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儒藏 · 四书

孟子传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13 分钟 · 15 / 22

会员可开白话

子务为涵容掩蔽使人有改过之心得为善之路或瞠目侈口或含笑摇吻闻人之恶如得竒货不言可知其为小人矣马援戒其子侄曰闻人之恶如闻父母之名耳可闻口不可道口不可道是矣耳亦何用闻哉嘉言懿行则不可不闻谈人之短攻人之恶是何君子用心虽平生不闻可也此又孟子之遗意余故表而出之彼商孙苏张之徒公犯此禁或至车裂而死有以也夫

孟子曰仲尼不为已甚者

昔顔子叹夫子曰仰之弥髙鑚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夫三千人中独称顔子为好学而其説如此是夫子终不可得而学也使学者可以自勉乎孟子以顔子为具体而防舎而不学极论游夏顔闵夷惠之徒乃轩然自许曰乃所愿则学孔子是必有所见而然也今观其言曰仲尼不为己甚者是孟子果见仲尼之心也其意以为吾心不为己甚处乃仲尼之心也孟子于何地见仲尼而指其何心为不为已甚乎葢孟子于此路极为有力如指徐行为尧舜之道指易牛为王者之心指掩蔂梩为诚指赤子入井为不忍指事亲时为仁之实指从兄时为义之实其与不为己甚同一轨辙耳深味之可见也余所以谓孟子于此一路极为有力则以其所入者在此也夫仲尼不为己甚处于何而见之哉于互乡见之矣于南子见之矣于阳货见之矣于佛肸见之矣顾其心如春阳之敷如时雨之润有成就之仁无鄙絶之意其视荷蒉荷蒉接舆晨门干木泄柳之徒皆鸟兽斯人尘秽一世超然自欲出于嚣尘之外其器量广狭果如何也当时门人如子夏指洒扫为君子之道子张指见师冕为相师之道皆此几也独曽子指忠恕为夫子之道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孟子门人如陈臻之非屋庐子之间陈代以为小公都子以为好辩彭更以为泰充虞以为不豫公孙丑以比管晏过孟贲函丈之间乃有此难堪之语宜摈絶而不与门墙之列矣然而孟子宛转雍容为之辨析使之心开目明至于斯道而已此不为己甚之心也所以传仲尼之道者在此也至其事齐王也三宿出画且曰王庶几改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予虽然岂舎王哉王犹足用为善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苐熟读斯言深味此意则仲尼不为己甚之心隐然见于吾心矣余谓使孟子得志引商鞅驺忌孙膑苏秦张仪以训诲之使其改过迁善则置之于士大夫之列以为吾用岂故欲絶之哉盖圣贤之心其理如此不如是非天理也何以知之余于易得之矣夫泽上于天夬之卦也其卦五阳在下一隂在上以见君子之众而小人之孤也夬之为义决也天下皆知以刚健为决乃不知以和悦为决夫以五阳决一隂不烦举手不事咳唾但在一息之顷耳然而其卦兊上干下兊説也和也干健也刚也干兊合徳发而为用当健而说当决而和余观其象而玩其辞观其变而玩其占乃知不为己甚天理也真仲尼之心也其卦象之説非人为也乃自然之理也天理如此则圣人安有絶人之心乎文王不闻亦式不諌亦入不显亦临无射亦保皆天心也孟子之学所造如此而非之而疑之而詈之哀哉

孟子传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传卷十九

宋 张九成 撰

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

昔子贡问士于孔子其对凡有三等而其最下者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言必信行必果谓之小人则言不必信行不必果之为大人可知矣此孟子推孔子之意而为此説也然使学者鄙言必信行必果为小人自好者将无所适从而奸人者将假此言以济其诞妄滑稽之欲矣此孟子所以増惟义所在一句而指其归路也其意盖可知矣何谓义孟子尝曰义人路也是可行者谓之义而不可行者不得谓之义也且孔子不以言为信而以义为信如与蒲人盟不适卫而卒适卫且曰要盟神弗听岂非不以言为信而以义为信乎孔子不以行为果而以义为果如自卫而西见赵简子至于河闻窦鸣犊舜华死乃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非不以行为果而以义为果乎不问言行之信果而一以义断之其比夫硁硁者固相逺矣兹所以谓之大人也余尝考孟子之书其论大人者凡数处如所谓有大人之事所谓大人能格君心之非又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今又曰大人惟义所在又曰养其大者为大人统而言之皆言所见者大而不区区以求名也若夫或劳力以取名或直谏以取名或设数以取名或偏执以取名或徧物以取名皆非孟子之学也是何小丈夫之所为乎学者明乎此则知大人之所在矣

