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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四书

大学衍义补

118 万字 · 约 56 小时 16 分钟 · 10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谓史官者也。

宋置会要所以修纂国史,置修国史、同修国史、修撰、同修撰、编修官、检讨官。

臣按:编修、检讨专以修史始见于此,前此固有所谓编修官者,盖专以修《经武要略》为职,属之枢密院,名虽同而实则异也。然编修、检讨在前代者皆名以官,我朝止称编修、检讨云,臣尝因是而通论古今之史官矣。夫天下不可一日而无史,亦不可一日无史官也。百官所任者一时之事,史官所任者万世之事。《周礼》宰夫八职有史以赞治,汉法太史公位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唐及宋宰相皆兼史官,其重有如此者。自成周有左、右史,汉有起居注,唐、宋之起居舍人、著作郎之属,皆所谓史官也。我朝开国之初犹设起居注,其后革之,而惟以修撰、编修、检讨当国史焉,遇有纂修则以大臣为之监修、学士为之总裁,其法制可谓简而要矣。然是职也,是非之权衡,公议之所系也,禹不能褒鲧,管、蔡不能贬周公,赵盾不能改董狐之书,崔氏不能夺南史之简,公是公非,纪善恶以志鉴戒,自非得人如刘知几所谓兼才、学、识三者之长,曾巩所谓明足以周万事之理、道足以适天下之用、智足以知难知之意、文足以发难显之情,不足以称是任也。虽然,此犹非其本也,若推其本,必得如元揭徯斯所谓有学问文章、知史事而心术正者,然后用之,则文质相称、本末兼该而足以为一代之良史矣。朝廷诚得斯人付以纂述之任,储之馆阁之中以为异日大用之阶,其所关系夫岂小哉?(以上史官)

汉武帝建元五年,初置五经博士。

臣按:此五经博士之始。夫五经之在汉,有专门之学,故当时各设博士以掌之,然不徒用以训诂名义而已。于凡朝廷政事之有更张,事体之有疑义,议论之际,博士皆得与焉,辄问以经义何当,汉之政尚经术犹为近古也如此。后世虽设此官,姑备其名焉尔,诚能复汉之故事,遇国家政事之有可疑者,俾文学经术之士皆得以议论,其间考古引经以为可否之决,其于明廷议政未必无所补。

《周礼》:太史掌建邦之六典,又有外史掌四方之志、三皇五帝之书。

汉氏图籍所在,有石渠、石室、延阁、广内贮之于外府,又有御史居殿中,掌兰台秘书及麒麟、天禄二阁,藏之于内禁。

后汉图书在东观,桓帝延禧二年始置秘书监一人,掌典图书,考合同异。

唐制,秘书省掌经籍图书之事,秘书郎掌四部图籍,校书郎掌仇典籍、刊正文章。

宋有秘书监掌古今经籍图书、国史、实录、天文历数之事,官有监、少监、丞,属有著作郎、秘书郎、校书、正字,各以其职隶于长贰。

宋太宗因唐制建昭文、史馆、集贤院于禁中,昭文、集贤置大学士、直学士,史馆置监修国史、修撰、直馆,昭文亦置直馆,集贤又有修撰、校理之职,名数虽异而职务略同。

谢绛曰:“太宗肇造三馆,立秘阁。真宗景德中,图书浸广,大延天下英俊之士,数临幸,亲加劳问,递宿广内,有不时之召。人人力道术、究艺文,知天子尊礼甚勤,而名臣高位繇此其选也。”

欧阳修曰:“用人非止一端,故取士不以一路。夫知钱谷、晓刑狱、熟民事、精吏干,以办集为功者,谓之材能之士;明仁义礼乐,通古今治乱,文章议论可以决疑定策、论道经邦者,谓之儒学之臣。善用人者必以材能之士布列中外,分治百职,使各办其事;以儒学之臣置之左右,与之日夕谋议,讲求其要而行之,而又于儒学之中择其尤者置之廊庙而付以大政,此用人之大略也。由是言之,儒学之臣岂在材臣之后哉?前世英主明君未有不以崇儒向学为先,而名臣贤辅出于儒学者十常八九。盖馆阁之职号为储材之地,两府阙人则取于两制,两制阙人则取于馆阁,馆阁者储辅相之地也。材既难得而又难知,故尝博采广求而多蓄之,时冀一得于其间则杰然而出为名臣矣。其余中人优游养育以成之,亦不失为佳士也。祖宗用人,凡有文章、有材、有行,或精一艺、长一事者,莫不蓄之馆阁而长养之,其杰然而出者皆为贤辅相,其余不至辅相而为一时之名臣者,亦不可胜数也。”

