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尚书
日讲书经解义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8 分钟 · 26 / 28
儒藏 · 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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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文武复相我先王成王相与安定国家光大王业所谓绥定之功若何当时殷民反侧无常顽梗难化周公则加意谨毖而防闲之将此顽民迁于洛邑使密近王室日闻我周之仁声善政日亲我周之仁人君子由是潜消其悍暴之习而渐化于徳义之训其毖殷之民委曲而周至如此自迁洛以至今日抚摩驯扰歴三十余年老者尽少者壮世运久已变更然后旧染污俗咸与维新而风俗始有转移之机矣夫惟殷民向化四方乃翕然从风幸无可虞之事予一人得以垂拱于上而享此一日安宁之福也岂易致者哉盖化殷民之难又如此
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
此一节书是直示以化殷民之道也道谓世道升降言有治有乱也革改臧善也康王又曰为治之道贵审乎时势有时风俗淳厚人心和顺此世道日升之象也有时风俗薄恶人心浇漓此世道日降之象也为政者必观其俗之厚薄以行其政之寛严务变通以合宜不可拘泥而寡当也昔周公之时殷民恶习未悛世道方降是以谨毖而迁之其治宜严及君陈之时殷民渐化于善世道初升是以从容以和之其治宜寛是皆因俗以施政也至于今日世变风移善者固多而不善者亦容或有之务必寛严竝施兴起其为善者且惩治其为不善者庶几殷民有所畏慕益相观而化耳倘有职业修行义良孜孜为善之人而不有以尊显之大善其所为则善者固安于自怠而恶者亦将阻于自新民又何从而劝也父师其念之哉
惟公懋徳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罔不祗师言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垂拱仰成
此一节书是康王言毕公徳业之盛而将寄以保厘之责也懋盛大也小物细行也师师法也康王又曰国家立纲陈纪移风易俗必赖勲旧徳望之大臣以表率而风励之惟公夙具盛大之徳而于言动视聼起居出入之间不敢以为末节细行而必致其谨则其大节之不茍可知矣自文王武王成王以及朕躬凡四世皆借公辅弼之力朝宁之上丰采端凝仪容严肃以倡率羣臣凡大谟大议皆资公言为裁定百尔羣工莫不祗敬而师法之嘉美之绩已素着于先王之时矣以此盛徳大业而寄以保厘成周之任予小子惟垂衣拱手以仰借公之成功而已此今日之命所以不容已也盖勲徳元老国之倚毗古人不敢以新进而薄老成以才猷而轻徳器盖谋虑周慎则处事无轻忽之伤徳望素孚则进言无嫌疑之避人君左右安可一日无此等人哉前有周召后有君陈毕公此成康之所由盛也
王曰呜呼父师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
此一节书是以周公之事望毕公也祗命敬以命之也康王又叹息呼毕公而告之曰昔周公之治成周化导殷民以基太平之业今公之徳业无愧于周公故予告之于庙临之以祖敬命公以周公之事盖非公之徳不足以继周公非周公之事亦不敢以劳公尚其徃治成周以尽保厘之道可也康王于尊礼元老之中而致其属望之意如此可为敬大臣之法矣
