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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原善

4.5 万字 · 约 2 小时 8 分钟 · 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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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喻意深远,故子夏疑之。「绘事后素」者,郑康成云:「凡绘画,先布众色,然后以素分布其间以成文。」(何平叔云:《景福殿赋》所谓「班闲赋白,疏密有章」,盖古人画绘定法。)其注《考工记》「凡画绘之事后素功」云:「素,白采也;后布之,为其易渍污也。」是素功后施,始五采成章烂然,貌既美而又娴于仪容,乃为诚美,「素以为绚」之喻昭然矣。子夏触于此言,不特于《诗》无疑,而更知凡美质皆宜进之以礼,斯君子所贵,其意指如此。若谓子夏后礼而先忠信,则见于礼仅仅指饰貌情漓者之所为,与林放问礼之本以饰貌漓情为非礼者,意指悬殊,孔子安得许之?忠信由于质美,圣贤论行,固以忠信忠恕为重,然如其质而见之行事,苟学不足,则失在知,而行因之谬,虽其心无弗忠、弗信、弗恕,而害道多矣。圣人「仁且智」,其见之行事,无非仁也,无非礼义也,三者无憾,即《大学》所谓「止于至善」也。故仁与礼义,以之衡断乎事,是为知之尽;因而行之,则实之为德行,而忠信忠恕更不待言。在下学如其材质所及,一以忠信忠恕行之,至于知之极其精,斯无不协于仁义。是以《论语》云「主忠信」,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中庸》曰「忠恕违道不远」。凡未至乎圣人,未可语于仁,未能无憾于礼义,但尽其所知所能,谓之忠信忠恕可也,曰仁、曰诚,则圣人始足以当之。然而非有他也,忠信忠恕之极其量也。忠信忠恕,能去私矣,仁与礼义必无或敝,而后

可以言之;躬行而知未尽,曰仁曰诚,未易几也。

问:孟子明理义之为性,举仁义礼智以言性,今以为即据人生气禀言之,是与声色臭味之欲浑然并出于天性。于此不截之分明,则无以究其说;既截之分明,则性中若有二物矣。何以明其为性之全体而非合二者以为体?

曰:凡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皆有心。心者,耳目百体之灵之所会归也。子产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曾子曰:「阳之精气曰神,阴之精气曰灵,神灵者,品物之本也」。郑康成注《礼》云:「耳目之聪明为魄。」盖耳之能听,目之能视,鼻之能臭,口之能味,魄之为也,所谓灵也,阴主受者也;心之志虑,不穷于用,魂之为也,所谓神也,阳主施者也。主施者断,主受者听,故孟子曰:「耳目之官不思」,「心之官则思。」是思者,心之能也。《春秋传》曰:「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魄属阴之精气,魂属阳之精气,而合言之曰「心之精爽」者,耳目百体统于心,无一时一事不相贯也。精爽有藏〔蔽〕隔而不通之时,及其无蔽隔,无弗通,乃以神明称之。凡血气之属,皆有精爽。其心之精爽,巨细不同,如火光之照物,光小者,其照也近,所照者不谬也,所不照斯疑谬承之,不谬之谓得理;其光大者,其照也远,得理多而失理少。且不特远近而已,光之及又有明闇,故于物有察有不察;察者尽其实,不察斯疑谬承之,同乎不照,疑谬之谓失理。失理者,限于质之昧,所谓愚也。惟学可以增益其不足而进于智,益之不已,至乎其极,如日月有明,容光必照,则圣人矣。圣人,神明之盛也,其于事靡不得理。故理义非他,所照所察者之当否也。何以得其当否?心之神明也。人之异于禽兽者,虽同有精爽,而人能进于神明也。理义岂别若一物,求之所照所察之外,而人之精爽能进于神明,岂求诸气禀之外哉!

问:《论语》称「唯上智与下愚不移」,此不待习而相远者,岂下愚亦可概目之曰性善欤?

曰:生而下愚,其人非无精爽也,精爽几与物等,难与言理义,而又自绝于学。然苟畏威怀惠,一旦触于所畏所怀之人,启其心而憬然觉悟,往往有之。苟悔而从善,则非下愚矣;加之以学,则进于智矣。以不移定为下愚,又往往在知善而不为,知不善而为之者,故曰不移,不曰不可移。虽古今不乏下愚,而其精爽几与物等者,亦究异于物,无不可移也。

问:孟子时,因告子诸人纷纷各立异说,故直以性善断之;孔子但言相近,意在于警人慎习,非因论性而发,故不必直断曰善欤?

