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礼经
礼记集说
189 万字 · 约 90 小时 3 分钟 · 221 / 238
儒藏 · 礼经
189 万字 · 约 90 小时 3 分钟 · 221 / 238
会员可开白话
据所习道艺并立谓同仕朋友乆不相见闻流谤之言欲谮毁之己则不信也其行所本必方正所立必存义朋友所为与己同则进而从之不与己同则退而避之以上十五儒所陈之事亦有前后乖异者盖儒包百行事非一揆量事制冝随机而发虽或不同无所怪也蓝田吕氏曰所以任举其交友者则好恶忧乐与之同也然尽交友之分则理义必与之同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防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凡所谓同者理也义也出于人心之所同然贤者能存而勿丧之故不患乎不同也合志同方则志同好矣营道同术则学同道矣并立则乐相下不厌好同则同体矣乆不相见闻流言不信学同则信其行矣其行本方立者立行本其志之所同方也行同则学同矣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同斯义以进退也进退同则同好矣交友之分至于无一不同者学一于理而不惑也
严陵方氏曰并立则乐以其无忌心相下不厌以其有孙志乆不相见闻流言不信以其乆要不忘而相信之笃本方者以方为本也道同则进而与之交不同则退而与之辨夫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况交友乎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以是而已
马氏曰方者道之所也志在于道唯合志故同方术者所资以适道唯营道故同术营道方将入于道故以术言之也
山隂陆氏曰同方言同所向同术言同所由易曰方其义也盖义未有不因方而立者
晏氏曰合志同方言趋向者同也营道同术言修为者同也方言趋向之地术言修为之业语曰士志于道是志必在于道也道不外于志也故始焉合志而趋向者不殊则终焉营道而修为者一致矣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故并立则乐以能问于不能昔者吾友甞从事于斯矣故相下不厌流言止于知者如曰曽叄杀人若顔回者岂信之哉故曰闻流言不信机在内故欲其圆而能应行在外故欲其方而有守执规司春者主乎仁执矩司秋者主乎义故曰其行本方立义易曰义以方外是也相视而笑莫逆于心然后足以为友故义同而进不同而退也同方同术者讲习之友并立相下者相成之友不信流言义同而进者同徳之友故曰其交友有如此者
温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寛裕者仁之作也孙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者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
郑氏曰此兼上十有五儒盖圣人之儒行也孔子嫌若斥已假仁而为説仁圣之次也
孔氏曰温良之性是仁之本地所以居止万物仁者动作必寛裕逊接谓逊以接物礼节是外貌言谈是文章歌乐是其和悦分散蓄积而振贫穷是仁之恩施也
蓝田吕氏曰仁者体天下之公加之以中心恻怛之意儒者之学学此而已尔孔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又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故君子之学非仁无为欲称其仁虽圣人有所不敢则为之难可知矣质之温良者可与为仁故曰仁之本行之敬慎者可与行仁故曰仁之地其规摹寛裕则称仁之动作其与人逊接则习仁之能事威仪中节敬于仁者也故为仁之貌出言有章仁之见于外者也故为仁之文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则安于仁而至于和者也货不为己则利与人同与人为善则善与人同凡以分散与物共而不私则仁术之施不吝也八者儒必兼而有之然后可以尽儒行之实犹且不敢言仁则圣人之志存焉有圣人之志存则可与入圣人之域矣
