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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尚书

陈氏尚书详解

27 万字 · 约 12 小时 44 分钟 · 11 / 34

会员可开白话

汤既退夏之命复归于亳是自大坰而归也汤至大坰而仲虺作诰以释汤之疑汤之疑释矣而天下之疑未释也自大坰而归亳此汤诰之所由作也王归自克夏至于亳天下诸侯莫不来朝拱手以听汤命故汤因而诞告及于万方王曰嗟尔万方有众者劳来之之辞也明听予一人诰谓当洗心涤虑听予一人所以告汝之意与天下更始也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此言天生民立君之意也皇天上帝所以降善于民者天命之谓性也与民以善者天也保斯民而使之各安其善者君也若顺也顺其有常性俾之能安其道惟君之责焉民如此其可爱君之责如此其不轻岂宜肆情纵欲以居民上者乎曰衷也性也猷也其实一理也

夏王灭徳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只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聿求元圣与之戮力以与尔有众请命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服天命弗僭贲若草木兆民殖

徳本不可灭威本不可作灭徳作威纵人欲而亡天理者也虐者威之所作也敷虐于万方百姓其残酷可知矣尔百姓罹被凶害如荼之毒苦然并告无辜于上下神只则其抑郁无所告诉穷则呼天其势然也天道福善祸淫葢其善自有得福之理淫自有取祸之理天非屑屑然福之祸之也其所感召自然而然降灾于夏以彰厥罪凡日月有薄蚀星辰有变动是皆灾异以谴戒之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上天有命其威甚明汤则将奉之而已非汤之讨桀乃天讨之也其敢赦哉敢用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牡者黒牡夏尚黒汤犹用夏之正朔足见汤非有意于伐夏也以牡昭然告于上天神后以问罪于桀观昭告之一言汤岂隂谋图桀利于一巳而为是欺天罔人之事哉以公议明告于天亦以公议问桀之罪天地神临之在上汤安有私心哉聿求元圣与之戮力谓得伊尹与之同力与尔有众请命葢当桀之暴虐民命皆在死所矣为有众请命使之得以更生也上天孚佑下民孚信也佑助也罪人退伏逺屏桀之奔于南巢也至此则天之助民也益信天命之福善祸淫无有差僭贲饰也粲然有文如草木之光华葢恶既去则善者获伸兆民信乎得其生殖矣

俾予一人辑宁尔家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凡我造邦无从匪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呜呼尚克时忱乃亦有终

汤奉天命伐桀矣天下之大乃使我一人为之予何

以当之哉何以见天使汤辑宁宁家即民心之归可以验之兹朕未知已得罪于上下神只乎未得罪于上下神只乎栗栗危惧栗栗者危心也如将陨坠于深渊之中此可见成汤之敬心不以天下为乐而以天下为忧常恐不能胜其任也凡我造之诸侯非常之事不可从慆慢淫过之事不可就所谓制节谨度满而不溢是也各守而典以承天休典者常行之理也非于尔典之外有所谓天休凡尔心无所愧怍心广而体胖作徳而日休者天休也尔有善则朕当懋官懋赏以旌尔善而不敢蔽朕有罪则不敢以自恕当听命于天惟天有所简择焉其尔万方有罪则皆我之过何者圣人以天下为一体天下之过皆君之过君仁莫不仁有不善而非君之过哉予一人有罪则非尔万方之事成汤何其责巳甚重而责人之甚轻责巳甚厚而责人甚恕也岂非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者乎以责人之心而责已则是向也伐夏之惭皆以身任之诸侯无与焉则自今以徃尚何懐疑不安之有呜呼尚克时忱乃亦有终尔万方诸侯庶防以我言为信则当保其终读此章者当深考圣人用心与常人异天下始定岂无懐疑不安之情汤欲去其不附已者则严为之刑罚兵威天下谁敢不惟汤之从方且温言告戒惟恐其不已信其忠厚和易之心亦可想见又况常人之情功成之后志得意满圣人处之方且栗栗危惧呜呼此开基之本而创业垂统之大法也后世子孙视之祖甲之不敢侮鳏寡中宗之不敢荒宁岂非有得于危惧之心哉齐桓伯业方成而涛涂见执魏武始得荆州而遽忽张松虽以汉髙之豁达大度且曰臣之业孰与仲多其骄容徳色已形见于父子兄弟之际人心之相去如此其相逺也