曰:然。圣贤之言至易知也。如古今之常语,凡指斥下愚者,矢口言之,每曰「此无人性」,稍举其善端,则曰「此犹有人性」。以人性为善称,是不言性者,其言皆协于孟子,而言性者转穿凿失之。无人性即所谓人见其禽兽也,有人性即相近也,善也。《论语》言相近,正见「无有不善」;若不善,与善相反,其远已相绝,何近之有!分明性与习,正见习然后有不善,而不可以不善归性。凡得养失养

及陷溺梏亡,咸属于习。至下愚之不移,则生而蔽锢,其明善也难而流为恶也易,究之非不可移,则同乎人者固在也。

问:孟子言性,举仁义礼智四端,与孔子举人之智愚有异乎?

曰:人之相去,远近明昧,其大较也,学则就其昧焉者牖之明而已矣。人虽有智有愚,大致相近,而智愚之甚远者盖尟。智愚者,远近等差殊科,而非相反;善恶则相反之名,非远近之名。知人之成性,其不齐在智愚,亦可知任其愚而不学不思乃流为恶。愚非恶也,性〔人〕无有不善明矣。举智而不及仁义礼者,智于天地、人物、事为咸足以知其不易之则,仁义礼有一不协,可谓不易之则哉?发明孔〔子〕之道者,孟子也,无异也。

问:荀子之所谓性,亦孟子之所谓性;孟子知性之全体,其余皆不知性之全体,故惟孟子与孔子合,其余皆不合。然指为性者,实古今所同谓之性。至告子所谓性,一似荀子言性恶,一似扬子言善恶混,一似释氏言作用是性。今以荀、扬不与释氏同,则告子不得而与荀、扬同矣,岂独与释氏所谓性相似欤?

曰:然。老聃、庄周之书,其所贵焉者咸此也,「杞柳」、「湍水」之喻,胥是物也。其视仁义,视善不善,归之有思有为以后事;而其保此性也,主于无思无为,即释氏所云「不思善,不思恶,时认本来面目」是也,实一说而非有三说。

问:告子、释氏指何者为性?

曰:神气形色,圣贤一视之,修其身,期于言行无差谬而已矣,故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老聃、庄周、告子、释氏,其立说似参差,大致皆起于自私,皆以自然为宗。彼视一身之中,具形气以生,而神为之主宰,因贵此神为形气之本,究之神与气不可以相离,故老子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其言乎天地闲也。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从此而分阴阳,一生二也,阴阳与此而三,二生三也,言乎人物三者咸具,阴也,阳也,冲气以为和,即主宰之者也,神也。彼见于气可言有,神存乎其有而不可谓有,又不可谓无,然不离气者也,故曰冲气。上之原于「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之道,不离气而别于气,故曰:「道之为物,为〔惟〕怳为〔惟〕忽,忽兮怳兮,其中有象;怳兮忽兮,其中有物。」庄子言神之主宰于身,则曰「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朕」,曰「其有真君存焉,如求得其情与不得,无损益

〔损〕乎其〔成〕真」,继之曰「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尽,与物相刃相靡,其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言此神受形而生,则不去以待,形化而有血气,乃有情欲,皆足以戕之,趋于速敝也。又曰:「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薾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可不哀耶!」言求诸外者徒劳其神者也。又曰:「人谓之不死,奚益!其形化,其心与之然,可不谓(之)大哀乎!」言人寿有修短,虽不死之日,不知保此神,至与形俱敝也。释氏「人死为鬼,鬼复为人」之说,与庄子此条同。老子言「长生久视」,释氏言「不生不灭」,语似异,而以死为反其真,视形体为假合,从而空之,不过恐害其神之自然,指归不异也。(告子同于释氏,以神识为性,释氏谓之「真空」,谓之曰「作用」。谓「真空」则能摄众有而应变,谓「即此识情便是真空妙智」,谓「湛然常寂,应用无方,用而常空,空而常用,用而不有,即是真空,空而不无,即成妙有」,故言「空是性」,又言「作用是性」。释氏书中,问:「如何是佛?」曰:「见性为佛。」「如何是性?」曰:「作用为性。」「如何是作用?」曰:「在目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臭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法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法)〔性〕,不识唤作精魂。」此皆「生之谓性」之说也,固无取乎善恶之分。其显然道破处,如云「不思善,不思恶,时认本来面目」,即告子「性无善无不善」宗

