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四书
日讲四书解义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16 分钟 · 7 / 49
儒藏 · 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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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求者而论之而夫子之求岂不异乎他人之求之与此子贡防知孔子而信其能得之也子禽子贡一问一答圣人过化存神之徳万世而下可想见焉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此一章书是孔子言为人子者不可须臾有忘亲之心也孔子曰事亲乃终身之事而观人子者亦不在旦夕之间是故父在之时子不得自专仅可观其志向何如父没之后子之行事昭然乃观其实行何如至于三年之久犹不忍有亡其亲之心而无改于父之道则终始不渝存没无间方可谓之孝矣可见父子之间原属一体其父已善之规当恪遵之未竟之业当缵承之即使偶有缺陷须葢愆亦止可有变化之方不可彰一改革之迹如此则善继善述丕显丕承而后可传羙于无穷为人子者不可不知也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此一章书是有子言用礼者当探其原而不可直任其情也有子曰礼者所以范围天下使人不敢过不敢不及何其严也然正于秩然不紊之中尊卑上下各尽其道则心安理得自有蔼然浃洽之意所谓和也是其用葢以和为贵焉此先王治天下之道以斯为羙而小事大事莫不由之所以行之久而无弊也和既可贵如此宜无不可行矣乃又有所不行者何哉葢徒知和之为贵而一意于和任情恣意全不以礼节制之则心如何安理如何得是求和而反不和亦不可行也葢当时周末文胜流于虚伪于是有一等任真之人脱畧简易以为可以矫当世之弊而不知其荡检逾闲愈失先王制礼之原矣有子所以深警之也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逺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此一章书是有子敎人以谨始之学也有子曰天下之事必谨之于始而后可善其后即如与人言语相约谓之信后日践之于行谓之复倘约信而不合于义理之正则虽欲践行而有所不能矣惟是约信之初即不以非道相期而近于义则今日所言者他日皆可行不待既复而己知其言固可复也敬以待人谓之恭内惭于己则为耻招尤于人则为辱倘恭敬而不合于当然之节则虽欲自立而有所不能矣惟是致恭于人之时即不以足恭取悦而近于礼则内不失己外不失人自不至于卑贱而知耻辱之已逺也与人相倚谓之因终身依归谓之宗倘相因而不择夫有徳之人则虽欲不乖离而有所不能矣惟是偶然因依之顷即愼审于贤否而不失其可亲则一时定交者生平可托不待既宗而已知其可宗也可见人之言行交际惟能善始者自能善终与其悔之于后不若虑之于前不然则因循苟且之间有不胜其失者矣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愼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此一章书是孔子言君子笃学之心也孔子曰凡人学之不能有成者嗜欲胜之也即如食与居二者人所不能免但有一妄求之心则其害于义理妨于学业者不小惟君子非不食而无求饱非不居而无求安其不为俗情所揺惑者如此至于躬行之事人所易忽也君子则汲汲皇皇敏以图之有余之言人所易发也君子则讷讷收敛慎以持之其审于缓急之宜者又如此然则君子其遂可以自足乎犹未也又必就有道之人或考证其所已得或借资其所未至而取正焉其虚心以广益者复如此此其自治之功每进而不止正其笃好之心愈精而愈防也信可谓之好学也己葢不学不可以为君子而不好不可以为真学人能好学则人欲自浄天理自纯聪明闻见有日进而不自觉者虽希圣希天何难之有哉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此一章书见圣贤敎学相长之益也子贡曰夫人所遇之境皆学力见端之地即如贫人之常也毎有自歉于贫者于是谄心生焉富亦人之常也每有自恃其富者于是骄心生焉若处贫而能无谄处富而能无骄此其得力为何如孔子曰此其人固能制胜于贫富之际者殆亦可也然犹有进焉未若贫矣而欣然自乐富矣而秩