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尚书
尚书精义
32 万字 · 约 15 小时 23 分钟 · 14 / 41
儒藏 · 尚书
32 万字 · 约 15 小时 23 分钟 · 14 / 41
会员可开白话
取与于人非其道义虽禄之天下系马千驷曽不为之少动其心则其所行非特足以自信而人信之固有素矣一旦以其君之不义而放之天下不以为疑大臣不以为异岂非其行义之素信于人者而能之乎
东莱曰放于桐宫自迹观之尹无放君之理使太甲居幽之义逺朝政而不亲亦可也使孔子揜尹之过徇迹而言之谓之无放君之事亦无害于孔子序书盖圣人以大公存心使千万世不敢议其非尹处汤没之后遭太甲之昏迷亦不幸之甚何有心于桐宫之放亦不幸而为是也孔子遽笔伊尹放诸桐非特足以见孔子至公之心而尹亦非文过饰非之人其放太甲之事亦公天下为心也
太甲上
惟嗣王不恵于阿衡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只社稷宗庙罔不祗肃天监厥徳用集大命抚绥万方
无垢曰恵顺也阿依也衡平也言伊尹有道人君倚之以平天下也夫倚之以平天下其聪明识虑必有以大过人矣其可不委心听之乎大甲器质非君天下之才其所思所见逈然与伊尹不相入此所以不顺于伊尹也太甲之不顺阿衡是不顺天命阿衡之心即天命也此伊尹作书所以首以天之明命为言先王无一毫私欲其心常与天通一念虑之起必三省于心而后行此所谓顾天命也一事之变必取正于心而后断此所谓諟天命也推顾諟之心以承奉上天下地右社稷左宗庙是于幽明之间上下左右无所不顾諟其心也心即天也人有是心心有是天第人未之顾諟耳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事天在存其心而已存即顾諟之谓也 又曰汤之心是与天同矣为人而心与天同天下一人而已矣大命不集于汤而谁集乎桀率遏众力率割夏邑其心纷然为人欲所乱日夜自絶于天夫有一人絶于天必有一人合于天矣况大徳者必受命此自然之理也桀之劳民甚矣汤集大命以有天下岂敢有丝髪扰之哉抚绥之而已矣汤有抚绥之心而所以左右此心以安天下之众者不无望于圣贤也
张氏曰先王于天之明命顾之而不敢忘諟之而不敢违上以承天之神下以承地之只中以祗肃于宗庙社稷祗者钦之逹乎外也肃者敬之存乎内也于上下神祗言承于宗庙社稷言祗肃亦互相备也夫汤之徳足以昭升于上故天监厥徳用集大命使汤足以简代夏而抚绥万方也
东莱曰太甲当不明之时自然与阿衡不相顺伊尹欲其善反入于恶伊尹欲其勤反肆于纵自然不顺
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肆嗣王丕承基绪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祗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王惟庸罔念闻
无垢曰伊尹见太甲有欺疑之心所以言我亲见夏之先王君臣所以有终始者以忠信相与而不面欺心疑也后嗣君臣所以无终始者则以无忠信之心也不欺者忠不疑者信君欺臣臣亦欺君君疑臣臣亦疑君伊尹言此是其故太甲之兆未萌也然则伊尹何其不幸欤一出则放桀再出而又将放太甲焉此岂美事哉人臣之大不幸者也伊尹亦无如之何又曰祗尔厥辟者以为太甲宜端严尊敬受此君天下之位不宜轻佻浮躁突梯猜虑如闾巷下俚之熊也傥如闾巷下俚之态是辟不辟矣其辱成汤莫大焉伊尹諌戒深切如此则太甲之无君道可知矣又曰天下之理一念先入其中则他念不入一闻先入其中则他闻亦不入伊尹之言如此太甲所以罔念闻者何也则以庸愚之念先入其中故伊尹之言不念不闻也夫其所谓庸愚者则欲与纵是也其心方得天下将逞其欲将纵其心而苦言沓至如何其念闻哉
