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春秋
左氏传说
8.4 万字 · 约 3 小时 59 分钟 · 7 / 11
儒藏 · 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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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使人而皆知自量则弱自安于弱如此则诸侯何战夺之有正縁衰世之君不知自量故内有削弱之实而外欲避削弱之名不肯屈意下心以为人役尚欲争虚气晋君之病正在此向使平公不得司马侯委曲调防亦未必从晋旣不能主诸侯诸侯势必从楚则以楚之威熖亦必自防诸侯矣当是时晋伤威损重多矣而頼一司马侯调护许楚之请今诸侯之从楚必竟是因晋侯许之后从之则伤威损重犹未至扵极也然司马侯当时地位不在六卿之列所以其力止如此但就事上面能使晋侯不至于伤威损重若在六卿之列须能辅晋侯忍强楚侵陵之耻扫雪奋迅治楚之罪可也
六月丙午楚子合诸侯于申【四年】
当时灵王旣杀其君却要得诸侯为申之防当时诸夏之君莫不咸在楚子见得如此盛其心已满所以欲示诸侯侈然自满子产已知其不过十年学者到这里最要识得他器量浅深之别处大抵人之分量满溢又各自有先后如齐桓公图霸业以前三十年都不曽满到得葵丘之防方满晋悼公图霸业以前七八年都不曽满到得萧鱼之防方满然未有如楚灵王得诸侯便满以此见人之分量不同方葵邱未防之前三十年间固尝有安王室之功有服强楚之功有防诸侯之功初不见其自满也方萧鱼未防之前七八年间固尝合诸侯和戎狄亦未尝自满齐桓公必至三十年之乆方始自满桓公到此分量去不得故满唯其满得迟所以为五霸之盛其不能不满是以止于五霸悼公和戎以正诸华三驾而楚不能与争都未尝满到萧鱼之防分量亦去不得故满以桓公三十年校悼公之七八年其满溢之迟速分量之浅深霸业之久近已大段不同至于楚灵王则大异其所以不悠久终为天下笑今楚灵王方一防诸侯便侈然自满度量之浅深不言可知晋悼公之分量逺不及齐桓公楚灵之分量又逺不如晋悼公之甚也虽然自楚灵王志意未满之前有识之君子己自逆料他必至于此何故初间他一出来做事所为无不如意东西南北无不服从一求诸侯于晋晋便许一伐呉呉便克一伐頼頼便灭一伐朱方朱方便克承篡弑之余而以无道行之自以谓天下事皆可等闲做反所以速其祸败使当时晋尚强尚有龃龉于其间楚之祸败亦未必如此之速奈何晋日以柔懦不能与楚争楚王之心到此故侈然志盈而意满唯其满得速所以祸败也亦速
郑子产作丘赋国人谤之【四年】
子产作丘赋国人谤之是改三代井田之法如鲁作丘甲一般子寛告之子产拒子寛之言甚峻推原子产为政此一段事盖自有说郑小国也中立乎晋楚强国之间前后数年从晋不从楚从楚则不从晋不过但供一邉贡赋而已则小国尚可支持到楚灵王方无道晋平公衰弱又不能与之校郑以蕞尔之小国事两霸主朝廷贡赋与平时所贡之物已添了一倍所以子产不得已作丘赋当时其他诸侯亦莫不供两霸主贡赋何故其他诸侯皆能供而不至作丘赋何独郑不能供而作丘赋须是推原子产所以作丘赋之意盖子产为政常欲使郑国整齐有余不使到阙乏地位所以不恤人之谤已而作之大率子产为人必欲要就窄狭中却示其寛裕衰弱中却示其强大子产之规模多是如此是以有得力处有不得力处其他诸国则是到阙乏时逐旋为之子产不肯教国中有困乏之患于是寜甘心受谤而不顾所以多取于民其弊至于如此故子寛曰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将若之何寛之言天下之至言也大抵士君子要识微虑逺有髙见逺识而能推原存亡之所以然方谓之通逹国体若不能如此只随事上看必学有所未至也子寛见子产不从遂知国氏先亡又知蔡及曹滕无礼而先亡又知郑无法而先卫亡可谓能推原得数百年存亡兴衰之迹者其识甚逺其见甚明惜乎子产不能听也