旨。后世禅宗,不道破「不思善」而浑其语,如《传灯录》云:「饥来吃饭困来眠」,即老子所云:「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彼「饥食困眠」,即所谓「不思善,不思恶」,即老子所谓「致虚极,守静笃」,即「勤而行之」也;致虚未极,守静未笃,思或乍起,乃「若存若亡」也。「饥食困眠」,闻之即可大笑,其说大都〔在〕于「认本来面目」,此外一切空之,便妙用无方,故曰「不笑不足以为道」。老聃、庄周、告子、释子,立言不同而同出一辙如是。)宋时如陆子挣、杨敬仲及明王文成诸人,其言论皆如此。(子静之言曰:「收拾精神,自作主宰,万物皆备于我,何有欠阙!当恻隐时,自然恻隐;当羞恶时,自然羞恶;当宽裕温柔时,自然宽裕温柔;当发强刚毅时,自然发强刚毅。」又曰:「恶能害心,善亦能害心。」又曰:「读书不必穷索。」敬仲之言曰:「目能视,所以能视者何物?耳能听,所以能听者何物?口能噬,鼻能臭,所以能噬能臭者何物?手能运用,足能步趋,心能思虑,所以能运用、步趋、思虑者何物?」王文成曰:「夫良知一也,以其妙用而言谓之神,以其流行而言谓之气。」又曰:「圣人致知之功,至诚无息。其良知之体,皦如明镜,妍媸之来,随物见形,而明镜曾无留染,所谓『情顺万事而无情』也。『无所住(以)〔而〕生其心』,佛氏曾有是言,未为非也。明镜之应,妍者妍

,媸者媸,一照而皆真,即是『生其心』处;妍者妍,媸者媸,一过而不留,即『无所住』处。」又曰:「养德养身,只是一事,果能戒慎不,恐惧不闻,而专志于是,则神住气住精住,而仙家所谓『长生久视』之说亦在其中矣。」又曰:「『本来面目』,即吾圣门所谓『良知』,随物而格,是致知功,即佛氏之『常惺惺』,亦是『常存他本来面目』耳。体段功夫,大略相似。」)在老聃、庄周、告子,直据己见而已,故告子言「无善无不善」,言「无分于善不善」,言「义外」,后人因孟子尝辨之,则以此为善已无可复加,为仁义礼智皆备,且所称者出《中庸》、《大学》、《孟子》之书,学者不可不辨别也。

问:邵子云:「神无方而性有质。」又云:「性者,道之形体;心者,性之郛郭。」又云:「人之神即天地之神。」合其言观之,所谓道者,指天地之「神无方」也;所谓性者,指人之「(神)〔性〕有质」也。此老聃、庄周、告子、释氏之〔所谓道〕,所谓性,而邵子亦言之,何也?

曰:邵子之学,深得于老、庄,其书未尝自讳。以心为性之郛郭,谓人之神宅此郛郭之中也。朱子于其指神为道,指神为性者,皆转而以理当之。邵子之书又曰:「道与一,神之强名也。」几以道为不足当神之称矣。其书又曰:「神统于心,气统于肾,形统于首,形气交而神主乎其中,三才之道也。」此以神周乎一身而宅于心,为之统会也。又曰:「气则养性,性则乘气;故气存则性存,性动则气动也。」此则导养之说,指神之炯炯而不昧者为性,气之絪缊而不息者为命,神乘乎气而资气以养也。

问:张子云:「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别性于知觉,与程子言「性即理也」,其指归同;然则合虚与气者,谓气化生人生物,而理在气质之中乃名为性也。(陈器之云:「仁义礼智者,义理之性也;知觉运动者,气(禀)〔质〕之性也。有义理之性而无气质之性,则理义必无附着;有气质之性而无义理之性,则无异于枯死之物。故有义理以行乎血气之中,有血气以受义理之体,合虚与气而性全。」以虚指理,古圣贤未尝有是称,与释氏所言「空是性」何以异?