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画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此一节书言保厘之要务在美风俗而固王畿也淑善也慝恶也瘅病树立也康王又曰习俗者治之大本风励者上之大权今成周之民有为善者当旌奨之有为不善者当简别之于善人所居之宅里则大为旌表彰显其善以病其为恶者使之忸愧慙赧中有不自安之意善者之风声使之卓然树立显于当时传于后世闻者莫不观感而兴起其不率训典者则殊异其井疆不令与善者杂处使之畏为恶之祸而慕为善之福则旌别之道得而习俗美矣王畿者天下之极国外曰郊郊外曰圻其逺近疆界已经规画者益申明之封域之内髙深险阻已设守御者益谨饬之疆域不致岁久而湮守备不因时平而懈则王畿尊严而成居重驭轻之势四海永宁而长享太平之福矣
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异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
此一节书是示以为治之道戒其好异而徇俗也辞辞令也体要理完言简也靡靡随顺意康王又曰立纲陈纪莫大于政然政必贵乎有恒行之必以其诚持之要于能久勿朝行而夕改勿方举而随罢则民之率履不越矣号施令莫大于辞然辞必尚夫体要义理期于完备词防归于切当勿泛滥而失实勿夸多而鬭靡则民之视聼不惑矣凡人之作聪明逞意见者皆起于好异政而好异安能有恒辞而好异安能体要此为治之所当深戒也况商之旧俗君骄于上臣谄于下阿顺为能从谀成风靡靡久矣其所尚者惟以便佞利口为贤虽经累朝之化导而习染之深余风未尽殄絶公徃而任保厘之责其尚深念于此而以有恒之政体要之辞尽革其旧俗而后可哉从来风俗当极弊之后教化衰则人才废波靡久则民志漓有圣人出而裁成变化譬如琴瑟不调必改而更张之器用窳败必陶铸而更新之以立一代之规模而后可维持数百年之天下周经文武成康之余周公君陈之后而犹兢兢以此命毕公风俗之难变也固如是乎有天下者欲挽雕敝而登淳厚诚不可不加之意也
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徳实悖天道敝化奢丽万世同流
此一节书是引古人论世族之言也荡骄荡也敝坏也康王又曰凡致治莫先于风俗而风俗先敝于大家我闻古之人有言曰世享禄位之家习于逸乐而不知稼穑之艰难安于豢养而不知人事之劳苦嗜欲薰蒸其能以礼制心者寡矣人心之欲无穷而无礼义以养之未有不荡检逾闲者由是视有徳之人以为迂阔而不足道而侵蔑欺陵之盖福善祸淫满招损谦受益者天道也此軰之行事实与天道相悖一二人倡之举世从而和之敝坏风俗所尚者惟奢侈所好者惟美丽此理势之必然而万世一辙未有不坐此弊者古人论世族之言如此则欲挽回风俗可不先于世禄之家而致谨哉
兹殷庶士席宠惟旧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侉将由恶终虽收放心闲之惟艰
此一节书是言殷士怙侈之习当闲也席凭藉之意怙恃也康王又曰观古人所言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今之有殷庶士正如是矣彼其凭藉前人之荣宠已非一日惟怙恃其骄侈而不少迁改不知名分为不可越不知防检为不可逾而侈然自灭其公义其所尚者惟以服饰之美相为夸耀而身之不善全不知耻流而不返以至于骄纵淫佚矜高侉诈无所不至必将以罪恶终其身而不可救矣蔽锢既深积习难挽虽以周公君陈整齐化导于前以收其放逸之心而侈泰之念尚不无潜滋黙蓄于中者防闲之而不使其复萌诚为甚难可谓世变风移而不思所以谨毖之哉按服美于人特怙侈之一耳而大端已可见紊等威之辨啓淫巧之风长虗伪之渐贻暴殄之愆故康王特举以垂戒况宫室器用吉凶宾嘉之礼僭越无等有更甚于此者有国家者安可任其波靡而不思所以隄防之道也与
资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徳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
