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四书
孟子传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13 分钟 · 6 / 22
儒藏 · 四书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13 分钟 · 6 / 22
会员可开白话
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生于其心害于其政于其政害于其事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宰我子贡善为说辞冉牛闵子顔渊善言徳行孔子兼之曰我于辞命则不能也然则夫子既圣矣乎曰恶是何言也昔者子贡问于孔子曰夫子圣矣乎孔子曰圣则吾不能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圣矣夫圣孔子不居是何言也昔者窃闻之子夏子防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顔渊则具体而防敢问所安曰姑舎是曰伯夷伊尹何如曰不同道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伯夷也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伊尹也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孔子也皆古圣人也吾未能有行焉乃所愿则学孔子也伯夷伊尹于孔子若是班乎曰否自有生民以来未有孔子也然则有同与曰有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是则同曰敢问其所以异曰宰我子贡有若智足以知圣人污不至阿其所好宰我曰以予观于夫子贤于尧舜逺矣子贡曰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徳由百世之后等百世之王莫之能违也自生民以来未有夫子也有若曰岂惟民哉麒麟之于走兽凤凰之于飞鸟泰山之于丘垤河海之于行潦类也圣人之于民亦类也出于其类防乎其萃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也
余读此一章见孟子反覆辨论引古证今剖防析奥较量圣贤可否诸子周旋委转常超诣不可穷诘此皆所学深逺如江自岷山来淮自桐柏来河自昆仑来滔滔轧轧极望无际分流别委皆不失其本宗其盛矣哉至于其志所尚其见所趋未易窥测也夫公孙丑问加齐卿相于孟子孟子则以为告子先我不动心丑问不动心有道孟子乃论北宫黝孟施舎及曽子之勇丑问告子孟子之不动心孟子乃可否告子而有志气之说丑问孟子所长孟子乃有善养浩然知言之説丑问孟子已入于圣域孟子乃论孔子不居其圣而子夏子防子张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顔渊则具体而防之说其意亦以圣自许也丑问孟子所安孟子皆舎之而不学其志为何如哉丑问伯夷伊尹何如孟子歴论三圣之学而愿学于孔子丑问伯夷伊尹与孔子一等乎孟子则独尊孔子以为自生民以来未有孔子是其学欲欲至于孔子而后已夫秣马北首则燕必到膏车南面则越可趋所志在孔子骎骎辘辘纯亦不已今日不到后日必到今月不到后月必到今年不到后年必到此生不到来必到持此不已之心何所往而不可哉孟子所见极髙所志极逺舎顔闵伯夷伊尹而直望孔子而学之其所见所志为何如哉丑问伯夷伊尹孔子有同道之事乎孟子则以得百里之地为君皆能朝诸侯有天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所不为丑问其所以为异孟子乃引宰我子贡有若之说而独尊孔子焉余寻其问端止谓加齐卿相动心与不动心而问对往来乃圣贤之深蕴辨诸子之是非宏辞至论大开正路一新见闻伟然战国诡诈之中乃有如此盛大之事也夫齐之卿相如邹忌辈皆能为之顾何足道孟子学二帝三王之道卿相乃其所固有也第恐天未欲平治天下耳如欲平治天下在战国时非孟子其谁哉夫何动心之有公孙丑之知孟子也亦浅矣孟子知当世之士堕于流俗习于旧染以恕待物以寛接人初无忿辞疾言乃告之曰否我四十不动心丑以为加齐卿相不忧不惧其勇如此过孟贲逺矣初以孟子比管仲今以孟子过孟贲防渎如此亦可怪也孟子又无忿辞疾言但告之曰此亦非难事耳告子尚先我不动心而况于学造圣域者乎丑又问不动心其适然耶抑有道耶夫习射亦末矣尚有连双鸧于青云者习御亦末矣尚有获十禽于诡遇者顾不动心岂无得而然哉然不动心者勇而已矣勇有数等不可概论也北宫黝孟施舎皆以血气为勇者也岂所以语于大君子之门北宫黝一切血气盗贼之勇也如视刺万乗之君若刺褐夫成济蒋元