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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尚书

日讲书经解义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8 分钟 · 7 / 28

会员可开白话

谕于路曰凡职官有道者或遇朝廷之徳政阙失即直言以相规正百工技艺之人如遇竒巧足以荡上心者亦各执所司之事随事进谏此规谏者责难于君之恭也其或不规不谏而缄黙容身是谓不恭国家自有一定之刑不尔宥矣圣祖着令又如此则不恭犹有常刑而况废职如羲和者哉盖日蚀之变正人君所当戒谨而羲和不奏闻则是蔑弃常宪不肯修辅非特不恭之刑而已也侯将正言羲和之罪而首举先王训令以眀事君之大义庶几人臣知所取法矣

惟时羲和颠覆厥徳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

此一节书是侯声言羲和废职之罪以见天讨所必加也次位也俶始也扰乱也辰日月会次之名集和辑也房房宿也瞽乐官无目而审于音者也啬夫小臣也政典先王政治之典籍也侯曰圣祖之谟训谨天戒而着令严不恭如此内外大小臣工孰不恪遵训令各供乃职惟是羲和独敢颠倒覆败其徳沈溺昏乱于酒心志既迷因而违畔所治之官职离去所居之位次日月星辰为天行之纪羲和世掌天文未尝扰乱今失于推步占始扰乱之而逺弃其所司之事如季秋九月朔日月交防之辰其行度不相和辑日被月掩而亏蚀于房宿间天子方谨天戒于上率羣臣行救护礼乐官奏鼓啬夫小臣庶人贱役亦皆驰走助救日甚急羲和専司厯象乃尸居其官若无闻知是其昏迷于天象干犯先王所必诛之条其罪大矣先王之政典曰厯官职掌凡躔度节俱要推算合时或失于先时或失于后时罪当杀无赦今羲和犯先王后时之诛我所以承王命而往征也按日蚀为君弱臣强之象羲和不以奏闻直欲夏王不知有天戒而疎忽于逆臣之防其党恶于羿眀矣侯但就昏迷不及时责之或因势未能除羿姑正羲和以可受之罪耳

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徳烈于猛火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惟新

此二节书是侯勉将士以忠勇而又戒其滥杀也将行也昆山名出玉冈山脊也逸过也渠大也魁帅也渠魁指羲和言首恶之人也侯曰羲和扰乱天纪昏迷天象是天所必加之以罚者今我率尔六军众士奉行天罚乃天子威命所临而王室之公事也尔众士各务奋其忠勇同心竭力于王室庶几辅我以敬承天子之威命使罪人不得逃其罚焉然将帅奉天子命而行天罚谓之天吏又当知天子体天之心以好生为徳不可过于杀戮盖人之有善有恶犹山之有玉有石火炎昆山之冈势必玉石俱焚傥将帅用兵不分善恶滥杀而有过逸之徳则酷烈甚于猛火今我往征但诛其首恶羲和其余迫胁相从之党非出于本心者当原宥而不治至于旧染污恶之俗非本不善者亦皆与赦除使之改过自新斯则诛恶宥善两得其道而无负王命克当天心者矣观胁从旧染之言则羲和必煽诱叛党将以助羿为逆侯若犹为之忍者殆由仲康未及加天讨于羿故仅责羲和废职之罪而实深诛其党逆不臣之心也

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

此一节书是侯申饬军法以励六师之用命也威严眀之谓爱姑息之谓侯叹息曰将乃国之司命安危存亡系焉行兵之际为将者纪律严眀而执法破情有犯必诛使威常胜其爱则人皆畏将而不畏敌奋勇敢战信能济伐暴除残之大事矣若専务姑息而徇情废法当杀不断使爱常胜其威则人皆畏敌而不畏将观望退缩不待败绩而信其无成功矣我今不得不以威胜爱尔六军众士当知我之威不可犯爱不可恃懋勉于同力警戒于逸徳以共济弼承王命之功哉盖拊循军士为将何尝无爱但师出以律自有威在必行者决不可牵制于爱耳知用威用爱之宜则非独将之驭兵而人主驭将亦犹是矣