薛氏曰王惟庸者王当申而用之也罔念闻者心不是念耳不是听也
张氏曰忠信为用而无缺矣忠则不欺信则不疑君臣之间能以忠信相与至于不欺不疑故其心徳之同不为防谮所夺则能有终矣相视君者也君能以忠信而有终则相亦惟终矣其后嗣王则桀是也桀不能用忠信而罔克有终则其辅相之人亦不用忠信而罔终矣夫君臣之相与所以有初而无终者非他道也盖以不用忠信而已则嗣王之如此不可不戒也
东莱曰伊尹前举二叚好与不好底様子如此分明嗣王岂得不戒须当敬尔为君之道君不君不特是自辱又至于辱乃祖成汤者伊尹至是忠诚恳切告太甲至如此太甲方且以为常事虽听伊尹言似若无念闻也
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啓迪后人无越厥命以自覆慎乃俭徳惟懐永图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世有辞
无垢曰伊尹意言汤旁求得我以开导汝汝倘不听是先王之命将失坠于下而汝社稷亦自颠覆而不救矣贤者不听则听小人之言小人之言进宗社岂有安固之理乎 又曰惟欲则奢侈无度惟纵则思虑不审俭徳之説所以杜其欲虞机之説所以救其纵惟俭则可以为长久之计惟审则可以应天下之变夫虞之射鸟兽必先省夫矢传于括括应于度度者所射之物也然后释然舎去所以百发百中倘惟在此有丝毫不审则在彼有霄壤之逺矣岂有放心荡意而天下自治者乎然为俭在审必有其要钦厥止则不期俭而自俭率乃祖攸行则不期审而自审此又伊尹指大甲径路使之力寡而功倍也
史氏曰舍纷华而入枯淡弃刍豢而甘藜藿此人情之所不能安者也前是而后违朝行而夕改始勤而终怠其不能为逺谋者必矣慎之于初而使之无伪懐之于乆而使之不易率吾自然之性有加无己此中材之主所当知者也伊尹所以望太甲者如此
王未克变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密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
无垢曰言未克变是太甲心虽省悟然心不胜欲所以欲变而未能也伊尹见其未能非言语所能救也当造化以驱除其恶使之一变而归于道焉此岂小夫浅识所能究其万一哉 又曰所谓习者乃气习之习是其生也适禀天地之恶徳受隂阳之乖气其为不义亦性情所不能自己者也使圣人无造化之术则亦何贵于圣人哉其造化之术如何伊尹乘欲变未能之几乃使不近于弗顺义理之人以絶其为恶之萌放之于桐宫以起其悲怆之心宻迩先王其训以发其仁义之性盖人之为恶者非有苦楚之则其恶不去先王所以有墨劓剕宫之刑有桎牿徽纆之法以戕其形体以苦其心志不如是恶气不殒善心不生
王徂桐宫居忧克终允徳
无垢曰王未克变言未变非不欲变也力不能尔然而小人在侧恶习在前则又忘之矣是欲变之时乃允徳也允徳者诚心发见也惟徂桐宫居忧悲哀哭泣以怆其心衰绖苴麻以惨其气茹菜食粥以沮其骄则前日欲变之心旷然大明矣是不徂桐宫不居忧慼则前日欲变之心不能终也既终允徳为何如哉乃知成汤之心乃见伊尹之用乃怆昔时之失路乃喜今日之自新形色言语一皆顺理动容启处一皆丕变伊尹之功其大矣哉
张氏曰人性未尝不善其所以不善者非性之罪习使之然耳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太甲之所以不义者习以成性而已
太甲中
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无垢曰太甲元祀十二月朔即位至三祀十有二月朔是三十有六月矣此以知太甲虽服阕犹在桐宫也至三祀十二月朔乃商家正月朔也然后奉之以归
