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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习斋四存编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32 分钟 · 18 /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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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一行,皆可作世模范。谨于日谱,略摭梗概,以传于后云。

颜习斋先生年谱序

源于癸未介李子刚主执贽于先生,越岁先生殁,时源在关中。也反,刚主以所称先生年谱使源订,源为稍易体例,芟繁,间有所补益。既成,为之序曰:孔孟以前,无所谓儒者,儒即君若臣,功即德,治即教。孔孟穷血在下,始以儒名,然德即功,教即治。视二帝、三王、益、自本、伊、傅、周、吕,宁有殊哉?

先生尝谓孔子不得已而周流,大不得已而删订。盖著书立说乃圣贤之大不得已,奈何以章句为儒?举圣人经天纬地、尽性质化之能,一归于章句,而徒以读书、纂注为功乎?噫!此圣人之泽所以不被于天下者,二千年于兹也。先生崛起,无师受,确有见于后儒之高谈性命,为参杂二氏,而乱孔、孟之真,确有见于先王、先圣学教之成法,非静坐、读书之空腐,确有见于后世之乱,皆由儒术之失其传,而一复周、孔之旧,无不可复斯民于三代。于是砥行砺德,一以礼乐为准,射御书数,并成其能。毅然谓圣人必可学,而终身矻矻于困知勉行,无一言一事之自欺自恕;慨然任天下之重,而以弘济苍生为心。

於戏!先生年谱具在,可考而知也。谱自三十岁以前,刚主据先生戊辰自谱及夙所见闻者为之,以后则据日记。后之学者,苟能以先生之学为学,绝去空虚文字之习,合体用经权文武为明亲一致之功,何德不可就?何治不可兴?何乱不可除?而三代之盛,何不可以再见乎?源与刚主及及门弟子共勉之,且愿与天下后世之有志斯道斯民者共勉之矣! 时康熙四十六年丁亥季秋,大兴门人王源顿首拜撰。

凡例

一、颜先生年谱,甲辰三月以前,本之先生追录稿,及塨所传闻;以后皆采先生日记。然日记共七十余帙,每岁日记不下七八十叶,嘉言卓行,不可胜收。又塨守先生省减读览之戒,修年谱起乙酉六月二十有五日,讫八月十有二日,除应他事外,一日务完一岁,则其涉猎而录出者,略亦甚矣。故每言如有再为修谱者,将其日记节录,尚可得五六编,编各不同,皆可传世,亦一快也。

一、二帝、三王之道,至孔子而集其成。然秦火以后,兴衰划然一分;汉、唐之士,抱残守缺,宋、明之士,伪袭僭篡,而圣道几委于地矣!先生崛起而寻坠绪,全体大用,焕然重明,天心世道,所关非尠,有志者详谛之,可以兴矣!

一、孔子不可得而见矣;然予以为孔子生知安行,如鲁论乡党所载,人或尚疑高远,以为非中材可以步趋。先生年谱,日日改过,时时省躬,虽愚柔观之,亦不可托言自诿也,诚为后人作圣模范。且讲道透快,剖陈世故剀切,修己治人之方,皆具于是。

一、先生平居教学,每叹先儒伐异党同,虚学欺世。一次河北诸儒为孙征君祝寿,王五公先生代先生作一诗,后先生以书规曰:“祝征君,鄙意也,但某不知而代为吟咏,则非立诚之道矣。”其严如此。故今谱先生,功过并录,一字不为镘饰,以守先生之教也。王昆绳规我曰:“词戆,非述尊者体,可易而婉之。”予曰:“谨受教。”然终无曲隐者。

一、先生交游论定者,各附小传。或谓先生年谱,不宜传他人,然先生会友辅仁之学,见于是焉,故宁赘勿削。

一、是编成,王子昆绳订之,实裨不逮;然终愧识浅学薄,不足写状先生。或再有赐订者,万乞无吝金玉!丁亥七月李塨识

颜习斋先生传

颜习斋先生名元,字浑然,博野人。父昹,为蠡县朱翁义子,遂姓朱,为蠡人。先生孕十四月而生,生之日,人望见其居上有气如麟,忽如凤,皆惊异。既生,啼甚壮,有文在手曰“生”,舌曰“中”,足纹蝉翅甚密,时崇祯八年乙亥三月也。

戊寅畿内兵,先生父被掠去辽东,甲申鼎革,癸巳为庠生,名朱邦良。先生幼颖异,读书二三过辄不忘。学神仙导引,娶妻不近。既而知其妄,乃益折节读书。朱翁以讼遁,先生被系,而文日进。塾师异之,叹曰:“此子患难不能动,岂可量乎!”

