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春秋
春秋考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27 分钟 · 8 / 20
儒藏 · 春秋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27 分钟 · 8 / 20
会员可开白话
贡夫是三者岂先王畧而不为之制殆有焉而亡之矣后之君子知其不可以终废而为之作而合于义君子取焉或曰亡乎礼或曰变之正作而不合于义君子贬焉夫君子何所用其情防亦质诸义而已矣然则庶子为君得为其母筑宫有不获为而及其孙亦将从之如其子者义之所当为者也考仲子之宫固君子之所与也
公羊糓梁析初献六羽与上考仲子之宫为两句故俱言天子八佾诸公六佾诸侯四佾以献六羽为僭而谷梁又别出尸子之説为天子诸侯皆用八佾以献六羽为始厉乐尸子之误固不待言也然不知公谷以为僭者仲子宫僭耶羣公庙僭耶为羣公庙僭则鲁之用八佾久矣礼祭统曰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此天子之乐康周公故以赐鲁也子家驹曰诸侯僭于天子大夫僭于诸侯久矣昭公曰吾何僭矣防子家驹曰设两观乘大路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此皆天子之礼则鲁至于昭公之世羣公之庙固未尝杀八佾也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盖季氏以大夫祖诸侯故公庙设于私家因鲁所用而用之尔则谓之始僭乐者以为鲁庙前皆用四佾自隐而始僭六佾可乎以为仲子宫则就二氏言鲁羣公庙既用八佾隐公能知其僭而杀之以六佾则虽犹僭诸公然于鲁所用乐则已杀矣不得谓之始僭也诸公诸侯之乐本无异吾固言之矣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此之与书禘于太庙用致夫人有大事于太庙跻僖公之类正同此不为考仲子之宫言为献六羽而以考仲子之宫见之安得析为二句乎以理推之仲子惠公之妾母而卒于隐公之初恵公既不及筑宫而祭若隐遂废而不举则仲子终不得而祭矣故隐公为之筑宫春秋许焉葢父卒为祖后者为其祖母三年于子所不得行而孙承之礼之以义起者也故春秋不书立仲子宫以为贬而但言其考者用是以讥献六羽也乐象功者也妇人本无乐虽天子之后诸侯之夫人亦未有特为乐者配于天子诸侯之庙则固得而用之尔惟周特设姜嫄庙奏夷则歌小吕无射大濩以享先妣此非常之礼后世所不得通用也今隐公以义起而成仲子宫可矣安得遂为之乐而以羽数为问防不问佾数而问羽数葢知妇人无所事于武而去干舞然不知干舞不得用则羽舞亦不得用故春秋从而书之不曰六佾而曰六羽使仲而知此则曰妇人无乐庶几其近正而但知羣公庙用八佾之为僭而告之以六佾此春秋所以书也妾母之立宫前乎此宜有之矣而未有用乐者自仲子而始有乐故谓之初献鲁之妾母五仲子也成风也敬嬴也两定姒也自成风致之为夫人而敬嬴与防之定姒亦称夫人则鲁之妾母自成风无不致之以配其主者也惟哀公之定姒卒于定公之末而不暇致其为宫用乐与否未可知然春秋以仲子一见讥而已或曰祭未尝有无乐者是不然礼自冕所祭而下羣小祀皆不兴舞妄母之庙使公子祭则与正庙异矣何害其不兴舞乎