此一节书是言徳义为训俗之本也资资财也永年年寿长久也康王又曰今兹殷士席累世之宠挟富厚之资无礼义以为之闲则嗜欲炽而鲜有不戕其生者若资富矣而又能恪遵教训则丰亨以养其身礼义以养其心可以保性命之正而永其天年矣然所以训之者岂有他哉惟心之所得谓之徳心之所制谓之义以徳为训则有性情之乐而不夺于外诱之私以义为训则有节制之严而不溢于绳检之外盖徳义乃人心之同然天下之公理此之谓大训古之教天下者亦不过以此为训而已使不以古人之训为训则言之无徴何以致斯民之信从乎盖大训者本诸同然而民易从古训者参诸已然而民易信闲之之道孰过于此
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徳允修
此一节书是言殷士所系之重而望毕公以中道化之也徳谓民之徳也康王呼毕公而告之曰呜呼父师今汝所保厘者殷之庶士也而抑知其系于国家者甚重哉盖殷士化于徳义则首善以安而四方无虞邦之安惟兹殷士余风未殄放心未闲一失其防则乱自此生邦之危亦惟兹殷士今日驭兹殷士之道在于寛严得中张弛尽善若虑其不从而以刚制之则必怨虑其难制而以柔处之则必玩惟不偏于刚柔而处之以中防闲虽密而爱防未尝不周茹纳虽宏而区别未尝不慎则殷士咸感徳畏威濳移黙化将厥徳允修而我国家亦借以有安而无危矣
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三后协心同底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四夷左祍罔不咸赖予小子永膺多福
此一节书是望毕公以成终之道也三后谓周公君陈毕公也康王又曰从来致治之道谋始者难而成终者亦不易昔周公谨毖殷民迁于洛邑是谓克慎厥始君陈以从容寛和而化导之是谓克和厥中迄今三纪世变风移公能刚柔互用以终二公之烈是谓克成厥终三公所遇之时不同而其化殷之心则一当周公之时顽梗未平宜谨毖戒饬当君陈之时反侧渐安宜从容以化惟公之时放心虽闲而余风未殄宜刚柔相济以观其成亦同归于致治之道而已心协道同后先继美将见仁渐义摩而道化浃洽纲举目张而政事修治四方之民莫不沐浴休养于膏泽之中四夷左祍亦皆仰借徳化而来享来王矣予小子垂拱而永享有道之长皆于公实頼之则今日成终之烈岂小也哉
公其惟时成周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子孙训其成式惟乂
此一节书是以无穷之美期毕公也建立也训顺也成式成法也康王又曰惟我成周之基周公开之而君陈承之然不有公以成厥终未可冀其无穷也公其行保厘之政成泽润之功美风俗固人心以永安王室而建此无穷之基则徳业之盛传于后世亦与此基为无穷公之子孙有治民之责者亦遵守成法以致洽安誉流奕世谋诒后昆皆于公今日基之矣可不尽乃责哉
呜呼罔曰弗克惟既厥心罔曰民寡惟慎厥事钦若先王成烈以休于前政
此一节书是终篇戒勉之词也既者竭尽之意前政指周公君陈而言也康王又曰呜呼致治之功既不可畏其难亦不可忽其易畏其难则惮心生忽其易则玩心生此二者为政之大也尔今保厘东郊勿曰任大责重汝弗克胜惟尽厥心以图之而无不可成之业勿曰殷民寡弱可以自恣惟慎厥事以治之而无不可化之民诚能敏皇以图功不以难而自阻兢业以驭众不以贱而可轻则治功其日茂矣盖此殷民迁洛乃文王武王成王大烈之所在而周公君陈政治之所施也今当敬顺先王之成烈使安者益安休美前人之政治使显者益显则保厘之责尽而成周为有光矣按康王之命毕公其大指在于区别善恶以鼔舞之训廸徳义以化导之挽商俗之侈靡谨大家之骄泰以不刚不柔调其化以勿难勿易警其心其于保治之道可谓详且尽矣
君牙
君牙臣名也穆王命君牙为大司徒史臣录其诰命之词以君牙名篇
