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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尚书

尚书疑义

7.2 万字 · 约 3 小时 27 分钟 · 4 / 10

会员可开白话

愚窃详之中江北江之説则有难通若东滙泽为彭蠡亦自无害何可遂以为衍语耶盖文公于东字滙字为字看得太重故以其言滙为彭蠡若必仰于江汉而后成者为不通也其论説之富排辟之严至于如此若今平平读之则若云再过东去滙彭蠡之泽以入于海亦未尝有不通也汉虽江北然视彭蠡则为西彭蠡虽江南然视汉则诚为东耳相去七百余里而云东滙是岂有不通耶夫汉去彭蠡虽远而彭蠡之泽诚不可谓自汉而防者然已云南入于江则其滙者江之水也且番阳合诸州之水虽众然较之大江之水所从合而凑积者其大小盛衰气势相去远甚江水大则亦必入彭蠡及其大江入海势迅则彭蠡之水始出而与江水同趋于海矣然则所谓滙者又何尝有不通耶又凡所谓泽者以水之钟而得名也泽之所由钟者必有资于闗栏壅遏而后成也今彭蠡之水虽不仰于大江然非有大江之水闗栏壅遏于外则必亦直出决迅而去安能回顾汪洋灌注弥漫以成数十百里之巨浸乎是亦未尝不仰于大江而其所谓为者又无有不通者矣或曰文公固云湖口横渡之处但见舟北为大江之浊流舟南为彭蠡之清涨则是江水固未尝入湖也予曰此特以一时所见而言之耳夫水之相入相防当看水势之大小为盛衰若今南方溪海相防若溪大海小则溪囓海咸水不能入虽潮汐拥上而溪流自囬环而为江若溪小海大则海吞溪而溪水皆变为咸水矣此必然之势也今大江之与彭蠡其大小之势不待智者而知顾大江东去直流为平缓而彭蠡南来横冲为迅急缓急之势江水让焉浊流清涨固有时而分也然雨旱各以其方或彭蠡所仰于诸州者雨旱不时又乌能与大江敌乎况冬月水涸彭蠡之涨抑何所资乎由是言之则大江入彭蠡者十七而彭蠡入大江者十三也浊流清涨何足以限之耶且经所谓东滙东为中江北江者亦只言自西之东耳而何尝于入江之后又特分别一半为汉水一半为江水一先一后而入彭蠡而其出也又一为北江一为中江以入海耶是虽甚愚者不为是见而谓圣经有是耶是皆牵泥文义之过也惟中江北江之説今诚无之不知禹时水道入海竟何如哉或中北字必有阙误今亦不敢强为之説也

文公云荆阳地偏水急不待疏凿当时只是分遣官属去未尝亲往以此致误但禹防诸侯于防稽则已渡江而南矣中江北江之説是岂有不知耶此又是不可晓处

禹之五服只五千里周倍之为万里而汉亦约以万里先儒皆疑禹服之狭而周汉地广愚窃以为周之九畿自蛮服而下已是五服之外周朝觐之制止于五服所谓六年五服一朝是也九州之制止于蛮服而文教之行亦止于蛮服所谓六服羣辟罔不承徳是也若夷镇藩三服总号蕃国大行人所谓九州之外谓之藩国世壹见是也大段周之制以五服为正所谓蛮者縻也亦是縻之而已又王制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是周之九畿虽逺而其疆理之地亦与禹服相同禹之五服虽近而其东渐西被声教所及亦与周不异盖圣人君理天下务在安民不在广土圣人之心未尝以天下为己私有而欲富天下也兢兢业业惟恐不足以称作民父母之责而天下之民不得其所故已之所治者既安而其声教之覃敷远者亦自然向化如天之赋物各止其所斯已矣曷尝欲使荒远之地皆为吾有而富天下哉尧舜三王皆是心也后世秦皇汉武始以拓土开疆为事而其心与圣人公私顿异盖不可同年而语也卒使兵革不休疲民以逞所得不足补其所失秦遂以亡汉亦虚耗亦何益哉而蔡氏以周与汉皆尽其地之所至而疆画之窃恐未然我朝近岁用言者欲征交趾郡县其他好事者奋勇争先而殊无折冲之具止之者宴安自便又不闻其有安民之图愚以此説示诸人皆笑以为迂濶此无他学废不明皆不能得圣人之心故也呜乎心之公私毫厘千里今人谁复辨之卒而耗费一畨竟亦无补然则谋国者舍尧舜其君之心亦何以事君而治天下哉