日讲书经解义卷三

<经部,书类,日讲书经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书经解义卷四

商书

此书是商史臣记商朝君臣之言语政事共十七篇契始封商汤因以为有天下之号

汤誓

此一篇书是商王汤伐夏而誓师于亳都之词

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

此一节书是商王汤誓师伐夏而首言奉天讨罪之意也格来也台我也称犹言举也商王汤曰来尔众多百姓皆听我言今兴兵伐夏非我小子敢以臣犯君行此悖乱之举也盖人君体天心以子爱其民然后可长保天命夏王桀虐民而慢天其罪非一天厌其恶命我诛殛之故不得已而奉行天讨岂我之轻于用兵哉夫誓师之初先以称乱为惧可见伐夏非

汤之本心奉天命也桀以慢天而亡汤以畏天而兴非万世炯鍳乎

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

此一节书是商王汤申言天命所在论商民以伐夏之不得已也穑事农家获之事割裁也商王汤曰我奉天命伐夏甚非得已今尔众民但见汝在亳邑之安乃曰我君不体恤我众民舍我亳邑获之事而兴兵动众裁正有夏之罪我亦闻汝众论惮于劳役如此然夏王桀得罪于天天既命我诛之我畏上帝之明命不敢不往正其罪岂得徇尔亳众以偷安哉当时商邑百姓安于汤之徳政故不被桀虐则不知桀罪徒见往伐为劳然汤以应天顺人之举犹必委曲开谕如此圣人之信而后劳其民于此可见矣

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夏徳若兹今朕必往

此一节书是商王汤正言夏桀暴虐之实以见伐夏救民之不可缓也遏絶也割戕也时解作是商王汤曰天命讨夏即于民心怨夏见之今汝众民意中或曰夏王桀虽有暴虐之罪但害得夏民其如我商民何不知夏民犹之吾民也人情莫不欲逸夏王桀率为重役以遏絶夏众之民力人情莫不欲安夏王桀率为严刑以残割夏邑之民生所以夏众离心皆怠于奉上弗相和协因夏王桀自言吾有天下如天之有日遂指日而怨曰是日何时亡乎若亡则我宁与汝皆亡盖欲其亡之甚不复堪此重役严刑之困也夏王桀之恶徳为民所怨恨若此忍坐视而不救哉今我决计往伐以速慰夏民之望而已盖民心向背即天命之所以去留易言汤武革命应乎天而顺乎人圣人岂有私天下之意哉

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

此一节书是商王汤示赏罚之明断以肃军心也商王汤曰伐夏之举既不容已尔将士庶几同心同力辅我一人致天之罚于夏是能上顺天命下救民困也我则以显爵荣禄大赐赉于汝等尔士无得猜疑我言既出决不自食其言赏之必厚如此尔士若不从我誓言观望退缩是以天命不足畏民困不足恤也我则不但戮汝身并戮汝妻子无有所赦罚之必重如此可不戒勉哉商王汤赏罚之令与夏王启甘誓同可见行军治兵之际以赏罚明断为主赏罚不当则恩不足劝而威不足惩欲以成功难矣故曰用赏者贵信用罚者贵必

仲虺之诰

此一篇书是商臣左相仲虺解释商王汤伐夏之慙而因进以劝勉之词军旅曰誓防同曰诰此对众告君兼以晓谕臣民故亦谓之诰

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慙徳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此一节书是商史臣序仲虺作诰之由也武功成故曰成汤口实谓借口以为指实商史臣曰我商王成汤兴兵讨夏桀之罪桀出奔南巢因放置桀于此地遂代夏而有天下所以顺天命应人心也乃成汤自思尧舜禹禅让以来今日始行放伐之事慙愧其徳不如古且自言曰伐夏之举我虽自信其不得已但恐来世有乱臣贼子辄以我今日之事借口为指实则开祸阶于无穷此所以深自慙也盖天人之运虽交防而君臣之义无可逃成汤之慙于往昔恐于来非特慎万世之大防亦以存天理之本心也后之窥窃神器者或反借禅位为口实何其丧心尤甚哉

仲虺乃作诰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有夏昏徳民坠涂炭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缵禹旧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