咎单作明居

咎单作明居先儒以咎单为汤司徒作明居民法一篇其书已亡

尚书详解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十三

宋 陈经 撰

伊训【商书】

此篇乃太甲即位之初年伊尹首陈伊训之书可以观古人之事君尤必谨其初也成汤以太甲属之伊尹乃受遗托孤之臣宗庙社稷之安危轻重系焉与在朝百官事体不同若周公之于成王霍光之于昭帝诸葛孔明之于后主一也矧太甲以中材庸主伊尹知之熟矣惟其纵欲未萌非心未动之初先有以警之则他日虽有纵欲然其初心善端亦终不能忘也易曰以养正圣功也书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记曰禁于未之谓豫葢养之于本然之初则易为力防之于已然之后则难为功此伊训一篇之本防也故其间有抑扬开阖一予一夺一劝一惩如言夏先后之有徳则必言其子孙之弗率言成汤之所以修人纪必言汤之所以制官刑言上帝之福善必言上帝之祸不善言万之所以庆必言所以坠厥宗之由其开之也所以诱其为善之路其阖之也所以絶其为恶之萌爱君之意深矣

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只见厥祖侯甸羣后咸在百官总已以听冡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训于王

孔子序书曰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观此数句即春秋正始之法乾元万物资始之意也太甲太丁之子也太丁未立而卒故太甲以孙而继祖孟子曰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葢太丁未立而卒外丙方年二嵗仲壬方年四嵗防主不可立则不得不以太甲继汤太史公反以外丙立二年仲壬立四年则是汤崩之后更六年而太甲始立与经不合也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商人以年为祀叙书者孔子也周人故曰年作书者商人故曰祀元祀即逾年改元也十有二月即元祀之正月也商人以建丑为正故用十二月曷为不言正月葢商周虽用子丑之正而亦不废夏时葢夏时得四时之正孔子语顔渊曰行夏之时汉班固知此意故书汉元年冬十月人君嗣位逾年必改元此重事也当国大臣必以其事告于庙秉笔史官必以其事书于防録始终之意一年不二君故不改于柩前定位之初縁臣民之心不可旷年无君故不得于三年防毕之后此常理也先儒或谓十二月即汤崩之逾月甚失礼典之意伊尹以当国大臣主祀事故祀先王奉嗣王以只见于祖侯甸之服近王畿者也诸侯咸在百官总于天子以听冡宰之命伊尹于此时知太甲非心未萌恭敬诚恪之心未分于是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耸动太甲使知未即位之始不可不谨而乃祖之徳不敢忘也烈祖乃成汤

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徳罔有天灾山川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鼈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载自亳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寛兆民懐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终于四海

伊尹言烈祖之徳而上及于有夏原其所自来也有夏先后禹以下少康以上方懋其徳而应感之速上至于天下至于地幽及神微及万物无不各得其所何者人君者为天地万物神之主主得其人则举天地神万物无不在我徳之中主不得其人则乖气感召上而天变日月薄蚀下而山崩川竭神不飨其祀鸟兽鱼鼈不安其生则皆以此徳之不懋也夏之先后如此而其子孙弗率则如彼故皇天降灾于夏假手于我有命是天命汤以伐桀而非汤之自伐桀也造攻自鸣条朕载自亳造与载皆始也造攻自鸣条之役即前汤誓与桀战于鸣条之野是也桀于此而始废朕载自亳则汤于此而始兴观伊尹以我朕二字自称则知伊尹任天下之众商家无非伊尹分内之物也惟我商王布昭圣武圣武即神武不杀之谓言其除暴止乱而非事于杀戮也布昭有显然示人之意代虐以寛以寛而代夏之虐斯民释有夏之虐政而见成汤之寛恩其懐归之也信乎其出于中心悦而诚服也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葢徳一也有夏先后能懋之其得福如彼而子孙不能率之其得祸又如彼我商王能布昭之其得福又如此今则此徳之修在太甲之身矣太甲之嗣此徳也宜如之何令其为有夏之子孙弗率欤则祸不旋踵矣故当自其初而谨之天下善恶无不原于其始开端为善则终无不善矣谨初之要莫先于爱敬孩提之童知爱其亲及其长也知敬其兄爱敬之心夫人所同但能立之者鲜立者谓常存之而勿弃也立爱自亲始立敬自长始能爱其亲敬其长推此心以不敢恶于人慢于人则爱敬之道达于天下如火之始然泉之始达其谓之始于家终于四海由近及逺由微至着之谓也