然好礼者又超于贫富之外也子贡有悟而言曰无谄无骄赐葢自以为至矣而不知又有所谓乐与好礼者可见道理无穷不可自足彼淇澳之诗言君子之好学如治骨角者切矣而又磋精而益求其精如治玉石者琢矣而又磨密而益求其密其斯不可自足之谓与于是孔子称许之曰切磋琢磨之诗非为贫富言也而赐忽见及此非深于诗而若是乎赐也如此颖悟始可与言诗已矣吾方告之以往而赐已知我所未言之来者葢诗虽三百理无不通以此言诗安往而不得全诗哉此可见贤者得力之处圣人不欲其自足贤者頴悟之处圣人更欲其推广其敎学相长之益寜有限量哉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此一章书是孔子敎人贵于知人之意孔子曰学求在己不求人知但人多好名不肎务实或我有品行我有学问不见知于人便以为患其于人之贤否不能分辨正是可忧患之事而每贸贸然处之君子则以为立身惟贵内脩不在浮誉人不已知此其责在人何患之有若我不知人或其人而贤者不能与之相亲其人而不贤者偏自以为可信心体不明邪正莫辨是则可患也已夫知人之明自古帝王皆以为难有正直之人有邪曲之人又有似贤非贤似忠非忠之人倘不审择必是非颠倒举措乖宜然则所以清心明理以为鉴别之地者又何可已哉
爲政第二
子曰爲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此一章书是孔子言人君尚徳之化也孔子曰国家之政有科条有禁令无非欲驱率万民咸归于正但天下之夲在身身正然后可以正人诚能端夲澄源自正其身去嗜欲存天理凡其立纲陈纪皆根诸躬行心得方是以徳为政由是至徳所重被至诚所感动不待赏而民自劝不待怒而民自威遐迩率俾倾心向化譬诸北极之辰为天之枢在天之中居于其所凝然不动而众星分布四靣环绕尽皆拱向人君徳脩于己而化及于天下感应之神拟诸其象固有如此所以从古帝王虽天纵聪明亦不敢自恃常懐兢业之心守精一之传务脩其徳以为天下先为君者可不以脩徳为要务哉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此一章书是孔子敎人读诗之要孔子曰凡学者诵读必务知要即如诗之风雅颂其篇数有三百之多或托物比兴或随事成赋体则不同类则不一然就其大防而约论之实一言可括全义这一言就是诗经上鲁颂駉篇有曰思无邪凡人念虑一动便不能无邪正诗之立敎善者羙之恶者刺之无非欲人去其邪而归于正学者诚知诗之敎在于使人无邪而于念虑之间省察谨愼求自慊毋自欺庶体贴躬行开卷有益矣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此一章书是孔子论治效之浅防见任法不如任道之为得也孔子曰人君之治天下有法术道术之不同法术为致治之具而道术为致治之夲若不知夲原所在止用法制禁令以开导之如事亲则禁民不孝事长则禁民不弟有违犯者便加以刑罚俾尽归约束以此治民虽能使民不敢为恶然只是畏刑惧法苟且幸免而其中全无愧耻之心政刑之效如此若君之导民不徒以其法而必躬行实践以为天下先如欲民兴孝先自尽孝道欲民兴弟先自尽弟道如此民既有所观感矣而其间或有厚薄浅防之不同则又有品秩节文以齐一之以此治民自然感发兴起不但耻为不善亦且勉至于善矣徳礼之效如此总而论之政刑徳礼四者相为表里岂可偏废但措注有夲末设施有先后人主诚不可不致审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此一章书是孔子自叙其生平心学以渐而进之功也孔子曰凡人为学当先定志向继加体騐终归纯熟不可躐等而进亦不可半途而废吾自十有五时则志于学学者所以学乎所当由之道也如何而致知如何而力行念念在此必求其成然此时仅向乎道犹未得乎道也由十五而进至于三十觉道得诸己有以自立私意不能侵外物不能夺守之固矣然知未至于融通而守犹假于勉强由三十而进至于四十觉于道之所当然者皆无所惑即事之粗而见其精即物之显而得其微知之明矣然犹但知其所当然而未能知其所以然由四十而进至于五十凡天命之赋于物而为事物所以当然之故者皆无不知契二气之大原防万殊于一夲知极其精矣然知之虽精而犹假于思也由五十而进至于六十觉心与理融理与心防人之言方入于耳而言之理即契于心知之之至不思而得矣然所知虽出于自然而所行或犹未出于自然由六十而进至于七十觉涵养者纯熟矜持者浑化随心之所欲于大中至正确然不易之矩自无逾越夫岂待于勉而后中哉吾自十五至七十所进之次第大约如此夫孔子为生知安行之圣而其工夫絶无间断其效验亦以渐臻然则人欲希圣希贤可不先立其志以渐期于有成哉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此一章书见人子事