年二十余,尊陆、王学,未几归程、朱。初先生父被掠去,久之无音问,母亦他适。先生时思父涕泣,而事朱翁、媪至孝,初不知父非朱氏子也。翁纳妾生子晃,稍疏先生,后更才害谋杀之,先生孝愈笃。媪卒,泣血数月,毁几殆。朱氏一老翁怜之,私谓曰:“若过哀,徒死耳!若祖母从来不孕,安有若父?若父异姓乞养者耳。”先生大惊,访之,信。及翁卒,乃归颜。

自宋周濂溪得陈抟僧寿涯传,以魏伯阳水火匡廓、三五至精,为太极图,言性与天道,主静立儒宗,程、朱因之,谓之道学;以为远述孔、孟,高出汉、唐诸儒上,实杂佛、老,非孔、孟之真。故秦、汉以来,二千年天下不得儒者之用,并佛、老为三教,而世运以雄侠为兴衰。先生初奉程、朱甚谨,后以居媪丧,觉家礼有违性情者,较以古礼非是,因悟尧、舜之道,在六府、三事,周公教士以三物,孔子以四教。静坐,禅也;读书、讲注,空言也。于是著存性、存学、存治、存人四编以立教,名其斋曰“习斋”,帅门弟子力行孝弟,存忠信,日习礼、习乐、习射、习书数,究兵、农、水、火,堂上琴竿、弓矢、筹管森列。尝曰:“必有事焉,学之要也。心有事则存,身有事则修;家之齐、国之治,皆有事也。无事则道与治俱废,故正德、利用、厚生曰事。不见诸事,非德、非用、非生也。德、行、艺曰物。不征诸物,非德、非行、非艺也。乾坤之祸,莫甚于释、老之空无、宋儒之主静;故先生之学,以事物为归,而生平未尝以空言立教。

孙征君奇逢,容城人,时讲学河北,先生与之书曰:“宋儒言气质,不及孟子言性善。将作圣之体,杂以习染,而谓之有恶,失践形尽性之旨矣。周公‘以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

’,孔门‘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一如唐、虞之盛,乃阴阳之秘寄于易,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近世言学者,心性外无余理,静敬外无余功,与周、孔若不相似然。即有谈经济者,亦不过空文著述。元不自揣,撰有存性存学二编,欲得先生一诲正之,以挽士习,而复孔门之旧。顾今天下以朱、陆两门互竞,先生合而同之,意甚盛。然元窃以为朱、陆即独行于天下,或合一同行于天下,而终此乾坤,亦只为两宋之世终此儒运,亦只为空言著书之学,岂不可为圣道民生长太息乎!先生将何以处此也。”又与太仓陆世仪书曰:“汉、唐训诂,魏、晋清谈,虚浮日盛,而尧、舜、周、孔之学所以实位天地育万物者,不见于天下,以致佛、老猖炽,大道沦亡,宋儒之兴善矣,乃修辑注解,犹训诂也,高坐讲论,犹清谈也。甚至谓孝弟忠信不可教,气质本有恶,与老氏以礼义为忠信之薄,佛氏以耳目口鼻为六贼者,相去几何也。元为此惧,著存性编谓理气皆天,气质虽殊,无恶也。恶也者,蔽也,习也。纤微之恶,皆自玷其体,神圣之极,皆自践其形也。著存学编,明尧、舜、周、孔三事、六府、六德、六行、六艺之道,道不在章句,学不在诵读,期如孔门博文约礼,实学、实习、实用之天下,乃二千年来无人道。而元独为之惴惴焉,恐涉偏私,毁谤前贤以自是,顷闻先生先得我心,喜而不寐,故奉书左右,祈一示宗旨,使聋瞽得所尊,奉为依归,斯道幸甚。”