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赤子不辨善恶不知是非喜怒哀乐未尝当道大人何取于此哉余窃深原之其喜怒哀乐虽未必中节然皆真而非伪况大人之学以思为主先立乎其大者喜怒哀乐皆中节而又不失其真心此所以为贵乎夫作伪之人终不足以动人故强怒者虽严不威强笑者虽亲不和若夫真悲无声而哀真怒未发而威真亲未笑而和赤子之真其近于是乎大人不失者在此尔惟赤子之真也故见之无不怜爱而水火在前虎豹在侧皆不足动其心则以其真故有畏惧猜疑之心人以其真亦无畏惧猜疑之意大人体此故至于是邦必闻其政而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则以大人之道甚大而又以真在其间故其功用如此也若夫不知大人之学而徒有赤子之心是亦愚人而已矣学者不可不思

孟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生者人之所悦死者人之所甚恶于人之所恱者加意焉不足道也于人之所甚恶而加意者则其人之所存可知矣且夫人之将死也其气一緫其形百变病之深者耳目口鼻手足声音一切反常其可畏可恶之态岂形容所能尽哉至于既死之后形体可惧臭秽难闻神灵所凭影响犹在使人毛髪森竦心志惴栗急走疾避者亦人之常情也至于此时乃独加意不负于防冥中其可谓不负于天地鬼神矣惟不负杵臼之托乃能立赵氏之孤不负武帝之托乃能拥昭立宣为社稷之臣不负先主之托乃能抗司马懿为三国之忠臣葢于死者如此是不欺其心也不欺其心则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矣使天下无事则已使天下而有事非不自欺者其谁足以当之孟子观人乃于人之所难处以观之而判然号于天下曰惟斯人可以当大事非深见此理能如是乎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此章如孔子言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至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同盖孟子自述其所学也不敢以此自处故泛论之傥非深入其中安能如视青黄黼黻角亢氐房明白如此哉请试言之夫善观水者必穷其源得其源则委流可知矣善择木者必穷其本知其本则枝叶皆可知矣遡流而上经歴闗山而不止源斯见焉沿叶而下斸掘土膏而不止本斯见焉是则君子之于学非深造之其能得其本源乎故口耳之传不若见闻之亲见闻之亲不若心术所体为切也昔之君子由治天下而造之而知其本于治国由治国而造之而知其本于齐家由齐家而造之知其本于一身由脩身而造之知其本于一心由一心而造之乃知其本于诚意由诚意而造之乃知其本于致知由致知而造之乃知其本于格物所谓格物者穷理之谓也一念之微万事之众万物之多皆理也惟深造者自天下之本遡流沿叶进进不已而造极于格物是故于一念之防一事之间一物之上无不原其始而究其终察其微而騐其着通其一而行其万则又收万以归一又旋着以观防又考终而要始往来不穷运用不已此深造之学也夫如是则心即理理即心内而一念外而万事微而万物皆防归在此出入在此非师友所传非口耳所及非见闻所到当防自见随事自明岂他人能知哉此所谓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异端不能摇暴行不能动死生贫富贵贱忧乐通而为一随所寓而安焉此居之安也居之安则见出乎众人而常若迂濶识超乎几外而常若太早既而利害皎然是非卓然于千载之后亿万数千里之外无一毫与其言不合者此资之深也资之深则纵横理也予夺理也动容周旋理也顚沛造次理也仰观俯察逺取近取理也以至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亦理也萧萧马鸣悠悠斾旌无一而非理者傥非深造自得渠能进于此地乎惟孟子所学如此所以能禽兽杨墨妾妇仪秦夷许子而貉白圭蚓陈仲而死成括则以其深造自得故议论可以超然出于当世之上乃于兵革扰攘权谋诡诈中而独拳拳欲植桑种田育鸡豚畜狗彘使老者衣帛食肉不负戴于道路黎民不饥不寒不转徙于沟壑以扫弊陋之习而开此昬蒙之流也奈何时不我与天未兴斯姑留此学以惠后进耳可胜叹哉