吕公著曰:“馆阁之职乃朝廷之华选,前世将相名臣多出其间,得人之盛难以遽数。比来虽有简拔,其数不多,其中又多外补,朝廷平日艰于收采,缓急必乏使令。古人有言,士不素养无以重国。”

臣按:前代藏书之府非止一处,而掌书之官非止一职,名数虽异而职务略同。今代图籍皆藏内阁,所设之官止一典籍焉。盖本朝翰林之官虽有异名,实无异职,其所储书非独以存前代之旧,盖将以资儒臣之考阅讲究,以开发其聪明以为异时大用之具也。仰惟太祖开基,既设翰林院置学士等官,又虑人才非储养作兴不能有成,乃洪武癸丑命编修张唯等十人入禁中文华堂肄业,诏宋濂为之师,上听政之暇辄幸堂中取其文亲评优劣,命光禄给酒馔,每食皇太子、亲王迭为之主,给冬、夏衣,时赐白金、鞍马。太宗永乐甲申,命学士解缙选新进士中材质英敏者,得修撰曾棨,编修周述、周孟简,庶吉士杨相、王英、王直等二十八人,又增周忱为二十九人,俾就文渊阁进其学,且谕之曰:“文渊阁古今载籍所萃,尔各食其禄,日就阁下恣尔玩索,务实得于己,庶国家皆得尔用。”命司礼监给笔札,光禄寺供饮馔,分钞以市膏烛,赐第以为居止。列圣相承按为故事,每遇开科间,于进士中选其俊异者如甲申制,读书中秘以储养之。前后得人比诸他进士为多,用之当时有得贤之效,书之史册为儒者之荣,是诚一代盛举也。臣伏读文皇帝谕棨等有曰:“人须立志,志立则功就,未有无志而建功成事者。汝等皆今之英俊,当立志远大,不可安于小成。为学必造道德之微,必具体用之全,为文必驱班、马、韩、欧之间,古之文学之士岂皆天成?亦积功所致也。”一时诸贤服膺圣训,莫不奋发立志,勉进学业,皆大有所成就,留者擅文学之名,出者播政事之誉。大哉皇言,其所以主张文教,作兴人才,为世道虑也一何远哉,三代以下所仅见也。嗟乎,贤才不易得,亦不易知,必随时而取之不限一时,必多方以试之不拘一艺,然后贤才毕用而无遗。苟惟取之于此时而他时则否,试之以一艺而他艺则否,而欲所用皆得其人,难矣。臣请著为定制,一次开科一次选用,简择之余乃分诸司观政,待新进士诣大学行释菜礼毕,即敕礼部谕俾各录平日所作文字投献(所作如诗赋、序记、铭颂、书论、拟古评史之类),封送翰林考订,其中有辞采文理其学可进者,别出题试之,其所试之文与所投之卷相称,即取以预选,不问年之长幼、质之强弱,苟有器识才思者,即如故事命官教育以俟其成,若其辞钩棘而意诡异者不在所取,三年之后随其材器而任使之。每科不必多选,所选不过二十人;每选不必多留,所留不过三五辈。如此,则国家储材以待用者无非通经学古、明体适用之儒,布诸庶位、列于内外者又皆得夫文学博雅之士,以错杂于政事、法理之间以润饰之,臣见天下彬彬然多文雅之士,儒皆真儒,吏非俗吏,凡其制作以华国、施为以辅世者,咸有可称述者矣。为治要务、用人要术莫先于此。(以上馆阁)