甘誓

观甘誓之言可以见啓能敬承继禹之道矣説者以为啓虽承禹传道之后而干戈行阵之事亦曽从学家素讲明来又以为禹固不以天下为无事而不训以兵啓亦不以天下为无事而不习于兵此皆不知本原之论也倡平居习兵之説为害不小圣人岂如是哉盖圣人之治天下固自有体观周礼大司马春搜夏苗秋狝冬狩之法皆非无事习兵而习兵之法未尝不在此有国之大体也啓既能敬承继禹之道大体岂有不知岂待拳拳于家庭而专以讲习兵革为事哉此説愚惧其失而贻害也故为论之

三正蔡依马説子丑寅三正故以为夏前三正迭用今详五行三正皆是切于民事者而有扈全不着意且有牋害民无所措手足故征之如是则三正只依孔注作天地人之正道亦是皆金木水火土民生之所急天地人之正道则民不可一日离也

五子之歌

征

甘誓五子之歌征夫子録之者啓能纉承父道大康虽尸位犹頼有厥弟少康之贤盖以见圣人之业幸有所托而诸人者亦能不坠厥绪为世道生民之幸为万世人君之大监也圣人之意渊矣然少康能复禹之绩季杼亦能戡定寒氏之乱意当时告戒辞命当必有可録者而今不复见安知非在百篇之中而亡之耶

尚书疑义卷二

<经部,书类,尚书疑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疑义卷三

明 马明衡 撰

商书

汤誓

征伐之事汤以前未始有行之者行之自成汤始盖当时夏桀曓虐汤有圣徳其责在已不容有辞使汤避放君之名而坐视其民之罹其毒即是私意故曰余弗顺天厥罪惟钧所谓天者亦只道理之当然无所私意之谓也当时天下之人虽皆信之非富天下然民可使由不可使知况道理心术之防亦安能一一皆晓此誓告之所不能已也一则曰天命二则曰上帝以见己无一毫私意而事之不可以已而又反覆曲譬务尽人情汤之至诚恻怛之真蔼然于言外矣商民狃于一已之安便是私意圣人以天下之心为心故其责不容逭也

汤武誓师皆称王曰孔传以为汤称王则比桀于一夫是以伐桀之时即称王矣蔡注以为王曰者史臣追述之言也然武成有道曽孙周王发亦以为追述之言则不通矣夫以为追述之言者盖嫌于后世故主未灭輙自称帝之説圣人固不若是之汲汲也然后世规取天下者徒以力为胜负胜负未可知而輙袭尊号幸而成不幸而败其心曰非如是不足以取富贵也是其所谓尊号者以为富天下之枢机固在此耳呜呼此岂可以语圣人哉而亦何足以为汤武之嫌疑哉夫名者实之标也实者名之本也既有其实何嫌乎其名既有其名由于有其实汤武之以作民父母为己任夫既有其实矣而又欲避其名乎善乎张子之言曰当日未絶则为君臣当日既絶则为独夫桀纣既已为独夫矣则汤武之称王又何疑焉且今既称兵以伐之矣而犹逡巡不敢当其名称则所谓伐之者抑何义乎兵可举也则名可称也名不可称则兵亦不可举矣此于天命人心之际间不容发之防圣人体防断制何等明白而又岂为含糊委曲如后世不由道理只是较量于事势之间是则反为私意而已矣是故同此放伐也在汤武则为应天顺人在后世则为欲富天下同此称号也在汤武则为顺承天命之公在后世则为压服人心之私广而言之同此去也在防子则为存宗祀在后世则为忘君事讐同此禅授也在尧舜则为公在唐宋以下则为私天下之事无有不然者而何于此独疑之乎故窃以为汤武称王或未举兵之前而已称之乎或称之而后以举兵乎皆不可得而知但于天命人心之际已审已决而非若后世侥幸于成败之间者也

