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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春秋

春秋考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27 分钟 · 5 / 20

会员可开白话

王不作而天下孰能宗予王者之事孔子葢自任之矣此其为作春秋之意庻几乎其实而杜预适得之矣公羊谷梁先儒皆以为子夏门人此固不可考汉初谓公羊为齐学葢其传出于江公江公齐人谓谷梁为鲁学葢其传出于申公申公鲁人今二书解经之体大抵皆相类而义亦多同其所从来者葢不逺皆深于左氏而谷梁所得为尤多故主谷梁者以鲁学为正左氏自以其意为説而不能皆通意之所不及则不能言也故解经者无几而最疎公羊谷梁孔门弟子而以次授经者也而未尝见史不得其事之详间有因经而得事者则着之其不得者不能知也故解经之义有不与事合者不免相反左氏于隐公之始初亦若欲解经者郑伯克段事为最详曰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不言出奔难之也不书城郎非公命之类不书之例一年间七发又公子益师卒不与小敛故不书日亦欲以日月为例然其后不复皆尔间一见之而已以其不尽通故也则左氏不传经于此可见矣公羊谷梁言作三军或曰天子六师诸侯一军或曰古者上卿下卿上士下士皆漫为之辞无所坚决葢不知三军本末若此类甚多则二氏不见史亦可见矣汉兴公羊最先传景帝时已立博士谷梁至宣帝好之始列于学官而左氏虽传于张苍贾谊久而不显及王莽受禅而后盛则三家之盛衰皆出于时君所尚本不以是非为断也

汉兴春秋始见于世者鲁申公传谷梁学于江公而董仲舒为公羊公孙亦本出公羊相与论辑武帝遂尊公羊以授戾太子而太子复私闻谷梁学而善之故宣帝立复尊谷梁刘向萧望之韦贤夏侯胜等相与左右谷梁学始盛行以今考之二学本不甚相逺同者十八九异者亦或更相窃取而附益之不知二传当时何以各为専门如是其严乎汉书艺文志载公羊谷梁传各十一卷而公羊别出外传五十篇章句三十八篇杂説八十三篇顔氏记十一篇董仲舒治狱十六篇议奏三十九篇谷梁别出外传二十篇章句三十三篇今所见者惟传尔左氏但有发微二篇班固强谓鲁史官以周公礼文备物有法孔子与丘明观史记据行事仍人道作春秋丘明乃论本事作传明夫子不以空言説经大抵因缘太史云此东汉诸儒主左氏者之言也至何休始为公羊作训詀是时前诸书宜犹在休必择其尤者着之而其言多本谶纬为张三世新周故宋之论其尽出于公羊本书不可知而其谲怪不经之端则吾尝谓董仲舒有以啓之矣甘忠可所作天官厯包元太平经等葢谶纬之始未必不自仲舒眭孟李寻等为之左氏自刘歆后郑兴贾逵之徒相传至西晋杜预遂尽集诸家以为注然预知为左氏而已委曲迁就不择是非惟传之从其有不合宁谓经误不指传过尚知有经乎惟范晚出致意于谷梁参取一时名士之言折衷其所未当不专溺其私亦时以斥谷梁之失指其学不广识不明不能造其极也今不幸学者既乱于三家而何杜范又从而挠之况近世纷纷不知而作者乎何休作左氏膏肓谷梁废疾公羊墨守而郑氏又为箴膏肓起废疾发墨守箴膏肓世犹有全书起废疾亦略于谷梁注见之惟发墨守无传苟粗知经者观其书可以自知其得失矣