唐武德二年,改内史舍人为中书舍人。

臣按:此中书舍人设官之始。然是官也故隶于中书省,故以中书舍人为名。我朝罢中书省,尚仍其旧名,名虽同而实则异也。盖前代之中书与翰林学士分掌内、外制诰以为两制,盖属文之官也。我朝之中书舍人则专以书写为职耳。书者六艺之一,汉人谓之小学,以试学童为吏者也。夫人能之无庸设官,设之始自今日,盖以王言所系之重,前代乃属笔于吏胥,殊无慎重之意,祖宗以此设官盖有深意,必得夫素通经术、深明六书之义,心正笔正如柳公权所云者,居之庶不污王言耳。苟粗识偏旁而学术无素者,尚不足以当此,况又粗率侧媚而流品非清者哉?(以上中书舍人)

以上简侍从之臣。臣按:翰林之职以备顾问、参议论、侍讲读,谓之侍从可也,而博士、典籍、舍人等官亦系之侍从者,盖以今制皆属于翰林故也。中书舍人之职虽有专科,然所书者学士所草之制,况今内阁亦有舍人别书诏敕云。

卷八

▲重台谏之任

《周礼》:御史掌邦国都鄙及万民之治令,以赞冢宰(春官)。

臣按:御史之名始见于此,然其所职者乃邦国都鄙之治令以赞冢宰者也,汉因秦制而设此官,则专以司纠察之任,名虽同而其制则异也。

《通典》(唐杜佑作):御史之名,《周官》有之,盖掌赞书而授法令,非今任也。战国时亦有御史,秦、赵渑池之会各命书其事,又淳于髡谓齐王曰“御史在前”,则皆记事之职也,至秦、汉为纠察之任。所居之署,汉谓之御史府,亦谓之御史大夫寺,亦谓之宪台(此御史称台之始),后汉以来谓之御史台,亦谓之兰台寺,隋及唐皆曰御史台,龙朔二年改为宪台,咸亨元年复旧。门北辟,主阴杀也,故御史为风霜之任,弹纠不法,百僚震恐,官之雄峻莫之比焉。

臣按:御史台即今都察院是也。前代有中书省而御史台之职专掌纠察,不得与之并列,我朝罢中书省而以政权分属六部,而都察院之设品级与六部同,其权视前代尤重云。

唐制,御史大夫一人,中丞二人,其属有三院:一曰台院,侍御史隶焉;二曰殿院,殿中侍御史隶焉;三曰察院,监察御史隶焉。大事奏裁,小事专达,凡有弹劾,御史以白大夫。

臣按:御史大夫即今左、右都御史之职,中丞即今左、右副佥都御史之职。唐有三院,今并其三于察院。祖宗设都御史六员,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凡事之不公不法者皆在所理。其属有十三道,各设监察御史,曰浙江、曰江西、曰福建、曰湖广、曰山东、曰河南、曰山西、曰陕西、曰广东、曰广西、曰四川、曰云南、曰贵州,分掌其各布政司事,其京卫并直隶府卫则分隶焉。御史之职在纠劾百司,照刷文卷,问拟刑名,巡按郡县,是则朝廷耳目之任,所以振肃纪纲而防邪革弊者也。六部之职各有攸司,而都察院惟所见闻,不系职司,皆得以纠察焉。

御史大夫李承嘉尝召诸御史责曰:“近日御史言事不咨大夫,礼乎?”御史萧至忠曰:“御史,人君耳目,比肩事主,得自弹事,不相关白。若先白大夫而许弹事,如弹大夫不知白谁也!”

臣按:今六部官属皆书其部,如吏部属则曰吏部文选清吏司、兵部属则曰兵部武选清吏司之类是也,惟都察院则书其道而不系于都察院焉,是亦唐人之意也。

武后以法制群下,许谏官、御史得以风闻言事。

胡寅曰:“武后使谏官、御史以风闻言事,其兴奸慝、来谗谮、害忠良、伤公道之符契乎?朝廷者,众正之原,是非所仰以决,谮诉所望以明,毁誉所赖以公,人心服与不服一在是焉。彼风闻者,得于道听途说或两怒溢恶,岂皆真实?遽然按之以施刑罚,其差失多矣。既以风闻多不审谛,被言者又泯默被罪,不得申理而冤结无告,伤平明之政亦甚矣。”