仲虺之诰

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慙徳窃意汤之伐桀见之既明行之既遂矣而乃有慙徳是不安于心也理既当行何不安之有有所不安孰如勿为之为愈乎然则成汤于所谓慙徳者岂犹有未的然之见不自信之心耶蔡氏谓承尧舜禹授受之后于心终有所不安是犹似以迹论也夫惟道理断之于心则迹异而心同圣人岂暇形迹之计哉汤之慙徳汤既自言之矣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此则汤之意也盖天聪明圣智之资既生不能不任天下之责此固无俟于言矣然幸而当其盛时如舜之于尧禹之于舜责任之副既足以满天下之心而揖逊之容又有以起清风于百世不幸而遇其变欲辞其责既所不可欲任其责未免以征伐而有之此则圣人之不幸也成汤于是将有所不得而逃矣汤非不能如禹之受舜然禹之所遇者舜也汤之所遇者桀也汤之惭徳其亦自伤其所遇之不幸耶其为后世虑至深远也周公之诛管蔡周公岂乐为之亦所遇之不幸周公亦有所不得而逃矣孔子作春秋乃自谓罪我孔子亦岂乐有是哉盖皆所遇之变夫子将安所免于人之罪已哉故惟圣人而后有大过惟圣人而后有大忧汤之惭徳周公之有过孔子之罪我皆所不能无也此惟知学者方能识之

汤之所谓慙徳者盖反之于心有不安于是耳不安于是而犹为之何耶曰不得不为时日曷防予及汝偕亡汤可一日安耶不为不安为之又不安此汤所处之时是至变者圣人之不幸耳夫道理至大无有终穷故虽圣人有所不尽者能如汤武之放代周公之管蔡孔子之春秋皆是也夫尧舜为天下得人此道理之正也亦尧舜之能尽也然尧舜当天地中和之防故有尧舜之圣亦惟有尧舜之时至禹之传子时已不同而圣人因时而处之各异汤之时又不同矣况望其处之如尧舜乎不能故不免伐夏救民其为天下得人之意则同而其迹则以臣逐君恐啓后世奸雄之心揆诸道理亦未能尽不可不以为过也孟子曰周公之过不亦宜乎圣人特权轻重而行之而其心亦岂安于是乎故克尽道理如尧舜者汤之所愿也不得尧舜之时不能如尧舜者汤之甚不得已也故愚于汤之慙徳盖有以见汤之圣徳有得于尧舜之大而非武之所及也伐桀慙徳各有攸当而説者以为汤伐桀之时顔忸怩而心不宁已久者岂足以知成汤之心哉

古人动以天为言盖古人终日钦钦对越上帝视天真如临之在上而心之所安即与天合心所未安即与天违不敢少肆自誓诰之言未有不称天者仲虺释汤之慙表明天意尤自明白天以乂民为主一则勇智一则昏徳伐夏救民非汤而何是虽释汤之慙非以为汤也所以告天下与来世使不得借为口实也仲虺之意其亦远矣

以义制事事之所行无一而非义也以礼制心心之所存无一而非礼也只是此心时时纯乎天理之中而见诸行政事之间莫非此理自然存诸心而言谓之以礼自其见诸事而言谓之以义一以贯之而已非制心制事有两様工夫也先儒陈氏栎谓以义制事即义以方外以礼制心即敬以直内亦是

汤诰

天降衷于下民而皆顺其自然之常性如父之慈子之孝兄之友弟之恭不待学而能不待虑而知所谓恒性也作之君师以治教之而后能循其常性而安行于父子兄弟之间所谓克绥厥猷惟后也汤之诰武王之誓同是一意于以见圣人之治天下真是代天以行事而为民之主决少不得此汤武所以为应天顺人也