公如晋自郊劳至于赠贿无失礼【五年】
鲁昭公如晋自郊劳至赠贿无失礼者女叔齐谓鲁侯焉知礼夫自郊劳至赠贿皆无违何故谓之不知礼观女叔齐之言谓是仪也非礼也礼与仪本非二事凡周旋上下俯仰揖逊之际无非至理之所在到得后世析而观之仪自仪礼自礼至有以仪为非礼女叔齐不特辨鲁侯仪礼之分乃所以深警晋平公不知礼之本平公之时六卿方强何异鲁三家有女叔齐叔向不能用何异有子家覊不能用是鲁晋当时皆不知礼之本矣方从事虚文而不能于实事上理防此女叔齐所以深警动他盖周之衰大抵皆徇末忘本从事于末而不知本实寓于此也故林放问礼之本夫子曰大哉问是当时皆不知其本惟林放独知而能问然夫子又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当时皆从事于钟鼓王帛之末而不知钟鼓玉帛者固有本末存焉今须看得礼乐固不在于玉帛钟鼓而亦不在于玉帛钟鼓之外使圣人有作虽不徒徇乎末而所以为本者又岂在于钟鼓玉帛之外哉学者不可縁女叔齐之言遂分仪与礼为两事使昭公果知郊劳赠贿之为礼而能立礼之本则三家决不至于盛而鲁亦未至遽弱也
郑人铸刑书叔向使诒子产书【六年】
子产铸刑书叔向诒子产书曰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又曰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征于书锥刀之末将尽争之乱狱滋丰货赂并行子产不从大抵古者象以典刑示五刑之大法而已其条目轻重浅深生杀一切付之以人未尝立为定法民之有罪者随其事而权其轻重故不得乗吾隙以投其奸后世立法纎悉曲折尽着于此便起人争心奸人得以执其法以取必于上所以叔向言民知争端将弃礼而徴于书锥刀之末将尽争之盖三代之治略示大纲才略示大纲刑便无定所以人心常警动敬戒而不敢犯当子产未铸刑书民但知有五刑而不知有五刑条目故民犹有敬戒之心及刑书既铸民皆可以便已自营执上之法而取必于上开人伪心尧舜立法之意都失了盖子产只要目前整齐不为后计正縁他规模如此但要无一法之可议一事之可指而不知流弊于后世亦是不曽讲学之过然以作田赋铸刑书二者观之方其作田赋浑罕谏之曰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将若何则不可以无法其铸刑书也叔向谏之则以为不为刑辟大扺赋之与刑二者之用正相反赋不可使之无定刑不可使之有定盖赋自有中制不可多取一分多则大桀小桀不可少一分少则大貉小貉岂可不定若刑则不可有定盖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临事制刑人当谨戒及纎悉既着为法则小人执法为奸子产于二事正相反赋不可不守法却变法刑不可定法却作刑书以此知天下事治乱相去正如弈棊当去东处着却去西处着了当去西处着却去东处着了以东为西以西为东则胜负可知当时子产能以作田赋之心用之于铸刑书必不使之有定法以铸刑书之心作田赋必不使之无定法
穿封戍为陈公曰城麇不谄【八年】
穿封戍囚郑皇颉公子围与之争之【襄二十六年】
楚灵王在当时最号强暴无道然当时得以威行于中国虽终于灭亡然飞扬强大尚至于十四年盖灵王虽是无道其间亦有一二件好处且如使穿封戍为陈公曰城麇之役不谄当灵王为王子时与穿封戍争囚郑皇颉戍操戈欲逐王子围是仇雠之人今既即位不惟不报其雠旣灭陈又封之为陈公如此等事正如齐桓公忘射钩之雠而用管仲晋文公忘斩袪之雠而用寺人披异世一揆此皆与桓文暗合处若是他全是无道时虽凶威恶焰足以凭陵诸侯如何过得十四年惟其间有一二件与贤君暗合处故当时虽以无道行之犹可支持十余年大抵天下之道最不可须臾离如穿封戍事故可取至于申无宇执人于王宫在灵王之虐冝若必诛而无赦今乃寛假慰遣之盖十事中有一二事暗合所以过得十四年故当时虽以凶威虐焰加于天下而不至于亡者由此故也若专凶焰暴虐以无道行之只如州吁数月便亡大抵暴不可恃若专以无道必不能久厯考篡弑之人粗能支持皆出于此后世之君却谓天道难知而不知天道本不难知也
