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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东溪日谈录

7.6 万字 · 约 3 小时 36 分钟 · 3 / 10

会员可开白话

水耳以其爲名山大川天地扶輿清淑之氣所在國以山而立民以川而養故祭之也惡有所謂帝與王哉又惡有所謂后以配之哉惟我國家一掃唐宋之陋祭不用爵而用主止曰某之神也但东岳南岳天下尚有行祠耳五岳曰泰山之神恒山之神华山之神衡山之神嵩山之神四渎曰江渎之神河渎之神淮渎之神济渎之神四海曰东海之神西海之神南海之神北海之神其曰王曰帝曰公曰侯曰后曰妃皆前代妄封之号国家止曰某神者得祀山川本意

凡祭不当祭皆为淫祀泰厉天子所祭天子为天下主故祭圣贤有功于天下后世者国厉诸侯所祭诸侯为一国主故祭圣贤有功于一国者族厉大夫所祭大夫为一家主故祭先代之为圣为贤有功于一家者庶人则以无后者祔食盖尊贤恤孤之意不为淫祀今皆行之虽祭名不同而义有在也

狄仁杰毁呉楚淫祠七百余处惟夏禹呉太伯季札伍员四庙不毁盖以为先代圣贤有功于天下生民者也太伯季札伍员固呉人呉所当祭若夏禹者虽㑹计于呉尝为天子矣亦非呉人之所当祭者也

孔子为天纵之圣有功于天下后世诚万世之师今春秋祀之以丁者取丁火文明之象洞烛万世而无涯也其号以渐而加其祀以渐而崇其配享以渐而定其从祀以渐而増道日尊于后世也可见矣

春秋之後未有國學亦無州郡學止魯有孔子廟知本之君多如魯祠之秦固暴虐前漢高祖十一年復沛祠孔子于曲阜後漢章帝元和二年亦祠孔子于魯三國魏齊王正始二年舉行釋奠蕭齊永明二年亦行釋奠元魏太和十六年帝修堯舜禹湯文王周公之祀亦親祠孔子十九年又祠于魯而封其後唐太宗貞觀二年罷祠先聖周公以先師孔子爲先聖顔囘爲先師二十一年始以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髙穀梁赤伏勝髙堂生戴聖毛萇孔安國劉向鄭衆杜子春馬融盧植鄭服䖍何休王肅王弼杜預范賈逵二十二人從祀孔子前是或祀周公爲先聖孔子爲先師或專祀孔孟至是始有定制唐宗開元八年改從祀孔子皆爲坐像及以孔子諸弟從祀前是孔子像坐從祀像立羣弟列而不饗至是皆爲坐像而羣弟子皆列祀于丘明之上宋神宗元豐七年始以孟軻配享及以荀况揚䧺韓愈從祀徽宗崇寧二年以王安石配享位在孟軻之次是年封孔子之後為衍聖公四年則令郡邑之學以諸儒從祀大觀二年始以孔伋從祀政和三年追封安石爲舒王其子王雱爲臨川伯皆從祀焉欽宗靖康元年罷安石配享而猶從祀孝宗淳熈四年罷王雱從祀而安石猶存理宗淳祐元年始加周敦頥張載程顥程頥封爵與朱熹並皆從祀始出安石不祀度宗咸淳三年始以顔囘曾參孔伋孟軻並配孔子升顓孫師于十哲列邵雍司馬光于從祀元世祖至元三十一年有崇奉孔子之诏成宗大德十一年有加封大成之制武宗至大八年遣宦者释奠而致大风之异仁宗皇庆二年以许衡在从祀之列文宗至顺元年加封颜回为兖国复圣公曾参为郕国宗圣公孔伋为沂国述圣公孟轲为邹国亚圣公与加封叔梁纥颜氏之爵始以董仲舒从祀嗟夫孔子之功天地生民之功也羣弟之功发孔子之道教万世无穷者也诸儒之功卫翼圣人之道者也余如扬䧺安石之俦何预哉