余观汤之诰三复其义只是欲天下同归于善而已其词防温厚至诚恻怛之意蔼然可见与武王武成之言觉有不同又合仲虺之诰而观之君臣之间所以相告戒者无非身心兢业之言与唐虞君臣警戒未始有异此圣贤先后一道也

伊训

此篇祠于先王与祗见厥祖孔安国皆以为汤而以十有二月为汤崩之逾月奠殡而告以祠为奠是盖与周康王受顾命冕服之事同朱文公亦谓人君自有一段居防之礼与常人不同但今不存如是则太甲即承汤而所谓外丙仲壬者固不复论矣然以十二月即为汤年之十二月而遂以改元为太甲之元年则天下之人得于视听之下者将以为汤之年乎将以为太甲之年乎以嗣王方才一月而灭先王十有一月之年纵使古人礼质稽诸人情亦不若是之舛且亟也则以元年为继汤者缪説也蔡氏以为继仲壬之后则以外丙二年仲壬四年皆为所立之后而所谓元祀者太甲之元年也所谓十有二月者商虽以为岁首而未尝改月也所谓先王者商虽未见追王然所谓王者亦皆先王之列也如是则以事体为宜窃意孟子外丙仲壬之年或以为年或以为岁朱子两存之然下文即云伊尹放之于桐三年连上三个年字不应有异则以为二君所立之年如史记之説亦为有理但蔡注复言大甲嗣叔父而王为之服三年之防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此则大谬嗣王即为之子则商家以弟继兄者何其多也而皆以弟为兄之子可乎即不必为之子而但嗣其王又不可以服三年之防乎礼为人后者大宗无子族人以支子后大宗此为宗法而言之宗法之立岂所以为天子诸侯设乎故曰别子为祖继别为宗别子者诸侯之庶子也

一篇之中只要大甲敦爱之实去淫僻之风以敬其身而已人君所以治天下宁有外于是道哉至下文不惠其言乃便有痛切之语

大甲

先王顾諟天之明命天即理也明命理之昭昭不昧若命在我者人常存敬畏之心则此理昭著而益严稍入放肆则于明命何有故非有明命一物在眼前也吾心即天而已矣

慎乃俭徳惟怀永图人能自持其心则其心精明自然不至侈肆而思虑深长不能自持其心则日益昏昧放肆邪侈愈入愈深图于何有故俭则不放永图则能思不放能思道理自见此尹之告语最契处大甲虽一时未通然克终允徳毕竟由此而入盖居桐而近汤墓则自然起其思慕而亦无由以侈肆心油然而生憣然而悟矣是伊尹既有以知太甲受病之处而又得所以处之之方非圣人之实学其孰能之故人臣不可不知学若使不知学者当之纵有伊尹之忠亦无所济也

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是即虑善以动不妄动也人惟不思而侈肆则任意妄行生于其心发于其政害于其事矣惟知不放而思岂敢妄动而不敬乎所谓俭徳永图者此其实功也