初献六羽义不在六羽吾固言之矣古今学者但一迷于鲁八佾之事故横生其义卒不可解且众仲言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此亦岂先王之常礼记曰天子之为乐也以赏诸侯之有徳者也故赐诸侯则以柷将之赐伯子男则以鼗将之葢诸侯本无乐必有徳而后赏焉是亦与赐弓矢而征赐鈇钺而杀者同义故巡守攷制度于四岳变礼易乐者且有诛矣其羽数非天子赐之则诸侯亦安能自为之乎诸侯且无乐况于妇人而隐公设之于仲子之庙则孔子所谓礼乐自诸侯出者春秋书之但记诸侯不得自为乐而始于此一罪也妇人不得有乐而始于此二罪也故曰初与初税亩之辞同四羽六羽之云疑亦未必为众仲之言学者又谓初者有终之辞亦非是鲁妾母自仲子后未尝复有立庙者何用见其有终初税亩亦未必传于后世也公羊谷梁皆以初为始近之矣而不免同谓之僭诸公非特不知春秋之义亦自不知五等诸侯之制也城中丘凡城二十九惟庄之城诸及防文之城诸及郓皆十二月为夏之十月与僖之城楚丘以正月为夏之十一月合其时制者三而已其二十有六皆非时然未必止议其非时也国语载单子之言曰先王之教清风至而修城郭宫室又夏令时儆曰收而场功偫而畚挶营室之中土功其始谓水之昏中建亥之月也火之初见期于司里谓心之晨见建亥之末也故左氏以龙见戒事火见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毕为例要之戒事于建亥之始毕功于日至之终十月十一月皆土功之时所以定之方中诗言得其时制然而城郭虽立以为国而非恃以守国故先王嵗因农隙修之子无事之时不待有事而为之固也楚囊瓦城郢沈尹戌曰子常必亡郢苟不能卫城无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邻诸侯卑守在四境慎其四境结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然则是道也虽如沈尹戍者其犹知之而况春秋乎鲁凡非时而城多出于畏齐畏晋畏邾畏莒不然则大夫强而自城其邑或过其度未有无故而为也夫既不能爱恤其民以时举其政以千乘之国事至而旋未之备以夺其时此经之所以讥也楚丘之书盖自别见故虽时亦书而庄文十二月而两书者盖虽得其时而连二邑则亦以其有为而困民力故也公羊言邑无百雉之城以五板而堵五堵而雉百雉而城郑祭仲言都城大都三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以公羊言之则所谓都城不过百雉者诸侯之城制也以祭仲言之则大夫之都盖有三等之辨而鲁叔季氏至自堕费堕郈则他皆过其制者亦可类求也
筑与城公谷皆不为例惟左氏于筑郿曰非都也凡邑有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邑曰筑都曰城而谷梁于城楚丘言国而曰城此邑也其曰城何也封卫也又于筑鹿囿曰筑不志此其志何也山林川泽之利所以与民共也虞之非正也详谷梁之意似亦城别大小而左氏则其以先君之主有无为辨然于郿先言非都则又似防以都言城邑言筑略与谷梁同既尔则又安用以先君之主辨之乎杜预知其相戾故引周礼都邑之异而曰宗庙所在虽邑曰都尊之也吾谓左氏盖不知周制都邑之异而妄言杜氏又从而附益为之説何者周制王畿四井为邑自是其地四四而三之为都载师又别大都小都皆畿内公卿大夫之采地也诸侯之制宜畧视此都邑之名宜不可得而乱大夫不祖诸侯则安得邑而有先君之主者防左氏但见鲁三家皆有桓公私庙故城费言城遂以为凡邑之例皆如此其不知礼甚矣且城小谷左氏曰为管仲也杜氏谓齐邑为管仲城之城漆乃邾庶其之邑是无先君之主何以亦言城盖邑虽小亦必有城也第创筑则谓之筑如筑台筑囿筑王姬之馆之类新旧则谓之城如城中城城西郛之类初无是城也而始为之所以言筑城固旧矣因而新之则城而已其理明甚左氏既失之谷梁亦未为得也齐年称弟先王严适庶之公为其为长子者正体于上将代已以为宗庙主所传者重也故防服子为父斩衰三年父为长子亦三年至庶子则降而为大功矣而庶子以其不继祖与祢则虽其长子亦不为三年然是