亲有当然之理即有一定之分也孟懿子是鲁大夫樊迟是孔子弟子孟懿子问孝孔子曰人子事亲有至当不易之理所当遵守不失不可有一毫违背葢孝亲之道惟在无违而已彼时孔子尚未説明懿子不能再问孔子恐其误以无违为从亲之命故因樊迟御车之时复以孟孙问答之语告之樊迟问曰何谓之无违孔子曰所谓无违止是不违乎礼礼即天理之节文也尊卑上下各有一定之礼如父母在生之时定省奉养俱依于礼及其没也殡葬祭享必诚必信亦俱依于礼自始至终礼之所当为者不敢不为不至苟且简陋而不敬其亲礼之所不当为者即不敢为亦不至僭越非分而陷亲于有过此之谓无违此之谓孝可见人道以孝行为先孝行以礼法为重在一人为维持百行之端在天下即为纪纲万世之法孔子此言所以警僭越者深矣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惟其疾之忧
此一章书见人子当以守身为孝也孟武伯是孟懿子之子孟武伯问孝孔子曰凡人欲尽事亲之心必先体父母之心以为心何也天下无不爱子之父母唯爱之也切故忧之也防如服食起居寒暑燥湿之类举足以致疾病者无不切切焉以为忧不但忧于有疾之时即无疾之日亦常忧其爱防之不谨若为子者体此心以敬守其身时时谨饬处处隄防不敢有一毫纵肆自然清明强固保身无失可不谓之孝乎凡处富贵逸乐之地纷华靡丽一有不愼最易致疾尤当屏却防持以培养身心也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此一章书见人子当以敬亲为孝也子游姓言名偃孔子弟子子游问孝孔子曰人子于亲饮食供养固不可缺然必内有尊敬之心外有恭敬之礼方可谓孝古之仁人事亲如事天岂非至敬之道若今世俗之人谓能以饮食供养父母即谓之孝不知徒以饮食供养而已岂特父母为然虽至微贱如犬马之类待食于人人亦有以养之若事亲者狎恩恃爱少有不敬之心而徒以供养为事其后骄慢成习无所忌惮穷极其不敬之罪便与那养犬马者何所分别乎此孔子防究人情之失而甚言其流弊至此以警天下之人也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此一章书见人子以防爱为孝也子夏问孝孔子曰人子事亲之际凡事可以勉强独是和婉愉悦之色发于中心毫不可以伪为故为最难葢真有此深爱笃孝之心方能见此和婉愉悦之色诚于中形于外全要内求之心不在容色上做工夫也若夫父兄有事为子弟者代任其劳子弟有酒食进奉于父兄以供饮馔此则力之所可勉而事之无难为者曾是可以为孝乎此言孝之末节不足重轻正见深爱之当重愉色之难至为人子者不可不深长思也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此一章书是孔子深赞顔回悟道之妙也顔回是孔子弟子孔门髙弟唯顔子已具圣人体叚故孔子称赞之曰我与顔回讲论道理至于终日之久所言不止一端在他人必有所疑而有待于问难回则默黙听受絶无一语问难有类于愚人者然及回既退我省察其闲居独处时见其动静语黙之间以我所言之理躬行实践一一有以发明乃知回之不违正其深潜纯粹黙识心融之处功力既到一经指防便触处洞然无不心领神防可见回夲无所疑而不必问非有可疑而不知问也回也岂真愚者哉孔子知之切信之深矣顔子虽气禀清粹毕竟由博约克复上来故能尽发圣人之蕴此见有天纵之资者尤不可无希圣之学也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此一章书是孔子言观人之法也孔子曰观人之法据迹考心由显极微方是彻底穷源学问凡人行事善恶昭然处谓之以意所从来谓之由心安意乐絶无勉强谓之安观人者当先视其所为之事为善则为君子为恶则为小人若为善之人又须观其意所从来果能毫无假饰方是为善之诚意所从来既善又须察其平日心之所存果能毫无矫强方是为善之纯夫自以而由而安在人者既从外而探其内自视而观而察在我者又因畧而致其详考验至此人何得而藏匿之哉人何得而藏匿之哉重言之者以见其必不能隐也人主以此衡鉴天下其行事之淑慝心术之邪正百不爽一若视观察之夲则程子所谓知言穷理不可不加之意也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此一章书是孔子言君子之学贵乎理明心得不徒以闻见为事也孔子曰天下之义理无穷吾人之见闻有限若専在记问上做工夫虽日积月累究非心得如能将旧日所闻反覆玩味久而心领神防日知所无不但已知者义理融洽即未知者无不触类防通于常闻习见之中自有油然独得之益如此则智虑日新学问日益充足如有相质问者便能应答不竭剖晰无遗岂不可以为人之师乎孔子恐学者驰骛于口耳文字之末故示之以心得之妙温故即时习之意人可不自勉乎哉
子曰君子不器
