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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尚书

尚书全解

51 万字 · 约 24 小时 5 分钟 · 28 / 64

会员可开白话

以求鬼神之情状臆度而言之非愚则诬也盘庚之迁所以奉承先王之心而臣民傲上从康之心不可训告此必为先后之所震怒而不赦也周公欲以身代武王之死盖王业之基天夺武王之速其三王之心皆所不忍于此也此二者至理之所在极其理而推之则可以知鬼神之情状虽其言若亲与鬼神相接见其好恶取舍之所在不为厚诬也

呜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无胥絶逺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乃有不吉不迪顚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

不易释文作易字读今当作易字读盘庚既以至理之所在推説鬼神之情状论其吉凶祸福之不差僣者尽于此矣于是嗟叹而告之曰我今之迁都谋计之已深思虑之已熟计在必行而不可变易也汝当钦此优恤之事忧我之忧而无与我絶远而使君民上下之情不得通也苏氏曰迁国大忧也君臣与民一徳一心而后可相絶远不殆矣汝臣民皆各以其类相与而思念从我以迁各设中正于汝之心无为浮言横议之所移夺其或有不善之人为不道以至于顚越我之命而不恭与夫暂遇奸宄之人是皆不能设中于乃心也故我论其轻重而加之罪轻则劓之重则殄灭之无使易种于兹新邑也易种者唐孔氏曰恶种在善人之中则善人亦变易为恶故絶其类无使易种于兹新邑也据此文理但是傲上从康不肯从我以迁之人初无异于劫夺之事夫劫夺之事国有常刑无俟于告戒之也其曰暂遇奸宄者大抵肆为浮言之人暂遇二字类不通姑且阙之

往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

既告之以设中于乃心不可肆为顚越奸宄矣于是又縂结之曰自今以往汝当乐生兴事以厚其生无恋于旧都而失此长久之业今我将涉河试以汝迁于亳邑永建汝之家使汝子子孙孙长享其生生之乐也亳邑成汤之旧都王业之所基也使商之君能审其治乱之势世世而守之则其社稷无疆之休且可以万年子子孙孙永保矣盘庚既自耿邑而迁于此以致中兴之治而后高宗之兴亦在亳邑盖商之兴王未有不在亳邑者而其后世有从亳邑而迁于水之南商俗靡靡而至于纣居于朝歌之地夫朝歌者非使民务本从农之地也是以习为奢丽淫侈以至于亡靡靡之乐盖始于朝歌之风俗也

盘庚下       商书

此篇盘庚既迁犹恐民情未尽谕其所以迁都之意故复为之反覆告谕申前篇之义推其赤心以与斯民同其劳逸共其好恶未尝致疑于其间盖其爱民恻怛之意充实于中而优游寛大之语自然发见于外皆其心之所诚然者也故其始也臣民傲上从康扇为浮言其民相与咨嗟胥怨而不适有居其君臣上下之情可谓判然而离矣而其终也不变一法不戮一人而其臣民莫不中心悦服乐以从上无黾勉而不得已之意盖盘庚之徳发而为言则善能顺民心之所欲者而利导之故能定天下难定之业断天下难断之疑史官深陈未迁之前既迁之后所以与臣民言者以示后世欲使人君知为国者举大事决大谋而臣民之情或有未孚则其所以晓之者当如此也故虽其辞屈曲聱牙而不可晓而先王忠厚之意实存于其间学者于此又不可不尽心也薛氏曰百官族姓则凡以身任王事而与世禄之家皆在焉此所以异既迁奠居则无事矣而盘庚之于百姓犹谆谆若未迁之初者何也曰事未济则待于众也故委曲以求人而弗劳事已济则无待于众也故傲睨以絶物而弗顾此常人之情非君子居业之道也此説善将恐将惧惟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此世俗之人以其得失利害而惑其心者也盘庚之心出于忠厚至诚恻怛之心其所以通上下之情而同其劳逸者岂以未迁既迁者而二其心哉惟其不然故其二篇虽若少缓而其爱民重民之意未尝以其既迁而少懈也

