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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习斋四存编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32 分钟 · 23 /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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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圣之‘得百里而君之,朝诸侯,有天下’,不能也。二者分承协任,庶见圣道。若但认孔子为一经学儒生,则非矣。”庚午,官至兵部督捕右侍郎,辛未卒。塨与张文升推衍存治,文升著存治翼编、塨著瘳忘编,先生订正之。 七月三日,谓绍洙曰:“檥其来,予心告矣。”绍洙问,曰:“素不妄动。”已而尔檥果至。绍洙,远族叔也,以贫养于习斋,数年如一。 八月过保定府,入谒魏莲陆所建五贤祠:程明道、程伊川、刘静修、鹿忠节、孙征君,以其皆郡人也。配飨者为杜紫峰、张聚五、张石卿、孙君侨、高荐馨、孙衷渊。王法干谓先生曰:“君子口代天言,宁容易乎!”先生是之。 十一月,过安平,可讱言劝先生以时文教人,借以明道倡学。先生曰:“近亦思及此。” 十二月,订塨所著阅史郄视。闻刘焕章无疾而卒,面色如生,大哭。往吊奠,为作行状。

戊辰(一六八八)五十四岁

正月,常功增:日三复“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朔日,遭还初伯缌丧,哭奠,恸。 时先生内子复姓李。 复移祁州药铺于家。 思待圣贤以豪侠,待豪侠以圣贤,待庸愚以圣贤豪侠,待奸恶以圣贤豪侠,或处之如庸愚,则失其心,则致其侮或害,皆己过也。而乃委命之不淑,人之难交耶! 二月,出棉百斤,助还初子文芳治丧。文芳,尔檥生父也。 王学诗卒,先生如完县吊之,揖而不拜,以其归能行朔望哭奠礼,收之为门人也。四月朔日,告还初伯于殡宫,除服。看塨四书言仁解。 七月朔日,行礼毕,谓内子曰:“吾与子虽病,但能起,勿怠于礼。” 塨规先生病中郁郁,是中无主也。先生即书于册面,自警。 鹿密观来访。思宋室臣子所宜急商榷者,正在朝廷利害,边报差除;乃范益谦首以为戒,与门人舍职掌谈学,皆失圣道,而予中年曾受其疫染也。 十月,如献县哭奠王曙光。 十一月,如高阳拜孙文正公祠。 如新安,拜谢马开一,会僧鹗立,是时凡助寻父者,皆往谢之。  如郝关,与冯绘升言存性、存学。绘升初疑,后是之。  十二月,李植秀从游,学礼。