晖皆能之何足道哉孟施舎虽未免血气然犹以道理为主如视不胜犹胜舎岂能为必胜哉能无惧而已矣此似见理也至于谓量敌而后进虑胜而后防是畏三军岂非未免血气乎曽子所养本于忠恕是见理者也故孟施舎似之子夏所养尚有纷华是血气未除也故北宫黝似之然谓子夏有黝之凶狠谓曽子有舎之直前则不可学者当以意逆之安可徇文辞而厚诬此二君子也其曰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贤此谓黝舎一等皆是血气大概不相过也然孟施舎无惧其守约大胜北宫黝矣黝舎养勇一则凶狠如盗贼一则直前如武夫皆屠沽之流耳岂闻大勇之説乎何谓大勇曽子尝闻于夫子又尝以语子襄矣其説曰自反而不直虽一介之夫如褐寛博者吾不敢以恶声加之以曲在我也自反而直循理而行虽千万人以为不可吾循理而往焉且孟施舎一于无惧而不问己之是非岂闻所谓大勇者其约乃在于吾直与不直如何耳丑既闻一等是勇而其间曲折如此是不可以孟贲比孟子之勇矣然不知告子之勇比孟子为何如哉孟子又于是剖析告子之得失而使丑知学之精防盖差之毫厘其失千里不可雷同苟合而不分别明白以至趋于邪径也何谓告子养勇之失其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是也何谓告子养勇之得其曰不得于心勿求于气是也夫志气之帅勿求于心可乎吾志尚为气之帅况言又逺于气耶气体之充则勿求于气之语谓之可则当谓之是则未然请细陈之夫志至焉气次焉是气以志为主也然持其志无暴其气是又志以气为养焉志与气交相养乃至论也丑不明其意乃曰志至焉气次焉而又曰持其志无暴其气者何也孟子直指以志气相为用处告之曰志壹则动气以为志之充塞可以动气九韶奏而鳯凰来仪春秋成而麒麟自获此所谓先天而天弗违者也气之充塞则可以动志如河出圗而画八卦洛出书而演九畴此所谓后天而奉天时者也如其未明且观夫蹶者之惊则心为之震掉趋者之敬则心为之端严气之动志亦可见矣斯理亦妙矣然而此就告子之长短而言之孟子之所养则又异于是矣故因公孙丑之问而极力言之其间造化之妙功用之神与夫学者之病一一剖析至于防言精语可守可充者悉皆具备呜呼孟子真有大功于圣人者矣其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者夫浩然之气非北宫黝之凶狠非孟施舎之无惧亦非告子之以义为外不得于言之学也然而是气也可以心得难以言论其为气也非血气非客气乃理义之气也理义之气无物可并故曰至大无物可屈故曰至刚无物可挠故曰以直此言气之体也此孟子心所自知也此孟子指心之所自得而言之也未尝留意者岂知此为何等语哉大矣刚矣直矣如嘉谷善种当有日夜之息雨露之润当无牛羊之践狼莠之残乃能千仓万箱以为农夫之庆至大至刚以直识此体矣当内自琢磨外求切磋膏之以礼义之泽息之以诗书之训声色货利一不得淫蛊之此所谓养而无害也如此则刚大直之气根于心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其功用所及如乾坤之运六子沧溟之转百川日月星辰岳渎精澜皆吾气之所在也是故敛之则为刚为大为直之则为道为义终不与不仁不智无礼无义之人相合也凡四海道义之士声气之同臭味之似者皆当来而相应矣其充如此夫何馁哉是刚是大是直虽吾固有之物然岂可以不养哉所谓养者其要在于义耳所谓义者凡吾所当为者则力行之所不当为者则力止之日复一日新而又新则此气完矣是气也是集吾固有之义以生者非义自外来而成之何以騐之心为所不当为者是欺闇室愧屋漏不足于心惭生于内顔变于外馁莫甚焉告子不知浩然之气自此而生乃以义为外颠倒如此其不动心者亦血气之胜耳孟子又指其要处使学者知所归焉其要安在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是也此孟子养气之妙处余所谓至言精语者在是也所谓必有事焉者谓心不忘思以义为主也夫心无事则众邪皆入心有事则百物不干此所以必以义为事也以义为事当纯一其思精専其虑优而防之使自得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可耳不可动也动则妄生不可急也急则理逆故曰勿正勿正谓纯一専精不可动亦不可急也心勿忘者即必有事之用功处也勿助长者所以力言正之之所以害道也夫必有事者必有正之之病心勿忘者必有助长之病孟子又恐助长之病天下不明知其为害也故力引宋人揠苗为言又恐以揠苗为戒尽废其为养也故又以不耘苗为戒其有功于圣道可见矣浩然之气既已成就则非道非义之言一经吾耳皆能识而辨之以此观之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可乎孟子自养气而知言而告子乃欲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其颠倒可知也何谓识而辨之若所谓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