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绥爰有众

盘庚既迁者既渡河而迁至于亳邑也奠厥攸居者既至亳邑于是君民各定其所居也乃正厥位者先儒谓正郊庙朝社之位其意谓迁都之制前朝后市左宗庙右社稷也然盘庚之营亳邑将必先定此郊庙之位然后迁而居之不应既迁而后定也案召诰之篇曰成王之营洛邑召公先卜之既得卜则经营至于位成然后周公乃达观于新邑营古者既定都必先定其郊庙朝社之位而后迁盘庚之迁亦如此向使既迁而后定位则上而宗庙神祗亦皆有暴露之患下而百姓亦皆有繇役之困非古者迁都之道也所谓正厥位者既奠厥攸居于是正乎民之位登进之于朝而与之论迁都之劳而慰恤之故继之曰绥爰有众言谕其迁都之意以慰其心而安此有众之情也

曰无戏怠懋建大命

楚庄王训其民以若敖蚡冒筚路蓝缕以啓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盖创业之君其艰难险阻以遗其子孙有永之业者无非率民以勤苦也然子孙而率民以勤苦者亦必推本先王艰难之意成汤之居亳其地依山而居土高而地瘠故其民力穑务农不忘劳苦之意观汤之伐桀也其民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则是亳之民犹汲汲于稼穑之事至于耿之地则泻卤垫隘不利于稼穑而其民舍本趋末不复可以劳苦非所谓勤而不匮之道也故盘庚之于亳将告以先王劳苦之意是以首告之曰无戏怠懋建大命言汝既迁于此新邑当黾勉赴功务为勤则不匮之事以圗长久之计不可以游戏怠惰骄奢之心生而自速祸灾使大命顚覆而不得存也中篇曰予迓续乃命于天言我不能为汝择利而迁使汝得趋于生生之乐则是我絶命而不续也今我能择利而迁而汝无乐事赴功之意则是我不絶汝命而汝自絶之也是以既迁而告之曰懋建大命言我虽能续汝命于天汝心能无戏怠然后可以立汝之命也

今予其敷心腹肾肠厯告尔百姓于朕志罔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

既告之以无戏怠懋建大命于是推本开导其先王之所以导民之意而率尔臣民以迁者以告之也故曰今予其敷心腹肾肠厯告尔百姓于朕志言我今其敷布我腹心肾肠不匿厥指徧告百姓以我所迁之意也昔之未迁也我谆谆告汝以不从我迁者必罚无赦凡欲黜其傲上从康之心无肆其谗慝以败国家之大计今汝既从我以迁则我不罪汝众矣尔当安居乐业无以迁之故共为忿怒相与协比肆其谗言以毁我一人也

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徳嘉绩于朕邦

古我先王指成汤也契始居亳其后屡迁而莫能安定汤欲増广前人之功于是复居于亳亳之地依山附险而居安立政三亳郑氏曰汤旧都之民其长居险盖东成臯南轘辕西降谷也以是知适于山者盖指亳而言也适于山则其民敦厚务本而劳劳则善心生善心生则吉徳升而凶徳降盖骄奢淫逸者皆凶徳也惟其民之相与乐事赴功故成汤以成其美功欲我商家伐夏救民由七十里而有天下也

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肆上帝将复我高祖之徳乱越我家朕及笃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

言我此耿地沈溺垫隘近于泻卤之地我民摇荡分析离其所居无有定止是将防于凶徳而莫之救拯尔臣民谓我何为震动万民以迁都之劳盖我以民荡析离居之故意者上帝之心将复我高祖成汤之徳使其子孙复兴其基业故降乱于我邦使此耿之民荡析离居罔有定极而啓我迁于新邑也路温舒曰天之降祸乱所以开圣人也故我之民盖将以复我高祖之徳于此新邑我于此时能以民之命而恭承之俾永宅于此新邑则是盘庚之所以迁者亦汤之将多于前功用降我凶徳嘉绩于朕邦之心也

肆予冲人非废厥谋吊由灵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我之自耿迁于亳迁则为降我凶徳也不迁则是凶徳之不降其利害较然也如此汝之臣民为私欲所胜傲上从康而不能平心定气审利害之实以从我迁我之所以彊汝而迁者皆为其傲上从康之谋而不用之今之善谋皆是审于安危之势是违其傲上从康之谋而从其善谋以成我商家之大业也宏大也恢扩之也左氏成公六年晋师侵蔡楚公子申公子成以申息之师救蔡御诸桑隧赵同赵括欲战请于武子武子将许之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谏曰不可于是军帅之欲战者众或谓栾武子曰圣人与众同欲是以济事子盍从众子之佐十一人其不欲战者三人而已欲战者可谓众矣武子曰善钧从众夫善众之主也三卿为主可谓众矣从之不亦可乎盘庚不从羣臣傲上之谋而能用其善谋此亦栾武子之意也