己巳(一六八九)五十五岁

正月,订一岁常仪常功:凡祭神用今仪,通三献,诣位读祝,共十二拜,较会典减三拜者为成仪,连献五拜者为减仪。春祭祖考,秋祭考,俱大齐。季秋特祭孔子,孟春祀户,孟夏祀灶,季夏祀中溜,孟秋祀门,孟冬祀水,俱中齐。清明、十月朔,从族众祭祖墓,亦中齐,皆用成仪。凡朔望、节令、亲忌日、己生日及祭外亲友,或同老幼祭分派族人墓,俱小齐,用减仪。朔有荐,望惟酒果。大齐,七日戒,三日齐;中齐,散齐二日,致齐一日;小齐,散齐一日,致齐一夜。大齐必沐浴,中齐沐浴或澡拭,必人齐房;小齐必别寝。戒日悬内齐戒牌,书云:“戒不吊丧,不问疾,不怒责人,不入内,不与秽恶,饮酒不至三盏,食肉不茹荤。”齐,沐浴,著明衣,迁坐,不会客,不方主,不理外事,致思所祭如在。齐日悬外齐戒牌,书云:“今方交神,不敢会客,不敢主方,赐访亲友暂回,祭毕候教。如远客,烦族亲延榻他所,祭毕恭迎。”凡仓卒与祭外神亲友,又有时齐、刻齐之例,谓立刻即屏他念,禁言语,专思所祭也。凡祭令家人办祭品,务洁肃。凡朔望、节令谒祠出,中堂南面,妻北面四拜,惟冬至、元旦八,皆答再,妾拜同,不答;子拜同,不答;妾拜妻,仪同拜君;子孙惟元旦拜妾再,妾答拜。凡出告、反面于家祠前,俱如生人礼。今因礼言“无事不辟庙门”,定即日反者揖告祠外,经宿以上再拜告帘外,旬日以上乃启帘焚香设荐告之。教妻行礼同,是谓家礼。朔望出至习斋,焚香,率子及从学弟子拜圣龛四,毕,坐受弟子拜四,是谓学仪。凡出,过祠必下,淫祠不下,不知者式之,行树壁外式。文庙壁外亦下,过墓必式,恶墓不式。若名贤宗族及至亲厚友之父母,准下祠例。有所恻,必式,如见瞽者、残疾、丧衰、城仓倒、河决、杀场之类。有所敬必式,如遇耄耋,望祠庙,望祖茔,过忠臣、孝子、节烈、遗迹、贤人里之类。凡过祖茔,日一至揖,再至趋,旬以上再拜,月以上四拜。恩祖父母、师墓同。凡宾主相见,见师,曰见揖,旬以上再拜,月以上四拜;交友皆再拜,会常客如常仪。凡吉礼遭丧皆废,虽缌亦然,此一岁常仪也。习礼、乐、射、御、书、数,读书,随时书于日记,有他功随时书。每日习恭,时思对越上帝,谨言语,肃威仪。每时心自慊则○,否则□,以黑白多少别欺慊分数,多一言□,过五则□,忿一分□,过五则□,中有×,邪妄也。如妄念起,不为子嗣比内,皆是。每晨为弟子试书讲书,午判仿教字,此一岁常功也。有缺必书。新为却疾求嗣计,增夜中坐功。 谓张文升曰:“如天不废予,将以七字富天下:垦荒,均田,兴水利;以六字强天下:人皆兵,官皆将;以九字安天下:举人材,正大经,兴礼乐。” 二月,塨执贽,正师弟礼。 先生叹曰:“‘素隐行怪’者有其人,‘半涂而废’者有其人,‘依乎中庸遁世不悔’