从祀以四配以十哲以两庑见孔子之道大而能博诚以万世为王者也

本朝弘治壬子乐益孔子以八佾之乐帝王师事孔子厚之以天子之乐其视后世葬权贵僭以天子之具者不亦犹为愈乎

今国家祭古帝有太昊氏炎帝氏神农氏黄帝轩辕氏金天氏高阳氏髙辛氏陶唐氏有虞氏夏禹王商汤王周武王汉髙祖皇帝汉光武皇帝唐太宗皇帝宋太祖皇帝元世祖皇帝而又及其臣者以有君即有臣亦祭法所谓泰厉之意也其气相属故耳

当代功臣之设于正位者中山武宁王徐开平忠武王常岐阳武靖王李宁河武顺王邓东瓯襄武王汤黔宁昭靖王沐共六人列于左者都指挥使冯国用郢国公佥都督耿再成四海昭国公佥都督丁德兴济国公都督同知张得均蔡国公靖海侯呉桢海国襄敏公平章康茂才蕲国武义公副使邵成东海郡公共七人列于右者叅政胡大海越国武庄公都督同知赵得胜宋国公广德侯华髙巢国武庄公都督同知俞通海开国忠烈公江阴侯呉良江国襄烈公宜宁侯督良臣安国忠壮公安陆侯呉复黔国威敏公左都督府副使孙兴祖共八人皆庙食万世而保全同休也岂汉髙朝爵而暮死者比哉

老子李其姓耳其名耼其字老子其号周定王二年丙辰二月十五日生景王二十三年己卯八十四岁而卒尝为周柱下史至不仕始出函谷关尹喜留着道德经五千言孔子尝见而称之其犹龙乎庄周宗其学者复有玉清元始上清灵寳太清道德三清之分盖宗佛氏法身报身化身之说也天地间则又多此一家之学与佛氏并行以乱吾道之眞也

老氏止一道德经未尝有醮天朝斗科仪其为此科仪者后世之人附㑹其意也玉皇经南斗北斗经汉人张道陵所撰度人经生神经玉枢经唐人杜光庭所撰玉皇诰宋徽宗所撰其余诸经宋人王钦若所撰清凈消灾等经又仿释氏之经撰之也岂老氏立为是教耶

炼丹之说起于汉人魏伯阳其经亦伯阳所作叅同契始于汉人张道陵惟此二书近道德经之说然亦非老子之言也

世之学老庄者只当仿老子庄子及魏伯阳张道陵以事之足矣其象三清殊无理也

佛氏刹利其姓悉达其名瞿昙其号本西域人其父名凈梵号大䧺其母摩邪氏生于周昭王二十六年甲寅四月八日卒于周穆王五十三年壬申寿七十九岁亦人鬼也生于西域亦卒于西域中国人学之谬矣哉

瞿昙为人中国本未见之故其佛号皆曰南无所谓南无者南方无而西方有也其所称也明白矣中国苦自学之髠其髪异其服为西域人状何益之有哉

瞿昙有法身报身化身故曰三生中国人香火之者亦像此三身而取法焉孰知瞿昙之学所自来耶

瞿昙之学本无荐㧞先亾之说后人作为佛书四十二章扶持其教又作为十八地狱之说惑人从其教而行其术其教大行盛于孔氏虽达人智士亦不能不为之诱矣

朱子家礼所载祭仪抑人禫祭用之者最多其余虞祭等仪亦用之但不甚盛耳

君子之祭所当祭者如天子祭天地使天位乎上地位乎下阴阳各得其所以和天下民物诸侯祭山川使山峙而不崩川流而不竭出气为云降而为雨阴阳各顺其时以和一国民物大夫以上于春祭户内阳之意于秋祭门外阴之意于夏祭灶阳盛而热于内于冬祭行阴盛而寒于外于六月祭中溜使中土以旺四时和一家之民物士庶祭先木本水源通和气于子孙凡此则祭之有益故曰祭则受福若祭所不当祭者不惟献腥献熟奠斚奠帛徒费精神而与己无关何所取乎此孔子所以抑季氏也

昔张南轩尝毁淫祠司户持牒出门两足俱软而不能行厥后乗舆至祠破其像腹中得一盒内一大虫转旋不已鼎内热油煑之方死司戸脚即能行于此可见庙祀厉鬼之能灵者非鬼灵也有依草附木者如是虫之灵也淫祠可不毁乎不毁则乆而怪生以祸民也