孟子曰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

【阙】人以心术之防尽散于礼乐射御书数中而不明言其故盖名数则可以口讲而指画至于精微非心自得之不可也使上智之资由名数而造精防之本而中下之流亦安于名数而为寡过之士此圣王之道所以独髙千古而异端之学所以一得其志必能凟乱天下也然而使士大夫不学则已学则当造精微之本学而不到精防虽博物及于台骀实沈説稽古至万数千言谓之博学详説则可也谓之圣王之道则不可古之君子所以治诗书礼乐之术而仰观天文俯察地理河渠沟洫茫昧变恠无不探其源而遡其流极其数而考其变大则为图牒以着其象小则分门户以括其遗事事辨其所由物物明其所用纎悉毕具小大靡遗其博学详説如此者盖以反説约也何谓约即吾所谓精微者是也且以六艺观之礼中伦乐中节射中鹄御中规矩书穷八法数研九九皆约也其名数散为六艺其精防在吾一心夫经礼三百曲礼三千钟皷管箫之制竽笙琴瑟之声逐禽左鸣和鸾其数为至繁形声意义亿百千万其事为甚众非博学以考其由详説以彻其故则虚无荒唐何足以御天下之变哉然而岂徒为此诵数之学哉意亦有所主也故学礼学乐则体其所以中伦中的者何学射学御则体其所以中鹄中规矩者何学书学数则体其所以穷八法研九九者何其意以精防为主而以博学详説为所入之路耳夫然故一艺之约既彻则六艺之用皆通以其用处发之于治水则排淮泗驱龙蛇而见禹之心发之于朝廷则驱飞亷驱虎豹而见周公之心发之于春秋则翚去公子麇不书弑而见孔子之心发之于战国则息邪説距诐行而见孟子之心乃知圣王之学以精微为主而以博学详説为所由之路耳是以子夏指洒扫为君子之道而孔子以郊社禘尝为治天下之道指蜡为仁之至义之尽指馂为道路州巷之达者皆于博学详説中指其约也若夫学为盘辟纪其铿锵羿分其弓良舍其策则不能以相通者又何足以论反説约之道哉孟子指易牛为王者之心指蔂梩为诚之见指事亲为仁指从兄为义指好色好货好勇为太王公刘文王武王者则以学到精微故无所往而不在也学乎学乎其可不以约为主耶

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

善一也在乎用之如何耳用以服人小人也霸者之所为也用以养人君子也王者之所为也令燕修召公之政岂曰不善而假此以伐山戎责楚不贡包茅亦岂不善而假此以袭蔡大搜示之礼伐原示之信晋文之善也而假此在一战而霸耳是其所以为善者意在用以服人岂非可鄙哉故齐桓末年叛者九国晋文初死秦已伐郑是虽区区以善服人谁肯服乎葛伯放而不祀曰无以供牺牲也汤使人遗之牛羊葛伯杀之不以祀曰无以供粢盛也汤使亳众往为之耕其仁厚如此文王雝雝在宫肃肃在庙而其化之行至江汉游女无思犯礼伐条妇人勉夫以正以善养人乃至于此三代圣王既以善自养其身又推之于天下国家夏曰校商曰序周曰庠聚秀艾于其中以诗书礼乐教之以孝弟睦婣收之而命乡论秀命司徒论秀升于司徒者不征于乡升于学者不征于司徒而又闾师族师比长书其徳行道艺书其孝弟睦婣有学者乡大夫又献贤能之书于王王拜而受之其不率教者则小胥大胥以告耆老皆朝于庠习射尚功习乡尚齿以警之不变移之左又不变移之右又不变然后屏之逺方委曲周旋如此此皆以善养人之道也所以周家卜世三十卜年八百则以其规模逺大蔼然有仁人慈父爱母之心此天下所以心服之也与夫设心促廹急于得利假仁义以济其奸若齐桓晋文者岂可同时语哉孟子之见如此而欲合战国之君宜乎其为迂濶也惜哉