左氏传说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说卷十一 宋 吕祖谦 撰昭公
晋侯饮酒乐膳宰屠蒯请佐公使尊而遂酌以饮工【九年】
晋平公饮酒乐膳宰屠蒯请佐公使尊而遂酌以饮工公愧悔之心隐然而生本欲废知氏縁此遂止看此一事犹见得三代工执艺事以谏气象大抵三代以前谏官无定职各随事以谏膳宰乃饮食之官其职甚贱到得晋平公时尚能一举爵转移平公之心盖风声气习相传未泯后世工执艺事以谏之风稍衰谏有定官言路始狭不似三代之时人人皆可以谏也当晋平公之时晋虽号为衰世其朝非无君子所谓叔向司马叔侯如膳宰屠蒯皆有深虑逺识以是只衰世未尝无贤人然而晋卒以衰者虽有贤人只縁安顿不定晋之时居六卿之位者皆委靡自私之人虽叔向女齐之徒不沉下僚虽有区区之心无所自尽闲或因职事规正得一二事大体不正故终难着手以此知乱世未尝无君子只是安顿不定然君子在下僚虽不能回国家之大势然随小随大亦可以裨助国家古之贤者所以自隐于抱关击柝之间岂独全身逺害而已彼亦知其欲因事规正人君过失也如屠蒯之举爵则谏可见矣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晋梁丙张趯率隂戎伐颍【九年】
自春秋以来论霸业到得晋平公之世最衰以其侈泰懦弱失诸侯文公霸业自襄公以来最衰莫如平公最可罪亦莫如平公自五霸初起齐桓本是尊王其后晋文公河阳之狩虽有以臣召君之罪然尚有依傍王室之名自襄公以来虽不及文公之盛尊王室之意渐衰然未有如平公凭陵王室观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晋梁丙张趯率隂戎伐颍前此只是不能尊王室尚自未敢伐虽如郑伯射王中肩却是王先伐郑郑伯不得已而御之使中国诸侯敢伐天子平公实啓其端故王使詹桓伯责晋以为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源民人之有谋主也伯父犹欲裂冠毁冕拔本塞源专弃谋主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其辞甚峻周之东迁繄诸侯是頼言语不曽如此峻故其告命之辞无非抚摩奬劝而已到此言语却如此非周之强能然亦是晋无礼之甚深犯周王之怒当时頼有叔向调防谓宣子曰文之霸也岂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自文以来世有衰德而暴灭宗周之事非一盖当时五霸之衰君臣之分不明不知尊卑只问强弱不知邪正只计利害犹頼当时有叔向尚知尊周之义调防韩宣子使不为己甚固则可嘉然叔向之言复谓且王辞直子其图之其言似是移于习俗而不自知盖天子诸侯本非校曲直之地到此亦不知有天子之尊如平公宣子不知尊周固不足道贤如叔向亦以为等尽而校曲直以是知习俗之移人虽贤者不能免
诸大夫如晋葬平公也郑子皮将以币行
晋平公之丧诸侯遣诸大夫送葬郑子皮欲以见新君之礼行子产止之以郑之小所费不赀必将尽用则郑必困子皮固请以行及既葬诸侯大夫皆欲见新君惟叔孙昭子以为非礼叔向果辞之诸大夫皆无辞以退子皮遂尽用其币而还一如子产所料子皮归乃自叹曰非知之实难将在行之夫子知之矣我则不足又言我实纵欲而不自克观子皮数语能深自克责如此因观此一段见得天下事听言甚难以子皮倾心听子产言无不行初间授之以政既以国事归之后来谏尹何为邑又曰虽吾家听子而行国事家事既一委心听之到用币一事却信子产不过到得果然有害而无益方悔其初之不聼子皮自言我实纵欲而不能自克是的当言语凡人举事或得人劝之岂谩然不知正縁私欲不能自克故尔观子皮言虽此一时之语想后来自克之愈深以其言有力也盖当初听子产之言岂不欲从又恐侥幸可以见新君看得不真二者交战于胷中故终归一邉去惟两者交战不能自决此自克工夫所以不能用也故孔子曰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子皮可谓能自讼矣