説也施之于父子不施之于兄弟盖兄弟虽有适庶其为父则一而已矣礼防夫之适子为昆弟大夫之庶子为适昆弟皆期岂有以适度为降杀乎故曰昆弟四体也故昆弟之义无分然而有分者辟子之私也子不私其父则不成其为子故有东宫有西宫有南宫有北宫异居而同财有余归之宗不足则资之宗先王以是敎睦也春秋书兄弟岂有适庶之辨欤凡公子之为大夫当以氏见以国事见则书公子以兄弟见则书兄弟天子诸侯絶期故无兄弟之服乃其情则自天子逹于庶人未之有异也是以天王杀其弟佞夫首见法焉有爱之而溺其私如齐侯之弟年来聘者非所爱而爱未必不害之也有任之而非其事如卫侯之弟黑背帅师侵郑者非所任而任未必不危之也有事之不尽其道而至于死如盗杀卫侯之兄絷者则其为恭者怠也有抚之不尽其恩而至于离如陈侯之弟黄出奔楚者其为友者废也亦有反之而责其人者焉则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宋公之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自陈入于萧以叛是也故颂文王之徳至于刑于寡妻至于兄弟而正家者定焉推君陈之徳至于孝乎惟孝友于兄弟而为政尽焉太上以徳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富辰其犹知之是以知周公封建亲戚之意而推召穆公为棠棣之义此春秋所以谨之欤而公羊谷梁皆以母兄称兄母弟称弟为之辞此殆论适庶不论兄弟非先王亲亲之道也如卫絷为辄既不知其字误又遂附益之以为有疾不得入庙亦可证其説之妄矣
存頫省聘问臣之礼也以大行人攷之王之抚邦国诸侯者嵗徧存三嵗徧頫五嵗徧省七嵗属象胥谕言语协辞命九嵗属瞽史谕书名聼声音十一嵗逹瑞节同度量成牢礼同数器修法则郑谓自五嵗之后遂间嵗徧省七嵗省而召其象胥九嵗省而召其瞽史十一嵗又徧省焉而无所谓聘问者其前乃言时聘以结诸侯之好殷頫以徐邦国之慝间问以论诸侯之志而不及存省郑氏判时聘殷頫皆属诸侯自问以下方为天子之事是天子于诸侯无聘也则春秋安得书天王使凡伯来聘欤吾以为不然存頫省者嵗之常礼也聘问者不时而非常者也聘主结好问主谕志其事不相逺而大小不同故曰小聘曰问而頫则専主除慝也盖頫有二有三嵗之頫有除慝之頫别而言之时聘殷頫问问有三合而言之问包于聘中聘与頫为二故典瑞言瑑圭璋琮璧缫皆二采一就以頫聘玉人云瑑圭璋八寸璧琮八寸以頫聘盖常礼不用玉非常则用玉也然则大宗伯复言时聘曰问殷頫曰视者何也先王制礼不以一端聘虽主结好而所致意者在问頫虽主除慝而所致意者在视大宗伯尊也故言其意小行人卑也故言其事互相备耳何以知之终春秋之世王臣之聘鲁者继八见隐一君而再聘桓一君而三聘自桓至僖厯三君而二聘自僖至宣又厯二君而一聘自宣终哀厯五君而无聘则周之诸侯自宣之后不复聘矣以疏数则不伦以废兴则不常此春秋之所以书也
南季王大夫五十而字者也礼人生十年曰幼学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壮有室四十曰强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故四十始仕五十命为大夫服官政先儒以政为一官之政周官六官之长皆上大夫也而谓之卿中大夫下大夫始曰大夫如小宰以中大夫宰夫以下大夫小司徒以中大夫乡师以下大夫之类此皆佐其长以与一官之政者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葢政与事异必五十而后为大夫若非艾服官不可为也故二十而冠敬其名而立其字如孔鲤曰伯鱼之类犹以鱼称焉至为大夫则又敬其字如荣叔南季之类但称伯仲而已所以尊之也其食于王畿始有采地虽未得臣其吏民而有家矣谓之家邑此先王之所以谨也士冠礼云无大夫冠礼而有其昏礼古者五十而后爵何大夫冠礼之有男子二十而冠大夫五十则无所用冠礼矣若有贤才年未及而试以大夫之事则服士服而行士礼故曰天子之元子士也天下无生而贵者也礼之及此盖是时有不待五十爵为大夫而后冠者是以继之言诸侯之有冠礼夏之末造也伤其所由来者渐也