者,吾非其人也,窃有志焉。” 思心时时严正,身时时整肃,足步步规矩,即时习礼也。念时时平安,声气时时和蔼,喜怒时时中节,即时习乐也。玉帛周旋礼也,不尔亦礼;琴瑟、钟鼓乐也,不尔亦乐。故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 王法干论友主择交,先生主节取。 三月习琴。十一日,诞日也,家人请拜。先生泣下曰:“予两间罪人,不及事父母,敢当家人祝乎!乃例不祝寿。是日与人送葬,遂泣不已,自伤也。 知养子有隐疾,不能嬗嗣,且有室变,大忧;旋以命自解,乃谋养孙为后。 李植秀来问礼,曰:“子有祖父在,礼不得专行。吾闻人子善言常悦于亲耳,善行常悦于亲目,须潜孚祖父,若自其己出,而我奉行之者,乃善。此吾在朱氏时所自勉也。” 习骑刀式,始及双刀。四月,学使李公应荐、知蠡县事赵公旭,俱遣人悬匾旌闾,赵兼有馈仪,先生受而不报。时蠡人士公举先生于县,将达道院上奏,国公玉亦谋遍扬当道,先生力止之。 谓塨弟培曰:“仆抱禹、稷之心,而为沮、溺之行,如函剑而欲露寸光者;法干谓不如全函,刚主谓不如多露,皆非仆志也。”如蠡哭奠塨世父保初。世父讳成性,康熙初,以恩贡截留提选通判,辞老不就。先生私谥之曰“节白”。  五月,塨问曰:“近日此心提起时,万虑皆忘,只是一团生理,是存养否?”先生曰:“观子九容之功不肃,此禅也;数百年理学之所以自欺也,非存养也。予素用力,静则提醒、操持,动则明辨、刚断,而总以不自恕。盖必身心一齐提起,方是存养;不然,则以释氏之照彻万象,混吾儒之万物一体矣。” 七月,教李植秀及幼弟利,学士相见献酬礼,令肄三。王法干曰:“程、朱何可操戈?试看今日气运,是谁主持?家读其书,取士立教,致君临民,皆是也。”先生曰:“元亦谓今日是程、朱气运,正如周季自是五霸持世;然必以为五霸持世,不如尧、舜;程、朱持世,不如孔、孟。”已而曰:“谓朱、程持世,尚过其分。十分世道,佛氏持三分,豪侠持三分,程、朱持三分,仙氏持一分,圣道焉得不皇皇表章也!”刁文孝之子静之来,言灵寿知县陆陇其求先生所著书,清苑知县邵嗣尧欲相见。先生谢曰:“拙陋不交时贵,吾子勿游扬也。”陇其字稼书,浙江平湖人,为程、朱学,居官清介。嗣尧字子昆,山西猗氏人,学陆、王,清威有吏才。 以祭门神齐戒,有杂念,思祭神犹难于齐,况平常而能齐明也,即专思神。二十九日,出也行中规矩,入则否,叹曰:“甚矣,周旋中礼之难也!” 李植秀问曰:“秀寻师问道,人多毁忌,如何?”曰:“天下方以八股为正业,别有讲作,皆曰闲杂,皆属怪异。汝初立志,当闇然自进,不惊人,不令人知,可也。然亦须坚定骨力,流言不惧,笑毁不挫,方能有成。” 八月,抚院于公成龙,使来悬匾旌闾,先生受而不报。 九月,订塨所编讼过则例。 吹籥。 自勘,“出门如见大宾”,近多如此。 国之桓、介塨执贽,先生辞;固请,乃受之。思“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必于湛然虚静之中,懔上帝临汝之意,则静存正功也。若宋人观喜、怒、哀、乐未发气象,非丹家所谓内视乎!塨问曰:“自整饬矣,已又忽忘昏惰,何以免此?”先生曰:“汤铭‘苟日新’