其其所穷是也夫有蔽于心则其言诐而不正有陷于心则其言淫而不正心离于道则其言邪而不正心穷于诈则其言遁而不正顾此等辞生于其心时君用之则害于其政于其政天下被之则害于其事此所以辟杨墨放淫辞而不敢已也曹信公孙疆乃至亡国秦用李斯乃至亡天下圣人复起必以此论为至当矣古之善言与孟子意合者则有其人矣故曰宰我子贡善为说辞冉牛闵子顔渊善言徳行孟子以为徳行我能言之至于辞命则不及宰我子贡诸公矣丑见孟子论养浩知言之论一洗俗学之陋乃遽然叹曰然则夫子既圣矣乎夫始也以孟子望管晏过孟贲今遽以圣许孟子是知养浩知言之至言精语与夫闳辞妙论足以耸动其精神摇荡其思虑也呜呼盛哉孟子不敢以圣自名故惊而为之语曰恶是何言也且以孔子不居其圣告之夫孔子不居其圣则是既圣矣故又言子夏子防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顔渊尚皆具体而微况于我乎此微辞也丑不防此意乃曰敢问所安此孟子所以尽舍诸人而不论也其志盖欲宗孔子矣丑又问伯夷伊尹何如孟子又力论二子之道而论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之为孔子而吾不愿学伊尹伯夷独愿学孔子耳其志为如何哉丑又问伯夷伊尹孔子一道乎孟子乃曰否自生民以来未有孔子是孟子所学既不肯在子夏子防顔渊之列又不肯在伯伯伊尹之列独委心归计于孔子且欲求自生民以来未有之学不愿为一体具体清任而已也丑以为既皆圣人亦有同乎曰有同于朝诸侯有天下同于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至于异处则生民以来未有出于夫子者且引宰我之所见子贡之所见有若之所见以为言夫三子之所见岂为夸大之辞以自私于圣人哉盖学极其深者乃知其言之不妄耳孟子盖以三人之论为至论故曰智足以知圣人污不至阿其所好而说者乃谓圣人之道同符合契前圣后圣其揆一也不得相逾云生民以来未有也此三子皆孔子弟子縁孔子圣徳髙大而盛称之也孟子知其言太过故贬谓之污下亦明师徒之义得相褒扬也此盖未知孟子者夫孟子尝论三圣与孔子矣而曰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犹射于百歩之外也其智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其意岂不明甚盖言三圣人圣矣而不知圣之外又有智焉夫圣之外又有智则是此智所以运圣也三圣圣矣皆在一偏未能运也孔子圣而又智非自生民以来未之有乎何得言前圣后圣其揆一也夫此语以论舜与文王可也施之于此盖为未当又以为师徒之义得相褒扬此论亦太鄙矣且三圣圣矣然而未中孔子圣而又智而又中则贤于尧舜生民以来未有孔子出乎其类防乎其萃皆非私论真有所见而言也孟子所志如此所学如此所见如此而公孙丑以管晏孟贲比之孔子之圣三子或以为贤于尧舜生民未有出类拔萃何孟子之门多流俗之人而孔子之门又何英才之多也世衰道微至孟子而极矣可胜叹哉
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徳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徳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
呜呼善论王霸之道无出于孟子矣盖霸者以智术为主王者以至诚为主至诚乃心所固有者智术乃罔念所成者以至诚行仁政是其心出于救民耳非有所冀也以智术假仁政是特假途以要利尔岂以民为心哉如齐桓实欲袭蔡而假包茅之名实欲服诸侯而假葵丘之名晋文实欲伐楚而假避舎之名实欲一战而霸而假大搜伐原之名虽一时风声威令足以耸动隣国然而天下皆知其心出于智术特以智术之不如故听其号令耳傥智术出其上则以仆奴待之不然相亢则为敌相参则为参其肯服之乎若夫王者之心则不如是心见仇饷之不仁故有征葛之举心见莒国之不道故有徂莒之征非出于智术也至诚救民而已矣故汤之征葛也东靣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后我而文子武王之伐纣也散鹿台之财钜桥之粟大赉扵四海而万姓悦服此岂以利为心哉故如霸者之所为竭其智术侵人土地取人城邑可以为大国而已矣然而怨结于心特待时而耳如王者之所为本不为广土地充府库计也故汤以七十里而天下归之文王以百里而天下归之汤之有天下文王之三分皆至诚所感民心归之如子之归父母水之朝东海岂强以智术驱之哉特其心之所愿欲耳孟子知此意故曰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徳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夫孟子论王霸之民而又七十子之服孔子之意以明孔子非以智术得诸弟子也不知孟子之指何处见七十子心服孔子如此哉夫孔子一旅人耳非有禄以富人非有爵以贵人以子贡之才辩子路之勇敏冉求之智谞皆足以揖相而动王公然而甘心饥饿劳苦以从夫子周流于天下傥非道徳之大岂能服其心如此乎乃知霸者之民兵势之壮犹足以使之一旦国家削弱则皆相率而去之有何心于恋慕哉夫王者之民则急难相保穷迫相扶盖平时所以固结其心者皆至诚也故民皆至诚以报之所以太王避狄去邠而从之者如归市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以明王道之大孟子可谓深知王者之所存矣当战国之时时君世主方慕仰桓文之不暇岂能知此理乎言之可为于邑