汉宣帝既主谷梁学甘露中召五经名儒萧望之等大议殿中平公羊谷梁同异各以经处是非公羊家多不见从乃复召许广王亥议三十余事萧望之等十一人各以经谊对多从谷梁由是谷梁学始兴左氏本出孔子宅谓之古文而未及行但藏于秘府而已太史公书所以时载左氏事葢从孔安国受书并得之当时为左氏学者既以其多古字古言传训诂而已故刘歆诋诸儒亦以其谓左氏不传经至刘歆乃始引传文以解经转相发明以为章句由是言之西汉诸儒本不以左氏言经也东汉韩歆欲立左氏博士而范升言出于丘明师徒不祖孔子者岂得言亲见夫子好恶与圣人同哉升奏左氏之失及太史公书违戾五经不可録者共四十五事陈元等谓升等所言皆断截小文媟黩微辞以年数小差掇为巨谬遗脱纤防指为大尤左氏因复得立则二书兴废但在其党强弱尔贾逵从其父传左氏条例二十一篇葢出于刘歆如蔡仲纪季伍子胥叔术之属三十事以为君臣正义父子纲纪其余同公羊者十七八或文简小异不害大体为左氏深于君父公羊多任权变然区区所以求胜者乃以刘氏为尧后左氏独有明文少昊代黄帝尧为火徳亦左氏之言为合图谶嗟夫孰谓春秋而鄙夫妖妄乃至是乎后世学者溺其文不究其理至于今惑之无足怪也自范为谷梁合三家以论其失始有尊经之意至唐啖赵出而后三家始通为一惜乎其为集传者不可得而见陆淳纂例出于赵氏赵氏发防出于啖氏自两汉以来独此三人道不终废安知经废千余载之后乃有能见其端者乎三家解经蔽于所闻不知其误而因以失之犹云可也葢有初无是事与是义妄臆取之者焉左始入经未知经书用兵不言使之例忽见隠四年书翚帅师公辞之羽父请以师防之公弗许固请而行书曰翚帅师以为不出公命而翚为之十年再见书翚帅师防齐人郑人伐宋犹未悟也复为之説以中丘之防为师期羽父先防葢前见公防齐郑后见翚防齐郑而不见公以为不待公期而自往防也至庄书公子庆父帅师伐于余丘遂不为义葢自是卿将而师众者皆书帅师不可人人皆专而非君命即置不论则前为翚之二事岂皆事实哉此不知其义而妄臆之事者也蔡平公庐卒世子有之子朱立费无极取货于隐太子之子东国而逐朱复立东国左氏云然经故书蔡侯朱出奔楚蔡君葢有朱又有东国也谷梁传之误以朱为东不知其为二人也意东国而贬其名则曰东者东国也何为谓之东也王父诱而杀焉父执而用焉奔而又奔之曰东恶之而贬之也春秋岂有二名去其一字以为贬者哉此不知其事而妄为之义者也由是观之以左氏为传事而可据乎则无其实而附益之有如翚者以谷梁为传义而可信乎则非其説而臆取之有如东者学者亦可以少警矣或曰三家既多抵牾则所载之事所释之经类不可据乎曰不然去孔子久不幸不得亲见若不求之先儒以考其从来是妄人也近世言经之类多屏传注而私己见使己之学诚可与三家等其去之千余载尚不若其近孔子传之者多然三家犹且抵牾今固可无所传而自谓得之乎孙氏尽屏三家及礼学一以经为主其为尊经则严矣然经所不见者何自而明而礼所不可废者将遂乱也欧阳氏排信传之过以赵盾许止皆为实弑而不用传其为信经则笃矣然弑即为弑杀即为杀春秋乃记事之书而义例安所寄也吾谓学者但当虚已以求其是而已耳深不流于凿浅不流于俗博不溺于迂私不蔽于党异不狃于竒高不纵于诞去此六者而真理自出其于三家先以可从之心求于义参之以事而不合焉然后弃而从事先以可信之心资于事考之以义而不通焉然后弃而从事乃为善学三家孟子言尽信书不如无书其论固当然以血流漂杵之事为证则孟子读武成自亦不审且武成言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则漂杵之酷乃纣之党自相屠戮岂武王所为乎乃知读书之难孟子犹不免误学者何可忽也古者以子称人皆事师之辞非特孔子然也论语载孔子诸弟子或以名或以字惟曽参有若则曰曽子有子学者谓二子皆尝继孔子为师以孟子考之有若之事固有证也公羊谷梁吾不知其所从受然其书谷梁间有称尸子沈子公羊称子沈子子北宫子子司马子子女子鲁子高子等必皆其所受学者也是其渊源皆出于孔子者耶抑各以其所闻而自相传受者耶然而谷梁载尸子言初献六羽曰始厉乐矣则非经意也而公羊载鲁子言晋文公防温为温近而践土逺故不言狩高子言逆妇女于齐为聚乎大夫故略之北宫子言晋执戎蛮子为辟伯晋而京师楚司马子言齐人伐山戎为操之急子女子言齐仲孙为吾仲孙其去经意皆逺甚则二氏其亦多门而莫知所从欤使数子皆出乎孔子或孔子门人必不如是驳矣由是观之二氏不得见鲁史不知事之实徒以义传之以求合乎事其乖迕既如此左氏虽得见鲁史而又以他国之书乱之妄自信其臆决而无所自则事义于三家皆不可尽据吾是以知非通经者不可以自择乎其间也