楚子伏甲而飨蔡侯于申醉而杀之【十一年】楚子奉孙呉以讨于陈而遂县之【同上】
楚灵王以强暴凶虐之力吞灭诸侯固非一国至灭陈灭蔡是失人心最深处他当时要灭陈奉孙呉要整顿社稷及其听命遂灭之本以定国诱之而终之以灭国此固是逆人心之大处到得灭蔡又以甘言重币诱之到得蔡侯既至遂飨灵侯于申醉而执杀之又刑其士七十人乗其虚而灭其国此两事最是逆人心之甚者唯其如此故后来灵王所以不得其终其初灵王威行于诸侯固自灭蔡始而灵王丧身亦起于灭二国正縁弃疾在陈与蔡合谋遂弑灵王于干谿观灵王之所以死不在其他而在陈蔡正縁灭陈蔡失人心太甚故祸端起于人怨之最深处以此见天理不可诬且如秦灭六国皆以兵伐而取之虽无道行之犹自干戈相持胜负已分唯楚最无罪独以重币诱懐王而杀之其后天下亡秦祸端亦起于楚之遗民盖其灭楚亦是逆人心之大处当时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以此见人心之怨之深者不可支也楚灵王秦始皇之亡其揆一也楚子为令尹杀大司马防掩使蔡洧守国夺成然邑【十三年】
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弑其君防于干谿【十三年】
楚灵王之亡自为令尹之后以至于弑于干谿之前无一日不得其志所以志得意满终于丧其身譬如人平时或有疾病一警动之故其起居饮食调护未必不保其生若平时无疾恃此恣纵一旦有疾反至扵不可救药灵王所以死正縁平日略无龃龉所以直至众叛亲离不可救处灵王之亡正縁楚最强盛之时晋室既弱诸侯皆在下风边楚之国如陈如蔡皆已相吞灭当时天下大势尽归于楚唯其如志所以侈心无厌亦速其亡左氏叙楚灵王所以致叛乱之由如所谓杀大司马防掩而取其室使蔡洧守国夺成然邑使为郊尹等数事其所以致人怨非一端然君子防灵王所以亡固是如此然亦不専在此只縁许多仇怨之人皆置在腹心之地此所以亡然看灵王敢置此等人于腹心之地正縁他轻视一世以为天下之人皆无能为所以如此当其未亡之际见得甲兵之众土地之广四方诸侯莫不拱服自视不胜其强及至众叛亲离彷徨无措孑然一身周章山林之间到此许多意气都不见了以此知灵王不曽见得真强弱前日所以横行四海臣服诸侯下视一世而不知其所谓强者当时尽是外面虚气凑合得成一个强亦非真强到此众叛亲离师溃之际都无预于一个身已处外面虚气都解散了只孑然一独夫而已灵王非特外面之强是假虚气虽一身之强亦是假虚气观其卜有小天下之言则以一身之外无加于我及干谿之溃到此都无防如右尹请待于郊以听国人王则曰众怒不可犯欲乞师诸侯王则曰皆叛矣以此知前日外面凑合得成都不干楚灵王事正縁他只看得外面甲兵之强土地之广养得许多虚气此亦为无道人君之戒当时灵王之所以亡固是众怨交作正縁公子弃疾观从捣其虚而入其国盖干谿之师父母妻子皆在内惟其据根本之地士卒各顾其家盖灵王所以亡也观此亦是用兵之法且以孙权取关羽当时其势甚不可御却得吕蒙陆逊乗虚先入荆州是以关羽之师皆溃当时楚虽无道其权谋威力尚赫然若非先据根本之地如何便灭得他楚人所以灭得灵王盖以先据根本之地故也
左氏传説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说卷十二 宋 吕祖谦 撰昭公
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乗【十三年】
平丘之防叔向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乗在其何敌之有【同上】