矣,何必复曰‘日日新’?日日则无间矣;何必赘曰‘又日新’?可见忽忘昏惰,古今学者通患,除时常振刷,无他法矣。” 李植秀问:“闲念朋从,屏之不退,如何?”先生曰:“

但将精神竦起,使天君作主,诸念自然退听。然非用力有素,而骤言竦起退听,亦殊不易,先儒所谓‘工夫即是效验’也。” 族弟借乘,家人对,碓矣。先生思此人鲁钝,无所借,命家人改日碓。 十二月,往哭奠阎大来。大来名际泰,蠡人,豪侠好义,所施散万余金,交游几遍天下,而待人宽让,遇横逆笑受之,不报。 三从叔子早壮,以孩提从母嫁,至是取归养之,率之招神于墓,立主习斋旁室,行虞礼。 书一联云:“虚我观物,畏天恕人。”

庚午(一六九○)五十六岁

正月三日,养族孙保成为孙。 国之桓至,先生曰:“学人未有真诚如子者,惜老矣!”之桓曰:“竭力向前,死而后已,敢以老阻乎!” 先生与王法干同榻,问曰:“元有寸进否?”曰:“有,遇人争辩,能不言矣。” 二十二日,行中矩,望见壁上书“母不敬”,快然。思敬时见箴而安,怠时见箴而惕,不啻严师争友矣。汤、武逐物有铭,有以哉! 博野令罗公致仕,先生往谢,罗公寻来拜谒,深以先生之学为是;作唤迷涂序。 二月,张束岩通政来访。 二十二日,遭从世母缌服。 三月,订塨族约。 思事可以动我心,皆由物重我轻,故兵法曰:“败兵若以铢称镒。” 曰:“后世诗、文、字、画,乾坤四蠹也!”习射。 门左演爨弄,家众寂然,室中各理女工,如无闻。先生喜曰:“谁谓妇女不可入德也!” 五月九日,子弟俱往田,思吾庭除日新,有乏人,无废事,今不洁,衰惰甚矣。乃各处亲扫,惟场,三息乃毕。 思内笃敬而外肃容,人之本体也,静时践其形也;六艺习而百事当,性之良能也,动时践其形也;洁矩行而上下通,心之万物皆备也,同天下践其形也,禅宗焉能乱我哉! 二十二日,哭奠从世母墓,告除服。 六月,书谨言八戒:一戒闲言,二戒俗言,三戒类引,四戒表暴,五戒陵人,六戒幽幻,七戒传流言,八戒轻与人深言。 思文墨之祸,中于心则害心,中于身则害身,中于家国则害家国。陈文达曰:“本朝自是文墨世界。”当日读之,亦不觉其词之惨,而意之悲也。 思高明覆物,万物归我;洞照万象,一象不沾,儒、释相去天渊也。思定其心而后言,自无失言;定其心而后怒,自无妄怒。失言妄怒,皆由逐物,未尝以我作主。 八月朔日,以祭门神齐,思人心不如圣人之纯一也,齐日之心,必如圣人,而神乃可格。人身不如圣人之九容也,齐日之身,必如圣人,而神斯可交。 一日行容恭,因思刘焕翁。谓门人曰:“予当恭庄时,辄思刘焕章,矜庄时思吕文辅,坦率时思王五修、恳挚时思陈国镇,谦抑时思张石卿,和气包括英气愤发时思王五公。嗟乎!使诸友皆在,其修我岂浅鲜哉!” 九月,思人大则事小,伊尹五就汤,五就桀,人未闻讥其反覆背逆也。 二日,行中规矩,思昨终日中度,今日惟此时,纯敬之难也。 思人才无用矣,厌其无用,即己才无用。世路不平矣,怨其不平,即己情不平。 以祭考齐戒。思齐戒日,有不悦宜宽之,曰先考之量容之也;有交财宜让之,曰先考之惠及之也。 十月,为蠡人士作祭刘润九文。润九名荫旺,蠡人,恭兄,富而行仁,环居十余村,有讼争,皆往质之。 十一月,涞水曹敦化来问学,求列门人,先生辞。 王法干曰:“自知周、孔三物之学,却缺静功,不及前日。”先生曰:“易曰‘洗心’,中庸曰‘齐明’,非齐不明,非明不齐,非洗心不能齐明,非齐明不能洗心。何事闭目静坐,拾释子残沈也!” 十二月,教之桓、敦化学礼。敦化介塨执贽,先生许之。 先生语塨曰:“伯夷仁也,柳下惠义也。”塨曰:“塨亦谓伯夷非佛、老可托,以其不念旧恶也;柳下惠非乡愿可托,以其必以道也;伊尹非杂霸可托,以其乐尧、舜之道,而一介取与必严也;孔子非经生可托,以其志为东周,而教人以兵、农、礼、乐也。”先生曰:“

然。” 先生曰:“唐杨管疏言,选士专事文辞,自隋文帝置进士科始;加以帖括,自唐高宗听刘思立之奏始。乃为世害至今乎!”