此一节书是仲虺作诰以释成汤之慙而先推本于天立君之意也涂涂泥炭火也缵继也仲虺因成汤以伐夏为慙乃作诰以解之叹息而言曰天为民而立君非徒虚拥尊位也惟天生斯民有形体即有嗜欲使无主以治之各逞其欲而相争乃至于乱惟天不忍其乱每于生民中特生一资禀聪明不蔽于欲之圣人立为斯民主敷教行政以治民之欲而息其争乱焉夏桀为民主反行昏徳暴虐其民陷民于涂泥炭火既失其所以为主矣天念斯民之无主乃笃生我商王锡之以勇足有为智足决几之徳使之表正万邦之民而继大禹旧所服行之常道以尽乂民之责此天意也今亦但率循其常道以奉顺天命而已何慙之有盖典常之理出于天大禹所服行古今帝王所率由无非共此常理夏之子孙不能缵成汤缵之故不言革命而言奉若此可见天命无私仲虺非专为释慙亦正告以人主责任重大也

夏王有罪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师

此一节书是申言天命属汤之意也矫诬谓造作虚辞以惑民听臧善也式用也爽是昭明之意师众也仲虺曰有夏昏徳既涂炭其民而罪于天矣桀知民心不从反矫托天意诬造虚辞以宣布命令于下其背乱已甚故天用不善其所为乃使我商受命而为生民主盖以桀有昏徳百姓皆被其污染故命我王以勇智之徳为之君师用昭明其庶众使天下皆有以自新而升斯世于昭明也天之命我王者如此则伐夏之举岂容已哉何慙之有夫天下视君徳为风俗为人君者修徳以爽师此所谓自新以新民而承天之实不外是矣

简贤附寔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苖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矧予之徳言足听闻此一节书言桀之忌汤已甚而汤之得民愈深也简谓简慢繁谓众多肇始也仲虺曰夏王既已不道而其所任用者又皆简慢贤哲阿附权之人同恶相济徒众寔多其不与恶相党比者独我邦耳故我商始造邦于有夏之间为桀所忌如禾苖中之有稂莠必遭锄治谷粟中之有糠秕必被簸其深加嫉恶如此所以我商之众无小无大皆战战危惧惟恐以无罪而受其祸盖彼既恃以慢贤则贤者必为其所忌而欲见翦除如此也况我王之徳尽善尽美但一称述又皆厌足人之听闻而为人所悦服岂不尤为桀所忌乎则今日之伐夏非特奉天讨亦以从人愿也何慙之有哉盖好善恶恶者天之常理人之常性桀好简贤附者而恶汤反天之常拂人之性欲不亡得乎

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徳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已改过不吝克寛克仁彰信兆民

此一节书是言汤徳足人听闻之实也不迩谓不亲近不殖谓不聚敛懋者繁多之意仲虺曰我王之徳所以足人听闻者以其本原澄彻而用人处已无不得其当也凡声色货利人所同好惟王于声色则不迩之于货利则不殖之盖惟恐蛊惑心志剥削民财以自即于慆淫入于刻薄也此非纯乎天徳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能之乎由是以用人于人之徳行优者则崇其品秩兼之众职以懋其官人之功劳多者则锡之土田旌之章服以懋其赏由是以处已见人有善若已有之而无所不容于已有过即便改之而无所系吝其用舍之当举动之宜如此若夫寛仁者人君之大徳然行之不善或反受寛仁之累者有之惟王克寛广大中具有节制而不失于纵弛惟王克仁慈爱中兼有严厉而不流于姑息君徳昭著实有感孚一世之理天下亦皆从而信之其临民之善又如此此我王之徳所以足人听闻之实也而又何慙之有哉汤用人处已临民无不各尽其道而要惟有不迩不殖之徳以致此此以知君心诚万化之原也

乃葛伯仇饷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予后后来其苏民之戴商厥惟旧哉

此一节书是言民心之归商非一日也仇饷言与馈饷者为仇攸徂谓所往处徯待也苏再生也仲虺曰我王之徳能彰信兆民者于何见之昔者葛伯无道放废不祀王使人问之对曰无以供粢盛王乃使亳邑之少壮往为之耕老弱馈送饮食乃葛伯反杀我馈饷之童子而夺其黍肉是不以为徳而反以为仇也王于是不得已而兴兵伐之盖初征实自葛始是时天下国君暴乱者多王即以此仁义之师而并征无道其时四方之民苦于其上之不徳而望我王之救之也当王师未至但见东面征讨则西方之人胥怨望焉南面征讨则北方之人胥怨望焉皆曰奚为独后我而不先救之也望而不至反出怨言此非实有伤于中而望王之至必不尔也及王师既至则见其民妻孥相庆曰吾侪困苦待我仁君久矣今我君来吾侪其死而复生乎惟其望之之深故感之之切而喜我王之至者又如此也民之归商其来已久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则今日之有天下亦人心之爱戴有不容已而又何慙之有哉夫惟仁者无敌于天下汤伐罪吊民民之悦之如时雨降此其所以为仁者之师乎

