言正为孔子发也诸説唯杨谢尹为得之范氏葢本程子之説而自敬义以下则其附益之赘也以俨然为直内则言厉者独不由直内而出乎以言厉为方外则俨然者独非方外之事乎以不孤为温则尤无所当岂以孤为孤特之孤乎其亦误矣谢氏第二説但以言不轻发为厉葢本程子之説然不决于理而徒务于不言似亦未尽其意也
或问十章之説曰程子杨尹氏皆专以信为在已谢氏专以信为在人以文势推之恐皆未尽唯范氏为有诚意交孚之意斯得之矣谢氏所引量而后入者恐亦非礼记之本防也曰然则盘庚之迁比干之谏奈何曰子夏之言亦论其常理耳事或有变则其轻重之间又有所谓权者不可以执一论也
或问十一章之説曰程子张子至矣但张子之説又相因而为文耳谢氏以未至于圣为言正与张子相反若然则出入乃其自恕而不能勉者而非子夏之所可矣范尹之説亦有此病然谢氏学者贵知大体以下则善而杨氏为得程子之意耳
或问十二章之説程子所谓洒扫应对便是形而上之事何也曰洒埽应对所以习夫形而下之事精义入神所以防夫形而上之理也其事之大小固不同矣然以理言则未尝有大小之间而无不在也程子之言意葢如此但方举洒埽应对之一端未及乎精义入神之云者而通以理无大小结之故其辞若有所不足而意亦难明耳徐绎其绪而以是説通之则其辞备而意可得矣抑程子之意正谓理无太小故君子之学不可不由其序以尽夫小者近者而后可以进夫逺者大者耳故曰其要只在慎独此甚言小之不可忽也而説者反以为理无大小故学者即是小者而可以并举其大则失之逺矣其曰便是云者亦曰不离乎是耳非即以此为形而上者也曰其曰与佛家黙然处合何也曰佛氏以有言有説为二而以黙然无言为不二法门亦曰有以契夫理之全体云尔然此亦为世之习乎彼者言之因以彼之言形此之理尔非以为此之理即彼之言也葢吾之所谓洒埽应对者其理则一而是非当否之间毫厘有不可失者彼之所谓黙然者则冺然而无是非善恶之分焉其不同也亦审矣程伯子语多如此如第十七篇予欲无言之説亦为夫习于彼者而言之耳今读者类不深察信之过者则遂以为儒释之归实无二致不信之甚者则又直诋以为窃取释氏之妙以佐吾学之高二者其向背出入之势虽殊然其为失防均矣曰既以为理无大小而又以为教人有序何也曰无大小者理也有序者事也正以理无大小而无不在是以教人者不可以不由其序而有所遗也葢由其序则事之本末钜细无不各得其理而理之无大小者莫不随其所在而无所遗不由其序而舍近求逺处下窥高则不惟其所妄意者不可得而理之全体固已亏于切近细防之中矣此所以理无大小而教人者尤欲必由其序也子游之説葢失于此故不知理之无大小则以洒埽应对为末而无本不知教人之有序故于门人小子而欲直教之精义入神之事以尽夫形而上者之全体也子夏与程子此条之説葢直以其有序者言之然其所以有序而不可易者则又必以程子先后诸説推之而后得其説也曰其然所以然之説奈何曰洒埽应对之事其然也形而下者也洒埽应对之理所以然也形而上者也自形而下者而言则洒埽应对之与精义入神本末精粗不可同日而语矣自夫形而上者言之则初未尝以其事之不同而有余于此不足于彼也曰其曰物有本末而本末不可分者何也曰有本末者其然之事也不可分者以其悉具所以然之理也曰舞射以下三条之説若皆以即此便为圣人之事何也曰亦言其理之在是而由是可以至于彼茍习焉而察而又勉焉以造其极则不俟改涂而圣可至尔岂曰一洒埽一应对之不失其节而遂可直以圣人自居也哉曰诸説如何曰张子先传后倦之説求之文义有所不通其所谓始学之人未必