王若曰呜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亦惟先王之臣克左右乱四方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渉于春冰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缵乃旧服无沗祖考此三节书是述君牙先世之忠贞与今日之委任而望其克缵旧服也太常旌旗之名画日月于其上古时人臣有功于国家则书之于太常以纪之乱治也翼辅翼也股肱心膂者一体相成之意服事也沗辱也穆王之命曰呜呼君牙惟尔乃祖乃父相继为王朝之臣皆能忠而不二贞而不挠世守此忠贞之心以勤劳王家之事成功伟茂铭于旂常此先臣之休美为子孙者所当取法也我国家基业创造于文武绍述于成康予今日以藐躬嗣守文武成康之遗绪任大责重亦思有忠贞世笃如先王之臣者以左右匡赞乂安四方得其人则累世之遗绪有光不得其人则先代之丕基恐坠所以心常忧危若蹈虎尾而惧其将噬若渉春冰而畏其将陷兢兢业业惟尔臣工是赖今命尔以大司徒之官以辅翼予一人若股肱之要心膂之亲职任匪轻倚毗甚切汝惟缵乃忠贞之旧服以先臣之事先王者事予一人无沗尔之祖考可也以承家者辅国岂待逺有所取法哉按君牙为穆王初年之书而其后犹不免于放逸使能常守虎尾春冰之惧岂非有周之令主哉
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
此一节书是告君牙以教民之道而勉其以身率也式解作敬穆王曰司徒职司邦教而彰教莫大于明伦父子君臣兄弟夫妇朋友之道其常行而不可易者谓之典尔其大而布之使民无不闻五典中有亲义序别信之理其截然而不可越者谓之则尔其敬以和之使民无不化然此特为教之道耳至于立教之本则在尔之身与心典则欲其至正而无偏尔身不先自正求民之正难矣盖上之于下犹表之于景源之于流也表曲而求景之直源浊而期流之清必无之事矣尔身能先自正而民敢有不正者乎典则欲其至中而不悖然民心不能自即于纯粹无疵之地惟视尔之中以为化导尔心微有不中而望民之中也得乎盖敷典和则者彰教之事修身正心者立教之本司徒之责如此岂易尽哉
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
此一节书是告君牙以养民之道而勉其思艰也咨咨嗟也祁大也穆王曰教养之职兼领于司徒未有民生未遂而教化可兴者民生之要莫切于衣食当夏日暑雨之时稼穑未登盖藏寡乏民未有不怨咨其无食者当冬日大寒之时无衣无褐何以卒岁民未有不怨咨其无衣者夫小民终岁勤动求温饱而不可得饥寒切身怨咨无告何其生理之艰哉惟赖上之人思其所以艰而图其所以易艰之故有二使之不以其时民以失业而艰用之不以其节民以竭泽而艰易之故亦有二以时使之能开其衣食之源则易以薄敛之不夺其衣食之利则易不徒思之而又图之则小民庶无怨咨之苦而家室乃宁矣尔任司徒之责可不勉哉夫言教则先以身率言养则重以思艰可谓识先务者矣
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啓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
此一节书是言文武谟烈之盛而勉君牙之取法也丕大也谟谋画也烈功业也若解作顺先王谓成康前人谓君牙之祖父也穆王曰呜呼我国家累世之基成于文武由今思之光于四方显于西土者文王造周之谋善继其志善述其事者武王兴周之烈其谟烈之盛不止显承于一时而已也所以开导扶助我后人者皆大中至正而无一事之或偏且纲举目张而无一美之不备其垂裕后昆者如此在昔先王成康已恪守而行之尔之祖父亦尝左右成康以对之矣今尔能敬明司徒教养之训以辅弼予一人使得奉顺成康之旧以对文武光显之命则股肱心膂之托无负于今而忠贞服劳之功无慙于昔亦可以追配尔之前人矣穆王之命其臣述祖徳而重民事孜孜以前人之烈勉之其犹有三代之遗风也与
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