呜呼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兹惟艰哉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

此又再推广先王之成徳人纪者即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日用常行之道也此道葢未尝亡然必得圣人出而主持之则人道于是始立桀既壊其人纪则肇修之者汤之责也成汤以肇修人纪为一身之任茍吾身有丝毫之不尽则于人纪必有一毫之亏于是不自足其足必从谏而不敢咈求之今未已也又尝求之古人在昔先民有言不可不顺之惟其成汤不以已之善自足常欲兼天下之善如此则宜其无一之不尽也以之居上则能尽其明以之为下则能尽其忠以之与人则尽与人之道而不求备以之检身则尽其检身之道而若不及然明者分别善恶

忠者有事桀之小心不求备者恕以待人虽寸长必録若不及者忠以处巳虽小过不自恕由诸侯而为天子以有万其积累亦艰难矣然则汤之积累艰难也岂是利于得天下哉修人纪之道不得不然惟其得天下也甚难故其虑天下甚逺恐后世子孙未必尽如已也广求哲智之人如伊尹之俾之辅尔后嗣则先王之望后人诚切至意矣子孙其可以不副先王之望乎

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徇于货色恒于逰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逺耆徳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士

汤不惟敷求哲人以辅后嗣而已又制为在官之刑以儆在位人心无常虽未必皆然而先王不得不预为之虑风者风俗谓足以使人动化也舞歌者谓之巫风徇货色恒逰畋者谓之淫风侮圣言逆忠直逺耆徳比顽童者谓之乱风前六者皆基于后之四者圣言茍有不敬之心则谓之侮矣忠直茍有不顺之心则谓之逆矣耆徳者当亲近而反逺之顽童者当逺去而反亲比之有此四者则舞歌货色逰畋何惮而不为惟此三风十愆卿士有一则其家必丧邦君有一则国必亡茍有一于此则是其心有所而失其正矣有其一则数者皆具臣下谓卿士诸侯各有臣其君有一于此而臣下视之怡然不加恤者有墨刑贪以败官曰墨臣下不能正其君而反居其位是贪墨之人也具训于士自其童之时而先以此意训谕之使知人臣事君之义在于谏正此可以见古人之教常在于少小之时记曰幼子常视无诳能言学唯能食尚右手酒诰亦曰文王教诰小子有正有事自其童之中而教已行矣虽然汤制官刑以儆有位独曰臣下不匡其刑墨而卿大夫君独无刑何也曰卿士有一而丧其家诸侯之有国者有一而丧其国刑孰甚焉伊尹引此以戒太甲意谓大夫诸侯且如此则天子有天下者可知矣其谏诤之法不亦婉乎

呜呼嗣王只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徳罔小万惟庆尔惟不徳罔大坠厥宗

嗣王太甲岂可不敬其身念先王之训乎圣谟洋洋嘉言孔彰谟即言也洋洋即孔彰也自其谟之于心则洋洋广大见其忧深而思逺故也自其之于言则甚彰明而见其善恶有证也即上文三风十愆之戒是也伊尹戒嗣王于初即位之时不以已意强之而以先王之训洋洋孔彰者感之人谁独无是尊祖爱亲之心哉此又因其孝敬而发之也惟上帝不常既戒之以祖宗又戒之以天以见人主无所畏惟畏祖宗与畏天上帝之命何常之有善者降之祥不善者降之殃皆其自取之耳尔惟徳罔小万惟庆尔惟不徳罔大坠厥宗即申上文之意勿以小善而不为及其至则万为之胥庆勿以恶小而为之极其至则坠其宗嗣王当谨于善

尚书详解卷十三

<经部,书类,陈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觧卷十四

宋 陈经 撰

太甲上【商书】

读此篇之书伊尹何其不幸哉当其处有莘之野乐尧舜之道天下之责不在伊尹及其幡然而改以天下自任则其责在伊尹矣一出而相汤以放桀其次则放太甲贤者之为人臣也固当如是乎吾闻之曰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伊尹之事盖达节者之所为然天下不以为非后世不以为疑其始终之心载之于书与夫子之序事迹甚明序书以为不明而放诸桐三年而复归作书者以为嗣王不恵于阿衡伊尹作书曰王惟庸罔念闻伊尹乃言曰王未克变伊尹曰兹乃不义王徂桐宫克终允徳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以不明而放之既悔而复之伊尹何容心哉盖伊尹为成汤腹心之臣受托孤之任义不与众臣同其放太甲也以成汤之命而放之其复太甲也亦以成汤之心而复之天下后世尚何非且疑哉故曰有伊尹之志则可