晋自平公以后所谓霸业仅存而已到得昭公时诸侯皆有二心在晋无防不过扫境内之众以治兵于邾南欲以服呉甲车至于四千乗夫晋霸业之最盛者莫过于文公文公之战最大者莫过于城濮城濮之战不过七百乗当时能服强楚遂霸诸侯至于后来相继或盛或衰亦未尝有四千乗全出时节鞌之战虽郤克再三请益兵不过至于八百乗及楚灵王欲执韩宣子与叔向而防啓彊谏之亦不过曰晋长毂九百是晋当时出兵大率不过千余乗何故当此削弱之时兵乃如是之多盖当其盛时兵常在国虽有四五千乗所出不过千余乗故力常有余而能坐制诸侯到此霸业既衰求以自振于是焚林涸泽扫国内之众而出欲以威灵气焰惊詟诸国初不虑其后之不继也然而主此谋者叔向也叔向晋之贤大夫岂不知前出兵规模如此叔向之心见国势衰弱如此亦欲庶几一时之强而已自古论王霸皆曰王以德霸以力德与力是王霸所由分处然而霸亦尝假德而行亦未尝专恃力而能霸者如晋文公之霸所谓出定襄王入务利民伐原以示之信大搜以示之礼皆是依傍德而行惟文公以德辅力故能一战而霸到得平公以后全无德全恃力不知霸虽是力亦必假徳方能立以此知维持天下者其可斯须去德邪昭公不合全倚靠着力此所以虽有四千乘而不能以一振也以此见兵初不在众晋当时所以尽出兵革乃叔向之谋叔向晋之望也岂不知文公旧规模岂不知扫境出来后无以继所以如此盖出不得已当时晋君侈六卿强公室又卑纪纲文章皆不振虽叔向亦不能救勉强图须臾之安所以为此举看此事皆非叔向之本心观平邱之防别无人奋臂攘袂主盟其事其谋大抵多出于叔向强如此主张先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到得晋将寻盟齐人不可叔向又奉命告于齐齐迁延不从叔向又举先王朝聘防盟之礼数十语责之之后方得齐人惧而听命叔向见得诸侯解弛一防之闲凡两治兵到得于治邾莒之愬又是叔向责鲁时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愬以絶兄弟之国叔向又奋然言之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乗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考此一防本末见得晋衰弱皆无人维持全是叔向强主张振厉奋发如此然叔向岂得已哉亦图于衰弱之中少振起之故不得已如此自形迹上看叔向但见得他发扬蹈厉见事风生风采凛然可畏然未尝知叔向勉强恨愧不得已之气象皆在言意之外此段事只看他震动诸侯非真知叔向者读书须见得叔向外为壮语其内心如何
叔弓围费【十三年】
南蒯将叛【十四年】
鲁昭公当时不能堪季氏之强暴陵弱公室不胜一朝之忿举兵伐季氏至于失其国身死于外自当时观之不过言鲁失民数世一旦轻举妄动以丧社稷固昭公之可罪然当时便俛首听命于强族亦岂是承周公伯禽付托之意但季氏虽强然考当时事势亦自有可乗之机昭公智不足以知此费季氏腹心之地季氏不能自固根本南蒯以费叛腹心内溃季氏讨之三四年不服闲隙孰于此昭公若乗此机防正一国之纪纲收公室之权当时又有子家覊清忠逺识与之图回举兵以伐之季氏必败大抵投机之防固有闲不容发者今也季氏讨费数年之久亦一大机防也而昭公不能知当可为之时不为及季氏既服费大强之后始谋讨季氏亦已晚矣此其所以反为季氏所陵而身死于外也楚令尹子旗有德于王不知度九月楚子杀鬬成然【十四年】
楚令尹子旗有德于王而求无厌故楚子杀子旗当时平王所以立子旗实与其谋到得平王即位之后以子旗为令尹尊宠在羣臣之上报之亦云足矣然子旗之心责报无已所以至杀其身大凡有德于人人已报方且诛求无厌卒至以德为怨观富辰之言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此两言天下之至言也当时有德于人人报我之心已倦然施徳之人尚无厌卒至以恩易怨至于不得其终所以后汉崔子玉座右铭之语有曰施人谨勿念受施谨勿忘亦是富辰始终两语然于此又当求其病根何故施恩之人常诛求无已受恩之人常厌倦此须思病根所在正縁不知反已只去人上看了有德之人但只以当时我曽有德于人只去诛求不知权衡轻重都不思量我当初有多少德在他处他如何报我了报者但说我已报他了又如此诛求不已两者都不去反已只去自私心上看了然则报者自当无倦施者自当知足故以德易怨尝出于不知此
楚费无极害朝呉之在蔡【十五年】