辛未(一六九一)五十七岁

正月,思凡罪皆本于自欺,言圣人之言,而行小人之行,全欺也;即言圣人之言,而行苟自好者之行,亦半欺也。法干规先生曰:“身不及口,口不及笔。”先生曰:“心更不及身,愿共勉之。”思有一夫不能下,亦傲恶;有一事不耐理,亦怠恶;有一行不平实,亦伪恶;有一钱不义得,亦贪恶。又思不怨、不尤,下学而上达,真无声、无臭,於穆不已,上通于天矣。故曰:“知我者其天乎!”内返歉然自愧! 看韩非子至说难“强以其所不能为,止以其所不能已,如此者身危”怃然恨予交人每蹈此,危哉! 名保成曰重光。 思予以浅露为直,暴躁为刚,执滞为坚定,屡过不改,废才也。 三月,先生将出游,曰:“苍生休戚,圣道明晦,敢以天生之身,偷安自私乎?”于是别亲友,告家祠,十六日南游中州。 至安平县阎晖光斋。阎教其门人揖立应对,朔望拜父母仪。奖之。 至深州,国之桓请从,以其年老家贫子幼,辞之。对曰:“吾敢逊子路乎!”固请徒步从。先生教之曰:“正心、修身之功,不可因途行懈,吾尝内自提撕也。”又教以齐家先严内外。 野庄头遇郑光裕克昌,示以唤迷涂,大悦。 至顺德府冯庄,访杨雨苍及其弟济川,示以唤迷涂,杨录之。晤邢台教谕贾聿修,故人也。曰:“人言教职为闲署,不知人才为政事之本,而学校尤人才之本也。”勉以修身布教之道。 四月朔日,行望拜家祠,答拜家人门生礼。 至安阳,哭奠许酉山先生。访徐孝子适。适闻存学、存治,曰:“适每夜祝天生圣贤,以卫圣道,其在先生矣!” 抵回龙,与陈子彝、耿子达、宁天木、熊伯玉、耿敬仲、孙实则、柴聚魁、丁士杰论学,为宁季和、阎慎行言经济。 至浚县,教谕国之蒲男玉,之桓弟也,来迎。游大伾山,谕道士归伦。 考忌日,齐宿遥奠,终日素衣冠,不御酒肉。 与男玉论井田,固留之桓而行。宿班胜固,见民以岁凶流亡,恻然,出钱及衣周之。草游客书,寄县令,讽以四急:一急停征,一急赈济,一急捕蝻,一急请上官行文各处,安集流民。 至夏峰,晤孙征君子:五君协,七君孚,十一君夔,具鸡酒祭征君,哭之!拜耿保汝。因同孙平子、孙箕岸登啸台,游安乐窝,吊彭饿夫墓,酹以酒。盥嗽百泉。时保汝率子尔良及杨荫千、杨诚甫、李天祐、孔益仲,陆续至。乃以存学质保汝曰:“请问孔、孟在天之神,以为是否?程、朱罪我否?”保汝曰:“孔、孟必以为是也,程、朱亦不之罪也;但目前习见不脱者起纷纭耳。”先生曰:“苟无获戾先儒,而幸圣论道粗明,生死元不计也。”保汝曰:“如此无虑矣。”乃为畅言六艺之学。保汝出其王制管窥,井田、封建,与先生存治合,深相得。流连几十日乃别,荫千以车马送。保汝名极,定兴人,从孙征君移家夏峰,高隐力学。 至延津,访周础公论学。渡黄河。 五月,至河南开封府,张医卜肆以阅人。 思今出游,即“用九”也,必见“一尢首”,乃为善用。 十日夜,店人喊盗,先生坚卧,亦不言。 访张子朗、刘念庵、郭十同、李瑶之。 杜聿修、周炎、赵龙文来访。时时习恭,心神清坦,四体精健。时疫气流行,兼之斧资不给,而先生浩歌自得,绝不动心。 一日见一翁过,骨甚健,异之,挽入座,则孙征君门人原武张灿然天章也。先生以常功及存学质之,天章喟然曰:“礼乐亡矣,存学诚不容不作。”问水政,先生略言之。天章曰:“先生何不著礼仪、水政书?”先生曰:“元之著存学也,病后儒之著书也,尤而效之乎!且纸墨功多,恐习行之精力少也。”自此来问学者日众。 二十七日,始食杏,恐食早,家人未荐也。 张天章来,曰:“学者须静中养出端倪,书亦须多读,著书亦不容已。”先生曰:“孔子强壮时,学成教就,陶铸人材,可以定一代之治平矣;不得用,乃周流,又不得用,乃删述,皆大不得已而为之者也。如效富翁者,不学其经营治家之实,而徒效其凶岁转移,遭乱记产籍以遗子孙者乎!且孔子自居于述,乃武、周述事之述,家居习礼、乐;执射、御,为司寇辨五土之性,乃述六府、三物之事也;非注记其文字也。后儒以讲书注解,托圣人之述,可乎?况静中了悟,乃释氏镜花水月幻学,毫无与于性分之真体,位育之实功也。圣门下学上达,原有正途;不然,孔子日与七十子习行粗迹,而性命不得闻,孔子不几为千古之拙师,七十子竟成愚徒乎!”天章曰:“颜子仰、钻、瞻前,如立卓尔,是何物,岂颜子枯禅乎?”先生曰:“否,颜子明言‘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岂空中玩弄光景者比耶!后儒以文墨为文,以虚理为礼,将博学改为博读、博讲、博著,不又天渊之分耶!”天章拜手曰:“闻命矣。”时主客坐久,体愈庄,容愈恭。先生因指曰:“非夙用戒慎功,此容不得于人前矫强妆饰也,故一望识君。”天章悦服,抵夜乃去。 偶见笔有乱者,因思杏坛之琴书不整,孔子不得谓之“恭而安”,俱正之。 六月,游于衢,遇一少年,颇异,问之,朱超越千也。约来寓,已而果至。问其志,愿学经济,乃沽酒对酌,与之言。已,提剑而舞,歌曰:“八月秋风雕白杨,芦荻萧萧天雨霜,有客有客夜彷徨。彷徨良久鸜鹆舞,双眸空千古,纷纷诸儒何足数,直呼小儿杨德祖。尊中有酒盘有餐,倚剑还歌行路难,美人家在青云端,何以赠之双琅玕。”翌日报一刺曰“吴名士拜”,遂行。 抵杞县,访田椒柏、郑吉人,皆以存学为是。 至鄢陵,访梁廷援以道,于伏村晤刘子厚。 访王延祐次亭。次亭述其师张仲诚所传,将好货、好色,作成色相制绝。 先生曰:“是主人不务守家,而无事喊盗也。予谓白昼乾健习行,夜中省察操存,私欲自不作;即或间作,只一整起亦必退听。孔门为仁与克、伐、怨、欲不行之分,即在此。”次亭请执贽,辞之。晤常贞一、苏子文。 七月,访刘从先,言礼当习。从先奋起曰:“此时即习,何待乎?”习祭礼二度。日入,从先曰:“灯可读书,灯不可习礼乎!”秉烛终三。教从先三郎丧礼。从先问丧服制,言之。 访韩旋元。旋元阅存性曰:“‘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岂心之理善而身乃杂恶乎?