佛氏之作非徒为异端而抑之父母本无罪犯而老死者浮图立拔亡之典取之于地狱九幽以罪人待之人子于此果孝乎非孝乎不特浮图之谬而从之者亦谬淫祠之妄无踰于是矣淫祠起于佛老之惑世佛老惑世起于圣学之不明达人从之愚人焉得有不从乎故当自学孔孟者先明其心而不为之惑也

正学不明故异端易惑异端既惑故邪道易攻不幸邪巫邪术吉㓙中其说祸福乱其心虽达人志䘮悍士气昏谓厉鬼杀人而惧其死谓得䘮惑人而祈其存谁如李德裕之絶圣水圣火欧阳文忠之絶佛池祸福西门豹之絶巫妪陈希亮之絶巫觋张南轩之絶古佛袈裟是皆明乎圣贤者也邪道岂足以攻之哉故不惑于淫当明正学为本

方士醮天起于秦杂方士以郊后世用方士以司郊祭之乐舞者盖亦此之遗意也

东溪日谈録卷六明周琦撰

学术谈

世谓读书为为学然为学有致知力行工夫读书只致知中之一事耳为学尚有许多致知处如体认天地万物之性是致知要处何止在书书只明此天地万物之性与圣贤复性之切至于体认性善与工夫处却又在人而不在书故三代以前无书可读人皆求道之切而圣贤迭出三代以后有书可读虽汗牛充栋人反为书所病一生理㑹书且不能何暇体认性道而求之身心故圣贤反不多见若人能不为书所病体认圣贤复性工夫效其所以为仁为义者而求之身心见之事业以造圣贤之域方是为学故朱子曰人性皆善而觉有先后后觉者必效先觉之所为何尝说书己自明白今人自错认了

世俗之学其病只在误以读书一事谓为学更不别去体认性理求之于心践之于己惟其粗通章句者便谓有学善用章句组织成文以得科目者便谓有学之验若沉潜笃厚之士由此而进纵未得所养亦不失为君子若机巧奸佞之士由此而进失其所养能不流为小人幸而以致重禄重权且谓读书大验上无正道以辅其主下无实惠以及于民不过务虚名要虚功而已应世之才无实学见用故世所以不治

孔子万世学者之标凖故动静语黙不特当世师之后世实师之故如公西华学仁圣孟子学圣之时横渠学恭而安之类皆师动静语黙也何止于读其书哉

圣贤之学求于内不求于外求于本不求于末程子所谓外者文也末者考详畧异同也而本之与内未言焉且今世俗专务文字是求于外专务考索是求于末师儒以此教父兄以此养长上以此称科目以此取当道以此重其风有不得而阻遏之者其本与内莫如之何然则本之与内将奚求耶吾能明乎吾之性不外乎天地万物之性明乎天地万物之性以实乎吾之性则程子之所谓内与本者盖如是乎而得之矣虽世以为无文章无考索不吾伍也然而务文章者文士耳务考索者记诵耳非圣贤之学也彼不吾伍犹吾不彼伍一而已矣

君子之学在求道之正脉或因俗学排议而变其正焉见未真也若姚枢讲程朱学于蘓门尚能变许衡之学而从己岂变正学而归俗学乎夫变俗学以归正学犹用夏以变夷正也变正学以归俗学犹用夷以变夏逃孔孟而归杨墨也变也何止于见未真乎

孔门之学日用工夫甚是浅近然于理无所不包仁无不贯推而极之可与天地同其体用朱子尝以此语人与今世俗之学大有不同圣门之学其初甚浅近其终甚髙大世俗之学其初甚夸大其终甚卑陋其初浅近者为己也不为人也故其终也极高大焉其初高大者为人也不为己也故其终也极卑陋焉一诚伪之间耳世俗先自上学竟至下达圣贤先自下学竟能上达故中庸末言下学立心之始推至于无声无臭岂世俗先立上学门戸而竟至于下流者哉