楚灵王之后平王立楚国稍整顿规模方略奠枕再传至昭王终有呉入郢之祸几亡楚国其病源皆起于费无极之乱楚国其病根则又在于谮朝呉上当时朝呉有功于楚与平王是同体人费无极欲害其宠用间谍使蔡逐朝呉夫朝呉有佐命之功未有显恶王怒曰余唯信呉故寘诸蔡且微呉吾不及此女何故去之王之怒当矣使平王于此时便能正无极之罪必无后害惟平王却被他防佞辨给巧言移夺了反以无极为忠无极以此一事试得平王之意自此全无忌惮其后遂至谮逐太子建杀伍奢及昭王立又谮杀左右贤人不已终至于神怒民怨此其所以几危楚之社稷只縁当时被他移换了大抵奸臣欲肆其谋第一次必先以一事试其君君若不受其欺即正其罪彼亦有所惧惮便自俯首帖耳不敢继来若被他试过能移夺了便无忌惮矣无极之请一则是欲害朝呉之宠一则欲试平王之昬与明使平王不改初心之怒必无他日之祸以此防口移人最难自觉佞人须是屏絶之不使一时在左右近他虽自能执持终必为他移夺而不自知此孔子所以有言曰逺佞人此古今之所深戒
晋荀呉帅师伐鲜虞【十五年】
晋荀呉帅师灭陆浑之戎【十七年】
晋荀呉使师伪籴者负甲袭鼓灭之【二十二年】
晋荀呉帅师伐鲜虞围鼓始者鼓人或请以城叛荀呉不许曰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围鼓三月或请降荀呉见其民曰犹有食色姑修而城当时军吏以获城而弗取勤民顿兵为谏穆子曰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及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若独以此论之虽三代之用师亦不过此然考其本末乃知伐鼓之役盖是荀呉姑假此以立信义之名始者做得太过后来所以不能继当其鼓人以城叛固未可受到得围之三月之久至于他自请降则受之可也然必待他食竭力尽而后取之以此见得他分明是欲以此一事成信义之名惟其如此做得过当此其后之所以不继也到得数年之后欲伐陆浑之戎亦是荀呉为主帅到得雒水先张虚声要祭雒与三涂使陆浑弗为备乃用牲于雒为祭之状掩其不备袭而灭之同一荀呉何故数年前灭鼓守信义如此其贤而伐陆浑之时诈谋如此其甚只是一个荀呉而信与诈前后相反如此盖当时围鼓鼓外援既絶已在荀呉掌握中虽少缓之数月彼自不能逃故于此时示信义以假其名也若陆浑则贰于晋又有强楚以为之助虽欲示信义以假其名亦不得所以不得不用诈谋以胜之也以此知荀呉于无利害处常是信义于有害处常用诈谋惟其信义不出于诚所以不能服人考后来之事则可见观十数年后鼓人又叛晋附鲜虞当时取鼓三次方受其信义如此论来人当心恱诚服何故不十数年而叛以信义不出于诚盖天下之不可掩者诚也方荀呉伐鼓时鼓人已在掌握中呉故于此无利害处示信义此心之发鼓人已窥见其机矣所以召其后之不服遂致再叛而归于戎狄使呉当时果能三擒三纵皆出于诚则鼓人虽数十世亦不叛可也以此知矫情饰诈不如诚之可以服人明矣到得第二次伐鼓使伪籴者负甲袭而取之前此信义都不见了何故盖前此许多信义到此亦自知使不得了故不免用诈以此知矫情饰诈之人旣如此不可久他后来亦不自信他当时闲暇示信义鼓人旣窥见之及后来使不得不自咎此心不纯方且谓诚不足以动人信义不可以服众居春秋之世不如诈谋竒计之可以立国遂一向立诈故伐鼓所以如此譬如世之人诚心素不足以服人假一日之诚信求以服人而人不我服遂断然谓不如诈此天下必无之理且以唐德宗观之平昔猜忌无所不至特闲有一两件假诚信而行及奉天之祸方且自以为推诚之过德宗平生是猜疑忌刻之人猜疑忌刻已信于人偶然一两事人不信他不能自咎终身之猜疑忌刻反责片时之诚乃为信义用不得一日之诚岂足以胜其千日之猜忌学者须思一杯之水不能救车薪之火之意反言我已为信义事人犹不信我今里巷人多言好事做不得正为此尔须能自此充养不可暂时善善而不孚于人縁此遂止为善之心此与荀呉所谓示信义之意同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