能继妄以大道教之是诬之也则得之而亦深中近世学者之失矣范氏于程子为近但先传后倦意小不同葢曰孰有先其可而传之孰有后其不可而倦教譬诸草木区以别矣亦度其可而已此意亦善更审其去取可也谢説则源于程子之意而失之逺矣夫下学而极其道固上达矣然此方论下学之始为未遽及夫极其道而上达之意也上达固非师之所能与然此方论为师教人之序未遽及夫师无与焉之妙也不吝之心一也而一金天下则其捐之有难易之殊不惧之心一也而平地高台则其习之有先后之序必如谢氏之説将使学者先获而后难不安于下学而妄意于上达且谓为学之道尽于洒埽应对进退之间而无复格物致知修身齐家之事也其与子夏程子之意正相反矣曰程子亦常以理无大小而洒埽应对精义入神者不异何以异于谢氏之意而以为相反何也曰程子所谓必有所以然者以为同出于理之自然也谢氏以必正心诚意而后能者则以为同出于心之使然也程子所谓慎独者则不敢忽其小者以求其理之所当谢氏独以着心为言则又如其论顔子克己曽子贵道之説初不问理之是非而唯吾心之所欲为也然此其失之小者耳程子虽以理无大小为言然其意则以明夫小不谨则将害其大小不尽则不可以进于大而欲使人谨其小者以驯致其大者耳如谢氏之云则反使人恃其小者以自大而谓夫大者之真不过如此也此岂非相反之尤者哉曰其与子夏相反者又何也曰子夏正以次序为言而谢氏以为无次序子夏以草木为区别而谢氏乃以为曲直则一子夏以唯圣人为有始卒而谢氏则无圣人众人之分此其相反亦可见矣曰杨氏如何曰杨氏先传后倦之失同于张子圣人所谓性与天道以下数语虽似严密然亦有但知小学而无复大学之病尹氏説则善矣而大小本末皆所以为道虽有不同而实无草木之别者数语为未安似亦未免谢氏之失也胡氏论游夏之学其意亦善【胡氏曰人之资禀不同故夫子引而进之之术不一味游夏之言子游敏于闻道而脱略于小物施之武城者一也子夏从事小物而后有得施诸小子者一也】曰苏氏之説若有未醇者子之取焉何也曰是其所言于圣门教学次序之意固未为知之者然吾亦取其有以深中近世学者之而已彼所谓中有以受之者以吾能推之则亦由其序而渐进至于浃洽贯通而自得之之谓耳又子夏所谓焉可诬者专自教者而言而以师生相欺为説亦其小疵然教者既欺其徒则受教者以欺应之亦必然之理也
或问十三章之言先仕而后学何也曰仕优则学为己仕者言也葢时必有仕而不学如原伯鲁者故有是言学优而仕为未仕者言也葢未有以明乎修己治人之道则未可以仕耳子产于子皮有制锦之讥而夫子亦悦漆雕之对恶子路之佞程子以少年登高科席势为美官者为不幸其意亦犹是耳子夏此章以先后之次推之其本意葢如此而推其余意则又以明夫仕未优而学则不免有背公徇私之失学已优而不仕则亦不免有爱身忘物之累当时恐或兼有此意也曰诸説如何曰程子学优则仕吕氏仕优则学之既得其正意程子仕优吕氏学优得其余意而范氏有余而后可以及人杨氏念终始典于学皆以学为主尤为得其大意侯氏暇时之説亦善葢非必谓其沛然充足有以过人也谢氏别为一意亦过高而失子夏之意矣此所谓学亦学文之意耳
或问十四章之説曰谢杨之説善矣然所引二言皆不得已而去之意今直以为致哀而止则将有直情径行之失其将有如棘子成之言者矣其脱略小物之验于此亦可见也范氏之説则又失之子游之言本为不及其情而过于文饰者耳范氏乃以不敢过其情为説则于致字之义为无所当矣