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所谓习与性成者匪性本如是也由习而化焉狎于不顺之人所以习也故使居桐以远小人而亲圣祖以进善道也观是则伊尹一念恳切之诚谓太甲天资犹可以为善惟为富贵在前小人亲近使非密迩先生如是以处之则无克变之理处之而克变则汤祚永延在此举也不处而不变则汤祚遂絶在此举也存亡之机系此一举伊尹之心盖亦三复于是矣况当其时汤在位方十三年大丁未立而死外丙仲壬皆防此其变故故危疑之秋一发千钧之时也犹幸有太甲者天资可以为善而惟习之移伊尹之属意当何如耶与汤共大命集天下方安汤之聿求元圣则其所属望者何如而忍弃之不一膺于怀耶尹之心公天下之心也其诚意相孚徳望系属已非一日天下信之有不足言矣非惟天下虽大甲亦信特不胜一时纵欲之私耳使伊尹一有避嫌疑畏之心则置天下于不安昔日与汤僇力以伐夏救民者亦以其责不容辞也夫不以辞于伐夏更革之大变而辞于嗣王转移之一防是岂圣人之心哉吾意伊尹于是亦自不可得而辞矣今观密迩先生其训无俾世迷则伊尹未尝有一毫怨憾废絶之意而冀望之勤如此岂曰放之云哉下文云王徂桐宫居忧是亦大甲犹在谅隂百官听于冡宰之时也上文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不知大甲所居之防是成汤是仲壬皆不可考但可以见其未免防之时是又何妨于处桐耶后世不明圣人之心并亦不识圣人之事见其事迹奇异遂承袭以为放大甲也孟子亦言伊尹放之于桐三年又曰放大甲于桐盖孟子论事最活落只论其道理之大者而不屑屑于其事迹之小节但云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簒便自明白无疑承袭之言何必较也

咸有一徳

大甲既能悔过处仁迁义所以脩徳矣然又犹恐其间断不常不能纯一则复如前日之为无以保厥位也盖人心操舍无常不纯一则二三此伊尹所以尤惓惓也

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此告大甲之言而直称汤者如益赞于禹直称瞽瞍此等处皆不可晓一徳纯一无间断之谓纯一自然无间断才有间断便不纯一矣

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徳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云新服厥命者谓居桐三年免防复政而即位是新服厥命非前日之废今日之复位谓之新者也盖前日虽已即位犹百官听于冡宰未亲政也今免防始亲政而适值悔过迁善之初安得不谓之新服厥命而惟新厥徳耶古今皆谓伊尹放大甲是废之也今详书所载伊尹何曽有一毫废大甲之意古之人君居防三年不亲政百官听于冡宰其常礼也然只是居谅隂之中大事或咨命而行如髙宗三年不言何尝一一亲政惟大甲则因其有败度败礼之事伊尹乃营桐而使居之此为异耳伊尹圣人岂看大甲不出亦谅大甲必能改以为不使居桐更无他法未易以口舌争也故味其营桐之意则所以致意于大甲深矣伊尹何更有他意哉后人不晓三年不亲政之礼失百官总已之制见大甲嗣位而使居桐张皇其説以为伊尹之废之也呜乎使圣人之心不明于天下后世者皆大道之湮传习之谬也

日新者日进而不已也惟终始惟一而无间断乃能日新一日不新则旧矣一时不进则退矣所谓学无止法也

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大甲之病全在与处匪其人为所诱夺故才劝以新厥徳而遂以此语之也当时伊尹为元老即有近习幸进之人伊尹岂不能去之但大甲之心未明虽暂去之能常去之乎故必使居桐者所以格心也此便是圣人学问

徳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伊尹此篇致重全在一字上一者此心纯一而不变也伊尹既喜大甲之能迁善改过惟欲其此心始终纯一而不变也故切切言之徳者大总而言徳之可师法者何常之有惟其善则从而师之然日用之间事变不同善之所可取者亦何常之有惟合乎纯一不变之理而已葢人能学问不息则此心精明而纯一不变之体莹然常存见人之善若已有之好仁者无以尚之有维日不足之意岂不协于克一耶

协于克一协训合字未切协犹协助之协克能也谓取善无定在惟其可以协助我之能一者使我之意思常惺惺而不息昭昭而不懈斯足以为善矣若其令人涣散懈怠何善之有盖人之有纯一不已之功者其于善者若饥渴之得饮食而惟虑其不我足也其于不善若芒刺之在躬而惟望其速去之为快也此伊尹告大甲最切处岂独大甲之所宜服哉

盘庚

迁都之事在后世是极重大不可轻议古者风俗质朴至商虽非茅次土阶之时然禹尚卑宫恶食商亦想不甚相远大抵崇髙富贵不如后世之侈丽名分体面不如后世之尊严故迁亦尚易然亦用许多委曲告谕务求民心之达不肯直行己志若后世事体自不同岂可容易平王东迁浸以防弱宋不守李纲之防遂至于亡可不鉴哉