佑贤辅徳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

此一节书是仲虺以君天下之道朂王而先言懐诸侯之道也仲虺曰天命初归之日正人心望治之时王得天下无慙也惟务自尽其为君之道而已彼诸侯之中有才徳兼备是谓贤者则当隆其礼遇信任而眷佑之不特増其爵秩已也有积善行仁是谓有徳者则当厚其赉予培植而辅助之不但安其土田已也有委身徇国而为忠则当褒显之以其令名有奉公守法而为良则当奨劝之以遂其所志凡此所以善善也因诸侯之有善而吾所以劝善者当如是也有柔懦无为而弱者当兼并之而治以王官有昏庸不明而昧者当攻治之而削其封地有败壊法纪是乱者也当殄灭其国而取之有荒淫无度是亡者也当戮及其身而侮之凡此所以恶恶也因诸侯之有恶而吾所以惩恶者又当如是也然皆何容心于其闲哉彼弱昧乱亡本有亡之道吾特因其亡而推之贤徳忠良本有存之道吾特因其存而固之耳夫如是推亡固存好恶一出于正刑赏不渉于私见诸侯之善者益知所劝而进于善诸侯之不善者亦知所惩而不为不善矣邦国不其昌乎王但自尽其君天下之道可也盖推亡固存即天之栽培倾覆此圣人之公也公非仁者不能故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徳日新万惟懐志自满九族乃离王懋昭大徳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已若者亡好问则自用则小

此一节书是仲虺勉汤以修徳检身之道也懋昭大徳者黾勉以明其徳之意后昆后世子孙也仲虺曰人主一身为逺近亲疎之所系属者以其有徳也诚使其徳日新不已自足维系乎人心不特近者悦服也万虽逺而亦懐之若志自满假不能自新不但逺者擕贰也即九族至亲而亦离之矣今我王之徳虽足听闻然何可不自勉哉必也振奋精神以勉明其大徳求所为中道者而建立之以为民之准盖徳者我之所得而中者民所同具也民不能以自中必君建之民乃有所观法可使咸归于中而义礼者又昭徳建中之要也故动则以义制事万几当前必裁决其可否而使无过不及之差静则以礼制心一念之萌必慎持其逸豫而使无偏倚之累如是则内外合徳中道立矣且非特可建中于民也即垂诸后世凡子孙之欲制事制心者其家法自足相承而有余裕矣然是道也必学焉而后能之也我尝闻古人之言曰人君能虚已下贤求人臣之可法者而师事之则徳崇业广将天下之善皆归于已故可以王若矫矜自恣谓人皆不如我善日益消而天下之恶皆归之矣此亡道也凡事不耻下问而心诚好之则万善咸集何等优裕若偏愎自用则一己之聪明所见不广其能几何故狭小也虺述古人之言如此王者以一身而为中外臣民立极作之君亦作之师使非虚已下贤隆师问道亦何以为下民之师然则欲尽君道以垂法其崇师道以立本哉

呜呼慎厥终惟其始殖有礼覆昏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此一节书是仲虺告汤以谨始善终之道也仲虺作诰之终又叹息而言曰天下事善作者必善其成善终者必善其始末有始之不慎而能安保其终者也今以我王始有天下若欲长享大业垂之无穷正宜致谨于受命之初耳盖福善祸淫上天不易之道有礼者天必笃厚而培植之昏暴者天必厌弃而倾覆之此所以天命靡常惟徳是视也自今以往惟愿兢兢业业敬天之所以福善之道而以礼自持畏天之所以祸淫之道而以暴为戒则可以长保天之休命而膺厯服于无疆矣王可不自勉哉按仲虺作诰首言上天立君之意而未复言天道可畏天命不可恃可见人君谨始善终惟一敬承天意而已以成汤之圣宁有昏暴不终而弃天命者然犹丁宁训告至于如此此古者君臣儆戒之义足为万世法也

