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尚书
尚书全解
51 万字 · 约 24 小时 5 分钟 · 64 / 64
儒藏 · 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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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费誓之言用刑夫子皆不以为过者以其为誓师而言也使其平居无事而辄以刑戮胁其民则是乃李斯商鞅之所以亡秦者也夫子何取焉
秦誓 周书
秦穆公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崤还归作秦誓秦誓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羣言之首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髪则罔所愆番番良士旅力旣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荣懐亦尚一人之庆
秦誓之所由作其略见于此序而其事迹之详则载于左传案僖三十年秦穆公以郑之无礼于晋文公故与晋合兵而围之晋军函陵秦军汜南旣而秦纳烛之武之言私与郑人盟而背晋使杞子戍之而还秦晋之不睦盖自此始其后二年晋文公卒穆公因杞子掌郑北门之管而欲濳师以袭之出于晋地殽陵之闲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逺非所闻也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必死是闲秦师及滑闻郑人旣有备矣灭滑而还晋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必伐秦师遂发命襄公墨衰绖以从戎遂败秦师于殽陵获百里孟明西乞白乙以归襄公之嫡母文嬴请三帅而归之秦伯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秦誓之作实在此时汉王嘉曰秦穆公不从百里奚蹇叔之言以败其师其悔过自责疾诖误之臣思黄髪之言名垂于后世左氏所载穆公之将袭郑但以为访于蹇叔而已初未尝及于百里奚也至公羊谷梁传所载蹇叔事迹与左氏正同而其异者则以谏伐郑而哭秦师者不惟蹇叔而百里奚实在焉王嘉之言盖取诸公谷之传而云也以是知左氏之不载百里奚者失其传焉尔当以公谷为正夫穆公于汜南之役旣背晋而与晋不睦矣乃欲濳师于其险阻之地以出郑人之不意则其进不足以袭郑而退将为晋所袭者盖必然之势也故其时老成人之沈几先物如蹇叔百里奚者则知其必败惟其轻进小生锐于功名浅虑无谋如孟明西乞白乙则以为必胜穆公勇于前而不顾其后蹇叔之言逆于其心则不复求诸其道也徒以其拂己而怒之孟明西乞白乙之言逊于其志则不复求诸非道徒以其顺己而喜之徇于喜怒之私而不虑夫成败之所在果覆师于殽陵匹马只轮无反者此盖旣徃之咎不可复追矣然而因殽师之不复还而能深自惩创不怨天不尤人惟责夫己之不审于听谋且惧其无以为善后之计也故于是誓其众而告之以自怨自艾之意此篇之所为作而夫子有取焉録其书于帝王誓命之末也嗟我士听无哗谓凡尔众士静以听命我将告汝以古人之言可以为羣言之首者其言则曰民讫自若是多盘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苏氏曰孔子曰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惟其言而莫予违也孔子盖以为一言而丧邦者此言也民旣尽顺我而不违我乐则乐矣不几于游盘无度以亡其国如夏大康乎此言为善盖常人之情莫不乐人之顺己而恶人之拂己惟以人之若己为多盘则是人之责己者在常人之情盖多不乐于此矣故自己而责人者未足为艰人以逆耳之言而责己己能受之如水之流而不以为忤此实常情之至难也今我之为此役也蹇叔百里奚之谋谋之其臧则具是违孟明西乞白乙之谋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此盖以若己为多盘而不能以受责如流为艰旣取祸败于前矣而思有以转祸为福易危为安则我心之忧惟恐日月逾迈难得易失若不复反虽欲悔之而无所及也是以深咎其听言之不