曰:释氏言「空是性」者,指神之本体;又言「作用是性」,则指神在气质之中而能知觉运动也。张子云:「神者,太虚妙应之目。」是其所谓「虚」,亦未尝不以为神之本体,而又曰:「天之不测谓神,神而有常谓天」。释氏有见于自然,故以神为已足;张子有见于必然,故不徒曰「神」而曰「神有常」,此其所见近于孔、孟而异于释氏也。然求之理不得,就阴阳不测之神以言理,因以是为性之本源

,而目气化生人生曰「游气纷扰,合而成质者,生人物之万殊」,则其言合虚与气,虚指神而有常,气指游气纷扰,乃杂乎老、释之见,未得性之实体也。惟「由气化有道之名」一语,得天道之实体。又曰:「神,天德;化,天道。」道以化言,是也;德以神言,非也。彼释氏自贵其神,亦以为足乎天德矣。张子之书又有之曰:「气有阴阳,推行有渐为化,合一不测为神。」圣人复起,不易斯言。以人物验之,耳目百体会归于心;心者,合一不测之神也。邵子言「形可分,神不可分」,其说亦得之体验。如耳目鼻口之官,是形可分也;而统摄于心,是神不可分也。后儒言理,由于不知理,要其后非原其先,就阴阳有阴阳不易之则,就人物事为有人物事为之则。以孔子言「有物必有则」者转而言「有则始有物」。且以「理与气浑沦,不害物二物之各为一物」。故其言理也,求其物不得,往往取于老聃、庄周,释氏所谓神者以为言,欲超乎阴阳气化之上而并阴阳气化,所见胥失之粗。夫天地间有阴阳斯有人物,于其推行谓之化,于其合一谓之神,天道之自然也;于其分用耳目百体,于其合一则为心,生物之自然也。是故化,其事也;神,其能也;事能俱无憾,天地之德也。人之血气本乎化,人之心知配乎神,血气心知无失,配乎天地之德,无憾无失,夫是之谓理而已矣。由化以知神,由化与神以知德。「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以性专属之神,则目形体为幻合,以性专属之

理,则谓「纔说性时,已不是性」,皆二本故也。

问:朱子云:「道者,日用事物当行之理,皆性之德而具于心。」故其于「达道五」,举孟子所言「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以实之。又《答吕子约》〔书〕云:「阴阳也,君臣父子也,皆事物也;人之所行也,形而下者也,万象纷罗者也。是数者各有当然之理,即所谓道也,当行之路也,形而上者也,冲漠无朕者也。」如是言道,故于《易》称「一阴一阳」,《中庸》举「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交」,皆似道未备。然孟子明云「教以人伦」,则「亲、义、序、别、信」,宜属之「修道之教」。后儒求天命二字太过,以理当之;求性字太过,专属之理;求道字太过,又以日用事物当行之理始可云道;而于修道不可通,以修为品节之而已。至「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修道与修身并言,两修字不得有异,但曰「能仁其身」而不置解。观修道之文,性字道字不得概就理言亦可见。既曰「率性之谓道」,又曰「修道以仁」,如后儒之说「率其仁之性」,「率其义之性」,岂可通哉!又,修道期于无差谬,宜重在智,而言以仁;行之乃力于身,宜重在仁,而先言智,《中庸》前后,其条贯可言欤?

曰:言「身本道德赅备之身」,而身往往不能尽道;言「性本全夫仁义礼智之性」,而孟子以前,言性往往不及仁义礼智。《易》曰「成之者性也」,承「一阴一阳之谓道」言,人物本之,各成其性云尔。《论语》曰「性相近也」,因「习」之至于「相远」,言其性本「相近」云尔。《中庸》曰「天命之谓性」,即《记》所云「分于道谓之命,形于一谓之性」,言分于气化以成性云尔。人物之血气,以

类滋生、各禀受于天,言其禀受之殊曰性,因是而日用事为皆由性起,故云「率性之谓道」;身之动应,无非道也。故云「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可如「体物而不可遗」之可,无顷刻可必其不动应,故虽无事时,亦如有事之戒慎恐惧而不敢肆,事至庶几少差谬也。道,即日用饮食之事,自身而周于身之亲,大致不出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交五者,略言之则曰亲曰贤,举二以赅五