古人为学惟安静笃实所以承载得许多道理今人于安静者不谓之无用便谓之迂踈志不坚者未有不为之揺动矣夫安静者凝道之器也

圣贤之学存乎心世俗之学存乎言存乎心者求其心之自得而无事乎言语存乎言者事乎言语而心实无所得故茂叔之学当世无人识得能识之者惟河南程大中而已安石之学惊动一世当时称为圣人至用青苖病世及食旣钓饵人方知其为非圣贤耳然则茂叔之学其存乎心而安石之学其存于言者乎圣贤世俗其学之别可见矣

朱子曰为学不厌卑近愈卑近则工夫愈切实所至愈高远此为学之大法也

古人为学先自小学然后至于大学盖小学有洒扫应对礼乐射御书数许多条件必先用力于此方脱去狂妄粗鄙之气然后进大学以修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之功则圣贤大学之道成于已矣

儒者学识不可不大而事业不可不渐若学识不大其失如苏秦事业不渐其失如王通蘓秦于七国争䧺之日以楚燕赵魏韩齐六国为纵以秦一国为衡纵横其说人无不从知图功利而不知仁义其学识大乎王通一见隋帝献太平十二策即以皋䕫稷契事业自期及其不用教授汾河又即以孔曾思孟事业自期事业渐乎学识不大则失之小事业不渐则失之骤毕竟皆无所成就矣

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是圣贤心学之准的周程张朱是圣贤心学之羽镞后儒于周程张朱之羽镞且不能审视正固况求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凖的而至之乎故茫乎无所执持以求归宿惟立门户以要誉而已圣贤心学何自而明乎

允执厥中四字是圣贤心学之法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十二字是维持心学之法

前古人才不养于学校惟自养于山林荐之者以躬行为学如伊吕傅葛养于山林一旦受聘而起皆立实功于世后世人才养于学校荐之者以文字为学故才反不及古岂所养之地不足以养才耶盖有所养即有所望世之急功名窃富贵者多骤进其失所养者才与市人等耳复何以实功责之哉故曰科目不足以得人豪杰之士由之而出伊川曰少年登髙科一不幸藉父兄之势为羙官二不幸有髙才能文章三不幸伊川此言皆世之所求必得者孰肯退一歩以求必不得哉

张南轩旣曰天下之事皆人之所当为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际人事之大者也以至于视听言动周旋食息至纎至微莫非事者一事之不贯则天性以之陷溺也然则讲学其可不汲汲乎学所以明万事而奉天职也又曰尝恠今世之学者其所从事徃徃异乎是皷箧入学抑以思吾所学者果何事乎圣人之立教者果何在乎而朝廷建学羣聚而教养者又果何为乎嗟夫此独未之思而已矣使其知所思则必竦然动于中而其朝夕所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际视听言动之间必有不得而遏者庶几可以知入德之门矣此说最切于时

为学第一要识得性善求以复之便有着实功夫

濳室陈氏曰谓明道以记诵博识为玩物䘮志是徒记诵该博而理学不明不造融㑹贯通处是逐其小者忘其大者反以无用之物累其空明之心是为玩物䘮志

为学要正与实循流俗者多不正立门户者多不实茍正与实虽世俗有毁誉身计有通塞皆不必顾其学自成矣建阳蔡发子孙为学三世不仕发之博学强记髙简廓落不能与世俗相俯仰出逰四方闻见益广凡天文地理易象等书无所不通厥子季通十岁即与读张子西铭旣长即与读程子语録邵子经世张子正䝉且曰此孔孟正脉故季通着律吕等书通之子三尝示之曰渊宜学吾易学沉宜演吾皇极春秋以属之方仲蔡氏三代皆务实学不干利禄沉之子抗始举进士蔡氏其髙出于世者哉

今人不知古人之学惟以心得为主无事乎言语之间故惟事乎言语其于心得乎何有

性在心理在书求其学于书不求其学于心则心之性将蚀学蔽于粗迹也求其学于心不求其学于书则心之性无所据学蔽于想象也要之以心为主取法于书始可

天地之性具于人心即所以为人之理故人之性天地之性也是人之性通乎天地之妙达乎万物之情天地之妙通则无乎而不通万物之情达则无乎而不达两间妙用由此而极万世功烈由此而丰何尝外于性哉性者小学之本源敬者心学之功夫天下之道孰能外性外性则非吾之所谓道天下之学孰能外敬外敬则非吾之所谓学