审谓我之始欲背郑人汜南之盟也诚有所疑忌于郑而不信之故欲潜师以袭之勇于利而不顾其害彼老成之人执古义而为我谋者如百里奚蹇叔可谓善矣我则以为未能成就我之所忌而违之其新进小生之昧于古义而指今事以为我谋如孟明西乞白乙之徒可谓不善矣我虽知其未必有成功而侥幸于万一也故姑将以为亲而从之是以自取殽陵之败夫旣丧师之祸至于此极秦之社稷亦已危矣而尚未至于为敌国外患之所乗者盖以袭郑之役虽不从老成人之谋而其他为治之道尚能询于黄髪而用之是以无所愆过兵虽败而国不摇也案左氏传僖十三年晋荐饥使乞籴于秦秦伯谓百里奚与诸乎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于是防豹在秦请伐晋秦伯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于是输粟于晋夫防豹之请伐晋无以异于杞子之请袭郑也百里奚欲与之粟无以异于蹇叔之以袭郑为不可也穆公卒从百里奚而不从防豹则知其平日之谋国询于黄髪而违新进小生之谋者亦多矣一昧于袭郑之举遂取败衂故诚有悔于是而欲改过迁善卒用黄髪之言以为善后之计焉良士之番然而老者虽旅力旣已愆过我庶几欲有此人而用之至于仡仡然壮勇之夫虽能射御而不有违失我庶几踈而逺之不欲用此人也仡仡勇夫尚且不欲而况于截截利口捷给之善谝言者能变乱是非利害之实使君子囬心而易辞我何暇复多有之哉其所谓番番良士旅力旣愆者盖指百里奚蹇叔之徒而言也而其仡仡勇夫与夫截截善谝言者则指孟明西乞白乙之徒也截截犹察察也谝说文曰便巧言也穆公之谋伐郑也惟昧夫君子小人之际故于老成之言则违之于新进小生则从之是以覆师于殽陵及其旣败而悔过昧昧焉以思之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也于是审知夫君子之所以为君子小人之所以为小人与治乱安危之所在以谓苟有一介之贱臣断断乎朴鲁无它技而其心休休焉寛裕温柔而有所容于人之有技若已之所自有人之彦圣而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人也盖质直乐善之人也吾昔日以为椎钝而忽之今乃知其为君子君子之质直乐善是可以保我子孙黎民者也故自今以徃我欲容斯人于朝以为国家社稷之利其有心不休休然以有容而挟其技能以傲物于人之有技则冒蔽疾害以恶之人之彦圣则违而拒之使不得通于上是人也盖忌克嫉害之人也吾昔日以为果锐而善之今乃知其小人小人之忌克嫉害是不可以保我子孙黎民者也故自今以徃我不欲容斯人于朝惧其将危我国家社稷而至于不可救也夫我之所以败者良由废弃老成人之言而乐用新进小生不明夫君子小人之心术故秦之为国遂至杌陧而不安旣国之杌陧由我一人听谋之不审以是推之则知欲致邦之荣懐者亦庶几惟在一人之有庆而已苟能用质直乐善之君子不用忌克嫉害之小人则是我一人无取杌陧之道旣无取杌陧之道则将转祸而为福易败而为成社稷无穷之休岂有旣邪呜呼君子小人之情状与夫治乱安危之机盖尽于此矣断断猗无他技猗者语辞唐孔氏曰礼记大学引此作断断兮猗是兮之类懐安也论语曰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穆公当大丧师之后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思得番番良士而用之惟恐仡仡之勇夫截截之谝言乗闲而进其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将弗克见者诵言其过而无所文饰于其闲则虽有过不足以为过矣故夫子善之而録其书以附益于帝王誓命之末其与之也可谓至矣然考之左氏传则穆公虽有此言而终不能践之者也秦誓之作在于殽师旣败之后使其果能践此言则固冝尊事百里奚蹇叔而用之退孟明之徒而逺之休兵息民而不报殽陵之师如是则岂惟霸诸侯而已哉虽王业亦可成也今则不然其所以尊事黄髪者盖未之闻也方且不替孟明而更委之以政以遂其拜赐之言后二年复败于彭衙而尚不悔明年又使孟明焚舟以战出于万死一生之计然后仅能胜晋于王官又明年晋复伐秦围邧新城以报王官之役未及报晋而穆公遂死矣贪功弃民终其身而不改恶在其为悔过自讼邪其所以欲用旅力旣愆之良士与夫能容断断无他技之臣者殆为虚语耳然夫子志其言于书无少贬焉者盖彼虽终不能践其言而其一时悔过自艾之意诚合夫帝王之用心与其洁也不保其徃也其秦誓之谓乎
尚书全解卷四十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