长乐陈氏曰周公掌礼乐以春官礼乐资仁以立也大飨之礼备具礼乐继之君子知仁焉礼乐待仁以行也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是仁为礼乐之本礼乐为仁之文也有礼斯有节有歌有乐乐记曰合情饰貌者礼乐之事也礼节所以饰貌故为仁之貌歌乐所以合情故为仁之和貌外也礼自外作故也和内也乐由中出故也语曰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儒行之论儒者十五而以仁与礼乐终焉则成人之道尽于此矣孔子未甞与门人以仁与礼乐所与特顔子一人而已然则顔子之去圣人其出入亦不逺矣合之则礼乐皆本于仁离之则仁近于乐义近于礼孔子以孝悌为仁之本孟子以事亲为仁之实从兄为义之实其致一也【乐书】严陵方氏曰温良则得于中故以为本敬慎则发于外故以为地寛则不迫裕则有余夫仁无本不立故首以仁之本有本然后可以有行故继以仁之地有行则有所事故继以仁之作仁之作则见其所能故继之以仁之能有所能则形之于外故继之以仁之貌形于貌则必有所饰故继之以仁之文有其文则无乖于物故继之以仁之和有所和则其余足以利物故继之以仁之施
山隂陆氏曰不求近功可谓寛裕矣若太王王季作周功在数世之后兼谓兼上十五儒易曰谦尊而光让未有不尊者也亦尊而后让可言也
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今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诟病孔子至舎哀公馆之闻此言也言加信行加义终没吾世不敢以儒为戏
郑氏曰陨获困迫失志之貌充诎欢喜失节之貌慁犹辱也累犹系也闵病也言不为天子诸侯卿大夫羣吏所困迫而违道孔子自谓也妄之言无也言今世名儒无有常人遭人名为儒而以儒靳故相戏此哀公轻儒之所由也诟病犹耻辱也儒行之作盖孔子自卫初反鲁时也孔子归至其舎哀公就而以礼馆之
孔氏曰命名也言今世众人名之为儒者无有常人但遭人则谓之儒耳命之谓儒是相耻辱时世如此故哀公轻儒也杜预左传注戏而相靳曰愧言加信行加义是记者之説终没吾世不敢以儒为戏是哀公之言记者述而録之
蓝田吕氏曰此篇緫言儒行其别十有五自浅而至深而卒归于仁以至于圣人不敢居仁之志几于尽矣犹继之以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者盖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诟病所以待儒之意常轻以利心量君子见其居富贵而有为则谓滛于富贵不知逹则兼善天下见其居贫贱而有守则谓移于贫贱不知穷则独善其身也见其危行言逊则谓屈于威武不知身可杀而志不可夺也盖儒者之行出于徳性之所安无是众物之可累也有是之累则陨获充诎不能免谓之有徳可乎此卒章所以申言之也孔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则儒之不同乆矣众人之命儒见小人之儒也若君子之儒则众人所不识也小人之儒也为人君子之儒也为己小人之儒也以文君子之儒也以实以文对实以为人对为己则小人观美而近名君子闇然而难知且将以逺大为迂濶以髙眀为无实以逺势利为诈以守礼义为简指白为墨诬善为恶此所以以儒相诟病也如识乎君子之儒者且将矜式之不暇又何敢戏乎
严陵方氏曰无儒者之行而为儒者之服无儒者之实而盗儒者之名故曰今众人之命儒也妄以其妄故常为人相诟以言相病以行也言加信则不以儒相诟矣行加义则不以儒相病矣终犹没也以时言则曰终以事言则曰没
晏氏曰陨如箨之陨而飘零获如禾之获而枯槁不陨获于贫贱是贫贱不能移也充则以满而必溢诎则以髙而必危不充诎于富贵是富贵不能淫也事父孝故忠可移于君所以不慁君王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所以不累长上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所以不闵有司不慁君王者不为污吏以取辱于君王也不累长上者不为过行以连及于长上也不闵有司者不被眀刑以见怜于有司也众人之命儒也妄为其非真儒也故或慢骂而相耻或深疾而相病矣杨子谓或问鲁用儒而削何也曰鲁不用真儒也山隂陆氏曰陨不获也充不诎也言虽不陨于贫贱亦不获于贫贱虽不充于富贵亦不诎于富贵儒者之行始于自立故初一曰自立五事所以修身也而修身自貌始故次二曰容貌曽子曰动容貌斯逺暴慢矣然亦不可不备豫故三曰备豫近人矣又恶其无特操故继之以特立特立则刚毅刚毅则自立故继之以刚毅自立前言于道能自立此言于事能自立如是而仕可也故继之以仕仕则不能无忧思故继之以忧思忧思或失之过故继之以寛裕夫欲寛裕岂可以无助为之也故继之以举贤援能举贤援能不能任之犹不举不援也故继之以任举于任举则疑若有待也故继之以特立独行如是虽不仕吾弗愧也故继之以规为凢此虽在我亦交友之力也故继之以其交友有如此者儒行至于此备尽矣守之以让而已故继之以尊让
礼记集説卷一百四十八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四十九 宋 衞湜 撰
大学第四十二
孔氏曰案郑目录云名曰大学者以其记博学可以为政也此于别录属通论