性有仁义礼智存得仁义之心则仁义之性不䘮于腔子存得礼智之心则礼智之性不䘮于腔子敬则心存不敬则心不存故明道论心曰敬以直内伊川论心曰闲邪存诚以直内横渠论心曰当以己心为严师即孟子存心养性求其放心之说此非心学之谓欤

严之以敬则邪僻不生邪僻不生则仁实仁义实义礼实礼智实智而吾之性不壊矣

人之一身心为大体耳目口鼻为小体大体之性不壊于初发而应于小体则得其正小体之性不壊于欲推而本于大体则全其理是故根于大体者性也发于小体者情也故小体之壊于欲情也非性之罪也

所谓心学者是学之于心非学之于口其学得之于心然后应之于身故睟于面盎于背头容直手容恭足容重也心惟性而已矣故曰仁义礼智根于心

心虽大体耳目口鼻虽小体皆性而已人皆充其大体之性则小体各顺其性不能乱其心之大体若不能充其大体之性则小体各纵其欲大体之性反为小体所乱故养心之学愚曰当制其小体使不乱其大体

孔子告颜子四勿此即制其小体使不乱其大体心学之功其本在性其功在敬其在耳目口鼻之私故舜之告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赤子耳目口鼻之私犹未纵其欲者性未失其眞也及其少壮为耳目口鼻之私所乱者性失其眞也惟大人者然后耳目口鼻之私无以乱其性舜益三言以告禹盖忧人心之乱道心也

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轲之此言其心学之谓欤

君子必愼其独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动时敬也君子戒愼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静时敬也中庸为圣学工夫故要动静于始末而言之

静而存养是存养其性动而省察是省察其性

三代以前无书可读有尧舜禹汤文武皋䕫稷契伊傅周召之君臣有孔曾思孟之师弟皆得心法之传三代以后有书可读四百年汉特出于穿凿之中者祗一仲舒三百年唐特出于词章之表者止一退之皆无书不读而心法尚未真也惟宋之周张朱程然后读其书得其心法岂周张程朱之书外董韩之所读者哉盖先得乎吾心之性然后实之于书与先得乎书之理然后实乎吾心之性故有以㑹乎心法而得千载不传之绪也周子之学不由师传黙契道体观此便可见不事纸上语耳

李挺之尝造邵尧夫庐曰学其科举之学乎曰科举之外有义理之学子知之乎曰未也愿受教曰义理之外有物理之学子知之乎曰未也愿受教曰物理之外有性命之学子知之乎曰未也愿受教于是受性命之学所谓性命之学者心学也故学不可以不择

临川王氏尝以诗刺韩愈曰纷纷易尽百年身举世无人识道眞力去陈言夸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当世无人取此至朱子方系此于韩文考异之末后人谓朱子素爱韩愈为人及其文章复系此者以韩愈诗酒浮华志在利禄故耳愚谓不特此也朱子之意多取在不识道眞一句观原道原性篇见矣

汉之董仲舒唐之韩愈二子之学冠一代之䧺者也其于圣贤心学之法则不能得其眞矣

邵子曰身在天地后心在天地先其学在心不在书也亦可知矣

司马君实曰吾生平行己未尝须臾敢欺故立朝行己俯仰无愧耳世称三代以下有宰相学术者温公一人而已

君子之学其体在穷理修身其用在致君泽民其弊在务为文字㨗科目窃功名以图富贵世俗之学务其失其体讹其用天下何有真才

伊川三不幸者冦准年十九登科宋厌年少凖不为之增年冦不为一不幸也范鲁公从子杲公不为奏秩且示以速成不坚牢亟走多颠踬之句范鲁公不为二不幸也胡安定最厌隋唐以来仕进尚文词弃经业茍趋利禄胡安定不为三不幸也伊川是言乃通世之言非一己之见者也