臣按:后世台谏风闻言事始此,前此未有也,有之始自武氏。宋人因按以为故事,而说者遂以此为委任台谏之专。嗟乎,此岂治朝盛德之事哉!夫泛论事情风闻可也,若乃讦人阴私,不究其实而辄加以恶声,是岂忠厚诚实之道哉?夫有是实而后可加以是名,有是罪而后可施以是刑,苟不察其有无虚实,一闻人言即形之奏牍、置于宪典,呜呼,莫须有何以服天下哉?我祖宗著为宪纲,许御史纠劾百司不公不法事,须要明著年月、指陈实迹,不许虚文泛言、搜求细事,盖恐言事者假此以报复私仇、中伤善类、污蔑正人,深合圣人至诚治天下之旨。

睿宗时,侍御史杨孚弹纠不避权贵,权贵毁之,上曰:“鹰搏狡兔须急救之,不尔必反为所噬。御史惩奸慝亦然,苟非人主保卫之,则亦为奸慝所噬矣。”

臣按:睿宗此言可以为世主任用风宪之法。

肃宗在灵武时,武臣崛兴无法度,大将管崇嗣背阙坐,笑语喧纵,监察御史李勉劾其不恭,帝叹曰:“吾有李勉,朝廷始尊。”

穆宗时,夏州节度使李祐拜大金吾,违诏进马,侍御史温造劾之,祐曰:“吾夜入蔡州擒吴元济未尝心动,今日胆落于温御史矣。”

臣按:御史之设所以为朝廷,非为其人也。既授之以是职,必假之以是权,彼持其权以举厥职,则人知所严惮而不敢为恶,其为朝廷之益大矣。唐人有言:“御史为天子之耳目,宸居之堂陛未有耳目聪明、堂陛峻正而天子不尊者也。天子尊,未有奸臣贼子而不灭也。奸臣贼子灭矣,可以自朝廷至于海隅,荡荡然何所不理哉?”观于此言,则知古人设官之意。

宋制,御史入台,满十旬无章疏者,有辱台之罚。

臣按:宋朝切责御史以举其职,其严如此,盖惟恐其不言也。上之所以责之于其下者必欲其言,如此,居是职者虽欲缄默不言,不可得矣。

石介曰:“君有佚豫失德、悖乱亡道、荒政咈谏、废忠慢贤,御史府得以谏责之;相有依违顺旨、蔽上罔下、贪宠忘谏、专福作威,御史府得以纠绳之;将有凶悍不顺、恃武肆害、玩兵弃战、暴刑毒民,御史府得以弹劾之。君至尊也,相与将至贵也,且得谏责纠劾,之余可知也。”

曾肇曰:“御史责人者也,将相大臣非其人,百官有司失其职,天下之有败法乱纪、服谗搜慝者,御史皆得以责之。然则御史独无责乎?居其位有所不知,知之有所不言,言之有所不行,行之而君子病焉小人幸焉,御史之责也。”

臣按:宋二臣之言,可见御史责任之重且难如此。为御史者必如二臣所言,然后为能举其职,不然,则于是职有愧矣。由是观之,则凡其在任之日所以形于言论、见之章疏者,乃其职分之所当为,非好为是以求名也。(以上台官)

周礼:保氏掌谏王恶(地官)。

臣按:官以保为名而职以谏恶为事,盖欲其陈王之过失以保佑王之躬,辅之翼之以归诸道也。自周人有是官,汉人因之以设谏诤之员,其名虽异而制则同也。

秦始置谏议大夫,掌论议,无常员。汉武帝更置谏大夫,光武又以为谏议大夫。唐承隋制,复置,随宰相入阁。宋置谏院。

唐置左右补阙、左右拾遗,宋改左右补阙为左右司谏、左右拾遗为左右正言。

臣按:谏议大夫、补阙、拾遗、司谏、正言皆前代之谏官也,我朝革去前代中书省,并其所谓谏官者不复置焉,惟设六科给事中以掌封驳之政而兼以言责付之。

秦始置给事中,汉因之,唐定为四员。宋制,凡制敕有所不便,准故事封驳。

臣按:给事中自秦以来为加官,至宋元丰中始有定职,其职专以封驳而已。我朝始分为六科,科设都给事中、左右给事中、给事中,随其科事繁简而设员,凡章奏出入咸必经由,有所违失抵牾、更易紊乱皆得封驳。不特此也,凡朝政之得失、百官之贤佞皆许联署以闻,盖实兼前代谏议、补阙、拾遗之职也。祖宗设官不以谏诤名官,欲人人皆得以尽其言也,而又专寓其责于科道。吁,四海无不可言之人,百官无非当言之职,又于泛然散处之中而寓隐然专责之意,祖宗设官之意深矣,求言之意切矣。