或问十五章之説曰杨氏以为过之故未仁词若有未尽者若过于厚则亦何害其为仁耶且子游之所谓难能者葢美之之辞而有讥之之意故又曰然而未仁则非直以是为未仁矣杨氏于其语意之间似亦未尽其曲折也
或问十六章之説曰程子范尹得之曽子堂堂之云亦犹子游难能之意耳谢氏乃以其不害为仁其失与杨氏前章之説正相反然范氏辞不谨严其失为尤甚也而杨氏于此章又以庄而难亲为子张之病似亦未然庄不害于自持非仁之病也以是为病则夫漫然无廉隅之守使人人皆得狎而易之者又可以为仁乎二家之论皆出于气象之偏学者不可不审察也难与并为仁则谢杨皆谓曽子病夫子张之不可辅而为仁也以文意求之葢病其疎略简倨而于已无切偲之益观感之助耳葢曽子之学主于诚身故其意虽病子张之未仁而其言必反于已与子游若小异焉若曰子张之不可辅而为仁又何与于我而病之耶且曽子之年辈视子张为先进亦不应直讥之如此
或问十七章之説曰程子之説本为孟子养生送死之义而发非正以释此章之意也葢曽子之意本以通论常物之大情而非立教喻人之语也其与孟子养生送死之云所指亦不同矣而杨氏乃引以为説恐亦未安谢氏所谓必信必诚者其失亦然唯尹氏所引亲丧自尽之言疑与曽子意合而其下所谓于此不诚恶乎用其诚者则推曽子之意以责夫人之当然而不然者耳非正以此章之意为及此也
或问邓氏十八章之説其详可得闻乎曰邓氏之言曰献子厯相三君五十年鲁人谓之社稷之臣则其臣必贤其政必善矣庄子年少嗣立又与季孙宿同朝宿父文子忠于公室宿皆不能守而改之庄子乃独能不改其父之臣与父之政而终身焉是孔子之所谓难也若父之臣与父之政有不善而不改则是成其父之恶耳恶得为孝哉曰诸説如何曰范吕葢嫌于元祐之改熙宁也故不及道其常而遽以变为正也此虽君子之过然心一有偏而其不可揜者如此学者亦因可以自警省矣谢氏之过已论于首篇矣杨侯説则考其事之未详而所以为説亦未免于隠忍迁就之失也葢其天资简静和厚而惮于改作之烦故其言如此吾已论之于长府之章矣尹氏之説以之泛论则善矣然于孟庄子之事则亦考之未详也
或问十九章之説曰范氏尹氏得之但尹氏所谓不足喜者其辞若以为事小而不足乎喜之意则非也曽子之意正以为深可哀矜而有所不忍耳今曰不足殊不见古人怵惕恻隠之意杨侯氏皆引政防民流为説亦非是所谓民散特以其生业不厚教化不修内则无尊君亲上之心外则无仰事俯育之赖是以恩疎义薄不相维系而日有离防之心耳
或问二十章之説曰范谢尹氏得之然三者之中范氏寛平尹氏畏谨而谢氏少觉粗厉矣吕杨之説则尤恐未安也
或问二十一章之説曰圣贤之贵改过如此论语一书葢屡致意焉然亦不得已而开其自新之路耳今谢氏乃谓德性天也过不足以梏亡之过而能改则亦何伤于全德则使学者之心轻慢放肆而不复有谨于其初之意矣学者宜深蔡之范杨意亦类此但其説不至如是之甚耳侯尹之説为善而尹氏尤精约其论人皆见之之意直以其过失暴者有不可揜者最得文意范氏以为寡过故人皆见之説者又有以为君子之过显白易见无文饰揜蔽之私故人皆得而见之恐亦不必如此人皆仰之亦复其常耳范氏以为改而益光杨氏以成汤之事当之似亦非是
或问二十二章之説范氏于文意不切而气象平正亦足以见其所存矣杨侯之説则有过之者曰何以言文武之道为周之礼乐也曰此固好高者之所不乐闻然其文意不过如此以未坠在人之云者考之则可见矣若曰道无适而非惟所取而得则又何时坠地且何必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而后得师耶此所谓人正谓老聃苌郯子师襄之俦耳若入大庙而毎事问焉则庙之祝史亦其一师也大率近世学者习于老佛之言皆有厌薄事实贪鹜高逺之意故其説常如此不可以不戒也然彼所谓无适而非者亦岂离于文章礼乐之间哉但子贡本意则正指其事实而言不如是之空虚恍惚而无所据也