东坡曰汤放桀伊尹放太甲古未有是皆圣人不得已之变也故汤以慙徳为法受恶曰此我之所甚病也乱臣赋子庶乎其少衰矣汤不放桀伊尹不放太甲独病一时而已将使后世无道之君谓天下无若我何此其为病与慙均耳圣人以为慙已以救天下后世故不得已而为之以为不得已之变则可以为道固当尔则不可使太甲不思庸伊尹卒放之而更立王则其慙有大于汤者矣
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徳实万世无疆之休无垢曰前日天下失太甲皇皇然惟恐无君正以两贵不能以相事两贱不能以相使是民非君无能相正以生也此言天下之心也前日太甲在桐宫形单影只无有亲附四海之内其谁与归是君非民罔以辟四方也此太甲之心也今太甲复归朝廷天下知有君可依自此方有生路其喜为何如太甲知民复归往于我自此吾得以号令天下其喜为何如是伊尹一举既消天下怨忿之心而生其爱君之意 又曰圣人以人合天不委于天以义断命不委于命圣贤第知人事与义理而已安肯少假于造化使其自治自乱而一委于天命乎伊尹之意以谓太甲不悔过是天意不佑商家也今既悔过乃天眷佑之意未已此亦开慰太甲之意尔圣贤所学方欲造化天地岂有一听于天命之理乎
张氏曰民得君则治安非后则无能相正以生矣君得民则可与守邦非民则无以行法于四方矣君民之相须也如此则太甲方其不明于徳伊尹营桐宫以放之及其克终允徳则伊尹以冕服而奉之其放也其奉也伊尹岂容私意于其间哉尽其爱君之诚以听命于天而已此嗣王之克终厥徳而伊尹所以归之于天也
东莱曰民非君则强陵弱众暴寡民无以为生矣后非民则无以为君于天下此见伊尹之心谓君民本一体不可以须臾离
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徳自厎不类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徳图惟厥终无垢曰太甲未悔以前善言能耸动之而不能使其深入既悔之后伊尹罄欬嚬笑之间皆注乎太甲心术之内如箭破的如啄受啐其言形动于外盖天机自然不得而已拜手稽首岂虚为礼文哉诚有不得不然者尔夫转不恵惟庸未变之心一旦而为拜手稽首亦可以騐伊尹之所学矣岂特可以验伊尹之所学善恶之在心其形状亦可卜也向者恶注乎心使人闻恳切善言其倨傲乃如此今也善注于心略闻善端其尊敬乃如此是善恶外见又可于仪容间卜之矣 又曰自谓有余者小人之态常若不足者君子之心伊尹前日告戒之几太甲已得之矣犹自以为不足而渇闻如此是其志岂止欲为悔过之君而已乎其为善之心何其逺且大也
张氏曰耳之于声目之于色口之于味鼻之于臭无非欲也先王以人之有欲于是为度以防之惰其情貌弛其支体无非纵也先王以人之有纵于是制礼以防之欲而无以节之则至于败度纵而无以操之则至于败礼败度败礼其为罪大矣天作孽则修徳而可以禳故曰犹可违自作孽则在已有以致之何可逃乎故曰不可逭太甲以为既往之失虽不可追而将来者尚可图之也然则太甲之所以克终厥徳岂非伊尹之力欤
东莱曰太甲不明之初视欲与纵为安泰恬愉之地视度与礼反若荆棘束防然此时惟恐欲之败度纵之败礼既明矣乃知度与礼自有安泰恬愉之地欲与纵乃荆棘也故惟恐欲之败度纵之败礼以速戾于厥躬言自得罪也天作孽犹可违避如天下水火之灾人皆得以逃之至于自身作罪则身自被其害一身之间何所逃哉