呜呼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隠哉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

盘庚既重言其所以迁都用谋之意矣于是又丁寕反覆以申其所以使之无废怠懋钦厥徳之意而告之曰自诸侯至于师长百执事之人者是皆我之所共忧戚而图国家之安也我之勤劳忧戚率之以迁都而不敢自宁如此则汝亦皆忧戚恻然于心而念我一人矣邦伯者邦之诸侯师长者众官之长六卿也百执事之人则其属也尔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诚能恻隠于其心有所不安与我共勉励贤才务以相念钦敬我众民而民之不欲迁者由乎在位之臣傲上从康扇为浮言以恐动之故盘庚之先其责在位者尤至详而其中篇之所告丁宁反覆告其在位之臣苟在位之臣能念敬我众则斯民岂复有怨咨于上哉故自此下告戒之文不及于民惟在于百执事也

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罔有弗钦无緫于货寳生生自庸式敷民徳永肩一心

彼羣臣之所以不肯率民以迁而扇为浮言者惟在其安于骄侈之俗久不欲复易是以傲上从康扇为不根之言而恐沈于众又既使之舍其沃饶奢侈之地而从其近山之都去其骄奢之俗而率为力农务本之习其心可谓至难者于是明言二者之利害以开其为此而去其为彼我不肩好货之人惟其果于恭敬而聴吾之告令能乐生兴事赴功以厚其生者为能鞠养此民者能谋人以保其居者此我所以叙勤劳而钦之也我之好恶既如此则汝当无縂于货寳各思乐事赴功为民生兴事使不失其所赖以生者则是能自致其功也盘庚之所告于臣民谆复告戒尽于此矣于是又縂结之曰式敷民徳永肩一心言敷徳于民则是能一心以事上盖汝之羣臣不能一心以事我者见汝贪于货寳而要民之害故扇以浮言自以为有徳于民而不悟其非实徳也故上篇则告之以汝克黜乃心而其终篇则曰永肩一心盖谓欲黜其傲上従康之心则在于施实徳于民则能一心以事上矣盖私心去则义理自明义理眀则物莫能夺而爱民之实着矣

尚书全解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解卷二十

宋 林之竒 撰

说命上       商书

此三篇盖史官记载商之高宗恭黙思道梦得贤臣傅说立以为相与之反覆商较议论为治之道与夫学问之大方而其文烦多故其防分为三篇名曰説命而有上中下之别曰説命者高宗所以命説之言也如上萹言王置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徳以下是也亦犹蔡仲之命微子之命毕命冏命是皆所命之言后世每命官必有制辞其原盖出于此此篇虽以説命为文其实杂出众体与夫名萹又有不同王庸作书以诰则有诰存焉尔惟训于朕志则有训存焉作书者姑以説命二字明简册之别

高宗梦得説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岩作说命三萹说命

高宗者盘庚之弟小乙之子名武丁高宗乃其庙号也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徳创业垂统有功者祀以为祖守文之主有徳者祀以为宗其庙皆百世而不毁商人立庙之制其所以祖而祀之者成汤是也所以宗而祀之者太甲太戊高宗是也宗之者既不止于一人则人不可以无别故以太甲为太宗太戊为中宗武丁为高宗曰太曰中曰高者所以为庙之制也若孔氏曰武丁德高可尊故号高宗亦不必如此虽则如此亦不失也如礼记丧服四制曰武丁商之贤王继世即位而慈良于丧当此之时殷衰而复兴礼废而复起故善之善之故载书中而高之故谓之高宗则是载于书而后有高宗之名此则失之逺矣祖有功宗有徳之制至汉而犹存故高祖世祖皆为一时之祖宗前汉以文帝为太宗武帝为世宗宣帝为中宗后汉以明帝为显宗章帝为肃宗此皆以其功徳而祖宗也至于魏晋以来各推其一代之贤君而宗之晋未得乎三代立宗之意故唐室自太宗至于昭宗凡十八帝皆以宗名至于此则是宗为庙号之常称不复论徳建为不朽之庙而先王建庙立宗之制至是紊矣此不可以不辨也説者传説也高宗梦而得之所谓得者梦得其状貎非梦其名也汉孔氏曰梦得贤相其名曰説史记亦云武丁夜梦得圣人名曰説此不然案下文曰恭黙思道梦帝赉子良弼其代予言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説筑岩之野惟肖则是其梦中所得但得良弼之状貌及其以所梦形象求于天下然后得説于岩之野惟肖肖者肖其形非谓其名与梦合也作序者于下句云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岩上句不识説之名故以名为系于梦而称之曰高宗梦得説非谓梦其名也高宗既梦得説之状貌于是使百工营求于外野得説于岩肖其所梦之形而得之也孔氏曰使百官以所梦之形象经营求于外野皇甫谧云使百工技巧之人写其形象窃以孔氏之説为胜盖使百官有司散而求之于四方也但言求之者众矣若以谓百工之人写其形状则岂至百工技艺之人而尽使之乎既旁求于天下得説于傅岩而协其所梦立以为相讲论为治之大要学问之大方史官叙述其事而作此三萹也