此一节书是申命君牙之法祖也先正谓君牙之祖父式法也乂治也穆王于终篇呼君牙而命之曰尔之乃祖乃父世笃忠贞功载旂常垂为典则尔亦惟是先正之旧典从而法之以尽乃职可也盖大司徒敷五教扰兆民责任钜能式旧典以教养斯民则治不能式旧典以教养斯民则乱治乱之关全在于此尔亦惟率由乃祖考之行事以正民之徳厚民之生俾安养遂教化行以显乃辟政治之美不亦休哉此予之所惓惓致望者也按虞廷之命司徒曰敬敷五教在寛此亦曰敬明乃训又曰式和民则盖祗敬者表率之根本而寛和者化导之微权其词虽有烦简之不同而垂训之意则一岂非古今不可易之道与
日讲书经解义卷十二
<经部,书类,日讲书经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书经解义卷十三
冏命
伯冏臣名也穆王以伯冏为太仆正史臣录其诰命之辞因以冏命名篇
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德嗣先人宅丕后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
此一节书是穆王自言嗣位之重思艰之切以啓警戒之端也宅居也丕后大君也怵恐惧也厉者忧危之意穆王首呼伯冏而告之曰天位惟艰非有德者莫能任之予自思弗能修厥德而继嗣前人大君之位上承累朝之基业下系万姓之安危德薄任重是以恐惧危厉不能自安中夜兴起惟思自免其过咎以无负前人盛大之业则安能不于辅弼之臣深致属望哉按太仆正者其所统惟左右仆从侍御之臣似亦无关轻重而谆谆命之若此者盖御之人
朝夕左右君侧其地最近其职最亲其习染易深其言语易入自古英君令辟往往以此为小臣近侍无足防闲而不知便辟佞防之人一得侧足其间薰陶渐染阴移主德而不知虽有贤相直臣争于既失之后亦已晚矣此篇即周公缀衣虎贲必慎其人之意诚万世人君所当致警者也
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
此一节书是言文武之圣而犹頼仆臣之贤也齐者严肃之意承承顺也弼匡正也穆王命伯冏曰我周君德之盛莫隆于文武其聪则无所不闻其明则无所不照且严肃通达其有圣人之德如此而一时在位小大之臣咸懐忠良以事其君其得贤臣之多又如此宐若无待于近臣之助矣而当时给侍左右与凡御车之臣太仆羣仆一切从王之职无一非端人正士朝夕之间左提右挈君有善则承顺之有不善则匡弼之其得近侍之助又如此所以出入之间起居之节无一时之不敬发号施令无一事之不善君德日盛治道日隆下民敬而顺之万邦之广同底休美也夫以文武当日犹资近臣之承弼况予以薄德而嗣文武之绪乎
惟予一人无良实頼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
此一节书是自言其求助于近臣之意也绳所以取直纠者驳正之意格亦正也穆王命伯冏曰文武之圣哲尚资侍御近臣旦夕承弼况予一人资性不美不能自勉于善实頼左右前后有位之贤士匡辅予之不逮有过愆则绳之使正有差谬则纠之使改非僻之心萌于中而着于外始于微而成于钜尤頼左右前后之士濳移黙化于平时强谏力阻于几微则非僻之心无自而生庶乎君德清明而文武之大烈仰承之而不坠矣安能不于尔大正之臣是望哉
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德交修不逮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防厥后自圣后德惟臣不德惟臣此三节书是勉伯冏登进吉士也大正即太仆正也羣仆太仆之属官逮及也简择也僚谓寮属令善也便谓顺人所喜辟谓避人所恶侧媚谓邪僻谄媚之人吉士谓正直之士防防佞也自圣自以为圣也穆王之命曰辅弼虽资众正而慎简则在大僚今予命汝作太仆正之官以表率所属羣仆侍御之臣使之咸归于正各勉辅君德以交修予之所不逮合羣仆而承弼之则非止一人随旦夕而承弼之则非止一时总之一言一动必规于正一念一事毋纳于非此太仆正之责也正于羣仆莫重于简任之始僚属之登进尔其慎之小人巧好其言以取容令善其色以取悦便以逢人之所欲辟以避人之所恶侧者中蓄奸邪媚者工于防悦此等人置之左右前后则词色藏奸能乱人主之视听逢迎贡防能蔽人主之聪明内则蛊惑君心外