郑伯伐取之此其事必有异于常者故春秋变文以宗之所以震骇后世以动其心凡经辞不以例言者类如此且伐则不取故不言取取则非伐故不言伐二者常道也若内伐僖书伐邾取訾娄宣书伐莒取向公孙归父伐邾取绎与外书莒人伐杞取牟娄等二者皆并见盖伐者讨罪之名取者贪得之名伐国而取邑不正其以讨罪为名而以贪终之着其志取而假伐也今宋卫入郑虽过矣然得而不居其于郑犹有恕心焉而郑复怨之深乘其暴师于外之久虽益蔡而戴未服三师必惫遂伐其后而覆其师其不仁不已甚乎夫伐国而取邑尚不可况以一国伐三师而尽取三师也则义不得与前同辞若从皇瑗罕逹但书取宋师卫师蔡师则不见乘其入郑之余伐戴之际此其所以为异辞也左氏传事微知之而不通经故虽知为取三师而妄加之以郑伯围戴与蔡人不和之故公谷不传事故例以为易辞直意为我取戴且郑以入其国之役常情当以三国为怨岂有反佐之而同伐戴乎郑果因三师之力得戴何以三师不分有其地而郑独取此皆理之不可通者也
春秋书伐取之事但记时言秋而不记月此吾所谓着其久者也三家亦自不知此意公羊谷梁専以日月为例至是反忽之盖特迷以取为易辞故拘一徧以为例亦坐不知事之故使少知之必能警矣左氏经外衍郑伯围戴克之取三师焉杜预谓三国之师在戴故郑伯合围之此正非左氏意详左氏似谓三国已得戴郑伯复围戴取三师于其国内如此乃当言入戴不当言伐戴此皆不通经故进退无据详杜氏乃当如吾意但杜预蔽于党左氏不知其乘三师之伐戴而遽伐之非合三师而共伐戴也或言先书三国伐戴后书郑伯伐取之郑伯之伐即戴防上文故不别言戴亦非是凡经防上文必须同出一事故非有褒即从省文三师与郑自是怨敌安得与一事同例也
春秋考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考卷六
宋 叶梦得 撰
桓公
天子诸侯逾年改元即位不明见于经杜氏以尚书顾命言之而不终其説以吾攷之顾命始言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翼室非正室也是时固已嗣位为君矣而未受册命也七日而受册命王麻冕黼裳由宾阶跻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卿士邦君所谓即位者即其常位也王所谓由宾阶跻者以殡在阼阶不敢当王也阼阶且不敢升则未敢跻乎王之正位可知矣故受命而见羣臣出在应门之内应门之内者路门之外也盖古一年之间不二君故嗣位于柩柩前而受册于殡犹以先君之辞命之若曰吾君犹存焉尔应门之内诸侯再拜王亦答拜不纯乎为君也虚先君之位而不敢居终先君之年而不敢改不幸而死谓之小子王不成其为君也至于明年天道一变矣以为旷年不可以为君也然后即于正位朝羣臣以称元年遂以成其为君者自是始是虽不明见于经而其制则明矣然公羊言以诸侯之逾年即位亦知天子之逾年而即位以天子三年然后称王亦知诸侯于封内三年称子则此在当时已无所据但更相推见尔宜学者之所难言也
诸侯逾年未有不即位者有书不书则春秋之法也犹之未尝无正月而或不书正月未尝无王而或不书王而説者乃以为公不即位故不书夫位者日朝羣臣而正其为君者也不即位则终其世何所居乎其端盖起于左氏隐传曰不书即位摄也庄传曰不称即位文姜出也闵传曰不书即位乱故也僖传曰不称即位公出故也或言不书或言不称杜氏因谓不即位者不行即位之礼书与称一辞也夫君莫大于位位莫太于即位所谓即位者亦不过正南面受朝而已谓公出不即位犹云可也若曰文姜出与乱此何预南面受朝之事而不得行其礼不行即位之礼则元年何自改防此盖左氏不明隐不书即位为正隐庄闵僖为继弑君之意求其説而不得故各随其意而妄为之辞不若公羊谷梁之得其义此春秋之始事而谬误己如此则公羊谷梁传经左氏不传经可信不诬也