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徳协于下惟明后先王子恵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王懋乃徳视乃烈祖无时豫怠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逺惟明听徳惟聪朕承王之休无斁无垢曰人平生立志必有所准的然后可以成功如人之学射必先设的于彼然后吾正内志直外体审固弓矢手布准绳足蹈规矩念念于的日日于的时时于的如此则百发百中矣舜不以尧为的不能成重华之功禹不以舜为的不能成文命之功汤不以禹为的不能成表正之功以至孔子不以周公为的何以集大成孟子不以孔子为的何以传正统太甲将欲懋勉允徳安得不以成汤为的视乃厥祖盖使视之为准的也 又曰太甲前日纵欲时则忽祖宗忘臣民所视者皆目前之快而不为万世之计所听者皆淫逸之言而不知仁义之説是孝恭聪明皆为纵欲所昏矣今既悔过纵欲已除如浮云开而白日自皦尘垢去而轩鉴自明孝恭聪明尽皆发见以奉祖宗则此心为孝以接臣民则此心为恭所见者髙逺不与凡俗同是此心为明矣所听者仁义不与巧佞合是此心为聪矣
东坡曰顔渊问仁孔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夫视听期于聪明而已何与于礼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是礼也何与于仁曰视听不以礼则聪明之害物也甚于聋瞽何以言之明之过也则无所不视抉人之私求人之所不及聪之过也则无所不听浸润之谮肤受之愬或行焉此其害岂特聋瞽而已哉故圣人一之以礼君臣上下各视其所当视各听其所当听而仁不可胜用也
史氏曰人臣以勉君为训则必论修徳之方人君以成宪为能则必有为徳之效昔伊尹既复政厥辟惧其弗克厥终诰诫之辞何其至哉谓孝恭聪明之四徳皆成汤之所常行也吾能勉其未至先世易忘奉之则思孝卑下易忽接之则思恭逺者蔽而难察视惟用其明徳言苦而难入听惟用其聪易者不以为易难者不谓其难惟先王成宪是效然则岂惟措人君于无过之地哉成徳之效为人臣亦与有荣焉尔张氏曰治天下国家之道者未有不自其身始此伊尹之告太甲所以先言修厥身也能修厥身使允徳协于下然后可以为明明后也内足以自信外足以使人信之者允徳也君子之徳升则上合乎天降则下合乎民允徳协于下者言徳之降而下合于民也困则不能以自兴穷则不能以自逹子者所以亲爱之也恵者所以周济之也困穷者犹子恵之则其余可知矣惟其能子恵困穷此所以得民之心能得民之心此民之所以服厥命而罔有不悦也 又曰髙其目而所视者逺然后可以为明下其耳而所听者徳然后可以为聪孝恭足以尽己之性聪明足以得物之情则王之盛徳充实于内而其美不可以有加矣
东莱曰明与聪自有本然之聪本然之明惟视逺听徳然后为本然之聪明人之能视近而不能视逺以物有以蔽之也惟物不能蔽则能视逺能视逺则本然之明见矣人之所以不能听徳以物有以杂之也惟所听非物而非礼勿听然后为听徳能聴徳则本然之聪见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精义卷十八 宋 黄伦 撰
太甲下
伊尹申诰于王曰呜呼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懐懐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天位艰哉徳惟治否徳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
无垢曰敬而非诚则不能格天爱而非诚则不能感人诚而不用于爱敬则不足以继祖宗伊尹之意以谓太甲悔过其诚然耶其亦免祸而勉强耶人心之难知也乆矣伊尹于太甲中篇戒以允徳协于下矣今又于爱敬之外加以诚字允即诚诚即允也使太甲不诚则是忧苦之中愈生奸诡其何补乎使太甲一出于诚则皇天万民祖宗皆得所托矣 又曰与有徳之人是与治同道也虽乱必兴与无徳之人是与乱同事也虽治必亡其始与君子也多出于抑情抑情者易怠其终与小人也多出于快意快意者无穷以易怠之心而君子以直道正之每见其咈违耳及快意之时而小人以邪道悦之每见其逊顺尔此所以始鋭于君子者终入于小人之术也慎厥与非安礼义之君不能也知礼义则其心常明任血气则其心常昏终始与君子日游礼义之中其心明明有如日月曰明明后岂欺我哉