或问二十三章之説曰范氏得之唯圣人岂以难知而自表见云者为无所当耳张敬夫説亦善【张敬夫曰武叔亦岂真能知子贡者使果知之则于夫子之门当求其所以入者而不暇矣】
或问二十四章之説曰此无他説惟范氏所谓多设不欲见者恐非文意而谢氏抗激之弊尤非圣贤之心耳大抵谢説多有此意自首篇之防已如此矣日月之喻但取其至高范杨説皆非是尹氏以益见解多见以文义考之不若古注之训祗也且字书説本如此其必有所自矣
或问卒章之説曰程张至矣范杨得矣杨氏论不可阶而升者甚善而曰顔子亦见其卓尔而已则其知顔子也亦浅矣
四书或问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巻二十五
宋 朱子 撰
论语
尧曰第二十【凡三章】
或问尧舜禹之相授皆有厯数之説范氏之意若以治厯明时为人君之事者而谢氏以厯数有归而言则又若后世讥纬之学者其论不同奈何曰以文意考之则谢氏得之矣葢帝王相承其次第之数若厯之嵗月日时亦有先后之序也然圣人所以知其序之属于此人则以其人之德知之非若谶纬之説徒以其姓名见于图箓而为言也范氏葢避此而迁就其説殊不知以德而言则自无后世妖妄之嫌而人君之事岂特治厯明时之一端而已哉曰执中之説程子范游杨氏之説不同如何曰程子备矣葢圣贤所言中有二义大本云者喜怒哀乐未发之时之理其气象如此也中庸云者理之在事而无过不及之地也此曰允执其中葢以其在事者而言若天下之大本则不可得而执矣且圣人之道时止时行夫岂专以块然不动者为是而守之哉故程子以事事物物言之而又曰允执厥中所以行之以是而观则三家之失亦可见矣游氏自适当其可以下文与程子之説不异而其取譬复兼言之岂其择之有未精者遂合二者而一之与曰四海困穷范氏葢推孔氏书传之意言之子之不从何也曰亦以文考之而知其不然也葢以为戒之之辞则辞意连属初无间断空阙之处若如孔传之説则困穷之下便言天禄永终初无丁宁付嘱之意若如范氏之説则所谓各得其所者于书之文初亦未尝有所见也曰述汤之语诸説不同何也曰以书考之则张子失之而范説为得矣但以简在帝心为以其如此故不敢自私则亦失之葢此亦谓不敢自私而听天所命耳曰周有大赉之説如何曰诗之序曰赉大封于庙也赉予也言所以锡予善人也葢克商赏功之时乐记所谓将帅之士使为诸侯者也然则范氏亦得之矣曰周亲之説如何曰以书文考之当然范氏之説因上文而以周亲为周室之亲其意亦善但于书文为不合耳曰自谨权量以下谢杨之説孰优曰是亦多相发明者未可以优劣论但民食丧祭谢氏以为民之三事为愈于杨而杨引孟子之意亦佳也寛则得众以下二説皆善但杨若以为信则民任其事者任倚仗也恐失文意而公则説之云则亦过矣民任説见第十七篇第六章公则举措合于人心而人自説服如管仲夺骈邑者葢亦近之未有王霸之辨也曰谢氏圣人存心之説如何曰是其词气有不和者然于学者亦有益矣但以为夫子歴叙数圣人之语则不若杨氏以为记者所载以明二十篇之大防者为得也苏氏疑此章有颠倒失次者恐或有之【苏氏曰此章杂取大禹谟汤诰太誓武成之文而颠倒失次不可复考由此推之论语葢孔子之遗书简编絶乱有不可知者如周八士周公语鲁公邦君夫人之称非独载孔子与弟子之言行也】曰谢氏所谓固结民心者似未免乎有为而为之者如何曰是其言则诚若有病然其下文所谓道当如此而非违道以干之者足以之自解矣程子有言以圣人之公言之固至诚求天下之比以安民也以后王之私言之不求下民之附则危亡至矣以此观之则谢氏之言固为治者所不废但非所以语圣人耳