春秋考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考卷四

宋 叶梦得 撰

隠公

古者谓人君即位之始年不曰一年而曰元年歳之始月不曰一月而曰正月自尧舜以来见之矣元年之称见于伊训正月之称见于舜典非春秋创爲之文也盖君天下之道必慎其始一者数而已圣人不以一第之而曰元曰正者所以慎其始也元者天运之见于气者也易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伦元之大体盖万物莫不资焉虽天亦在其范围之内若以事考之则防而爲亨与利贞之四德而独居其先者也故元者善之长也而君子所以长人者必体乎仁仁者元之用也即位之始年谓之元年将示爲人上者必如天之元而后可以有其位也贞者四徳之终易曰贞正也四徳以贞

爲本故曰事之干也而君子体之贞固足以干事盖推而上之天地之道以贞而观日月之道以贞而明则夫天下之动非贞孰能一之乎夫以贞爲干则枝叶自是而出者无不皆有所本圣人欲成元之善者固不可舍贞而正也春秋以尧舜之道示后世是以谨是二言而不敢有加损其举王于二者之间则春秋之法也天子诸侯既合以其世即位则元年者天子诸侯之所同也诸侯受命于天子必自正月始故协时月正日以爲之歴而颁天下使无不从我而一则正月者非诸侯之所得与也春秋立法加王于正月之上曰王正月则王固不得不先正于上曰王之正月则诸侯固不得不禀其正于下而万世之义尽矣三家初不尽明此左氏为周正月以别夏商其陋固不待言谷梁但以无事必举正月爲谨始而不知书王之大法惟公羊以先言王而后言正月爲大一统略得其意而未尽汉兴公羊学首传董仲舒爲之冠其曰一者万物之所从始也元者辞之所谓大也谓一爲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也又曰春者天之所爲也正者王之所爲也其意曰上承天之所爲而下以正其所爲正王道之端云尔以元爲大鸟在其爲正本也谓正爲承天鸟在其爲书王也至何休遂以公即位爲春秋以元之气正天之端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诸侯之即位以诸侯之即位正竟内之治五者同日并见相须成体于是爲五始之论盖全本于谶纬上强取天之端而下附益以竟内之治此亦岂公羊之意哉公羊之意且不能知何暇议经吾以是知治春秋之难也杜氏虽不祖公羊其言凡人君即位欲其体元以居正故不言一年一月此亦未尝以尚书考之也春秋之旨惟四时各加于首月以谨天道书王于正月之上以立王法二者乃爲新意四时各加于首月亦不可以春独生义读春秋者毎以是六言观之则深不爲穿凿浅不爲疎略矣