。「修身以道」,言「以道实责诸身」也。道之责诸身,往往易致差谬。「修道以仁」,言以协乎仁、协乎义、协乎礼,为道之准则也。(曰「以仁」者略辞,故下即详举之。)三者咸得,然后于道无憾。「率性之谓道」,在一身则一身之事也,道也;通于人则周夫身之事也,道也。一身之事,本天性之自然,未见其是非得失也;周夫身之事,亦天性之自然,而是非得失不可穷诘矣。故「修身以道」,举亲

贤言之而得失始见;修道期于无差谬,固宜重在智。而「修身以道」,本责其行也,是以首言仁,加以义,加以礼,而修之实备矣。「行达道」乃力诸身,固宜重在仁;行之差谬,不能知之,徒自期于心无愧者,其人忠信而不好学,往往多出乎此,亦害道之大者,是以首言智。仁义礼可以大共之理言,智仁勇之为达德,必就其人之根于心者言。大共之理,所以衡论天下之事,使之协于中,止于至善也。有根于心之德,斯有以通夫大共之理,而德之在己,可自少而加多,以底于圣人,则其通夫大共之理者,亦有浅深精粗之不同。仁义礼之仁,以理言;智仁勇之仁,以德言,其实一也。以理言,举礼义而不及智,非遗智也,明乎礼义即智也;以德言,举智而不及礼义,非遗礼义也,智所以知义礼也。《易》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而此更加之以礼,亲亲尊贤,尽人道之大矣,辨其等杀而始详。古今惟圣人全乎智仁。全乎智仁,则德靡不赅矣,而此更言夫勇,盖德之所以成也。凡天下之人,身之所接,莫重于亲,莫重于贤,而天定者则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交五者也。以此为「形而下」,为「万象纷罗」,不谓之道,是显指《中庸》「天下之达道五」而背之,别求诸「冲漠无朕」,惟老释谓万物为幻,谓空妙为真则然,奈何以老释之言衡量《易》与《中庸》之言,而粗视阴阳,粗视君臣父子哉?彼之弃人伦而不顾,率天下之人同于禽兽者,由不知此为达道也。

问:宋儒以「理为生物之本」,虽谓「理气浑沦,不害二物之各为一物」,实求其物,不得若老聃、庄周、告子、释氏之言。夫性则确有指实,不过区别于形气之中,言其主之者耳。曰形、曰气、曰神,三者求之一身,俨然如三物,凡血气之属,未有或阙者也。荀子谓「性者天之所就」,虽专属形气之自然,其亦不必遗天〔夫〕神,而以为非天之就也。其称性恶,殆兼乎此,以伸其重学崇礼义之说,何

以论荀子则曰不知性之全体而已,实古今所同谓之性,论告子、释氏则断为异说,何也?

曰:性者,分于阴阳五行,品物区以别焉,各为之本始,统其所有之事,所具之能而靡不全者也,《易》言「成之者性」是也。其一身中,分而言之,曰形、曰气、曰神,三者材也,《易》言「精气为物」是也。心为形君,耳目鼻曰〔口〕者气融而灵,心者气通而神。告子贵其神而不知其性者也,其「不动心」,神定而一无责焉之为不动也。神可以主宰枢纽言,性可以根柢言,由其成性也殊,则其材质

亦殊,成其性斯为是材;材可以纯驳清浊言,此皆指其实体之名也;知可以精粗浅深言,思可以敏钝得失言,皆根于性而存乎神者也,指其实事之名也。理,譬之中规中矩也,称其纯美精好之名也。实体实事,罔非自然而归于必然,天地、人物、事为之理得矣,自然之极则是谓之理。老聃、庄周、告子、释氏,以自然为宗,不知性之区别而徒贵其神,去其情欲之能害是者即以为已足,与圣贤之由博学、审问

、慎思、明辨以求牖于明者异,是故断之为异说,不得同于荀子也。

问:周子《通书》有云:「『圣可学乎?』曰:『可。』『有要乎?』曰:『有。』『请问焉。』曰:『一为要。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则溥。明通公溥,庶矣哉!』」此与老氏「为道日损」,释氏「六用不行,真空妙智」之说,陆子静言「人心至灵,此理至明,人皆有此心,心皆具是理」,王文成言「圣人致知之功,至诚无息,其良知之体,皦如明镜」者,立言不殊。后儒于周子则以为切要之旨,莫敢违议,于老、释、陆、王则非之,何也?

曰:周子之学,得于老氏者深,而其言浑然与孔孟相比附,后儒莫能辨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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