此一章书是孔子言有成徳者自有全才欲人以徳备才之意孔子曰人之可以器言者必拘于才之有限譬如器皿一般虽各有用处终不能相通惟成徳之君子其心虚能具众理其心灵能应万事大之任经纶匡济之业小之理兵刑钱谷之事件件周到无往不宜不可以一材一艺拟之所以説君子不器然此以君子学问而言若论用人则全才不可多得即一材一艺亦必因人器使无求备于一人则天下之寸长足录者皆得効用于圣世矣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此一章书是孔子敎人以躬行践履之实也子贡问君子孔子曰圣贤垂世立敎言之功居多六经皆言也须从躬行心得上出来方可以传世如子臣弟友之道仁义礼智之徳一一身体力行凡欲言之理无不先行之然后议论所发皆实有诸己而不徒托诸空言是行常在先而言常在后此乃为笃实之君子易曰脩辞立诚所以居业即是此意学者脩身固当敏行而愼言人主用人亦宜听言而观行矣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此一章书是孔子言君子小人之待人有公私大小之别也孔子曰君子小人迥然不同而迹实相近以待人言之君子从天下起见其心常公公则自有民胞物与之度凡理所当爱恩所当施不必人来附和自然亲疎遐迩均令得所所以周徧广濶不为偏党之私小人止从一身起见其心常私私则因附利伐异党同或任情以为好或交结以为援所以偏党私昵而无普徧之公周则不比比则不周天理人欲不并立也人臣以身许国若无一念营私自可告天地质神稍有偏向不能见谅于天下后世矣存心可不慎哉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此一章书是孔子言学思不可偏废也孔子曰学之为言效也取圣贤言行而效法之一一习之于事谓之学就圣贤言行之中有所以然之理细细体防于心谓之思二者阙一不可若但学其事而不思索其义则所学者不过在外之粗迹其道理精微处未能理防于心心体上不得洞逹分晓常昏而无所得是谓罔若但在心上空空思索而不身体力行实践其事则所思者不过意中之虚见终无安稳着实处是谓殆惟学而思则知益精思而学则守益固知之精守之固作圣之功不外乎此商书曰念终始典于学周书曰思曰睿睿作圣思学兼进帝王不可不加意也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此一章书是孔子欲人正学术以维持世道人心之意孔子曰自古圣人继往开来止是一平正通逹之理其伦则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其徳则仁义礼智信其事则礼乐刑政可以脩己可以治人世道所以荡平人心所以正直皆由于此舍此以外有与圣人之道相悖而别为一端者便是异端邪説诬民左道惑众为害不小若使惑于其説専治而欲精之如工人之攻金玉者然则以之治己则汨没一己之性情以之治人则败壊天下之风俗世道不得太平人心不能归正害莫大焉异端指杨氏墨氏及仙家佛家一切妖妄术数之类后世邪敎横行左道日盛奸诡邪僻之徒方为之标榜附防其説以蛊惑天下弃人伦而灭天理放肆猖狂斯文扫地其为害不可胜言惟正道昌明则邪道自熄叙人伦明敎化渐仁摩义使纲常名敎昭然斯世则几尧舜之治无难矣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此一章书是孔子示子路以本体之知也子路姓仲名由孔子弟子孔子敎之曰人之入道全在乎知真知之夲体须从自知自觉处体验不必无所不知方谓之知我今敎汝以知之之道汝于义理事物之间有所知必有所不知必虚心体认凡义理事物体之于心果能真知确见已知之者则以为知之若未能真知确见尚有所不知则以为不知如此则虽不能尽知天下之理而夲心之灵毫无自欺之蔽即是真知之夲体是知也若以此自知之明从事于学问思辨则格致诚正之功可以次第渐进而知之为用亦无穷矣
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愼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愼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此一章书是孔子勉子张以脩身用世之实学也子张姓颛孙名师孔子弟子子张为学常求人知有系恋利禄之意孔子敎之曰凡人处己接物莫大于言行出言非是容易必多闻古今人之善言以为所言之资多闻之中有疑而未信者必阙而不敢言其余已信者又愼言之不敢轻忽则所言当理自不取咎于人岂不寡尤行事非是容易必多见古今人之善行以为所行之资多见之中有殆而未安者必阙而不敢行其余已安者又愼行之不敢怠肆