左氏言惠公元妃孟子卒继室以声子生隠公又娶于宋故仲子归于我生桓公杜预谓声子者孟子之侄娣【案孟原本讹作仲今据杜注改】诸侯元妃死则次妃摄治内事不得称夫人故谓之继室此于礼无见独公羊以爲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徃媵之以侄娣从诸侯一娶九女诸侯不再娶杜预之言或出于此则诸侯不得再娶矣鲁臧宣叔娶于铸生贾及爲而死继室以其侄此侄娣得爲继室之证也且侄娣虽得继室摄治内事而不称夫人今言继室以声子声諡也如成风敬嬴之类则惠公盖成其爲夫人矣既有夫人又何娶于宋乎惠公而既有再娶则必不以声子爲继室死而又加之諡既以声子爲继室则必不更娶于宋二者不能并立则左氏谓惠公娶于宋者未可据也盖仲子左氏不知爲惠公母而以爲桓公母故附防云尔然则桓公之母盖声子之次也惠公爱之欲以桓公夺隠公而以声子爲继室隠公又长故终不敢尔使诸侯得再娶而惠公娶于宋在声子之后则仲子可名以嫡夫人桓公可名以嫡子矣又何难而不以夺隠公春秋亦何以与隠公之得立乎刘原甫以礼宗子虽七十无无主妇谓诸侯必再娶不然无主妇以元妃死而不立继室也既有继室摄治内事是亦主妇但不得名夫人尔又援武王生成王之年爲非嫡后所出必再娶亦不然武王有乱臣十人而天下治邑姜在其间则武王有天下邑姜尚在也安知成王必邑姜所出而非庶长乎此皆未足以爲证若晋平公娶齐少姜而卒鲁昭公欲吊之晋候辞公曰非伉俪也请君无辱郑游吉送葬曰嬖宠之防不敢释位而数于守嫡其后齐复请继室于晋则晋虽娶齐亦未敢以爲嫡夫人诸侯亦不以嫡夫人处之可以见当时之制则使惠公虽实尝娶宋亦安得以爲嫡也仲子事吾固疑其非是而史记载惠公嫡夫人无子贱妾声子生隠公隠公长爲娶于宋宋女至而好惠公夺而自妻之生桓公登宋女爲夫人以桓公爲太子及惠公卒爲桓公少故鲁人共令隠公摄政乃全与左氏所载本末不同凡司马迁所载春秋时事大扺皆近于左氏而鲁世家于仲子何爲独不取于隠桓疑当时先秦故书又有爲此説者故迁用以爲正益知春秋事诸家所闻各异要以近经者爲得则谷梁之言爲有证也