世仪号桴亭,隐居不仕,著思辨录,学教以六艺为本,言性善即在气质,与先生所见略同云。

先生既归宗,欲寻亲,时方乱,且嗣未立,久之,乃如关东,誓不得亲不反。既而果得其于沈阳,殁矣,一女适人。寻其墓,哭奠如初丧礼,招魂题主,奉而归。遂弃诸生,终三年丧。

自是用世之志愈殷,曰:“苍生休戚,圣道晦明,责实在予。予敢偷安自私乎?”遂南游中州,张医卜肆于开封以阅人,所遇甚众,倡实学,明辨婉引,人多归之;然执宋儒之见者比比,未能化也。

商水李子青,大侠也。馆先生,见先生携短刀,目曰,君善是耶?先生谢不敏。子青曰:“拳法,诸技本。君欲习此,先习拳。”时月下饮酣,子青解衣,演诸家拳数路。先生笑曰:“如是,可与君一试。”乃折竹为刀,舞相击数合,中子青腕。子青大惊,掷竹拜伏地曰:“吾谓君学者尔技至此乎?”遂深相结,使其三子拜从游。

又于开封市上见一少年,甚伟,问其姓字,沽酒与饮。叩其志不凡,半醉,起舞,为之歌曰:“八月秋风凋白杨,芦荻萧萧天雨霜。有客有客夜彷徨,彷徨良久鸜鹆舞,双眸空千古。纷纷世儒何足数,直呼小儿杨德祖。尊中有酒盘有餐,倚剑还歌行路难。美人家在青云端,何以赠之双琅玕。”少年,朱越千也。

盖先生自幼学兵法,技击、驰射、阴阳象纬无不精,遇豪杰,无贵贱莫不深交之。而其论治,则以不法三代为苟道,举井田、封建、学校、乡举里选诸法,作王道论,后更名存治编。又著会典大政记。曰:“如有用我,举而错之耳。”乃隐居数十年,不见用于世。且老,令长及大吏数表其门,或造庐而请,有劝之仕者,笑不答也。

肥乡有漳南书院,邑人郝文灿修之,请先生往设教,辞三聘始往。焉立规制甚宏,中曰“习讲堂”,东一斋曰“文事”,课礼、乐、书、数、天文、地理等科。西一斋曰“武备

”,课黄帝、太公、孙、吴诸子兵机,攻守、营阵,水陆诸战法,射御、技击等科。东二斋曰“经史”,课十三经、历代史、制诰、章奏、诗文等科。西二斋曰“艺能”,课水学、火学、工学、象数等科,门内直东曰“理学斋”,西曰“帖括斋”,皆北向,凡习程、朱、陆、王及制举业者居之,欲罗而致之,以引进之也。比空二斋,左接宾,右宿来学。门内左六房,设客榻;右六厦,容车骑。东,“更衣亭”,西“射圃堂”,东北隅庖厨仓库,西北积薪。立学规甚备,从游者数十人,远近翕然。乃先生至即雨,经月不已,日益甚,书院临漳,漳水盛溢,弥漫七八十里,人迹绝,垣圮堂舍悉没。先生叹曰:“此天意也。”乃辞归,文灿与门人不能留,俱痛哭送之,于是先生之教亦不能大行焉。

先是自孙征君外,先生自谓父事者五人:曰刁文孝,名包,字蒙吉,祁州人。崇祯举人,高隐卒,学者私谥曰“文孝先生”。曰李孝悫,名明性,字洞初,蠡人,高隐,卒,先生私谥“孝悫先生”。曰张石卿,名罗喆,清苑人。殉难光禄寺卿罗彦之弟,高隐。曰张公仪,名来凤宁晋人。崇祯举人,高隐。曰王五公,名余佑,字介祺,新城人。隐于五公山,孙征君门人。而朝夕共学者曰王养粹,字法干,蠡人。弃诸生,隐。其后诸君子相继殁,养粹亦亡,先生泫然曰:“吾无与为善矣,天乎!其终弃予也乎!”然进修益刻厉不懈。