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于桐三年复归于亳思庸伊尹作太甲三篇

孔子序此书以为既立不明则知未立之前未至于不明也凡中材庸主不见可欲易以寡过故太甲之未立也未见所可欲也及其既立则位之隆尊贵之极岂不足以动其纵欲之心哉故太甲之所以不明者为其既立故也伊尹知其不明之故在于既立纵欲之原常生于快意肆志之境故放之于桐置之

于幽深僻逺之地起其悲忧惨戚之心而不见其所谓快意肆志之境则太甲于此时善端复萌恶念已消故三年丧毕复归于亳思前日之庸愚而痛自惩艾深自改过复为贤君矣然则伊尹能必太甲之悔过乎曰太甲之必能悔过伊尹盖预知之矣使伊尹不能必知太甲之悔过则其初必不立之既立而放之放之而其终不改则伊尹之罪不可逃矣彼霍光之所以不得为伊尹者为其不知昌邑之不能改也既立以为君而又废之则霍光不得无惭矣虽然伊尹之于太甲书之所载特曰营于桐宫宻迩先王其训而已特曰王徂桐宫居忧而已使太甲于桐宫而居丧若未甚害也而书之所载又无放字夫子何以书放诸桐呜呼此有以见圣人之公心终不敢为伊尹囬防宁直书之使伊尹以过闻于天下之人而无饰非之心则乱臣贼子庶乎其不敢借伊尹以文奸也

惟嗣王不惠于阿衡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只社稷宗庙罔不只肃天监厥徳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肆嗣王丕承基绪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只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

阿倚也衡平也官名也汤之所倚以平天下者在乎伊尹故立此官以处之嗣王太甲也不恵于阿衡则伊尹所言太甲不顺之而违之者多矣此皆其不明之故也伊尹于是作书以戒之举先王之事以为训曰先王成汤顾諟天之明命天之明命即天理也在天则谓之明命在天下则谓之理在身则谓之心顾者有内省之意諟者有取正之意惟其顾諟天命而不敢违故敬心常存推之以承上天神下地只者此心也社稷宗庙罔不祗敬而严肃亦此心也汤之心有以合天故天心有以命汤天监观其徳用以集大命于成汤之身俾之绥万方为民之主其本皆在于顾諟之心而已惟尹躬亲又能左右辅助其君以安天下之众盖尹与汤同体一心故嗣王今日大承其基业者皆汤与伊尹勤劳之所致也嗣王岂可不知所自来哉既举先王之君臣又举前代有夏之君臣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夏都在亳西有夏之君能以周而有终周者谓能畏惧于心凡治身治国无一不备苟有一毫之缺则不可谓之周惟其周备如此故能保其终为之相者以其君能如此则已与君同其终其后嗣王指桀也罔克有终则其亏缺而不周备多矣故不能有终既不终其所以为君人臣虽欲竭心力以终之其可得乎其本原处皆在乎君伊尹以此言责望太甲亦重矣嗣王戒哉当致其戒而无忽祗敬尔所以为君之道君而不能尽其为君道则不惟辱其身且将辱其祖伊尹举此二端以告之其意亦甚切矣

王惟庸罔念闻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启迪后人无越厥命以自覆慎乃俭徳惟怀永图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世有辞

太甲之不明至此极矣其始立也伊训之书肆命之书徂后之书所以告之详矣犹且不恵于阿衡及伊尹作书厯举汤之敬心与有夏之君臣亦甚切矣犹且罔念闻惟其庸愚之故是以聴伊尹之言如无所念闻然伊尹于是面命而言之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昧爽者天欲明而未明之时汤于此时丕显其心无一毫人欲之累坐以待旦其勤如此犹以为未足也旁招俊彦之人求之非一方也以启迪我后之人古之君臣所以遗其子孙者莫大于得人汤以伊尹遗太甲周武王以周召遗成王武帝以霍光遗昭宣皆此也尔太甲当念先王所以望后人之意而不可陨坠其命以自覆亡也命者即天理也慎乃俭徳惟懐永图此又指太甲之病从而箴救之太甲之所以欲败度纵败礼者以其不自俭也俭者非止节用之谓心有所节而不敢为者皆俭也惟俭则可以为永乆之谋如虞人之张机必省察其矢括之合于度则释言事当审诸己而不可轻为也欲知其所以审诸己而不可轻为其要则在于敬其止以取法于先王敬其所止则心纯一而不杂率乃祖之所行则动合旧章而无过若太甲能敬其心取法先王而事无所轻举岂有不合于伊尹之心此朕之所以怿也不惟怿在伊尹虽太甲亦有美名于万世矣