东莱曰敬是天之理仁是民之心诚乃鬼神之徳兢兢业业无贰尔心盖兢业之心即天之心故克敬方得天之理自然相亲四方九州之广本不可以智刼力求惟以我同然之心感彼同然之心故自然常懐鬼神之道本自有诚如中庸言鬼神之徳其至矣乎至言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故惟克诚则自然来享 又曰大凡与治世同道无有不兴使今日之治如尧舜之世则安得不兴与乱世同事无有不亡使今日之治如桀纣之世则安得不亡
终始慎厥与惟明明后先王惟时懋敬厥徳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绪尚监兹哉若升髙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
无垢曰夫上帝尊居宸极而日月星辰皆有纪而不乱先王尊居九重而朝廷邦国亦有纪而不乱是人主即天帝使人主在天则为上帝使上帝在人间则为先王克配上帝义盖如此人主其可自轻乎然而有徳则尊无徳则贱尊则同于上帝贱则等于匹夫千官在列万玉同趋此尧舜禹汤之所以为尊也放于南巢悬于白旗此桀纣之所以为贱也悲夫人主本同于上帝乃卑贱至于若此然则有天下者其于爱敬诚之三字在已可不自强而求贤可不以此为凖耶 又曰夫学不躐等教不陵节悔过而少见先王之心未可止是而自欺也其上有事焉第如登泰山而始升一级适燕越而始进一步耳岂可止一级遽自欺以为泰山之顶止一步遽自欺以为燕越之都乎
张氏曰若升髙必自下者告之使进徳也若陟遐必自迩者告之使修业也徳欲崇故以升髙譬之业欲广故以陟遐譬之
颍濵曰欲田甫田则必自其小者始小之有余而甫田可啓矣欲来逺人则必自其近者始近者既服而逺人自至矣苟由其道其势可以自得苟不由其道虽强求而不获也
范祖禹曰孔子云为君难夫知所难而后可以有为也传曰君以为易则其难也将至矣君以为难则其易也将至矣太宗知守文之难所以能有终也
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呜呼弗虑胡获弗为胡成一人元良万邦以贞
无垢曰天下莫易革于有过之过莫难革于无过之过有过之过见于行事可以指陈若三风十愆是也无过之过着于性情虽声色弗迩货利弗殖而自谓贤圣不容开陈便是过惟恐己有过则喜闻逆心之言恶闻逊志之言人之常情逆则不喜逊则乐闻言逆于心是正中吾之过也必由其言以求吾所以不喜者是何物也既得其病格而去之过去言行则大道见矣言逊于志是乃长吾之过也必由其言以求吾所以乐闻者是何物也既得其病亦格而去之过去言止则非道亡矣于逆心处必求诸道于逊志处必求非道此乃痛自抑节知吾心以为逆者乃善道也吾志以为逊者乃非道也 又曰夫人可欺也心不可欺也一人之心天下之心也不喜逆心之言乐闻逊志之言是自欺其心也借是逆心之言杳然不闻而逊志之言洋洋盈耳不知其于暗室之中屋漏之下端居之时梦寐之内其心安乎傥有分毫之愧则元良之性为之障蔽矣
李泰伯曰谗者沮善者也谏者抑恶者也名之谏者皆知好焉名之谗者皆知恶焉然而人主不免于信谗者谗似乎谏也愎谏者谏似乎谗也君曰可用臣曰不可用不可之辞同而情则异矣用君子而小人沮之是为谗用小人而君子抑之则为谏君子小人之心恍惚而不可用是谗諌所以乱也好谏而不慎则奸臣进恶谗而不察则正人退世有信谗则众非之矣愎谏则众笑之矣
温公曰孔子曰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惟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是故明君之于听纳无彼我无亲疎无先后惟其是而已矣若重我所有轻彼所陈信其所亲而疑其所贱主先入之言而拒后来之议则虽有是者亦不可得而见矣夫人心之所好者见丑而为美所恶者见善而为恶苟能以平心察之则是非易见矣若必待合圣意则悦而从之不合则怒而弃之吾恐谗谄日进方正日疎殆非所以増社稷之福也