河南程氏曰大学乃孔子遗书须从此学则不差或问伊川先生曰初学如何曰初学入德之门无如大学者今之学者赖有此篇书存其他莫如论孟蓝田吕氏曰大学之书圣人所以教人之大者其序如此盖古之学者有小学有大学小学之敎艺也行也大学之教道也德也礼乐射御书数艺也孝友睦姻任恤行也自致知至于修身德也所以治天下国家道也古之教者学不躐等必由小学然后进于大学自学者言之不至于大学所止则不进自成德者言之不尽乎小学之事则不成子夏之门人从事乎洒扫应对在圣人亦莫不然恂恂便便曲尽于乡党朝廷之间勃如躩如襜如翼如从容乎进退趋揖之际盖不如是不足谓之成德矣后之学者穷一经至于皓其首演五字至于数万言沉没乎章句诂训之间没世穷年学不知所用一身且不能治况及天下国家哉此不及乎大学者也荒唐缪悠出于范围之中离于伦类之外慢疏亲戚上下等差以天地万物为幻妄视天下国家以为不足治卒归于无所用而已此过乎大学者也此道之所以不明且不行秦汉之弊政薄俗陋百世而不革杨墨庄老之道肆行于天下而莫知以为非巍冠博带髙谈濶论偃然自以为先生君子诬罔圣人欺惑愚众皆大学不传之故也
延平杨氏曰大学一篇圣学之门户其取道至径故二程先生多令初学者读之盖大学自正心诚意至齐家治国平天下只一理此中庸所谓合内外之道不合则所守与所行自判而为二矣孔子曰子率以正孰敢不正子思曰君子笃恭而天下平孟子曰其身正而天下归之皆明此也 又曰大学之书其圣学之门乎不由其门而欲望其堂奥非余之所知也涑水司马氏曰夫离章断句解疑释结此学之小者也正心修身齐家治国以至盛德着眀于天下此学之大者也故曰大学
新安朱氏曰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盖自天降生民则既莫不与之以仁义礼知之性然其气质之禀或不能齐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一有聦明叡知能尽其性者出于其间则天必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使之治而教之以复其性此伏牺神农黄帝尧舜所以继天立极而司徒之职典乐之官所由设也三代之隆其法寖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人生八嵗则自天子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学而教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则自天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学而教之以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此又学校之教大小之节所以分也夫以学校之设其广如此教之之术其次第节目之详又如此而其所以为教则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余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彞伦之外是以当世之人无不学其学焉者无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各俛焉以尽其力此古昔盛时所以治隆于上俗美于下而非后世之所能及也及周之衰贤圣之君不作学校之政不修教化陵夷风俗頽败时则有若孔子之圣而不得君师之位以行其政教于是独取先王之法诵而传之以诏后世若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诸篇固小学之支流余裔而此篇者则因小学之成功以着大学之明法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而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者也三千之徒盖莫不闻其说而曾子之传独得其宗于是作为传义以发其意及孟子没而其传泯焉则其书虽存而知者鲜矣自是以来俗儒记诵词章之习其功倍于小学而无用异端虚无寂灭之教其髙过于大学而无实其他权谋术数一切以就功名之说与夫百家众技之流所以惑世诬民充塞仁义者又纷然杂出乎其间使其君子不幸而不得闻大道之要其小人不幸而不得蒙至治之泽晦盲否塞反覆沈痼以及五季之衰而壊乱极矣天运循环无往不复宋德隆盛治教休明于是河南程氏两夫子出而有以接乎孟氏之传实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既又为之次其简编发其归趣然后古者大学教人之法圣贤经传之防粲然复明于世虽以熹之不敏亦幸私淑而与有闻焉顾其为书犹颇散失是以忘其固陋采而辑之间亦窃附己意补其阙略以俟后之君子极知僣逾无所逃罪然国家化民成俗之意学者修己治人之方则未必无小补云 又曰圣人作大学便要使人皆入于圣贤之域 又曰学者须是为己圣人敎人只在大学第一句明明德上