孟子曰言无实不祥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

不祥之人凶人也何以知其为凶人顚倒是非变乱白黑腾播若南箕缉织若贝锦营营其杂乱趯趯其善走徒事唇脗而其言一无实迹者是所谓凶人也平时暇日其言无实而无害君子心者已可知其为凶人至于为凶人之实者则又有在焉蔽贤者是也若李林甫误严挺之卢陷陆贽是矣孟子亲受臧仓所毁如仓者岂非不祥人哉天生贤者仁义礼智所从出者也使在朝廷则福及天下在一郡则福一郡在一邑则福及一邑而乃彼故欲蔽之使不得福被生民岂非妖恠不祥之物乎夫狐狸夜号鸱枭晨啸防舞蛇孽皆不祥物也人见之必唾骂以厌之如是则祸患亦所不免况不祥之人而使在人主之侧破国亡家之兆盖见于此矣流放窜殛使与魑魅为伍正圣王所以清朝廷而福天下也然则孟子目蔽贤者为不祥岂非意出于此乎

徐子曰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舎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茍为无本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

余读此一章乃知圣贤观六经之道矣夫六经明天下之理者也使吾自格物之学穷天下之理小大不遗幽显皆彻内外一致则六经之言皆吾胷中所欲言者耳随吾意之所在取以用之或断章而取义或逆志而忘辞何所不可闗百世而不慙蔽天地而不耻质鬼神而无疑俟圣人而不惑如一人有庆兆民頼之本非爱敬事吾取以证天子之孝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本非诸侯事吾取以证诸侯之孝或论云汉之诗或黜武成之书唯如是然后见其造理深逺去取在我而六经之道通矣何以知之如仲尼言水哉水哉而不明言其故未知圣人之意果出于何意如江汉以濯之以言其清明也沧浪之水以言其自取也逝者如斯以言其迅速也必观其澜以言其广大也恶知孔子所谓水哉之意不出于此数义而孟子遽然断之曰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未明格物之学者遽为此答则为罔圣深造天下之理者予夺抑进退去取亦安有不可者故吾意之所在理之所在也圣人之所在也意在清明则指此水为清明意在自取则指此水为自取意在迅速则指此水为迅速意在广大则指此水为广大也水哉水哉吾意欲论其本则判孔子之意在本有何不可哉既指此意为本矣故极言有本之説所以言源泉混混昼夜之不舎盈科而乃进卒归于四海也夫江之原自岷山河之原自昆仑淮之原自桐柏原者其本也探其所出可以泛觞耳惟其本在于此故滔滔轧轧与天地同流日月俱运昼夜不息在沱为沱在澧为澧在汇为汇卒之东归于海而后已亦犹君子格物之学自致知而充之以格物以知至以诚意以正心以脩身以齐家以治国以平天下而后已则以其知本之所自而充之故其极乃如是之大也江河之水如此至潢潦之水因七八月之雨而集本无根原也一时汪洋不辨牛马亦可悦矣然流未终日扫不见踪迹亦犹小人口耳之学本非心得见闻之传本非力行一时惑流俗名声暴起如黄允以豪桀自置使公卿问疾王臣坐门可谓盛矣未几而隂恶彰闻向非苻融识之其乱天下也必矣如羊祜于王衍盛时知其必乱天下苍生卒下拜于石勒如庾冰于殷浩盛时乃以为当束之髙阁未几卒有丧师之丑以是声闻过情者皆学芜其本也是以君子耻之如商驺苏张辈一时盛名使人君尊礼如此而所学不正事业可鄙为千古罪人孟子力言有本者如是岂非为此数辈而为此説哉士大夫学问宜自知所择矣

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此章言舜无私欲惟天理而已矣天理者仁义也仁义既明则以此明庶物知禽兽之所以禽兽以此察人伦知人伦之所以人伦夫人与禽兽相去几何耳目口鼻好恶嗜欲一切无异其所以异者特有仁义礼智见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耳徇人欲则为禽兽守天理则为人伦人心何所不有人欲天理之所推焉者也庶民去天理而堕人欲所以有禽兽之行君子存天理而忘人欲所以造人伦之至舜人欲都亡天理昭灼知如是而为人欲所以明庶物之微知如是而为天理所以察人伦之大夫所以能如此者以由天理而行也舜即天理非舜之外复有天理也天理居则为仁由则为义运用在我庶物之沦胥人伦之中正仁义皆得以知之使舜在此仁义在彼是舜与仁义终不相合也其不相合则有物间之矣有物间之则行仁义而非由仁义行也夫仁义我所固有也居此则谓之仁由此则谓之义今仁义在彼则是我堕人欲中矣堕人欲中所向皆暗安能如舜明庶物而察人伦乎孟子所以言庶民去之以堕禽兽君子存之以正人伦舜能明禽兽而察人伦者其何术哉昌言以断之曰以由仁义非行仁义故也呜呼一心之微其可不愼稍堕人欲即为禽兽一明天理即是人伦君子所以愼其独者则以毫厘之差而邪正如此之相辽也呜呼其危哉