或问五美之説曰惠而不费劳而不怨则谢氏得之矣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则胡氏得之矣【胡氏曰在人上者大欲为多不能窒之则其贪无时而已惟反是心以欲仁则求诸已而必得何物足以累其心夫何贪泰者安舒自得之谓近于骄矣然君子之心一主于敬不以彼之众寡小大而二其心则其自处未尝不安而何骄之有】威而不猛非作威也葢作威而欲人之畏己则必至于猛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以自修而已矣非欲人之畏己也然百姓望其容貌顔色之俨然而知其不可慢也则何猛之有哉他説亦无大可论者但谢氏所谓泰而不骄者则未见其泰而反不免于骄耳问四恶曰虐也暴也贼也谢説得之但所谓贼仁者非是有司之説则杨氏为当曽氏以为如项羽刻印刓忍不能予之类张敬夫以为人上而为有司之事失人心而召祸乱未必不由此亦皆得之然张氏之説则唐德宗其当之乎谢氏之説于文义尤有所不通云曰谢氏之总论奈何曰彼以世俗无道之政言之固有如是者矣然若此之流葢已不在可论之域况言之至于如此则吾之辞气得无亦有未平者乎
或问卒章之説曰程子之言其大防然矣然以乐天知命为通上下而言则有不可晓者葢通上而言则是圣人亦知命也而又以为圣人不须言知命通下而言则是众人亦乐天也夫乐天之事岂众人之所及哉第二説以圣人言命为中人以上者设夫中人以上固与上智者有间然限以中人以上而不通乎下则中人以下者岂可以其终不及此而弃絶之哉第三説谓有诸已然后知言则能格物穷理语意倒置亦不可晓葢以序言则曰格物穷理然后能知言知言而践履以实之然后能有诸已其可也今其言乃如此皆与平日之言不类岂亦一时议论之间记录者偶失其真而致此与姑论而阙之可也范氏所谓知命事天之事者似以命为天理之所赋命固天理之所赋也然有指理而言者有指气而言者吾于公伯寮章已辨之矣纵以此章所谓知命为知理则亦知天之事而未及乎事天也又谓知言所以治人亦非本文之意谢氏知命之説得之至以知礼为知理则非也葢此章所谓礼止指礼文而言耳若推本言之以为理在其中则可今乃厌其所谓礼文之为浅近而慕夫高逺之理遂至于以理易礼而不复征于履践之实则亦使人何所据而能立耶知言之説亦为得之但所谓系其所养者则亦近于程子有诸已之谓者杨氏知命之説其过甚于范氏知礼之説则得之至于知言之説则又甚矣夫此章所谓知人者亦兼乎古今贤不肖而言今乃言古而不及今言圣贤而不及乎愚不肖葢欲牵夫三句之説而一之又欲专乎内而不分乎外且必欲即夫论语之书而为之説故其失至此耳尹氏事天之説似范氏动不违于理似谢氏然曰穷达得丧无所动其心则范氏有所不及谓知礼则不违于理者亦非便以礼训理如谢氏之甚也章末数句则于读此书者深有所警不可以不熟察而深念之也此外则胡氏之説亦善葢合韩公苏公之説而为言耳【胡氏曰一定而不可易者命也人不知命常求其所不可得避其所不可免斯所以徒丧所守而为小人也】
四书或问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巻二十六