年七十,寝疾,七日而卒。卒之时谓门弟子曰:“天下事尚可为,若等当积学待用。

”言罢而逝。先生生平不欺暗室,年三十,与王养粹共为日记,凡言行善否,意念之欺歉,逐时自勘注之。尝暮行委巷中,背痒欲搔,旋自省曰:“昏巷无人,容貌不庄,何以服鬼神?”又尝曰:“吾尊孔学而抑程、朱,苟一事自欺,何以逃程、朱之鬼责?故勇于改过,以圣人必可学,动必遵古礼,老而弥笃,乡里有圣人之目。乃遭人伦之变,艰危贫厄终身。”

一子殇,遂无子,以族孙为之后。而传其学者李孝悫先生之子塨一人而已。

王源曰:孔、孟不得志,天下变为秦,王道熄,而天下无复能平矣。非明行其道之无人哉!宋儒自谓能明、能行,而道其所道,愈失其真。先生起而辨正之,躬行以实之。古今剥复之分,不在是与!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而尧、舜君民之业,终不获亲见于其身,亦可惜矣!

颜习斋先生年谱卷上  门人李塨纂 王源订

明崇祯八年乙亥(一六三五)三月十一日卯时先生生

先生姓颜,讳元,字浑然,号习斋。父讳昹,博野县北杨村人。(蠡县刘村朱翁九祚养为子,遂姓朱,为蠡人)。妻王氏,孕先生十有四月,乡人望其宅,有气如麟,忽如凤,遂产先生。啼声甚高,七日能翻身。适园甃井,因乳名曰园儿。 数月后,母疮,损一乳,乳缺,朱媪抱乞奶邻妪,不得,则与朱翁嚼枣肉、胡麻薄饼,交哺之。 先生顶圆,后一凹发,少年甚长,晚岁尺许。面方腴,少红白色,晚苍赤隐白。颧微峙,准方正而钜,孔有毫。睛,黑白分,中年病目上疮,左目遂眇,然卒视之,若目睛如故者。左眉下疮痕如横小枣核,眉晚出毫三五,耳有轮郭,珠垂,额丰博,横有纹。天庭一凹,大指顶。口方正有髭,丰下。须约四寸左右,髯五六株。两辅各一痣,生毫二寸余。身五尺,胖白,手纹生字,掌红润,舌有文曰“中”,足蝉翅文甚密,其言中行洁之象乎! 朱翁号盛轩,有才智,少为吏,得上官意。沧桑变,偕众守蠡城及刘村,有功。妻刘氏,无出。 父昹,形貌丰厚,性朴诚,膂力过人,爱与人较跌,善植树。

丙子(一六三六)二岁

丁丑(一六三七)三岁

戊寅(一六三八)四岁

冬,畿内警,兵至蠡,先生父不安于朱,遂随去关东,时年二十有二。自此音耗绝。

己卯(一六三九)五岁

朱翁为兵备道禀事官,移居入蠡城。

庚辰(一六四○)六岁

崇祯十三年,岁凶,人相食。 朱翁纳侧室杨氏。

辛巳(一六四一)七岁

朱翁为先生订张氏女为室。女长先生一岁,博野王家庄李芬润女,因乱弃野,蠡人张宏文收为女。至是宏文为道标巡捕官,故联姻。

壬午(一六四二)八岁

就外傅吴洞云学。洞云名持明,能骑、射、剑、戟,慨明季国事日靡,潜心百战神机,参以己意,条类攻战守事宜二帙,时不能用,以医隐。又长术数,多奇中。盖先生之学,自蒙养时即不同也。

癸未(一六四三)九岁

朱翁时以钱给先生,令买饼饵,先生俱易笔。

甲申(一六四四)十岁

三月,贼李自成陷京师,烈皇帝殉社稷。五月,大清兵入,是为顺治元年。先生尝言,曾戴蓝绒晋巾二顶,明之服色也。

乙酉(一六四五)十一岁

始学时文。 朱翁侧室杨氏,生子晃。

丙戌(一六四六)十二岁

吴师洞云纳婢生子,妻弃之枥下,先生连血胞抱至家,告朱媪刘乳之。吴妻怒捶其婢,婢逃。复道之朱家匿之,乃缓颊洞云夫妻,卒还养子,遂成立。然终以吴妻怨怒,不得从吴游矣。 母王氏改适。