汤诰

此一篇书是成汤伐夏即位之后告谕天下之言

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王曰嗟尔万方有众明听予一人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

此二节书是叙作诰之由先言君道所系之重也上帝谓天衷即中字若顺也绥安也猷道也成汤既克夏而有天下乃还归于亳都以退就侯国此时诸侯皆率职来朝则天下已归汤矣汤乃作诰以大告谕万方因与天下臣民更始焉王曰嗟尔万方之众其明听我一人之言夫民之所恃以生而使各安于其道者皆是天生之而后成之也惟皇上帝当始生万民之初即予以至正之则所谓衷也民受此衷以生但率循其自然皆有不可易之常理谓之恒性独是气禀不齐遂有清浊纯杂之异所以不能皆全其性之固有而安于其道之常故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有政刑以匡其不率有教化以鼓其自新夫而后愚可开知识可牖则所以变其气禀之异反其降命之同惟大君能之也然则为人君者有奉天治民之责其道顾不重哉盖至善之理出于天在天为衷民受之为性后绥之为猷其实一也欲尽人之性必先自尽其性万世性学之源其自成汤一言开之乎

夏王灭徳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只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

此一节书是言桀失君道以见其当伐也成汤又曰君之于民有绥猷之责如此则当体上天之心以为心矣今夏王灭仁爱之徳而徒事杀戮之威以敷播虐政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被其凶害如荼之苦口毒之螫人不可堪忍咸称寃于天地鬼神以望其拯救夫天之道善者福之淫者祸之此常理也今夏之淫虐已甚故天特降灾异明示其罪而诛絶之使不得复播虐于尔万方百姓也夫天以民为心天人相与其几甚微其应甚捷后世人臣乃或谓天变不足畏亦何言耶

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聿求元圣与之戮力以与尔有众请命

此一节书言己之奉天伐罪以救民也元圣谓伊尹戮力并力也成汤又曰夏王虐害其民天既降灾以彰厥罪此乃天命明威之所在也故我小子奉天命之显然可畏者不敢赦有夏之罪而必伐之然征伐大事我又何敢自专而不请命于天遂用元牡之牲敢昭告于皇天后土以请夏桀当问之罪又恐予一人不克有济聿求有智有勇之大圣人与之协力同心共诛无道以与尔万方百姓请更生之命于天焉则伐夏之举正所以祗奉天威而为民立命也乌容已哉汤为天吏每事必请命于天而又必求天民先觉之元圣学焉后臣而后收戮力之效然则师臣宁可少乎

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僭贲若草木兆民允殖

此一节书言已请命于天而天果孚佑之也孚允皆信也僭差也贲文之着也殖生也成汤又曰我既请夏桀之罪与尔众人之命于天天果垂怜无辜佑尔百姓故使罪人窜亡屈服于南巢之地上天祸淫之命毫不僭差民之向被其荼毒者皆有生意灿然若草木之敷荣兆民自此信乎其能去虐害之苦而各遂其生养之愿也天之佑尔下民不其信与天以生物为心未有不爱下民者人君以天之心为心则顺天而应人矣

俾予一人辑宁尔家兹朕未知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

此一节书言已受上天付托之重惟恐不能胜也俾使也辑和也戾犹言罪陨坠也成汤又曰天既亡无道之桀不可令兆民无主乃举绥猷之责委畀于我一人之身使辑和安定尔家之众上天付托之重如此顾我凉徳虑不足以当之常恐得罪于天地而有不自知之处用是栗栗危惧若下临不测之险将坠于深渊者然盖我之责愈重而忧愈大也敢不敬哉古先圣王深知为君之难故无日而不戒惧汤之圣敬日跻诚帝王心学之要也

凡我造无从匪彞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此一节书是欲羣臣交相助勉以共承天休也造新造之国侯惟旧商命惟新悉与更始故曰造匪彞谓非法也慆淫逸乐之意即就也典常也成汤戒谕诸侯曰今当革命之初凡我有悉宜更始盖受此绥猷之责者惟予一人而交相尽力共底于辑宁之美者则惟尔有是赖也自今伊始无或肆志而从于非法无或纵欲而即于慆淫其各谨尔侯度修其职业恪守典常之道以共承天之休命可也盖此时诸侯不恤民而助桀者如韦顾昆吾之汤皆已剪灭犹恐诸侯有染旧汚俗者故戒之如此而汤之兢兢业业守典以承天休又不待言矣