重我民无尽刘者谓祖乙自相都耿岂乐于迁哉盖相都不便于民之甚先王固重民命而不使在耿之尽死也孰知于兹又不能胥匡以生稽之于卜乃曰当如我之所图也

非余自荒兹徳谓非我不能如先王图任旧人而丕钦之也惟汝含徳胸中不能如旧臣之不匿厥指而不知警惧以承我之一人耳含徳含字疑作舍字

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谓上可以率下不一劳者不久逸也是全责在位之意汝克黜乃心【云 云】者承上言上既可以率下劳乃可以致逸如此汝能黜汝之私心不以浮言悦众为徳而必求其民之安为徳则是施实徳于民如是乃可大言汝有积徳则我当如先王丕钦之也而下文乃言其不然焉

乃不畏戌毒于远迩承上谓施实徳乃可谓积徳今乃不然不畏大害于远近之民如惰农自安不敏于劳则不能有秋矣汝不和吉言于百姓至非予有咎则谓汝今如是非惟害人惟汝自害耳自害者谓将有罚及之是汝自作弗靖非予咎也故下文云不敢动用非徳也是其意甚严其词甚婉矣

制乃短长之命注家蔡氏皆以为我制生杀之命为可畏恐非语意大意谓君者民之司命命之短长君实制之则利害之实当以告我今不以告我而动以浮言恐沈于众势熖若火之盛不可近其又可扑灭之耶

无有远迩至罚及尔身弗可悔则是明告之以赏罚也上文许多委曲开譬至此乃明告之盘庚忠厚尽人之情岂后世所能及哉

盘庚中

盘庚上篇全是戒责之辞故以罚徳相并而言然藏严恪于从容之中不甚峭露此篇只反覆告以所必当迁之意无违意也其恳恻之真有以益见于意言之表至云崇降罪疾自上其罚乃祖乃父乃断弃汝不救乃死皆是即其平日之所严事而畏信者以开悮之非即以刑罚加之也惟乱政具乃贝玉之臣则必欲加之以刑而亦出其乃祖乃父之意非一人之私也先儒谓上篇告臣之词中篇告民之词意或然也盘庚下

此既迁定众志之词末乃切切于货宝生生之致意其真重于民矣篇中有数处难晓若逐字生义亦解释得去然终是不可知如适于山用降我凶徳如蔡注虽亦稍通余疑字必有缺误者如吊由灵以灵为善指当时众谋有善者则亦不可解用宏兹贲谓众人惟欲宏大此大业辞亦不顺又如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此等皆不可解意皆当时口头之语今皆不可知也

民之不欲迁者惑于大家之言亦苟目前之安小人之性大抵然也当其未迁之时未免有责让之言及其既迁之后犹虑其未审利害之实且或恐上之责让未已而不安也故复开诚以告之期于迁而获安而已岂复念前日之浮言耶此盘庚之于民真有保防赤子之意