唐太宗贞观元年制曰:“自今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入阁议事,皆命谏官随之,有失辄奏。”

臣按:宋王安石言,唐太宗之时,所谓谏官者与丞相俱进于前,故一言之谬、一事之失可救之将然,不使其命已布于天下然后从而争之也。君不失其所以为君,臣不失其所以为臣,其亦庶乎其近古也。今也上之所欲为、丞弼所以言于上皆不得而知也,及其命之已出然后从而争之,上听之而改,则是士制命而君听也;不听之而逐,则是臣不得其言而君耻过也。臣窃以谓唐宋之制与今不同,前代宰相行事谏官无由得知,今则六部之事无一不经于六科,则虽不必随大臣入阁议事,当其章疏初入之时、制敕始出之际,则固可以先事而谏矣。

宪宗谓李绛曰:“比谏官多朋党,论奏不实,皆陷谤讪,欲出其尤者,若何?”绛曰:“此非陛下意,必憸人以此荧误上心。自古纳谏者昌,拒谏者亡,夫人臣进言于上岂易哉?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如有雷霆之威,彼昼度夜思始欲陈十事,俄而去五六,及将以闻则又惮而削其半,故上达者财十二耳。何哉?干不测之祸,顾身不利耳,虽开纳奖励尚恐不至,今乃欲谴诃之使直士杜口,非社稷利也。”帝曰:“非卿言,我不知谏之益。”

臣按:李绛此言非但以破憸人之谋,亦使其君知谏臣之难也如此。宪宗闻其言即知谏之为益,此其所以为唐令主,后世称治者必宗之欤。

宋欧阳修曰:“谏官者,天下之得失、一时之公议系焉。谏官虽卑,与宰相等。天子曰是,谏官曰非;天子曰必行,谏官曰必不可行,立殿陛之间与天子争是非者,谏官也。”司马光曰:“古者谏无官,自公卿大夫至于工商无不得谏者。汉兴以来始置官,以天下之政、四海之众,得失利病萃于一官使言之,其为任亦重矣。”

臣按:今世谏官虽无定职,然祖宗设立六科,实以言责付之,凡内而百司、外而藩郡,应有封章无有不经由者,矧列署内廷、侍班殿陛,日近清光,咫尺天颜,上无所于属,下有所分理,欧阳修所谓“争是非于殿陛之间”。今虽无此比,至于司马光所谓“天下之政、四海之众,得失利病萃于一官”,则今犹古也。然则是职也亦岂易得其人哉?必如光所谓择言事官当以三事为先,第一不爱富贵,次则重惜名节,次则晓知治体。必得如是之人以居谏官,则上而君德必有所助,下而朝政必无所缺矣。(以上谏官)

蔡襄告其君(仁宗)曰:“任谏非难,听谏为难;听谏非难,用谏为难。陛下深忧政教未孚、赏罚未明,群臣之邪正未分、四方之利害未究,故增耳目之官以广言路,群邪恶之必有御之之说,不过曰某人也好名也、好进也、彰君过也,或进此说正是邪人欲蔽天聪,不可不察焉。”

臣按:自古小人欲蔽人主之聪明,恐其耳目之官攻己过、发己私不得久安其位者,必假此三说以诳惑其君。其君不明,或信其说,以至于屏弃正言、疏远正人以驯致于危亡之地者多矣。听言者盍反思曰彼之言当欤否欤?己之过有欤无欤?彼之言果当,用之而有益于国,则其得敢言之名、进显要之位乃所固有者也,岂谓好哉?己之过果有焉,因之而不陷于恶,则彼有进忠之益而我有从谏之美,乃所谓善补过也,岂谓彰哉?以是而反求于心,则知其言真有益于己,虽无益焉亦未必有损也。为人上者惟恐其臣之不好名、不好进,吾不得以闻其过而改之耳,尚何咎之有哉?