即位人君之道也有其名而无其位有其位而无其始皆不可以为君春秋莫大乎正名莫谨乎正始二者立而位存乎其间矣上不正名下不正始虽有其位未有不招篡夺之萌而啓陵夷之渐者也故君薨嗣子虽在防次必先即位于柩前不以为无哀有其名者必正其位也明年虽防未终必朝庙行即位之礼而改元不以为不懐有其位者必正其始也逾年不即位则无时而可即位矣如是谓继故不即位可乎彼簒弑而继与弑而立人者虽冒天下之大恶然告于国人赴于诸侯必不自谓吾身亲弑之亦将有借口以为之言者如桓使翚弑隐于寪氏桓立而讨寪氏有死者庆父使仆人邓扈乐弑子般既弑诛邓扈乐以归狱若礼不应即位而自以为无不忍于先君而即位是自暴其恶于众亦岂情之所宜防
继故无不即位之理吾固言之矣或者犹有疑焉吾不知此先王之礼耶时君之为耶凡故未有非弑篡者也以为先王之礼则岂有圣人为礼而逆开篡弑之路以待后世行之耶以为时君之为则继体承统正名分以讨有罪与区区小不忍废先王之典而忘正始之道孰重正春秋之所诛也左氏初不晓此故于隐庄闵僖四公妄为之例杜预载颖氏説【案后汉书儒林传颖客着春秋条例五万余言杜预所引即其説原本讹颍氏竹颖民今校改】以为鲁十二公国史皆书即位仲尼修之乃有所不书此其言是矣但不知颍氏言不书者何义而杜预从而攻之以为若实即位则公无让若实有让则史无縁虚书此以党左氏隐让之论则可也既不知经则无足与议公谷虽知继正继故之辨而谷梁以为先君不以其道终则子不忍即位如此是亦时君之为尔惟公羊于庄言君弑子不即位隐之也孰隐隐子也于宣言继弑君不言即位此其言即位何其意也以是知为春秋不书然曰隐子亦非是左氏知经不书而不知为继故谷梁知继故而不知为经不书公羊虽近而隐子之义亦不尽信乎学经之难也
继体之君逾年即位改元杜预以为诸侯每嵗首必有礼于庙诸遭防继位者因此而改元正位非也礼曰防三年不祭惟祭天地社稷为越綍而行事宗庙不预也则遭防朝庙之礼废矣为其不可不改元正位故变而特朝庙焉伊训曰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此改元朝庙之礼也其曰元祀十有二月者以夏正数之乃商之正月也若其次年则固未之行矣诗闵予小子嗣王朝于庙访落嗣王谋于庙敬之羣臣进戒嗣王皆言惟予小子古者天子在防皆称予小子此亦朝庙之证惟载见言诸侯始见乎武王庙乃为免防之朝每嵗必朝庙与在防次年不期庙皆礼之常故经亦不书
逾年朝庙以吉礼行乎以凶礼行乎以吉礼行也古者席盖重素苞屦扱衽厌冠书方衰凶器皆不入公门则衰麻不可以接弁冕谷梁固知之也其变而用吉礼亦不得已而以义起之欤吾何以知其然顾命成王之防康王入翼室麻冕黼裳由宾阶跻以受册命既毕而后释冕反防服此即位乎防次之礼也防次犹以麻冕黼裳况朝而正防次之位乎后世所见者惟士防礼而天子诸侯礼不传是以学者疑之而不知顾命春秋正礼之所当据也
郑伯以璧假许田三家皆以为鲁朝宿之邑吾固以为东迁之后诸侯无复皆朝王而桓王之时诸侯背叛天子何暇更以周公功徳而赐鲁以畿内来朝之邑必不然也且既曰许田则许之田而已谓之邑可乎学者知其非而见诗有居常与许为僖公之美则又谓鲁自有许郑伯之所假者在是故僖公能再取之而颂以为复周公之宇疑近似矣亦不然凢春秋内取旧邑未尝不见于经僖公诚能取所假安得不见经乎今之所假亦不得不正言许以包田而徒谓之许田也以吾攷之许庄公之奔鲁尝与郑入许矣郑庄公中分其地奉许叔居许西偏以其大夫公孙获居许东偏是盖属之以为附庸许固自在也其与鲁共取之者特许之田尔许近于郑郑既有其半又欲并鲁而得之故以璧假焉恐诸侯之言攘其地也春秋所以正名谓之许田欤许田之为言犹郜鼎也郜鼎取之宋不可曰宋鼎故挈郜鼎以罪其取人器及其荐于太庙也曰纳焉知周公之弗肯受也许田取之鲁不可曰鲁田故挈许田以罪其取人地及其复以与郑也曰假焉知郑伯之不得受也郑既两得之而许之为许者无几矣虽后许叔复入许以合公孙获之土然郑之有其田者终莫归也故楚子尝谓昔我伯父昆吾邑于旧许郑人贪赖其田而不我与而王子胜谓郑以许为余俘邑此可以证矣推是以攷三家之言其可茍信防