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此一节书见汤之责已重而畏天之深也简阅也成汤又谕诸侯曰福善祸淫上天不易之理尔若能守典承休是尔有善我何敢隠蔽而不彰若戾上下罪在朕躬我何敢因循而自恕盖善与罪一一简在上帝之心天虽髙而听则卑或善或恶报应昭然断无或爽信乎为君臣者当各尽其道也然天既命我为万方之主则我之责为尤重必使天下之民皆不失其降衷之性以安其猷方克尽其为君之职若尔万方有罪是我一人不能尽绥猷辑宁之道而使斯民陷于不善我之罪不可得而辞若我一人所为不善是我有负付托之重而罪于天于尔万方何与哉天为民立君望之极深汤厚自刻责要亦惟体天之心尽君之道而已

呜呼尚克时忱乃亦有终

此一节书见成汤始终兢业之心也时是也指上三节所言为君为臣之理忱者恳恻力行之意成汤作诰之终复叹息而戒诸侯曰天下事固创始之不易而善终之尤难君之与臣各有当尽之职不徒知之而在能行之今予一人与尔有诸侯庶几能于是而忱信焉为君者尽其受命之责而辑宁既至则可免戾之忧为臣者勉其佐命之功而守典既修则益永天休之至其亦可以有终矣否则为祸为福惟天所命又安能保其所终哉成汤灼知性命之理深识君师之职既凛兴亡之故而畏天命之难谌此复谨始终之图以见人事之难尽诚圣学之渊源帝王之家法也一篇之中无非兢业之意防深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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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题陈经尚书详解六韵 帝王行事具心中【櫽括经题语】挈要一言迥鲜同数【上声】彼専通难偻指得兹详解足治【平声】躬卷成五十能探奥书秘半千未防【经南宋淳熙间进士逮今五百余年矣】大典阙诚惜漏休阳复购可称功【休阳汪森于康熙乙夘年泛舟濮川见人鬻旧籍于市尽数购归中有抄白本乃尚书详解也繙检合五十卷遂録而蔵之详见汪森跋语】新兴教化为根本【龙溪县志经为新兴令改徳清専以教化为首务】古壁精微与扩充诗义云烟谁过眼【森跋云经著述更有毛诗讲义是森所蔵亦无此种或竟散佚无存或复有辑之者皆未可知也】珍兹片羽愿研穷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尚书详解 书 提要 【臣】等谨案尚书详解五十卷
读书丛说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读书丛说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读书丛説六卷元许谦撰谦字益之金华人延祐中以讲学名一时儒者所称白云先生是也事迹具元史儒学传自蔡沈书集传出解经者大抵乐其简易不复叅考诸书谦独博覈事实不株守一家故称丛説如蔡氏释尧典本张子天左旋处其中者顺之小迟则反右之説不知左旋者东西旋右旋者南北旋截然殊致非以迟而成右也日东出西没随大气而左以成昼夜非日之自行其自行则冬至后由南敛北夏至后由北发南以成寒暑月之随大气而左及其自行亦如之谦虽不能尽攻其失然七政疑一条谓七政与天同西行恐错乱纷杂泛然无统可谓不苟同矣旧説洛诰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为王城据召诰洛诰周公皆乙卯至洛在
读书管见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读书管见目録 书类 卷上 尧典 舜典 大禹谟 臯陶谟 益稷 禹贡 甘誓 征 仲虺之诰 汤诰 伊训 太甲 咸有一徳 盘庚 说命 卷下 泰誓 武成 洪范 旅 金縢 大诰 微子之命 康诰 酒诰 梓材 召诰 洛诰 多士 无逸 君奭 蔡仲之命 多方 立政 周官 君陈 顾命 康王之诰 毕命 君牙 吕刑 文侯之命 费誓 【臣】等谨案读书管见二卷元王充耘撰充耘字耕野以书义登进士二甲授承务郎同知永新州事后弃官飬母著书以授徒乃成是编自宋末迄元言书者率宗蔡氏充耘所说皆与蔡氏多异同观其辨传授心法一条可知其戞然自别矣其中如谓尧典乃舜典之縁起本为一篇故曰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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