孟子传卷十九

<经部,四书类,孟子传>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传巻二十

宋 张九成 撰

孟子曰禹恶防酒而好善言汤执中立贤无方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武王不泄迩不忘逺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余读孟子书乃知其学无所不窥其书无

所不读而独留意于六经之宗周孔之粹其引证取舍一以所自得于圣王者以决择之如三圣之行宰我有若之论孔子之谈诗鲁人之猎较曽子之论有若子思之标使者皆世之所不传者而孟子独昌言以标榜之至如书之武城诗之云汉天下学者谁曰不然孟子乃独以所见可否之是其磅礴万古批断昔人孔子之后未见其比者今此谈周公兼三王施四事则又有异焉其取禹汤文武皆人列一事夫圣人所长亦众矣何独此一事为可取哉又周公之心何从而知之此余所以知其学无所不窥书无所不读而独留意于六经之宗周孔之粹旨者以是也请得以极言之夫禹汤文武之所以为圣人者各有所入之路亦各有所发之处唯识者知之如曽子自事亲而入故其论孝乃有四海而凖之论子夏自洒扫而入故其论门人乃有有始有卒之论孟子自集义而入故其论养气乃有塞乎天地之论盖精于此者神乎此此自然之理也禹之入处在好恶得所汤之入处在操纵得所文王之入处在缓急得所武王之入处在亲踈得所既以此入必以此出入之者精出之则神禹恶旨酒宜重于恶也然闻善言则拜其好乃于此而见焉是不偏于恶也汤执中宜一于操也然旁求俊乂其纵乃于此而见焉是不偏于操也文王视民如伤宜急于救天下也然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其缓乃于此而见焉是不偏于急也武王不泄迩宜踈于逺也然微卢彭濮与有邦冡君同一训誓其亲又扵此而见焉是不偏于踈也闻善言则拜是所谓好善言也旁求俊乂是所谓立贤无方也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是所谓望道而未之见也微卢彭濮与友邦冡君同一训誓是所谓不忘逺也夫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何以知其为望道而未之见乎其视民如伤文王之心亦己切矣而纣毒痡四海害虐蒸民文王傥遂其无伤之心则不待武王之时而后伐之也惟其心日待纣之悔过将率天下而事之故虽有如伤之心虽见道在可取然以义断命以仁待君故日夜望纣之悔过而未敢见纣之恶焉纣傥悔过即所谓道也是文王之心虽急于救民而其心缓于责君者可见矣惟此四圣人者其圣各有发见处故周公之思并合三王发处而施之夫其施之也岂拘拘学禹之恶防酒而好善言汤之执中而立贤无方文王之视民如伤而望道未之见武王不泄迩而不忘逺哉大意思其好恶操纵缓急亲踈得所处而施之于天下耳此意惟践履深者乃见之非余口舌所能辨也夫思三王则周公之心入于三王之心矣事之过乎前者千端万绪形迹不同而其理则一也以事而求则有合否以理而求则恶乃为好操乃为纵而急乃为缓踈乃为亲也仰而思之其思愈上思之精则得之深得之深则行之速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此之谓也夫周公之心岂有不合于三王者哉余所谓事有不合而理则一者正以明此也周公方以事观则见其不合及以理观则见其得之渊防深眇殆难形容且以一事论之他可类考禹恶防酒而周公为酒之法曰麴蘖必香陶器必良火齐必得大酋监之无有差忒则与禹异矣禹好善言而周公征三监邦君御事有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使成王考翼之言而周公不听断然征之则与禹又异矣以事观之岂非不合乎然周公酒制以供祭祀賔客岂敢不防亦禹致孝鬼神之理也周公急于安王室岂敢后时亦禹三过其门而不入之理也故余曰以事而求每见其不合以理而观见其得之者此也此又周公当日之心孟子所见之奥余故表而出之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乗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余尝以诗考之诸侯曰风天子曰雅自平王降而为国风天下无复有雅矣无复有雅虽国风具存王者之迹不复见矣谓之诗亡可也孔子以为诗亡则是王道絶也呜呼王道岂可一日絶哉将以扶王道于既坠续王道于已絶歴聘天下天将丧斯时不我与齐欲用之沮于晏子楚欲用之沮于子西鲁欲用之沮于女乐天意如此其如之何孔子思欲见之行事以啓天下后世观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虽立意不同然皆记事之史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实録之书耳圣人慨然有作乃以造化之神巧妙之用一寓于春秋凡圣心之所笔者王道自此而见也圣人之所削者王道自此而用也如翚去族麇书卒卫衎曰奔定公无正之类大义炳然王道着矣岂记事之史而已哉故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是义也乃圣心之所存而二帝三王之道也夫春秋将以明王道岂止褒贬而已矣其抑扬进退予夺纵舍若乾坤之运六子沧海之转百川与禹排淮泗决汝汉周公兼夷狄驱猛兽同功欲知王道者当观春秋之用是续王者之迹于诗亡者春秋也其义深矣岂口舌所能尽哉惟深格物之学者乃可以观春秋惟明春秋然后可以明王道惟明王道然后尽臣子之职不明春秋而曰吾尽人伦之道焉吾弗信也