王制方伯朝天子皆有汤沐之邑于天子之县内视元士按元士受田视附庸则不满五十里之邑也贾氏疏引五经异义云公羊説诸侯朝天子天子之郊皆有朝宿之邑从泰山之下皆有汤沐之邑左氏説诸侯有功徳于王室京师有朝宿之邑泰山有汤沐之邑鲁周公之后郑宣王母弟皆有朝宿汤沐邑其余则否许愼谓周千八百国皆有朝宿邑尽京师地不足容此其言是也公羊之説自不得行若谓有功徳如左氏所言亦未尽盖必为方伯者而后得赐焉鲁郑固尝为方伯而传其后者然遂以祊与许田附益之亦非是许在畿内方是时周虽衰王畿之地犹得自为主桓王与郑庄公贰取其邬刘蒍邘之田而与之苏忿生之田郑不敢违岂鲁假王畿之地与人不请于王而王听之郑不受于王而敢自取畿内之地乎必不然矣此吾所谓不得于事则度于情者虽有三家之言而终不敢以为信也或曰鲁颂言僖公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周公受封之地本自有许即朝宿之邑也桓假于郑而僖复之故诗云尔此似是而非也古者邑名与国同者甚多向国也而莒邑亦有向秦国也而鲁邑亦有秦今取向国之田而谓之取莒邑取秦国之田而谓之取鲁邑可乎审僖果能复桓所假之地则春秋自当如取济西田取汶阳田书于经则鲁颂所谓许者目为受封之地则可非许之田亦非朝宿之邑也
近郊逺郊各五十里总百里统谓之郊即六乡之地尔雅所谓国外曰郊者也郊之外曰甸亦百里即六遂之地尔雅所谓郊外曰野者也六乡之内农夫所食之余则有廛里场圃宅士贾官牛赏牧之田凡九等盖此九等之人非农夫亦受田则使人耕之不可责以公田故各为之差以征之征者税也六遂之内农夫所食之余则有公邑此田之在公家者如籍田之类天子使大夫治之则县师是也大抵王畿五百里郊甸稍县都各百里而郊特分逺近各居其半故近世学者多误以近郊为六乡之地逺郊为六遂之地至于甸既非乡遂又非公卿大夫之采地则莫知所名此攷礼不熟之过也周官载师言之甚详郑氏贾氏释之亦皆有理是不得见于经犹幸得之于先儒者诸侯之制虽不可知然以王畿推之亦可概见所谓四井为邑者井方一里四井为四里此四四而积之以名其地者尔未必皆城郭也所谓公邑家邑者公邑县师之所治家邑王大夫之所食则必有城郭焉故有公邑之田家邑之田都又有大于邑者故又有小都之田大都之田此田与都邑之辨而春秋书郑伯以璧假许田取汶阳田取济西田之类本不与邑对但记其田而已若取郓取讙及阐之类皆邑也或取邑而田与之俱或不尽取其田举其大者则田不必言也公羊于璧假许田发例云田多邑少称田邑多田少称邑夫地各有经界均以四井为邑则一邑之田固不得増损若所谓许田者许之田尔何以为田多岂取许田而又取旁邑之田乎取郓者郓一邑尔何以为邑多岂取郓而又取旁田之邑乎
大水公羊不为例左氏以平原出水为大水谷梁以髙下皆有水灾曰大水夫髙下皆有水虽尧之懐山襄陵无以过也何遽至是乎谓平原出水则水不必平原出也鲁吊宋大水之辞曰天作滛雨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盖凡久雨霖潦积于污下或川泽泛溢而为麦苗之害皆大水也故凡春秋书大水皆在秋谓夏之五月六月七月水潦方降大雨时行麦已成而禾方苗秀之时也其书夏大水惟桓公一见而已二月至于四月农事方兴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