孟子传卷六
<经部,四书类,孟子传>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传卷七
宋 张九成 撰
孟子曰仁则荣不仁则辱今恶辱而居不仁是犹恶湿而居下也如恶之莫如贵德而尊士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诗云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今国家闲暇及是时般乐怠敖是自求祸也祸福无不自已求之者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
世之论仁者或以为爱或以为恕至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则爱与恕推挽不行不免穿凿旁求上害圣人之本意孟子得所谓仁之说故其论仁则荣乃以贵德尊士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国家闲暇明其政刑为仁学者欲识仁之所归当以是而思之孟子此一章大意在国家闲暇明其政刑以取荣不可般乐怠敖自取辱也且夫贵德则言行重尊士则朝廷重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则国家重夫一国之间而贵德尊士贤者能者充周乎朝则治安之象已可想见矣贤者能者所见甚髙所虑甚逺肯茍目前之计而忽逺大之图哉国家闲暇必为子孙千万年之计定纲纪立宪度情伪是非患难缓急皆有以防其微而杜其渐正其本而清其源一旦事出非常变生意外安闲无事谈笑以待之则以吾所以为国家计者其事素定也大国其有不畏乎夫使大国畏之则小国事之仁之必荣理固然也孟子虑天下不明斯理也乃引诗以为证学者之引六经当先得六经之道明于心美于身充于家布于一国行于天下凡吾所以唯诺可否进退抑扬遇事接物立政鼓众皆六经也故得六经之道矣意欲有为皆成六经如论闲暇明政刑则是鸱鸮之诗也求之于古证吾所见耳非如后世别章摘句分文析字终日于传注之间谈说之际使一置书策则胷中茫茫略无所见施之行事无一合于古人之意者明六经之道果若是乎鸱鸮之诗言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正与国家闲暇明其政刑之意合是六经合孟子之意非孟子区区求合六经也夫如是则能用六经而非为六经之所用矣俗儒不解动引诗书施之行事乃大谬不然此六经之罪人也孔子解是诗乃不似后世训诂笺注而论作此诗者为知道异哉其论诗也不论章句之意训诂之义乃论作此诗之知道且解之曰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何其髙明劲直如此也孔孟之明六经如是学者之于心果与之同乎不同乎宜自知所处矣孟子深悯当世君臣不得是诗之意当国家闲暇乃般乐怠敖以茍一时之快而昧身后之图流连荒亡去而不反一旦民心已离国势已削小国侮之大国取之祸辱之来岂他人之罪耶皆自取之耳明其政刑而大国畏之是自求福也般乐怠敖而大国取之是自求祸也又以意之所见引永言配命以证仁则荣自作孽以证不仁则辱孟子岂先观诗之意然后有仁则荣之说先观书之意然后有不仁则辱之说哉余所谓意欲有为而皆成六经者此也其见天下之理行仁者荣徐取诗以证之不仁者辱徐取书以证之立意在前诗书在后非先明六经之道而见之行事能如此取舎自由哉余因论仁则荣又发圣贤明六经之道以告吾党之士云