説命

説命三篇词皆易晓无难读者惟梦帝赉良弼一事古今难言虽先儒伊川皆有论説大抵谓人心虚灵善不善必先知之此亦以理度而然至于审其象貌以形求之惟肖则亦大奇矣安能免后世之疑耶夫天地之道易简而已矣圣人之道亦易简而已矣求贤人之事不必易简而必曰圣人与人不同而其所为之事皆有异于人故求之必于幽深远不可知之地恍惚怪诞不可信之理以是为圣人之髙妙絶世呜乎此岂所以论圣人哉夫圣人亦人耳而其所行之事亦人之事耳但圣人能尽道理而众人则不能尽道理此为有异岂以事之不可知不可测者以为圣人之髙哉髙宗之梦傅説即如书中所言是明有是事矣然亦后之人以为上古圣人当有不可知不可测之事只据书上傅説更不敢致疑其间则亦无由考论思索以求必可信于已而取快足于心也夫上古至今事迹简畧髙宗虽言之止此而当时事迹之详又岂数言之所能尽哉夫立一相以天下为非易事也顾乃征诸一梦之间而遂置诸左右所谓卑逾尊疎愈戚如不得已者岂宜然耶盖麒麟鳯凰人皆知其为瑞甘露醴泉人皆知其为泽岂有圣人在下而徒隐于工佣之伍名迹不彰世无知之而主上莫之闻焉愚意傅説之贤髙宗闻之久矣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予闻则舜之名尧亦闻之久矣特舜则四岳共举之殷时人心不如古有傅説之贤而在位之臣无有举之者髙宗欲即求而加之诸臣之上耶则商之大臣如盘庚所告乱政同位起信险肤者不少也欲且任之以一职以渐而致之耶则非所以待傅説与已之本心也商俗尚鬼以神言之则崇信之心生而无所拂矣故帝赉之言一出在廷之臣莫有违者非惟髙宗得以遂其纳诲之益而诸臣亦皆兴观感之心此其运转之机髙宗最为神速也商人告语臣民多托诸神观盘庚之言即若有神真在其前而祸福之者髙宗天资虽髙先儒蔡氏谓其或亦未能免于流俗故傅説以黩于祭祀告之理或然也若是圣人作用又不必如此録之以俟正

同部

其它

陈氏尚书详解
御题陈经尚书详解六韵 帝王行事具心中【櫽括经题语】挈要一言迥鲜同数【上声】彼専通难偻指得兹详解足治【平声】躬卷成五十能探奥书秘半千未防【经南宋淳熙间进士逮今五百余年矣】大典阙诚惜漏休阳复购可称功【休阳汪森于康熙乙夘年泛舟濮川见人鬻旧籍于市尽数购归中有抄白本乃尚书详解也繙检合五十卷遂録而蔵之详见汪森跋语】新兴教化为根本【龙溪县志经为新兴令改徳清専以教化为首务】古壁精微与扩充诗义云烟谁过眼【森跋云经著述更有毛诗讲义是森所蔵亦无此种或竟散佚无存或复有辑之者皆未可知也】珍兹片羽愿研穷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尚书详解 书 提要 【臣】等谨案尚书详解五十卷
读书丛说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读书丛说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读书丛説六卷元许谦撰谦字益之金华人延祐中以讲学名一时儒者所称白云先生是也事迹具元史儒学传自蔡沈书集传出解经者大抵乐其简易不复叅考诸书谦独博覈事实不株守一家故称丛説如蔡氏释尧典本张子天左旋处其中者顺之小迟则反右之説不知左旋者东西旋右旋者南北旋截然殊致非以迟而成右也日东出西没随大气而左以成昼夜非日之自行其自行则冬至后由南敛北夏至后由北发南以成寒暑月之随大气而左及其自行亦如之谦虽不能尽攻其失然七政疑一条谓七政与天同西行恐错乱纷杂泛然无统可谓不苟同矣旧説洛诰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为王城据召诰洛诰周公皆乙卯至洛在
读书管见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读书管见目録 书类 卷上 尧典 舜典 大禹谟 臯陶谟 益稷 禹贡 甘誓 征 仲虺之诰 汤诰 伊训 太甲 咸有一徳 盘庚 说命 卷下 泰誓 武成 洪范 旅 金縢 大诰 微子之命 康诰 酒诰 梓材 召诰 洛诰 多士 无逸 君奭 蔡仲之命 多方 立政 周官 君陈 顾命 康王之诰 毕命 君牙 吕刑 文侯之命 费誓 【臣】等谨案读书管见二卷元王充耘撰充耘字耕野以书义登进士二甲授承务郎同知永新州事后弃官飬母著书以授徒乃成是编自宋末迄元言书者率宗蔡氏充耘所说皆与蔡氏多异同观其辨传授心法一条可知其戞然自别矣其中如谓尧典乃舜典之縁起本为一篇故曰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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