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善恶之积其流甚逺故君子小人之泽至五世而乃已方孟子时虽去孔子未逺君子之泽固未冺絶然当商鞅驺忌陈轸苏秦张仪稷下之炽小人之泽正尔横流孟子自伤学虽不己圣未及智下则未能使三千之徒尽服其教小又未能成中都之化大又未能斥侏儒兵莱人杀正卯使有黜其淫妇者不敢朝饮其羊者道不拾遗者客至如归者故曰予未得为孔子徒也徒以学于圣人者私善于门弟子公孙丑万章之徒而已然而陈臻非之屋庐子间之淳于髠侮之公孙丑至比管晏过孟贲此皆小人之泽薫染之深孟子力未及孔子未能遽革其心也頼孔子之泽尚在而秉彛之性未尽沦胥聊为之论养气知言之説尽心知性之説尊王黜霸之説以大其所知故曰予私淑诸人也呜呼小人之泽害人如此而时君世主方且拥篲先驱筑馆上舎坐辎车以谋议列康庄以尊大之当是时也出则为名宠之诱入则闻捭阖之议其欲信孟子尽如孔子之徒也难矣可胜伤哉

同部

其它

此木轩四书说
御制题此木轩四书説 云间绩学众传诸经説方成又説书一刹不容有二佛此言果可説书欤 按袁熹书説论者谓其较所作经説为优其中固不无可节取阅及孟子以予观于夫子章谓孔子不特春秋之世不容有二从是以后更数千嵗六经四子书苟未凘灭亦不得生如孔子其人葢犹一刹不容有二佛也意在推崇孔子而儗不于伦尊之固如是乎且以释氏语阑入儒书尤乖説书之体昔昌黎谓荀大醇而小疵余谓袁熹此书乃小醇而大疵耳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此木轩四书说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此木轩四书说九卷 国朝焦袁熹撰据其子以敬以恕所作凡例袁熹手定者十之六以敬等掇拾残稿补缀成编者十之四故与所作经说偶有重复然较经说多可取其中强
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
大学本旨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本防 宋 黎立武 撰 大学一书学者皆以先儒更定错简为据本防之述则因本文次序讲寻厥防将以备考订也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亲民在止扵至善【亲作新】 大学者大成之学也学记云知类强立谓之大成是以化民易俗此大学之道也道亦大矣学所以明道也行道也岂小成哉故曰大成之学明徳者何在天曰命在人曰性率性曰道徳者得也五常具扵人其性得诸天其道得诸己虚灵内彻而辉光外着也明明徳者缉熙光明之义使内无间断而明益彻外无壅蔽而明益着也新民者民同此性同此徳但气拘习染不能全其本然圣贤以道觉民使人知有此明徳变化气质洗涤习俗而新其徳盖因其自有而觉之如因物之旧而新之也至善极至之理盖指物则而
孟子传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