杜预以声子爲孟子之侄娣诸侯始娶则同姓之国以侄娣媵元妃死则次妃摄治内事犹不得称夫人故谓之继室则侄娣既媵媵即次妃而诸侯不得再娶也论考仲子之宫又云惠公以仲子手文娶之欲以爲夫人诸侯无二嫡故隠公成之爲立宫是许诸侯得再娶而不得爲夫人也夫安有娶而不得爲夫人者乎且既以声子爲继室摄元妃治内事又再娶仲子则何以名之盖杜氏自不能了此前论参取公羊诸侯一聘九女诸侯不再娶之意相与附防后论仲子辞穷则又许其再娶忘其自相违戾至言侄娣爲媵亦非是媵于天子爲三夫人于诸侯爲二世妇本不同侄娣侄娣之制不尽见于后世而媵侄娣礼亦不详吾固言之矣诸侯不得再娶于礼无正文盖出于公羊曽子问记孔子之言曰宗子虽七十无无主妇非宗子虽无主妇可也此谓主祭也以类推之诸侯若不得再娶则安得毎有夫人乎吾固以爲摄矣礼昬义天子后立六官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当公卿大夫士之数而曲礼公侯但云有夫人有世妇有妻有妾而不言数公羊言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徃媵之以侄娣从侄兄之子也娣弟也诸侯一聘九女故爲不再娶之论按天子后之媵三则三夫人是也三夫人各有侄娣三则九嫔是也合三夫人九嫔是爲十二由是等而下之其降杀以三诸侯夫人之媵二则爲世妇者当二也夫人与世妇各有侄娣二则谓之妻者当六也合夫人与二世妇六妻是爲九天子之后尊矣故不在十二女之数诸侯降于天子故夫人同爲九女以妇职名之则天子曰后曰夫人曰嫔诸侯曰夫人曰世妇曰妻而通谓之非以配嫡以别兄子及弟言之则曰侄娣合言之则曰媵夫既以是爲定制矣则周官九嫔不列其数以爲有其人则充无则阙曲礼公侯夫人世妇妻妾不列数义亦同此无其人尚不得充而况过之乎若许之再娶则其爲媵侄娣有不可废者是与其旧而两之也岂正家逺色之道乎古者天子在防则使冢宰摄君百官总已而聼之君犹可摄也若王有故不与祭祀则大宗伯摄位太宰摄之则谓之宰祭大祭祀王后有故不与则大宗伯摄而荐豆笾彻大宾客则摄而载祼后夫人之职莫大于祭祀方其无恙天子犹且得使冢宰摄则后夫人死而以媵摄之不亦可乎所谓摄者摄其职非摄其位犹冢宰之摄君者也以是而言则公羊之言爲有证矣春秋之时凡诸侯三夫人皆曰妃有元妃有二妃有下妃亦曰少妃故左氏称惠公孟子爲元妃而记子叔姬妃齐昭公于邾文公见元妃二妃于陈哀公见元妃二妃下妃又谓郑姚子爲少妃此三夫人之别也夫人称元妃死则以二妃摄行其事皆曰继室所谓继室以声子者也何知摄之二妃爲媵也据左氏言臧宣叔继室以其侄媵侄娣同爲九女则媵固得爲之矣是以同谓之继室晋灵公卒晋人议立君赵孟以辰嬴班在九杜祁以狄故让季隗而已次之班在四则诸侯九女之证也齐小白之夫人三曰王姬徐姬蔡姬长卫姬少卫姬郑姫葛嬴密姬宋华子凡九人而谓如夫人者六人则通三夫人爲九女之证也齐侯娶于鲁曰顔懿姬无子侄鬷声姬生光则夫人有侄娣之证也晋献公伐骊戎以骊姬归生奚齐其娣立卓子则世妇有侄娣之证也是先王之遗制犹有可考者乃卫荘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荘姜又娶于陈曰厉妫晋献公娶于贾又娶二女于戎曰大戎狐姬小戎子则违礼而再娶矣