王宅忧亮隂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羣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

宅忧乃居忧也史官将序述梦得良弼之事故推本其所以然为之端曰武丁居小乙之丧亮隂不言者三年亮隂説者不同然郑氏之説迂囘而不通晋杜预以为天子三年丧始服齐斩既葬除丧服亮隂以居心丧制不与士庻同其意以谓亮隂二字盖是既释丧去齐斩之服而服心丧之名也虽其援引经传而难信据此下文曰既免丧其惟弗言而上句言王宅忧亮隂三祀则亮隂二字盖述其不言于三年之中为得礼既免而犹不言则为己甚羣臣于是进谏故孔氏曰隂黙也居隂信黙三年不言其意与下文实相连接盖史官序书不复以重复成文下文有其惟弗言之句上文言宅忧故变其文为亮隂二字形容其不言之实言其丧不易事尽其慤而慤之尽其信而信之国政决于冡宰而已无所与也礼记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慥慥诚实也言君子诚实于事不可以过不可以不及使高宗于三年亮隂之中而言及于政则是哀戚之情有所不及非出于诚实也髙宗之情既于心之诚实至于三年亮隂不言可谓得礼矣及其免丧也则可言矣可言而不言则是失之过矣失之过则是防于有余而尽之也羣臣恐其不能俯而就中以合于礼不为贤者之己忧故进于王言其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虽欲不言而不可以不言也孟子曰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予天民之先觉者也子将以斯道觉斯民也所贵乎圣贤者谓其知之在先将使觉乎未知者其觉之在先所赖以觉乎未觉者盖先得乎吾心之所同然者故不可不推其所以为法于天下此正圣贤之任也故羣臣进谏于高宗叹而言曰人之生孰无天命之性然非明哲则不足以知之明哲者先知先觉之人也既明哲有以知之则其所知者岂特独善而已哉盖将以觉其所未觉而作则于四方也若权衡之立于此而轻重多寡莫不于此而取正焉此盖言处圣贤之任当如此则髙宗所以君临天下之尊其所有者万邦之众百官之所仰式命令之所自出也使王而言及于政则以作命百官百官承之而可以布于万方然后为斯民之所取则也今也犹弗言则百官无所禀以为令万方无所取则矣当王之宅忧亮隂也百官禀命于冡宰今也既免丧则冡宰归政于王矣然犹禀命于冡宰而王又不言则万邦之众无所禀以为令岂不负万邦之望哉此羣臣之进戒谆谆而不能自已也

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台恐徳弗类兹故弗言恭黙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説筑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徳

君奭之序曰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者置相其任非特统百官均四海而已盖将使之左右为之师保以辅翼成就其徳而引之于当道故古之宰相必处师保之任周召相成王而左右之盖以师保之尊而兼宰相之职也高宗得傅説于版筑之微既立以为相矣于是又以其人置诸左右而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徳使之兼师保之位身为三公之尊非特任以为相而已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盖大臣之事君务在乎先立其大者不先立乎其大者而屑屑于其小者则其用力多而见功寡也是以人不足以有适政不足以有问而惟以格君心之非为先盖使大臣能格君心之非而纳之于正至于一正君而国定则人与政岂复有不善者哉高宗深明乎此故其命傅説以为相也未敢言及于政事而先处之于师保之尊命之朝夕之间纳其诲言以辅翼我之徳盖将使之匡其不及防愆纠缪成就其徳是所谓一正君而国定也若高宗者可谓知所本矣苟使为君者其徳不足则其心必有所蔽而不可诲则辅相之臣虽有格天之业亦无自而施之高宗既得傅説之才诚足以相天下而其所言者惟恐己之徳有所不足使彼不得展其志之所为也是以朝夕之间惟欲纳诲以辅其徳而不及其他也