象山陆氏曰此言大学指归欲明明德于天下是入大学标的格物致知是下手处中庸言博学审问慎思明辨是格物之方【学说】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郑氏曰止犹自处也得谓得事之宜也
孔氏曰章明己之明德亲爱于民止于至善之行大学之道在此三事也知止于至善而后心能有定心定无欲故能静静故情性安和情性安和故能思虑于事能虑然后于事得宜天下万物有本有末经营百事有终有始
河南程氏曰明德者明此理也 又曰亲当作新言既自明其德而使人用此道以自新也【伊川】 又曰至善者义理之精微无可得而名姑以至善目之也又曰止于至善反己守约是也 又曰止于至善
如子止于孝父止于慈之类非谓务观物理于外泛然如游骑无所归也 又曰明德新民岂分人我此成德者之事也【明道】 又曰知止则自定万物挠不动非是别将定来助知止也 又曰得而后动与虑而后动异得在己如自使手举物无不从者虑则未在己如手持物知其不利 又曰人之学莫大于知本末终始致知在格物则所谓本也始也治天下国家则所谓末也终也治天下国家必本诸身其身不正而能治天下国家者无之【伊川】
蓝田吕氏曰大学者大人之学也穷理尽性而已性者合内外之道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人伦物理皆吾分之所固有居仁由义皆吾事之所必然物虽殊类所以体之则一事虽多变所以用之则一知此然后谓之明明则穷理者也至此然后谓之诚诚则尽性者也在明明德者穷理以自明其明德者也在亲民者推吾明德以明民之未明所谓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者也己则不明而以明民则不知自明其德而不以明民则不仁二者皆非大人之事不可与穷理尽性者也在止于至善者所谓诚也善之至者无以加于此也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所止者皆善之至者也所居之位不同则所止之善不一其所以止于至善则一也盖学至于诚则天之道也非有我之得私也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虽善不足以明之然天下之善何以加此故所止者止于是而已人之所以不定者以其不知所止而已犹行者之未得舎则不能不求其他故人莫不欲知所止所止未在于至善则终亦莫之定矣夫学至于诚则莫非天道之自然盛行不加穷居不损先圣后圣若合符节可以不勉不思自中于道岂容人之智力措于其间哉知此则其心定矣故曰知止而后有定定则无所事故能静无所事则莫非吾分之所固有吾事之所必然故能安安则有诸己而不去然后可以用之而谋虑生焉以此谋虑则未有不得者也穷理则本末终始莫不有序昭然成列而不可乱也知天下皆吾体也则不得不以吾身为本以天下为末知尽性者必以明明德于天下为主则不得不以致知为始以明明德于天下为终知此则可以进道故曰近德至此则与道为一夫何逺近之有哉延平杨氏曰大学之道必知其所止知止然后能定不知所止而欲应酬曲当是犹射者未知正鹄之所在而欲取中也 又曰古之善学者必先知其所止然后可以渐进若伥伥然莫知所止而欲望圣贤之域多见其难也 又曰自致知至于虑而后得进德之序也譬之适四方者未知所出必问道所从出所谓致知也知其所之则知止矣语至则未也知止而至之在学者力行而已非教者所及也
新安朱氏曰自此至未之有也为经第一章盖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下传十章则曾子之意而门人记之也旧本颇有错简今因程子所定更考经文以为序次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明明之也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虚明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昏然其本体之明则有未尝息者故学者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复其初也新者革其旧之谓也言既自明其明德又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汚也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言明明德新民皆当至于至善之地而不迁盖必其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三者大学之纲领也止者所当止之地即至善之所在也知之则志有定向静谓心不外驰安谓所处而安虑谓思无不审得谓得其所止明德为本新民为末知止为始能得为终本始所先末终所后此结上文两节之意 