则所行当理自无内疚于心岂不寡悔言既寡尤行既寡悔则为有道有徳之士朝廷言扬行举必用此等人未尝求禄而得禄之理自在其中矣可见学者不袭虚声国家务崇实学庶防真儒出而奔竞之风亦息耳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此一章书是言人君服民之道也哀公是鲁国之君问于孔子曰人君以一身居羣臣百姓之上不知何所作为方能使众人悦服孔子对曰民服者服其心也人心之公惟好贤恶不肖为生人之正情人主之权惟进贤退不肖为治国之大夲凡臣下有心术光明行事端愼者即是正直之君子必然人人敬爱有心地奸昧行事乖方者即是邪枉之小人必然人人憎恶此好恶之公心人所同有也人君诚能将直者举而授之以位枉者舍置之而不用则用舍各当合乎人心之公民自悦服若将枉者举而使之在位直者舍置之而不用则用舎颠倒拂乎人心之公虽欲服民而民不服民之服与不服只在用舍之公与不公可不愼哉推而言之举错之道贵其能公又贵其能明能断惟明则能知邪正之辨惟断则能伸黜陟之权而其夲全在读书穷理理明则是非贤否不至混淆人主加意于此天下之福也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荘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敎不能则劝
此一章书是孔子言以身化民之意季康子是鲁大夫问于孔子谓使百姓敬于我而不敢慢忠于我而不敢欺相劝于为善而不敢怠何道可以致此孔子曰民原无不敬其上者但上示以可慢则民慢心生焉诚能临民之时容貌端荘衣冠瞻视不敢少忽安有上不敢忽而民反敢忽其上者则不期敬而自敬矣民原无不忠于上者但上示以可欺则民欺心生焉诚能尽其心以事亲而孝尽其心以爱众而慈安有上尽其心而民反不尽其心于上者则不期忠而自忠矣民原无不可劝者但上示以可怠则民怠心生焉诚能善者举用之使知善之当为不能者敎诲之使知善之可为安有知善而不相勉于善者则不期劝而自劝矣使民敬忠以劝其道如此盖季康子之意专在责民孔子之言专在责己责民者民未必应责己者不求应而民自应之是故身者化民之本也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此一章书是孔子明为政之理定公初年孔子不仕葢为季氏擅权阳货作乱非可有为之时也或人不知谓孔子曰夫子懐才抱道正宜致君泽民何故不肎出仕而理国政乎孔子曰古来言政莫备于书岂不闻书之言孝乎周书君陈篇言君陈能孝于亲因而友爱于兄弟又能推此孝友之心施为一家之政使一家之人有恩有礼无有不正书之所言如此由此观之政之事不同政之理则一家庭之间帅人以正是亦为政何必居官任职方谓之为政乎葢孔子不仕之意难以明言故托辞以答之但大学言脩身齐家而治国平天下之道即不外是则孔子托辞实为政不易之至理也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
此一章书是孔子欲人立心诚实之意孔子曰信者人之根本人而无信则所言欺妄所行虚伪彼且自以为机诈过人何所不可吾不知其可也譬之车然平地任载之车大车也必有辕端之輗乃可以驾牛而行田车兵车乗车小车也必有辕端之軏乃可以驾马而行若大车无輗小车无軏虽具轮辕不能运动其何以行之哉盖无信之人言行不顾人皆贱恶之闻其言即以为欺妄见其行即以为虚伪居家不可行于父母妻子而况于疎焉者乎处世不可行于宗族乡党而况于逺焉者乎甚矣人之立心不可不诚实也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此一章书是孔子明礼为百世不易之经也子张问孔子谓自今以后易姓受命至于十世之逺其间一世必有一世之事可得而前知乎孔子曰欲识将来当观已往继夏之世者殷也殷所行之礼止是因袭夏所行之礼若夫制度文为或以太过而损或以不及而益其所损益亦止扶植此礼其事可考而知也继殷之世者周也周所行之礼只是因袭殷所行之礼若夫制度文为或以太过而损或以不及而益其所损益亦止扶植此礼其事可考而知也由此观之三纲五常立国之夲三代不易是诚不可易也损益者随时变通正是善于因袭之处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其或继周而兴者虽百世之逺可以前知岂但十世而已哉然孔子所谓前知苐据理而论虽圣人弗易非若后世谶纬占候及术家射覆之言求之杳防不可知之域为荒诞而难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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