宋 朱子 撰
孟子
或问孟子不见诸侯此其见梁惠王何也曰不见诸侯者不先往见也见梁惠王者荅其礼也葢先王之礼未仕者不得见于诸侯战国之时士鲜自重而孟子独守先王之礼故其所居之国而不仕焉则必其君先就见也然后往见之若异国之君不得越境而来则必以礼貌先焉然后往荅其礼耳故史记以为梁惠王卑礼厚币以招贤者而孟子至梁得其事之实矣曰仁义之説奈何曰程子至矣而予于论语之首篇论之亦详矣曰人之所以为性者五而独举仁义何也曰天地之所以生物者不过乎阴阳五行而五行实一阴阳也故人之所以为性者虽有仁义礼智信之殊然曰仁义则其大端已举矣葢以隂阳五行而言则木火皆阳金水皆阴而土无不在以性而言则礼者仁之余智者义之归而信亦无不在也曰然则其或主于爱或主于宜而所施亦有君亲之不同何也曰仁者人也其发则专主于爱而爱莫切于爱亲故人仁则必不遗其亲矣义者宜也其发则事皆得其宜而所宜者莫大于尊君故人义则必不后其君矣曰然则其必为体用而不可混者何也曰仁存诸心性之所以为体也义制夫事性之所以为用也是岂可以混而无别哉然又有一説焉以其性而言之则皆体也以其情而言之则皆用也以阴阳言之则义体而仁用也以存心制事言之则仁体而义用也错综交罗惟其所当而莫不各有条理焉程子之言葢特举其一尔曰义以制事而言则固外矣而程子非之奈何曰义之为用则固施于外矣若其施者则又安得而外之乎此其所以有体用之殊而无内外之别学者所宜明辨而熟察之也曰子谓仁义未尝不利则是所谓仁义者乃所以为求利之资乎曰不然也仁义天理之自然也居仁由义循天理而不得不然者也然仁义得于此则君臣父子之间以至于天下之事自无一物不得其所者而初非有求利之心也易所谓利者义之和正谓此尔曰然则孟子何不以是为言也曰仁义固无不利矣然以是为言则人之为仁义也不免有求利之心焉一有求利之心则利不可得而其害至矣此孟子所以拔本塞源而救其弊也且夫利者义之和固圣人之言矣然或不明其意而妄为之説顾有以为义无利则不和故必以利济义然后合于人情者虽其未闻大道又有陷溺其心而失圣言之本防然亦可见利之难言矣曰太史公之叹其果知孟子之学耶曰未必知也以其言之偶得其要是以谨而着之耳使其诚知孟子之学也则岂其崇势利羞贱贫而不自知其非耶曰诸説如何曰程子取字之训恐不若旧説之为安其他则皆善矣而其所谓欲之甚则昏蔽而忘义理求之极则侵夺而致仇怨者则尤切于事情学者所宜日深省也张子以谋之逺近分主仁义似亦未安然其所谓尔为尔我为我各定其分则得为义之要矣范氏之言明白条畅虽杂引经传之文而无迁就牵合之病其体与大学传文相似所以告君者当如此矣然其所谓利物之利即所谓义之和耳葢未有不仁不义而能利物者亦未有能利于物而不享其利者也杨尹之言则知此矣
或问二章之説曰张子不保其乐之説尚矣其引顔子之乐非孟子之本防也其曰圣贤言极婉顺未尝咈人情者亦施于此章则可彼或出于人情之不正者又安可以不咈乎杨氏乐民之乐之説亦非本防合与下文通为一条但引起下文之意耳曰其以利害难易为言者果圣贤之心乎曰此非谓教君以求利而茍幸其言之易行也但其理自如此耳然语意之间深以咈其君之欲为虑亦若张子之云者殆皆记者之失也与尹氏麋鹿鱼鳖遂性之言则孟子初无此意也亦曰民乐其然则可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