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嵗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

此高宗所以申言其所以朝夕纳诲以辅台徳之事也孟子曰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其尊徳乐道不如是则不足与有为也盖人君苟有尊徳乐道之诚意则师保之臣必将乐告之以善而其徳无有不成者故推之以大有为无所不可苟不如是则不足与有为夫其可以有为与不可以有为惟在于徳之成与不成而徳之成不成惟在于师保之臣纳诲与不纳诲耳然则高宗所望于傅説者可谓善矣故既命之朝夕纳诲以辅台徳又托微意设喻见其所以望之者如此其急也金欲成利器则不可以无砺巨川之患欲济则不可以无舟楫大旱之时欲苏苗稼则不可以无霖雨金欲成器而无砺则钝巨川无舟楫则不可以渉大旱无霖雨则苗稼有饥馁之忧此三者皆望之而赖之深也但其言之不足故设喻托意以尽其情若诗人之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皆所以喻人之有美质者不可以不学而成也虽有切磋琢磨之不同其实一也若但举一句而言之则玉不琢不成器亦可以见其意也高宗之设此三喻大抵言其望于傅説之纳诲者如此其激切而其托意之深故重复言之或者见其有此三喻则必从而为之説以为每句皆有所托王氏曰若金用汝作砺者命之使治己也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者命之使济难也若嵗大旱用汝作霖雨者使之泽民也吕吉甫又以谓若金用汝作砺者举一已而聼之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者举臣下而聼之若嵗大旱用汝作霖雨者举天下而聼之是皆附防穿凿以追求高宗之意据此上文言朝夕纳诲以辅台徳下文言啓乃心沃朕心则是高宗于此其与傅説言者大抵欲成就其己之徳而已未及乎济难泽民与举天下而聼之之事也

若药弗瞑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

高宗既告傅説以其所以望之之深如此其切欲汝副吾之望则当啓乃之心无隠有犯朝夕纳诲而沃我之心也沃如水之沃物有润泽之意苏氏曰渇其言也此説是也此又言尔之所以啓乃心而成就我徳者其説有二也若我之过失见于已形而其愆缪之迹既着于言行者则汝当危言鲠论极其剀切以绳纠之若用瞑之药以攻难治之疾也苟不用瞑之药则厥疾弗瘳矣其或过失弗形而其所言所行防于愆缪而不自知则汝必当先事虑患使无绳纠之迹若跣足而行使之视地不至于为茨瓦砾之所伤也苟不使之视地则厥足用伤矣

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廸我高后以康兆民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

言汝能以此二者朝夕纳诲以辅台徳则足以副吾之所期望矣然其所以副吾之期望者非但使汝尽其啓沃如上文之所陈凡在朝之臣与汝比肩而北面以事我者我无不以此望之也故继之曰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盖説既作相而縂百官则自卿士而下皆其属也欲使傅説暨乃僚无不同心以匡正汝君之心而成就其君之徳者良由我之所以尊徳乐道之诚意有加而无已也孟子谓戴不胜曰子谓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于王所在于王所者长防尊卑皆薛居州也王谁与为不善在王所者皆非薛居州也王谁与为善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使傅説能尽其啓沃之心而其在王所者长防尊卑皆不能同心以匡人主之所不逮则一説亦不足与有为故必举在朝之臣无不同心然后一正君而国定矣然人臣之进谏于君又不可以无稽也必则古昔之先王故汝之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率修古我哲王迪导我高后成汤之徳以安天下之民下言迪我高后以匡兆民上言俾率先王则先王盖指成汤以前之王天下者康诰曰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曰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与此正同高宗之所以谆谆告戒述其志之所以期望説之深既尽于此矣故又嗟叹尽其义言汝能敬我所以告汝之命则我之徳无所阙失终能永保天命矣