张氏曰言之逆于汝心则苦言是也言之逊于汝志则甘言是也苦言则讦直而逆耳甘言则愉顺而可听言之逆心者不可以私恶而拒之也当求之于道恐有道之言而反逆故也言之逊志者不可以私喜而从之也当求之于非道恐人亦非道而媚故也心者道之所寓心之官不思则或失其道故有道之言逆于汝心者必当求之于道然后知所从也心之所之谓之志心之本未尝非道其有所之则或迷而失道故非道之言逊于汝志必当求于非道然后知所违也 又曰仁善谓之元甚善谓之良一人元良则在我者顺性命之理而无违矣故万邦化之莫不各正其性命此之谓万邦以正盖万邦之所以取正者在于一人故也
王氏曰逊顺也有人之言虽于汝心为逆必于道理中求之恐其合于道而有益也有人之言虽于汝志为顺必于非道理中求之恐其不合于道而有损也东莱曰大抵逆顺之言须以理观方知是非且观逆耳之言有不合理处要知合处多不合处少逊志之言有合理处要知合处少不合处多求之于己非说便以逆耳为是逊志为非但于逆顺求合于理然后为当伊尹之言自有言外之意如逆耳之言但以理观不可以一己之私遂以为非逊志之言亦以理观不可以一己之私遂以为是此伊尹所以言其无我之意也 又曰弗虑则安能知理弗为则安能有成太甲之自怨自艾此虑而能获也
君罔以辩言乱旧政臣罔以宠利居成功邦其永孚于休
无垢曰君一失其道则天下不安宰相一失其道则天下亦不安今太甲所可忧者矫激太过将有辩言乱旧政之事使天下不安伊尹所自忧者顾位不去将有宠利居成功之事使天下不安使太甲知辩言之可戒而一守先王之政使伊尹知宠利之可畏而致政以归则太甲自此为商家为君之法而伊尹自此为商家为臣之法而天下自此将可永保为太平之世矣
张氏曰旧政可由也以辩言而乱之则失其政成功可退也贪宠利而居之则丧厥功
东莱曰虽然人君既知道非不知先王之成法不可乱惟辩言乃可喜处所以虑其或蔽于可喜人臣非不知成功不可居惟宠利乃情之可喜所以虑其或纵于可喜此两句虽是戒君与伊尹自戒亦是总言君臣之大体
伊尹作咸有一徳
无垢曰伊尹与成汤君臣之间皆超然真有所得上当天心可以受歴数而君九有革夏政夫一徳之所在天之所在民心之所在也有此一徳天必祐之民必归之犹影之随形响之逐声也岂天私于我我求于民哉徳之所在理固然耳夫成汤咸有一徳而至得天下夏桀弗克庸徳而至失天下然则吉凶在人灾祥在徳复何怨尤哉 又曰夫有尧必有舜有舜必有禹有汤必有伊尹犹天必有地隂必有阳日必有月有一徳之君必有一徳之臣此自然之理也自尧舜禹汤文武以来其所以巍巍赫赫者则亦有所得非勉强而能尔也然汤学于伊尹其一徳虽汤所固有乃伊尹指而示之也伊尹天民之先觉觉者一徳也汤与伊尹皆有此徳故足以斡旋天命变尧舜之所为而不疑其见于用也取民于水火之中而处之尧舜之世一徳为用其如何哉伊尹既用此以放桀又用此以放太甲而使之以悔过中超然有得呜呼一徳之用其大矣哉
东坡曰或以千金与人而人不喜或以一言使人而人死之者诚与不诚是也稽天下之潦不能终朝而一线之溜可以达石者一与不一故也诚而一古之圣人不能加毫末于此矣
张氏曰道一而已散而为徳未始不一也是故入乎一则道将得出乎一则道将失然则君臣之徳岂可以二三而不一乎虽然有一徳之君必须一徳之臣以为之佐有一徳之臣必頼一徳之君以为之主君臣之间所以贵于咸有一徳然后道同志合而政治立矣此伊尹之将告归所以作咸有一徳以陈戒于太甲也太甲昔尝居忧而在亮隂之间则天下之政听于伊尹矣至于三年之丧毕此伊尹所以复政厥辟也将告归者盖功成不居将致政而归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