丁亥(一六四七)十三岁

蠡生员蒋尔恂,明户部主事蒋范化子也,以众入城,杀知县孔养秀,称大明中兴元年。朱翁挟先生避之博野,尔恂东略河间,众败遁去,乃还里。 从庠生贾金玉学。

戊子(一六四八)十四岁

看寇氏丹法,遂学运气术。 见斥奸书,知魏阉之祸,忿然累日夜,恨不手刃之!

己丑(一六四九)十五岁

娶妻不近,学仙也。

庚寅(一六五○)十六岁

知仙不可学,乃谐琴瑟,遂耽内;又有比匪之伤,习染轻薄。 朱翁为先生谋贿入庠,先生哭不食曰:“宁为真白丁,不作假秀才。”乃止。县试策问弭盗安民,先生对略曰:“淫邪惰肆,身之盗也;五官百骸,身之民也。弭之者在心君,心主静正,则淫邪惰肆不侵,而四体自康和矣。乱臣贼子,国之盗也;士农工贾,国之民也。弭之者在皇极,皇建其极,则乱贼靖息,而两间熙皞矣。”县幕客孙明明大奇之,试四书文亦异,迎见如上宾,骑遇辄下。朱媪之母王氏患疮,先生日为拭血秽,不倦。后卒,祭其墓者二十年。

辛卯(一六五一)十七岁

浮薄酣歌如故。 冬会友,夜读书,二三过辄不忘。

壬辰(一六五二)十八岁

习染犹故也,然无外欲,虽邪媚来诱,辄峻拒之。

癸巳(一六五三)十九岁

从贾端惠先生学,习染顿洗,而朱翁以讼遁,先生被系讯,作文倍佳。端惠喜曰:“是子患难不能乱, 岂凡人乎?”一日役缧之行,遇妓揖,不顾。役曰:“此而敌所慝者,盍求之解。”先生笑不答。大书其前室,曰“养浩堂”。未几入庠,讳邦良。讼解,因思父,悲不自胜!端惠名珍,字袭什,蠡庠生,幼有文名,长庄悫,厌蠡城纷嚣,栖西北野,从而居者廿家,因名廿家庄。摄邑篆刘公请见,不往,悬扁馈仪以致之,亦不往;及释任去,乃往谢。一姻属,捕厅有讼,艰包苴,曰:“闻汝,贾文学渊也,持渠只字来,即免。”端惠笑曰:“必令渊有进,宁贷之财耳,字不可得也。”禁及门结社酣歌及子弟私通馈遗,先生遵其教,故力改前非。及卒,先生为持心丧五月,私谥曰“端惠先生”。

甲午(一六五四)二十岁

讼后家落,告朱翁曰:“时辈招筵构会,从之丧品,不从媒祸;且贫不能搘城费,不如旋乡居。”翁遂返乡。以年迈,日费尽责之先生,先生身任之。耕田灌园,劳苦淬砺。初食秫如蒺藜,后甘之,体益丰,见者不以为贫也。与乡人朱参两、彭恒斋、赵太若、散逸翁父子友。 参两名湛,端谨士也。恒斋名士奇,颇有学,先生尝与究天象、地理及兵略。初负节高尚,后技痒,以拔贡,康熙四年授长洲令,厉禁妇女游虎丘,欲有为,终累繁剧,失官卒。 太若少学问,粗直,先生每谓其能攻己过也,而友之。散逸翁姓彭,名之炳,能诗、字,善饮,为庄、老学。子通,亦如之,更工画。虽极贫困,夷然无累也。炳弟之灿,甲申后,弃家出,南游苏门。至顺治戊戌,谓孙征君、高荐馨曰:“吾不愿生矣!”遂坐饿死于百泉之啸台!