説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高宗之所以虚心屈体而望于説其言反覆激切既尽于此説于是尽其啓沃之辞而复于王与荀子大忠以徳复君之复同盖以其徳言而优游餍饫以入之也高宗之所以告説者既以金之于砺巨川之于舟楫大旱之于霖雨以见其望之切故説之所以复于王亦设喻托物以尽其意以谓君以从谏而圣犹木之从绳而正也木之作器无所不正者岂木之生而皆正哉盖其生也自有曲直之不齐而其作器也必取于从绳故无不正之理人主之所行岂无有善有不善于其间惟能从谏弗咈而择善以从其善者无所不行不善者无所不去斯能成其圣徳不必生而知之而后可以成其圣也惟君能以从谏为心是好善矣苟好善则天下之人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于我而况在朝之羣臣乎故虽不命其承上之意以纳谏而其臣无敢不纳谏者故继之曰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盖言君苟有纳谏之意虽不谆谆以命之而彼自能敬顺王之善命也鲁定公问于孔子曰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防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防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惟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此二言者若缓而不切而孔子谓邦之兴丧实系于此者盖知为君之难则自以为不足故从谏从谏则邦之所以兴也惟其言而莫予违则自以为有余故拒谏拒谏则邦之所以丧也邦之兴衰所以实系于此一言者以其从谏拒谏之不同也桀以拒谏丧汤以从谏兴纣以拒谏丧武王以从谏兴秦以拒谏丧髙祖以从谏兴隋以拒谏丧唐太宗以从谏兴歴代兴丧之迹究其所本未尝不系于此则孔子之论可谓深切着明矣髙宗之命傅説以纳诲而傅説复之以从谏彼其君臣所以相告戒之意者盖以为天下之事未有不先于此故其礼乐刑政未尝一言及之而其相告勉者惟以此为先也东坡有言曰説以匹夫得政而王虚心以待之者如此意其必有高世絶人之谋今其所以复于王者曰从谏而已大哉仁人之言约而至也唐太宗中主也其事父母畜妻子正身治家有不至者多矣然所以致刑措其成功去圣人无防者特以从谏而已説以为此一言可以圣也故首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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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题陈经尚书详解六韵 帝王行事具心中【櫽括经题语】挈要一言迥鲜同数【上声】彼専通难偻指得兹详解足治【平声】躬卷成五十能探奥书秘半千未防【经南宋淳熙间进士逮今五百余年矣】大典阙诚惜漏休阳复购可称功【休阳汪森于康熙乙夘年泛舟濮川见人鬻旧籍于市尽数购归中有抄白本乃尚书详解也繙检合五十卷遂録而蔵之详见汪森跋语】新兴教化为根本【龙溪县志经为新兴令改徳清専以教化为首务】古壁精微与扩充诗义云烟谁过眼【森跋云经著述更有毛诗讲义是森所蔵亦无此种或竟散佚无存或复有辑之者皆未可知也】珍兹片羽愿研穷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尚书详解 书 提要 【臣】等谨案尚书详解五十卷
读书丛说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读书丛说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读书丛説六卷元许谦撰谦字益之金华人延祐中以讲学名一时儒者所称白云先生是也事迹具元史儒学传自蔡沈书集传出解经者大抵乐其简易不复叅考诸书谦独博覈事实不株守一家故称丛説如蔡氏释尧典本张子天左旋处其中者顺之小迟则反右之説不知左旋者东西旋右旋者南北旋截然殊致非以迟而成右也日东出西没随大气而左以成昼夜非日之自行其自行则冬至后由南敛北夏至后由北发南以成寒暑月之随大气而左及其自行亦如之谦虽不能尽攻其失然七政疑一条谓七政与天同西行恐错乱纷杂泛然无统可谓不苟同矣旧説洛诰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为王城据召诰洛诰周公皆乙卯至洛在
读书管见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读书管见目録 书类 卷上 尧典 舜典 大禹谟 臯陶谟 益稷 禹贡 甘誓 征 仲虺之诰 汤诰 伊训 太甲 咸有一徳 盘庚 说命 卷下 泰誓 武成 洪范 旅 金縢 大诰 微子之命 康诰 酒诰 梓材 召诰 洛诰 多士 无逸 君奭 蔡仲之命 多方 立政 周官 君陈 顾命 康王之诰 毕命 君牙 吕刑 文侯之命 费誓 【臣】等谨案读书管见二卷元王充耘撰充耘字耕野以书义登进士二甲授承务郎同知永新州事后弃官飬母著书以授徒乃成是编自宋末迄元言书者率宗蔡氏充耘所说皆与蔡氏多异同观其辨传授心法一条可知其戞然自别矣其中如谓尧典乃舜典之縁起本为一篇故曰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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