”阅存学,曰:“是吾儒唤迷涂也。” 访韩智度。指易“修业、居业”曰:“学者须知田产籍非祖业,讲读籍上田产非修业,乃得求其业而修之;修乃得居之,吾侪急事也。”智度曰:“然。” 观邓汝极传,以当时心学盛行,崇证觉以九容、九思、四教、六艺为多。汝极驳之曰:“九容之不修,是无身也;九思之不谨,是无心也。”先生续曰:“四教之不立,是无道也;六艺之不习,是无学也。” 闰七月,思化人者不自异于人。抵上蔡,访张仲诚。仲诚曰:“修道即在性上修,故为学必先操存,方为有主。”先生曰:“是修性,非修道矣。周公以六艺教人,正就人伦日用为教,故曰‘修道谓教’。盖三物之六德,其发现为六行,而实事为六艺;孔门‘学而时习之’即此也,所谓格物也;格物而后可言操存诚正。先生教法,毋乃于大学先后之序有紊乎?”论取士,仲诚曰:“如无私,八股可也。”先生曰:“

不然,不复乡举里选,无人才,无治道。”仲诚名沐,以进士知内黄县事,有惠政。论学大旨宗陆、王,而变其面貌,以一念常在为主,弟子从者甚伙。 观上蔡知县杨廷望所开杜渠,又闻其毁佛寺,重建蓍台伏羲庙,清丈地亩,躬率人习文庙礼乐,盖有用才也。 先生谓李子楷曰:“朱子论延平观喜、怒、哀、乐未发时气象,曰‘以不观观之’,此是禅宗否?”子楷曰:“此诚近禅;愚等操存不如此,乃将学、问、思、辨俱在‘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内用功。”先生曰:“如此,则孔子学于识大、识小,问礼、问官,终日以思,辨闻与达,皆其兀然静存,不睹不闻时也,而可通乎?” 八月,先生与仲诚及其门人明辨婉引,几一月。将行,申曰:“学原精粗内外,一致加功。近世圣道之亡,多因心内惺觉,口中讲说,纸上议论,三者之间见道,而身世乃不见道。学堂辄称‘书院’,或曰‘讲堂’,皆倚‘学之不讲’一句,为遂非之柄,殊不思置‘学之’二字于何地。孔门是为学而讲,后人便以讲为学,千里矣!”仲诚笑曰:“向以为出脱先儒籓篱,不知仍在其窠中也。”及行,仲诚率门人远送,先生拜手曰:“承教不敢自弃,勉加操存;先生操存有年,愿进习行,以惠苍生。

同部

其它

白沙语录
白沙语录精选 “道”论 白沙在《论前辈言铢视轩冕尘视金玉》中或曰,道可状乎?曰,不可。此理妙不可言,道至于可言,则已涉乎粗迹矣。何以知之?曰,以吾知之。吾或有得焉,心得而存之,口不得而言之,比试言之,则已非吾所存矣。故凡有得而可言,皆不足以得言。 曰,道不可以状,亦可以物乎?曰,不可。物囿于形,道通于物,有目者不得见。何以言之?曰,天得之为天,地得之为地,人得之为人。状之以天则遗地,状之以地则遗人,物不足状也。 《与林郡博(其六)》叙述:此理干涉至大,无内外,无终始,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得此把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来今,四方上下,都一齐穿纽,一齐
北溪字义
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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