隠公之事三家所载不同吾皆不敢以爲然独取于谷梁而不尽用其説者推经以爲正也盖左氏以隠爲摄谷梁以隠爲譲公羊以桓爲嫡夫三名岂可以苟得哉古者君薨嗣子谅闲居庐百官总已以聼冡宰谓之摄摄者有君代之行事之名也故成王立幼未能临位周公抱之负斧扆以朝诸侯凡政令必称王焉亦谓之摄隠公既已南面称君有其位者十一年国人诸侯皆称之公矣而桓未尝有位也是焉得名摄哉左氏但以隠尝立桓爲太子而奉之夫太子与君不并见也正使如左氏所言隠爲君而桓爲太子自不可言摄况其事未必然乎则左氏谓摄者不可据矣譲者已所当得不自有而推之与人之名也尧有天下而推之舜舜有天下而推之禹谓之让故周之有国防伯不自有而推之仲雍仲雍不自有而推之季歴防伯终谢而去焉以授于文王故孔子曰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隠诚长而欲以与桓则去而逃之如呉防伯可矣既已即位称君号令征伐无不自己出而桓犹爲公子也是焉得名让哉谷梁但谓不取爲公而将以让桓遂以爲让夫让安可以探先君之志而特爲之哉其曰欲致国焉者徒爲之名而已则谷梁谓让者不可据矣至公羊以桓爲防而贵必以桓爲嫡其失与左氏同而谓将平国而反之桓必以隠爲让其失与谷梁同是三家皆未尝者得其事之实而又不能以经断也今吾出于千载之下亦安知桓之嫡与非嫡隠之当立桓与否哉徒见元年隠得书正月则知隠之正当五也自二年后终其身不书正月则知隠之欲致国于桓之非正也正而当立则不可以言摄欲致国之非正则无取乎让惟谷梁所谓先君既胜其邪心以与隠矣已探先君之邪心而遂以与桓爲成父之恶者此言爲近实则以立桓爲邪志者桓非嫡也以与桓爲成父之恶者隠非正也故善言春秋者不得于义则求于事故吾以晋侯执曹伯畀宋人者爲阙文不得于事则求于义故吾以桓非嫡而隠不当致国爲不正吾之于春秋亦如是而已矣三传言隠公之事既不同其释经亦意各异左氏曰爲其少故也吾将授之矣此但记隐之欲让桓而已而不言经之予夺左氏不传经宜其不能知公羊曰隠长又贤诸大夫扳隠而立之隠于是焉而辞立则未知桓之将必得立也且如桓立则恐诸大夫之不能相防君也故凡隠之立爲桓立也详二传之意似爲惠公欲立桓而诸大夫与隠公恐桓防不能爲国又恐已终辞而桓或爲他公子所夺故已不得已而摄君尔未论其譲惠公欲立桓而诸大夫立隠则已废其君之命矣大夫废君命而已从之虽曰爲桓已独无废父命以爲嫌乎尚何论正不正也惟谷梁曰先君之欲与桓非正也邪也虽然既胜其邪心以与隠已探先君之邪志而遂以与桓则是成父之恶也若尔隠之立乃受于惠公诸大夫与其摄皆无与焉以经意考之则谷梁之言爲近实盖均非嫡也惠公以隠长且贤虽爱桓而不敢私隠乃爲譲以取祸是惠公授以正而隠承之以邪故二年以后终篇不书正月所以治隠而谷梁以爲春秋贵义不贵惠信道不信邪者惟能察事之实所以能尽经之义也公羊既以隠爲诸大夫所立于是创爲桓防而贵隠长而卑之论而爲説曰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桓何以贵母贵也母以子贵子以母贵何休从而言礼嫡夫人无子立右媵右媵无子立左媵左媵无子立嫡侄娣嫡侄娣无子立右媵侄娣右媵侄娣无子立左媵侄娣吾考于礼皆无见不知何休何所据而又强谓隠桓母皆媵而桓母爲右媵此乃以意臆之以成公羊之説而已且立嫡以长不以贤犹可也立子以贵不以长此何理乎贵贱之辨爲嫡庶尔安有于媵侄娣之间又以左右爲贵贱者天子诸侯无适子其立庶子德钧以年年钧以卜古之道也故周官大询之礼三询立君居其一未有不问贤否爲但以众妾之左右爲先后者立嫡之不以长防贤否此防爲自贤者以庶夺嫡非圣人之得已也若均庻子安得不先贤以聼国人之所与乎卫人立晋春秋尚许之况隠公受命于父吾以是推之不惟失经之意又以见三传欲成其説而増损事实以相迁就者其弊不独左氏爲然也