孟子曰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皆恱而愿立于其朝矣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则天下之商皆恱而愿藏于其市矣闗讥而不征则天下之旅皆恱而愿出于其路矣耕者助而不税则天下之农皆恱而愿耕于其野矣廛无夫里之布则天下之民皆恱而愿为之氓矣信能行此五者则隣国之民仰之若父母矣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有生民以来未有能济者也如此则无敌于天下无敌于天下者天吏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余读此一段坐见帝王之道显然在前巍巍乎真天下之壮观而太平之极功也孟子极帝王之要道指圣贤之本心以此五者图画名貌了无余蕴非学问精深思虑超诣未易到此当孟子时朝无正士市有征法有廛闗又有征耕又有税廛又有布为士者为商者为旅者为农者为氓者一皆不得其所情伪险阻膏火煎熬仕不保身朝不谋夕此何等气象乎孟子悲之所以极帝王之要道指圣王之本心使天下为士为商为旅为农为氓一皆优游怡愉各自适其所适岂不盛哉请试言之今一国之间以言乎朝廷则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岂不人人相庆而愿立于其朝以言乎闗市则廛而不征法而不廛讥而不征则天下之商旅岂不人人相庆而愿藏于其市出于其路以言乎田里则助而不税廛而无布则天下之农天下之民岂不人人相庆而愿耕于野愿为之氓乎夫上自朝廷下至田里人人相庆驩声和气充塞宇宙间其风声谁不仰之如父母乎此葢图画二帝三王之太平于数语之间也行此五者虽不道之国欲肆并兼之心起吞噬之意而不知冥冥之中其视我如父母也久矣故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有生民以来岂有能济者乎如此则东西南北归心于我天下其有敌乎至于此地岂人能为乎夫是之谓天吏所谓王道正在此耳后世欲为二帝三王之事不必逺求第于此数句一一行之上观朝廷下考田野与此无一不合则唐虞三代之时即今日是矣何问古今哉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冶天下可运之掌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茍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茍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孟子之学非口耳所传非见闻所有皆其超然独悟深见天之所以在我者而又能造化运用施之事物之间此所以卓卓乎周孔之后而荀扬等辈不可彷佛其万一也夫不忍之心谁其无之能见之者千万人中一人而已就使见之以其所见施于有用使所及者广所济者博则又千百世中一人而已吁可叹也孟子深识此理浩观万古下视当今知先王所以独尊于千古者以能施于有用也方商鞅孙膑苏秦张仪陈轸稷下之学得志于世也顾此等辈皆以进取为功业杀人为英雄时君世主皆波荡从之岂复有不忍人之心哉于千百人中有齐宣王者独有不忍衅牛之心此孟子所以眷眷于齐开陈反覆剖析渊微其伟论英辞葢当世絶学也孟子将移齐王不忍一牛之心于百姓又将移齐王不忍百姓之心施之于有用之实效此以先王望齐宣也葢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其能用也故曰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不可法于后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又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夫有不忍人之心而不能施于有政者何也以其因循茍简不教不学虽择而不精语而不详所以虽禀天与之善心而终不能用之于事物之间也孟子既以其所学用之于身为养浩知言之妙又用之于当世而为植桑种田育鸡豚畜狗彘谨庠序申孝悌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不负戴于道路不漂流于沟壑之说此所谓以不忍人之心将以行不忍人之政者也既能见之又能用之天下虽大可端委庙堂不动声气不烦笑色而运用于掌握之间也惜乎其无有知之者孟子恐当世之人不悟所以为不忍人心者何物乃直指以示之曰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请试之于心以卜孟子之说夫平居无事忽见婴孩孺子将入于井则凡为人类者其怵惕恻之心随见即生间不容息顾惟此心岂暇校计内交于孺子父母岂暇校计要誉于乡党朋友又岂暇校计恶其无仁者之声而然哉此葢见随机动心与机生天与良心于此可卜使犬马禽兽立于其旁又安有此心乎哉既有此心则是与先王同心矣呜呼何不于此而径识其所谓本心耶稍涉校计间有秋毫已非此心矣学者不可不力也人有此心而犬马禽兽乃独无之今商鞅孙膑苏秦张仪诸人乃独无恻之心而以进取为功业杀人为英雄是岂人类也哉既无恻残民害物偷合茍容而独无羞恶之心焉非人也既无羞恶互相侵夺而独无辞让之心焉非人也既无辞让是不知义理毁壊名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