苏轼言于其君(神宗)曰:“宋朝自建隆以来未尝罪一言者,纵有薄责,旋即超升,许以风闻而无官长,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故仁宗之世,议者讥宰相但奉行台谏风旨而已。圣人深意流俗,岂知擢用台谏固未必皆贤,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须养其锐气而借之重权者,岂徒然哉?将以折奸臣之萌而救内重之弊也。夫奸臣之始,以台谏折之而有余;及其既成,以干戈取之而不足。今法令严密,朝廷清明,所谓奸臣万无此理,然而养猫以去鼠,不以无鼠而养不捕之猫,蓄狗以防盗,不以无盗而蓄不吠之狗。陛下得不上念祖宗设此官之意,下为子孙万世之防,朝廷纪纲孰大于此。纪纲一废,何事不生?孔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臣始读此书疑其太过,以为鄙夫之患失不过备位以苟容,及观李斯忧蒙恬之夺其权则立二世以亡秦,卢杞忧怀光之数其恶则误德宗以再乱其心,本生于患失,其祸乃至于丧邦,孔子之言良不为过。是以知、为国者平居必有亡躯犯颜之士,则临难庶几有徇义守死之臣。若平居尚不能一言,则临难何以责其死节?人臣苟皆如此,言无不同,意无不合,更唱迭和,何者非贤,万一有小人居其间,则人主何缘知觉,天下岂不殆哉?臣所谓存纪纲者,此之谓也。”

臣按:苏轼此言以为朝廷之纪纲专在于台谏,盖有见之言也。有志立纪纲以正朝廷安天下者,尚念之哉。

吕祖谦曰:“天子以一身之微处法宫之邃,百僚之邪正、吾躬之得失皆奚自而察之,于是设为耳目之官以司风宪之任,故一人不必用其聪、恃其明,举天下之事无不闻而见之。汉宣之时,萧望之迁谏议出补郡守,则亦民之师帅,非不美也,望之上疏且以出谏官以补郡守,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盖朝无诤臣则不知过,以是知台谏之选不容少缓。”

臣按:台谏之任非素禀刚正者未易居也,然人臣之禀性刚正者恒少,间有一二,或讷于言辞,或短于章疏,求其称是任者盖甚难也。幸而得其人,又使不得久居其位而迁之于外,此望之所以有忧末忘本之论也。虽然,为官择人迁而用之固犹可也,不幸而有奸邪小人处乎当道,恶其刚正不隐或至发己之阴私,假迁除以去之亦或有矣,有志于求谏者不可不知。(以上总论台谏)

以上论重台谏之任

卷九

▲清入仕之路

同部

其它

此木轩四书说
御制题此木轩四书説 云间绩学众传诸经説方成又説书一刹不容有二佛此言果可説书欤 按袁熹书説论者谓其较所作经説为优其中固不无可节取阅及孟子以予观于夫子章谓孔子不特春秋之世不容有二从是以后更数千嵗六经四子书苟未凘灭亦不得生如孔子其人葢犹一刹不容有二佛也意在推崇孔子而儗不于伦尊之固如是乎且以释氏语阑入儒书尤乖説书之体昔昌黎谓荀大醇而小疵余谓袁熹此书乃小醇而大疵耳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此木轩四书说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此木轩四书说九卷 国朝焦袁熹撰据其子以敬以恕所作凡例袁熹手定者十之六以敬等掇拾残稿补缀成编者十之四故与所作经说偶有重复然较经说多可取其中强
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
大学本旨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本防 宋 黎立武 撰 大学一书学者皆以先儒更定错简为据本防之述则因本文次序讲寻厥防将以备考订也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亲民在止扵至善【亲作新】 大学者大成之学也学记云知类强立谓之大成是以化民易俗此大学之道也道亦大矣学所以明道也行道也岂小成哉故曰大成之学明徳者何在天曰命在人曰性率性曰道徳者得也五常具扵人其性得诸天其道得诸己虚灵内彻而辉光外着也明明徳者缉熙光明之义使内无间断而明益彻外无壅蔽而明益着也新民者民同此性同此徳但气拘习染不能全其本然圣贤以道觉民使人知有此明徳变化气质洗涤习俗而新其徳盖因其自有而觉之如因物之旧而新之也至善极至之理盖指物则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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