邾仪父鲁附庸也附庸之名见于诗其制见于礼王制孟子而不详周官载邦国之法甚备而无附庸春秋有附庸之国而经不载其名学者多不能了王制曰公侯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者不合于天子而附于诸侯曰附庸此其大略也孟子之言正同而周官大司徒职方氏乃言诸公之地五百里其食者半诸侯四百里诸伯三百里各食其三之一诸子二百里诸男百里各食其四之一郑司农谓此兼附庸食者食其租税余者其附庸以属天子积而数之虽男国百里食四之一爲五十里故郑氏谓与今五经家合自子而上皆过其正封之数康成谓皆封国正数附庸又居其外嫌王制与周官不合乃言商因夏爵三等有公侯伯而无子男武王更立五等爵地犹用商制至周公斥大九州之界始并其地广之以合大司徒职方氏按武成言反商政政由旧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孰谓商无子男至武王始立乎孟子曰天子之地方千里诸侯之地方百里周公封于鲁爲地方百里非不足而俭于百里今鲁方百里者五子以爲有王者作则鲁在所损乎在所益乎子产曰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一同自是以衰今大国多数圻矣若无侵小何以至焉由此观之周固未尝有广于百里之地百里之外皆僭有也而况五百里正使如先郑説兼附庸亦不应百里而倍者四附庸反多于正封是五服之内附庸之国多五等之国少矣康成必欲成其説故以开方之法积之又谓公无附庸伯侯而下有附庸别爲九同七同五同二同之制后言鲁于周法不得有附庸且既曰诸侯牧正帅长及有德者得有附庸矣而公独以地广不得有可乎曰侯附庸九同鲁侯爵也反谓于防法不得有其言自相错谬殆不可晓吾以王制武成孟子子产爲证则周五等国至百里而止矣未之有加也若附庸则惟公得正有也皆因其闲田与诸侯有罪所削之地附之于其邻有功德者赐之初不以爲常此诗所谓锡之山川土田附庸者也至春秋之世王政不行无复有闲田地之赐而诸侯以大幷小各以自广无复限断故孟子以爲取彼子产以爲侵小其存而曰附庸者皆先世之旧或夺人之国属之以爲已有者也若司徒职方氏所言则孟子所谓诸侯恶其害已而去籍者私自益其文尔盖在孟子之时固已谓其详不可闻况于后世乎开方之法不见于经大司徒言五百里而下五等之国初不言开方之积故二郑自爲两説至职方氏言邦国千里封公以方五百里则四公而下盖开方之法然谓之四公六侯之类则

同部

其它

陈氏春秋后传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后传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按春秋后传十二卷宋陈傅良撰傅良字君举【案傅良或作傅良诸本误有异同然其字曰君举则为傅説举于版祝之义故今定为传字】号止斋温州瑞安人乾道八年进士官至中书舎人寳谟阁待制諡文节事迹具宋史本传是编有其门人周勉跋称傅良为此书脱稿而病学者欲速得其书俾佣书传冩其已削者或留其帖于编増入是正者或揭去弗存是今所传已非傅良完本矣赵汸春秋集传自序于宋人説春秋者最推傅良称其以公谷之説参之左氏以其所不书实其所书以其所书推其所不书得学春秋之要在三传后卓然名家而惜其悮以左氏所録为鲁史旧文而不知防书有体夫子所据以加笔削者左氏亦未之见左
程氏春秋或问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程氏春秋或问目録 春秋类 卷一 隐公 卷二 桓公 卷三 庄公 闵公 卷四 僖公 卷五 文公 卷六 宣公 卷七 成公 卷八 襄公 卷九 昭公 卷十 定公 哀公 【臣】等谨案春秋或问十卷元程端学撰端学既辑春秋本义复歴举诸说之得失以明去取之意因成此书与本义相辅而行者也其掊击诸说多否少可于张洽之传攻之尤力然如论春秋不当以一字为褒贬论春秋多笔削以后之阙文论春秋不书祥瑞论春秋灾异不当强举其事应皆具有卓识其他持论亦多正大惟谓左氏事实多出伪撰又坚主夏时之说力诋左氏王周正传虽至于春书无冰亦以为建寅之月而穿凿周礼豳诗以解之不知左氏周人说经或有未确记事未
春秋稗疏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稗疏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稗疏二卷 国朝王夫之撰夫之有周易稗疏别著录是编论春秋书法及厯象典制之类仅十之一而考证地理者十之九其论书法谓闵公元年书季子仲孙髙子皆不名乃闵公幼弱聴国人之所为故从国人之尊称然考襄公之立实止四嵗昭公之出亦非一年均未闻以君不与政书事或有变文何独闵公见存乃从国人立义其论春秋书戎皆指徐戎斥杜预陈留济阳东有戎城之非且谓曹卫之间不应有戎证以费誓似乎近理然戎与诸国错处实非一种观经书追戎济西则去曹近而去徐逺至于凡伯聘鲁归周而戎伐之于楚丘则凡伯不涉徐方徐戎亦断难越国安得谓曹卫之间戎不杂居如此之类固未免失之臆断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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