则摇动国事断然其不可也吉士则言动光明心术正大此等人简之为僚属则羣仆罔不正矣盖羣仆之邪正最关君德之臧否仆臣正则有涵育薰陶之功有纠谬绳愆之益而厥后罔有不正仆臣防则言动无由知其非朝夕不得闻其过而厥后将侈然而自以为圣既侈然自圣则必厌见正人惮闻正言君德之累莫甚于此故君德之脩视乎仆臣而君德之不修亦视乎仆臣所关甚重可不慎简乃僚以求称厥职哉从来左右仆御之臣与人君共朝夕谐媚之徒易昵刚直之士难亲固人情也而不知千古治乱往往由此其始必以为微贱小臣可狎而不足防应对小智可用而不足畏而不知浸淫积渐为所蔽而不觉此章再四申警岂非后世人君之大鉴与
尔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祗厥辟惟予汝辜
此二节书是戒伯冏进用憸人也昵亲近也憸人谓憸邪小人耳目之官即侍御仆从也迪导也瘝旷废也辜罪也穆王之命曰仆臣之系于君德者至重尔为大正其可使小人侧足于其间乎大凡进用憸人者由比昵憸人始佞防之风成则縁引之途杂使之充侍从耳目之官则必以非礼之事蛊惑君心而不由先王之法言法行其何以仰承先烈乎此尔之所当湥戒者也大抵小人进用之径有二非以巧佞即以货贿尤当力絶之盖吉士必不以货进以货进者必其非吉士也若不以人材为善而以货贿为善凡以货进者遂比昵而用之则自旷其大正之官矣夫以人事君敬之大者以匪人而旷官则不敬莫大乎是此予之所必罪者可不戒哉
王曰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彛宪
此一节书是总一篇之意而终致戒勉之词也彜宪常行之法度也穆王之命曰呜呼敬哉汝既任大正之官专司慎简之责其勉尽格心之功交修懋德之助必使吉士在朝匡之以正无使憸人在侧导之以非永弼乃后守先王之常典贞固不移终始勿二则先烈克绍而汝亦借以有光矣篇中反复戒勉而终之以永弼盖匡弼未几而将顺乘之正人甫入而憸人间之皆不可谓之永纯臣之忠其君纯王之修其德亦惟其恒而已矣
吕刑
周穆王用吕侯为司宼命之作刑书以训告天下史臣录其辞因以吕刑名篇
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
此一节书是史臣记作书之由也人年九十谓之耄荒忽也诘治也史臣曰昔者吕侯为大司寇承王命以训刑盖是时穆王享国已百年之久耄老荒忽犹以刑狱重事必加裁度定为刑书以诘冶四方使当日臣民有所遵守也按此篇专训赎刑虽本舜典金作赎刑之意然虞廷之赎止于鞭扑穆王之赎及于五刑论者以为此穆王敛财之计耳但篇中多恤民之言后世当惩其五刑幷赎之非而师其哀矜恻怛之意则不失孔子删书垂训之防矣
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防不宼贼鸱义奸宄夺攘矫防
此一节书是言古人制刑之由也蚩尤黄帝时诸侯鸱义以鸱张跋扈为义也吕侯传穆王之命曰刑者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我闻古有训言鸿荒之世风俗淳厚民志敦厖无所事于刑罚黄帝之时蚩尤始开作乱之端积渐薫染延及于良善之民皆为宼贼效鸱鸮之跋扈而自以为义为奸为宄夺攘人之所有矫诈防刘无所不至非用刑以惩之则乱端何由遏絶刑辟之兴实始于此由此观之五刑之设原为宼贼奸宄不当滥及于平民可知矣
苖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
此一节书是举苖民之淫刑以为戒也苖民舜时三苖也灵觧作善丽入也差分别也穆王曰五刑自古有之然以惩乱非以虐民自蚩尤为防而苖民承其余习不用善以导其民而惟用刑以威其众举五刑而虐用之名之曰法以杀戮无辜之人爰始过为劓鼻刵耳椓窍黥面之刑而滥用之凡犯此罚者并坐之刑其罪不当而有辞者亦不加差别苖民之淫刑流毒如此此后世所当湥戒者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