乙未(一六五五)二十一岁

阅通鉴,忘寝食,遂弃举业。虽入文社,应岁试,取悦老亲而已。

丙申(一六五六)二十二岁

元日望东北四拜父,大哭恸,作望东赋。 以贫为养老计,学医。

丁酉(一六五七)二十三岁

见七家兵书,悦之,遂学兵法,究战守机宜,尝彻夜不寐,技击亦学焉。源按:宋儒不知兵,以横渠之才,一讲兵法,即为范公所斥,其屈于辽、夏,辱于金、元,不亦宜乎!先生初学未几,即学兵法,此所以远迈宋儒,直追三代经世之学也。

戊戌(一六五八)二十四岁

始开家塾,训子弟,王之佐、彭好古、朱体三从游。 名其斋曰“思古”,自号“思古人”,谓治不法三代,终苟道也。举井田、封建、学校、乡举、里选、田赋、阵法,作王道论。后更名存治编。 好古父通,号雪翁,以往来孙征君、刁文孝间也,时作道学语。先生问之,乃出薛文清、王文成、蔡文庄指要及陆、王要语;复言孙、刁行迹。先生深喜陆、王,手抄要语一册。渐为人治疾。

己亥(一六五九)二十五岁

三月初六日,将之易州岁试,生子,名之曰赴考。 抵易,访王五修于山厂,订交。五修名之征,保定新安人,孙征君高足。安贫志道,自号寻乐子。 作大盒歌,略曰:“盒诚大兮诚大盒,大盒中兮生意多,此中酿成盘古味,此中翻为叔季波。兴亡多少藏盒内,高山拍掌士几何,此处就有开匣剑,出脱匣外我婆娑。”小盒歌略曰:“盒诚小兮盒诚小,小盒生意亦不少,个中锦绣万年衣,就里佳肴千古饱。如何捧定无失却,如何持盈御朽索,忽而千里向谁觅,返而求之惟孔老。识得孔叟便是吾,更何乾坤不熙皞,呜呼!失不知哭,得乃知笑。”

庚子(一六六○)二十六岁

得性理大全观之,知周、程、张、朱学旨,屹然以道自任,期于主敬、存诚,虽躬稼胼胝,必乘闲静坐。人群讥笑之,不恤也。一日,朱翁怒不食,三请不语,大惧,辟席待罪;又祗请,呵曰:“汝弃身家耶!”盖闻人议先生,不应秋试也。谢曰:“即赴科考。”遂入京。 寓白塔寺椒园,有僧无退者,大言曰:“念经化缘僧,犹汝教免站营田秀才。参禅悟道僧,犹汝教中举、会试秀才。”先生曰:“不然,吾教中中举、会试秀才,正是汝教念经化缘和尚。吾教自有存心养性秀才。”僧又侈夸佛道,先生曰:“只一件不好。”僧问之,曰:“可恨不许有一妇人。”僧惊曰:“有一妇人,更讲何道!”先生曰:“无一妇人,更讲何道?当日释迦之父,有一妇人,生释迦,才有汝教;无退之父,有一妇人,生无退,今日才与我有此一讲。若释迦父与无退父,无一妇人,并释迦、无退无之矣,今世又乌得佛教,白塔寺上又焉得此一讲乎!”僧默然俯首。逾日复来,先生迎谓之,曰:“无退参禅悟道,连日何轻出禅关也?”曰:“僧之削发师即生父母;参禅师即受业师。今悯众寺和尚,某削发师也,将归西矣,贫无葬具,力募竣事耳。”先生曰:“吾知汝不募缘久矣,今乃为即生父母破戒,非即孝亲之意乎?”曰:“然。”僧绍兴人,因诘之曰:“绍兴有父母否?”曰:“无。”“有墓否?”曰:“有。”“孰拜扫乎?”曰:“有兄。”先生曰:“即生父母,尚多一‘即’字,遂破戒以尽孝。真父母宜如何?乃舍其墓于数千里外,而不省,舍汝兄于数千里外而不弟,此际不当一思欤?”僧俯首泣下,长叹曰:“至此奈何!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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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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