王未克变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宻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王徂桐宫居忧克终允徳

其始也不恵于阿衡其次也庸罔念闻则视伊尹之言如以水投石也至此王未克变则伊尹之言浸淫于太甲之耳欲变而未能也葢其善根将而习恶尤胜伊尹于此时知其不可以口舌争也于是谋之于羣臣之中求所以转移太甲之心以谓兹乃不义之事其习与性成矣太甲之性本来无此特为习所胜则性亦与习成予不可使狎近于不顺之人于是营桐宫桐宫乃成汤所葬之地使之宻迩先王其训起其哀思之念而屏逺其可欲之事困心衡虑而后有得无俾一世之人迷惑也然则太甲之不明何与

庶人葢君仁莫不仁君茍迷惑则一世之人皆迷矣王徂桐宫居忧果能修其诚信之徳允徳者以其诚心之发见也伊尹之放太甲也岂得已而为之哉其不恵于阿衡也作书以告之其罔念闻也则以言而警之其未克变也而后俾之往桐宫作书者述此三节而伊尹之事判然无疑于天下后世呜呼大臣格君心之非者当如是哉

太甲中

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徳实万世无疆之休

此章深见伊尹欣幸不已之意始者其君不明而放之君臣之际防于不克终矣至此其君克终允徳而复之君臣相与之情得以如初伊尹之忠节至此而益明其欣幸之意当何如耶三祀十有二月朔即三年之正月初一日也丧服亦阕矣伊尹以冕服奉嗣王以归亳遂作书以告太甲所以叙其情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谓太甲在桐宫时民旷年无君常如不能相正以有生则民不可以无君也如此后非民罔以辟四方亦谓太甲在桐宫时不得其民而有之无以为四方之君君之不可以无民如此今也太甲复归于亳则太甲有其民而民亦有其君矣此非天佑商家何以能使嗣王能终厥徳乎万世无疆之休将于此乎在使太甲终于不明而伊尹终于放君则其何以垂休后代耶太甲之明也实伊尹启迪之力何以归之天耶葢天下之理可必者在我而不可必者在天伊尹能尽其所以为臣之道而不能必太甲之悔过则太甲之所以悔过者归之天可也设若人事之不尽而一切委之于天伊训肆命徂后之书不作桐宫之放尹无所寘力而谓太甲不明天实为之殆非圣贤所谓以义合命者也