或问曰然则此篇所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者亦可得而闻其说之详乎曰天道流行发育万物其所以为造化者隂阳五行而已而所谓五行隂阳者又必有是理而后有是气及其生物则必是气之聚而有是形故人物之生必得是理然后有以为健顺仁义礼知之性必得是气然后有以为百骸九窍五藏之身周子所谓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者正谓是也然以理言之万物一原固无人物贵贱之殊以其气而言之则得其正且通者为人得其偏且塞者为物是以或贵或贱而不能齐也彼贱而为物者既梏于形气之偏塞而无以充其本体之全矣唯人之生乃得其气之正而且通者而其性为最贵故其方寸之间虚灵洞彻万理咸备盖其所以异于禽兽者正在于此而其所以可以为尧舜能参天地賛化育者亦不外是焉是则所谓明德者也然其通也或不能无清浊之异其正也或不能无美恶之殊故其所赋之质清者知而浊者愚美者贤而恶者不肖又有不能同者必其上知大贤之资乃能全其本体而无小不明其有不及乎此则所谓明德者已不能无蔽而失其全矣况乎人以气质有蔽之心接乎事物无穷之变则其耳之欲声目之欲色口之欲味鼻之欲臭四肢之欲安佚所以害乎其德者又岂可胜言哉二者相因反覆深固是以此德之明日益昏昧而此心之灵其所知者不过情欲利害之私而已是则虽曰有人之形而实何以逺于禽兽虽曰可以为尧舜而参天地然亦不能有以自充矣然其本体之明得之于天盖有终不可得而昧者是以虽其昏愚之极而介然之顷而吾心一有觉焉则即此空隙之中而其本体已洞然矣是以圣人施教既已养之于小学之中而后开之以大学之道其必先之以格物致知之说者所以使之即其所养之中而因其所发以启其明之之端也继之以诚意正心修身之目者则又所以使之因其已明之端反之于身而致其明之之实也夫既有以发其明之之端而又有以致其明之之实则吾之所得于天而未尝不明者岂不超然无有气质物欲之累而复全其本体之明哉是则所谓明明德者而非有所作为于性分之外也然其所谓明德者又人人之所同得而非有我之得私也向也俱为物欲之所蔽则其贤愚之分固无以大相逺者今吾既幸有以自明矣则视彼众人之同得乎此而不能自明者方且甘心迷惑没溺于卑汚苟贱之中而不自知也岂不为之恻然而思有以救之哉故必推吾之所自明者以及之始而齐家中于治国而终及于平天下使彼有是明德而不能自明者亦皆如我之有以自明而去其旧染之汚焉是则所谓亲民者而亦非有所付畀増益之也然德之在己而当明与其在民而当新者则又皆非人力之所为而吾之所以明而新之者又非可以私意苟且而为也是其所以得之于天而见于日用之间者固已莫不各有本然一定之则矣以其义理精微之极有不可得而名者故姑以至善目之而传所谓君之仁臣之敬子之孝父之慈与人交之信乃其目之大者也众人之心固莫不有是而或不能知学者虽或知之而亦鲜能必至于是而不去此为大学之教者所以虑其理虽复而有不纯欲虽克而有不尽将无以尽夫修己治人之道而必以是为明德新民之标的也欲明德而新民者诚能求必至是而不容其少有过不及之差焉则其所以去人欲而复天理者无毫发之遗恨矣大抵大学一篇之防緫而言之不出乎八事而八事之要緫而言之又不出乎此三者此愚所以断然以为大学之纲领而无疑也然自孟子没而道学不得其传世之君子各以其意之所便者为学于是乃有不务明其明德而徒以政教法度为足以新民者又有耽嗜空寂自谓足以明其明德而不屑乎新民者又有略知二者之当务顾乃安于小成狃于近利而不求止于至善之所在者是皆不考乎此篇之过其能成己成物而不缪者鲜矣 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何也曰此推本上文之意言明德新民所以止于至善之由也盖明德新民固皆欲其止于至善然非先有以知其所当止之地则不能有以得其所当止者而止之如射者固欲其中夫正鹄然不先有以知其所当中之地则不能有以得其所当中者而中之也知止云者物格知至而于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至善之所在是则吾所当止之地也能知所止则方寸之间事事物物皆有定理矣理既有定则无以动其心而能静矣心既能静则无所择于地而能安矣能安则日用之间从容闲暇事至物来有以揆之而能虑矣能虑则随事观理极深研几无不各得其所止之地而止之矣然既真知所止则其必得所止固已不甚相逺其间四节盖亦推言其所以然之故有此四者非如孔子之志学以至从心孟子之善信以至圣神实有等级之相悬为终身经歴之次序也曰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何也
曰此结上文两节之意也明德亲民两物而内外相对故曰本末知止能得一事而首尾相因故曰终始知先其本而后其末先其始而后其终也则其进为有序而至于道也不逺矣
涑水司马氏曰明明德所以修身也亲民所以治天下国家也君子学斯二者必至于尽善然后止不然不足谓之大学也定者能固执于至善也静者不为纷华盛丽之所移夺也安者恱而时习之也虑者专精致思以求之也得者入于圣人之道也
广汉张氏曰在明明德成己也在亲民成物也而成己成物非二致也又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