先师阎伊洛尝称薛河东曰自功名者视之则以为偏自富贵者视之则以为迂尚绮䴡者则病其枯淡尚博洽者则病其拘束世俗之学专事乎功名富贵其视道德为何物专事乎绮䴡博洽其视性理为何事无怪乎其病薛河东也

时以经术取士最为正当涤隋唐以来之陋但士用经术而进不用经术而仕多奔走形势伺候公卿要功名觅富贵不自以为非但丈夫气䘮而国家取士之意亦负焉此无实志于经术窃经术以进者耳

盱豫之士盖不学圣贤之道以进者当不以圣贤之道责之矣若吾侪之人学圣贤之道以进而日干于人以觅功名富贵此乃天地间何等人功名富贵乃何等物害圣贤之道以觅之一旦去功名富贵之场在水邉林下回头一望能不有惭色也耶

大贵自势利而得之故小贵复自势利而趋之大贵又自势利而进小贵小贵又自势利而得大贵故势利满天下而道义䘮学问安用哉

天下循道义辙者十一循势利辙者十九一不能胜九故九者肆一者遁是以天下之势多暴寡寡不能暴多道义日衰也夫何足恠

今人用才以貌不以心以言不以行以习于容止不以习于诚朴以熟于人事不以熟于世故以善于成己不以善于成物是于其末不于其本于其外不于其内天下安得有眞才世之不治也宜矣

论道须要识道体不识道体则见道不眞论治须要识治体不识治体则为治不实论事须要识事体不识事体则处事不正失此三者乌足以言学哉

东溪日谈録卷七明周琦撰

出处谈

君子之用以道不用以非道其用以非道者则无所不至矣幸而致大贵操大权不滥动声色则亦无他所为惟深情厚貌小亷曲谨以要誉以谋禄而已于世何补君子行道于进退之间验之故进欲其缓必以礼焉进不以礼者其道失矣复何望其行道于己进之后哉退欲其急必以义焉退不以义者道亦失矣又何不能考其污吾道于未退之前哉

君子学圣贤之道以进至仕于时则舍圣贤之道而不用者是外道德而内功名外功名而内富贵也其操改者志不坚也其志移者见未真也是故行道之力须要识道之真

大贵者小贵之表帅大贵者奔竞致之小贵者效焉不效者不能进也是故奔竞之风天下亹亹也奔竞以求大贵其状无所不至惟当时未觉耳迨夫老居林下缅想当时之态不厚颜也几希

科目荐人以文字不荐人以才德才德可全见于文字乎是故举业之习虽庸才劣德善组织先儒传注而成文者皆足以取科目也才德安知于是哉

有君子之才有小人之才君子之才刚而正其及于民者有实惠小人之才柔而邪其及于民者惟一时声色而已岂能有实惠哉

君子之才王道也小人之才覇道也君子小人有邪正王覇之别其治法也能无真伪乆速浅深之异哉

今人不问君子小人其才正与不正皆竒之孰知小人之才柔佞奸邪于世无补为不足竒故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惟圣贤则有所别

小人之才诈而多伪奸而多佞者是也

今人之仕唯以便言语美容貌为贤祝鮀宋公子何人哉圣人所深恶也时之所尚以为贤者巧言论美容止也孔子之所不取者也茍言论容止足贤焉皋陶马口面如削尧何用之舜目重瞳其身甚短尧何荐之禹耳三漏面黧色而歩不相过尧舜何用之且荐于天汤臂再肘又体半枯而身不能完长巨姣美之桀何臣之伊尹面无须麋汤何臣之傅说身如鳄鱼之鳍商何召之周公甚短又背偻而断葘闳夭之髪面不见肤周何重之又公孙吕身长七尺面长三尺卫灵何臣之叶公子髙身小肤短行不胜衣楚何用之数君子皆建不世之功若秦之美须髯形躯者维持社稷二世而亡视唐虞三代之臣事功逺矣士夫不修于内惟修于外以求就于时其谬甚焉君子遇与不遇时也固不得殉道以从乎人也羲和皋䕫遇尧舜故成伟烈龙逄比干遇桀纣故致杀身禹稷遇有虞之盛故出而成水土之功颜回遇周室之衰故处而以安箪瓢之乐未尝殉道以干衰世之禄君子出处观此则有术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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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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