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徳自底不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徳图惟厥终伊训肆命徂后之书作矣而太甲不明嗣王戒哉之训陈矣而罔念用面命之言复陈矣而未克变及桐宫之既放亳之既归则王于此始有拜手稽首始有不明于徳之责既有以自作孽不可逭而任诸己复以尚赖正救而责诸臣雍雍然有唐虞揖逊气象则知太甲固不可以言语口舌间所能正救而伊尹亦不以言语口舌之间而为之正救也然则何为不知太甲之不明而必立之及其既不明则放诸桐以宻迩先王其训伊尹必为是费力欤曰伊尹受汤之托以立太甲则太甲之不明伊尹虽知之亦不敢忘君命也尹知太甲之不明亦知太甲之能悔过故以成汤之命而立太甲无害也向使太甲终于不明则尹之心其始必不立也君而稽首于其臣可乎曰伊尹乃受遗托孤之大臣礼貌之所必加而不可拘于君臣之常礼也予小子不明于徳自底不不不善也所以致于不善者徒以不明之故所以欲败度纵败礼以自取其戾天作孽犹可违谓灾之自天者可以已而禳之若成王悟而天反风宋景公出仁人之言而荧惑退舍是也灾之自已作则已受之尚何逃耶如秦隋之奢侈天下终为汉唐所有虽人力有不能振救也既往背师保之训弗能于其初悔之不可追矣尚赖正救以图其终则太甲之心惟恐伊尹之言不得以继闻也其迁善之喜为何如耶虽然伊尹亦尝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训于王矣亦尝引先王制官之説以告于王矣书之作亦未尝不在于先王顾諟天之明命矣言之陈亦未尝不在于先王昧爽丕显矣凡所以为太甲告歴歴于兹殆未始弃成汤也桐宫之放亦不过宻迩先王其训而已奈何成汤之训伊尹援引以为之告则终不能变太甲不明之累放之桐宫使之宻迩先王乃可以使太甲终允徳何耶夫古者朝廷容面折廷诤之臣以补人主之阙话言以告之而正所以诱掖之也不言何以训诲欤曰此正伊尹造化太甲也训导之弗知教诲之弗率是其心之奢侈外物得以役之于伊尹之言无所受纳营于桐宫则口传不若意忆外物无以役其心声色无以役其耳目自然善心油然而长谓之克终允徳固宜然成王有过周公挞伯禽太甲有过伊尹放之于桐无非所以造化之也太甲之克终允徳也闻伊尹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之数言而太甲遂为之稽首知其不明不败度败礼如此其晓然见一己之过何耶葢向也在不明之中则方且以不为是以败度败礼者为当然则伊尹之言如未闻也至此则良善之心油然而生始悟向者之非庶防来者之可图宜其厯数已过如是其晓然也孟子曰人恒过然后能改又曰生于忧患而死于逸乐葢上智之资者则不待有所激而自然为善茍非上智则启发之机必有待于愤悱者矣太甲之悔过也岂非桐宫之放有以动心忍性而然欤秦穆公无殽之败则必无秦誓之作汉武帝无巫蛊之祸则必无轮台之诏大抵欲观人之良心发者必自其悔过者观之

同部

其它

读书丛说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读书丛说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读书丛説六卷元许谦撰谦字益之金华人延祐中以讲学名一时儒者所称白云先生是也事迹具元史儒学传自蔡沈书集传出解经者大抵乐其简易不复叅考诸书谦独博覈事实不株守一家故称丛説如蔡氏释尧典本张子天左旋处其中者顺之小迟则反右之説不知左旋者东西旋右旋者南北旋截然殊致非以迟而成右也日东出西没随大气而左以成昼夜非日之自行其自行则冬至后由南敛北夏至后由北发南以成寒暑月之随大气而左及其自行亦如之谦虽不能尽攻其失然七政疑一条谓七政与天同西行恐错乱纷杂泛然无统可谓不苟同矣旧説洛诰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为王城据召诰洛诰周公皆乙卯至洛在
读书管见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读书管见目録 书类 卷上 尧典 舜典 大禹谟 臯陶谟 益稷 禹贡 甘誓 征 仲虺之诰 汤诰 伊训 太甲 咸有一徳 盘庚 说命 卷下 泰誓 武成 洪范 旅 金縢 大诰 微子之命 康诰 酒诰 梓材 召诰 洛诰 多士 无逸 君奭 蔡仲之命 多方 立政 周官 君陈 顾命 康王之诰 毕命 君牙 吕刑 文侯之命 费誓 【臣】等谨案读书管见二卷元王充耘撰充耘字耕野以书义登进士二甲授承务郎同知永新州事后弃官飬母著书以授徒乃成是编自宋末迄元言书者率宗蔡氏充耘所说皆与蔡氏多异同观其辨传授心法一条可知其戞然自别矣其中如谓尧典乃舜典之縁起本为一篇故曰虞
古文尚书通论辑本 礼记通论辑本
古文尚书通论辑本礼记通论辑本清姚际恒 一、古文尚书通论辑本 二、礼记通论辑本 古文尚书通论辑本 总论 某之攻伪古文也,直搜根柢而略于文辞,然其句字诚有显然易见者,篇中不暇枚举,特统论于此。句法则如或排对、或四字或四六之类是也,字法则如以「敬」作「钦」、「善」作「臧」、「治」作「ㄨ」、作「乱」、「顺」作「若」、「信」作「允」、「用」作「庸」、「汝」作「乃」、「无」作「罔」、「非」作「匪」、「是」作「时」、「其」作「厥」、「不」作「弗」、「此」作「兹」、「所」作「攸」、「故」作「肆」之类是也。此等字法固多起伏氏书,然取伏书读之,无论易解难解之句皆有,天然意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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