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语录
噩梦俟解思问录经义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9 分钟 · 5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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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说,子贡力折群毁外,他弟子皆有疑而相助之意,不失其訚訚、侃侃、行行之素。固当时人才之盛,亦圣人之熏陶学者,别是一种气象,自不至如蠭之绕王,薨薨扇羽也。况德未立,学未成,而誉言至乎!闻誉而惧,庶几免夫!
天地既命我为人,寸心未死,亦必于饥不可得而食、寒不可得而衣者留吾意焉。圣贤之言,皆不可令、不可衣者也。今之读书者,以之为饥之食、寒之衣,是以圣贤之言为俗髡、妖巫之科仪符咒也。哀哉!
王介甫以经义易诗赋,其意良善,欲使天下之为士者自习于圣贤之言,虽未深造,而心目之间常有此理作镜中之影,以自知妍媸而饰之。自王守溪以弱肉强食之句为邱琼山所赏拔,而其所为呼应开合、裁翦整齐之法,羣相奉为大家。不知天地间要此文字何为。士风日流于靡,盖此作之俑也。子曰,“辞达而已矣。”有意不达,达而不已,拙也。无意可达,惟言是饰,是谓言不由衷。王守溪、薛方山之经义,何大复、王元美之诗,皆无意可达者也。为士于今日,不能不以此为事,能达其意,如顾泾阳可矣。黄石斋之文狂,黄蕴生之文狷,殆其次乎!
「侮圣人之言」,小人之大恶也。自苏明允以斗筲之识,将孟子支分条合,附会其雕虫之技,孙月峰于国风、考工记、檀弓、公羊、谷梁效其尤,而以纤巧拈弄之;皆所谓侮圣人之言也。然侮其词,犹不敢侮其义.至姚江之学出,更横拈圣言之近似者,摘一句一字以为要妙,窜入其禅宗,尤为无忌惮之至。读五经、四书,伹平平读去,涵泳中自有无穷之妙。心平则敬,气平则静,真如父母师保之临其上,而何敢侮之有!
陶渊明“读书但观大意”。盖自汉以后,注疏家琐琐训诂,为无益之长言,如昔人所诮“曰若稽古”四宇释至万余言,如此者不得逐之以泛滥失归.陶公善于取舍,而当时小儒惊为迥异。乃此语流传,遂为慵惰疎狂者之口实。韩退之谓“尔雅注虫鱼”为非磊落人,而其讥荀、扬择不精、语不详,则自矜磊落者必至之病。读书者以对父母师保之心临之,一謦欬、一欠伸皆不敢忽,而加以视于无形、听于无声之情,将顺于意言之表,方可谓畏圣人之言。以疎慵之才而效陶公,自命为磊落,此之谓自暴。
“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苟仁未熟而欲孤行,其好恶也必僻,则必有所资以行吾好恶者。与君子处,则好君子之好,恶君子之恶。与小人处,则好小人之好,恶小人之恶。又下而与流俗顽鄙者处,则亦随之以好恶矣。故友善士者,自乡国天下以及于古人,所胃“以友辅仁”也,谓引吾好恶之情而扩充吾善善恶恶之量也。
君子之怀刑者,常设一圣王在上、且有司奉法惟谨之象于衰乱之世,则其所必不可为者见矣。乱世末俗之所谓不可为者,有可为者也,其所可为者,多不可为者也。出乎刑者入乎礼,岂惴惴然趋利避害之谓乎!
“毋友不如己者”,安所得必胜己者而友之!必求胜己,则友孤矣。恒人之病,乐友不如己者以自表暴,而忌胜己者不与之友,故切以为戒。人之气质,互有胜劣,动静敏迟,刚柔俭博,交相为胜。忌其相胜,则取近已之偏者而与友,近己之偏则固不如己矣。以其动振己之静,以其静节己之动,以其刚辅已之柔,以其柔抑己之刚,以其敏策己之迟,以其迟裁己之敏,以其俭约己之博,以其博益己之俭,则虽贤不如己而皆胜己者矣。凡见为如己者,皆不如己者也。从己之偏,己既有一偏之长矣,彼无能益而相奖以益偏,此之谓不如己。
守其所见而不为违心之行,亦可谓之信,忘乎己而一于理之谓诚,故曰:“言不必信”,一于理也。朱子谓“众人之信,只可唤作信,未可唤作诚.”盖流俗之所谓诚者,皆不必之信。天下之物理无穷,已精而又有其精者,随时以变而皆不失其正,但信诸已而即执之,如何得当!况其所为信诸己者,又或因习气,或守一先生之言,渐渍而据为己心乎!
人之所为,万变不齐,而志则必一,从无一人而两志者。志于彼又志于此,则不可名为志,而直谓之无志。天下之事,无不可行吾志者,如良医用药,温凉寒熟俱以攻病,必欲病之愈者,志也。志正则无不可用,志不持则无一可用。婞婞然一往必伸者,介然之气也。气则有伸有屈,其既必迁。以此为志,终身不成。
学易而好难,行易而力难,耻易而知难.学之不好,行之不力,皆不知耻而耻其所不足耻者乱之也。不学不行者有矣,人未有一无所耻者,乞人与有之。自恶衣恶食、宫室之不美、妻妾之不奉,所识穷乏者之不得我,至于流俗之毁誉,污世之好尚,皆足以动人之耻心。抑有为害最大而人不知者,师友之规谏,贤智之相形,不以欣然顺受企慕之心承之,而愤怍掩覆,若唯恐见之,唯恐闻之,此念一蒙,则虽学而非其好,虽行而必不力,乐与谗谄面谀之人交,而忌媢毁谤,以陷溺于不肯之为,皆无所不至。故耻必知择,而后可谓之有耻.直而济之以慎,乃非证父攘羊之直。慎而用之于直,乃非容头过身之慎。道听之,涂说之,闻善则誉之,闻不善则毁之,纵心纵口,无忌惮而为小人,直之贼也,惟不慎也。欲进而不敢进,欲退而不敢退,无取怨于人之道而犹畏人之怨己,无不可伸志之为而犹隐忍而不敢为,慎之贼也,唯不直也。一失足于流俗,则终身之耻不可洒,一得罪于清议,则百行不能掩其非,如之何不慎!慎者,慎吾之不直也。惟恐不直,则惟恐不慎。直而不慎,则为似忠信之乡原。慎而不直,则为患得失之鄙夫。将以免尤悔,幸而免焉,鬼神谪之,况其不能免乎!
忽然一念横发,或缘旧所爱憎,或驰逐于物之所攻取,皆习气暗中于心而不禁其发者。于此而欲遏抑之,诚难.如见人食梅,则涎流不能自禁,若从未尝食梅者,涎必不流。故天下之恶,以不闻为幸。闻之而知恶之,亦是误嚼鸟喙,以药解之。特不速毙,未尝不染其毒。亲正人,远宵小,庶几免夫!若莅官听讼,不容已于闻人之恶,乃易曰“无留狱”,曾子曰“勿喜”,非止矜恤之,亦以天下千条万绪之恶不堪涵泳也。
末俗有习气,无性气。其见为必然而必为,见为不可而不为,以婞婞然自任者,何一而果其自好自恶者哉!昔习闻习见而据之,气遂为之使者也。习之中于气,如瘴之中人,中于所不及知,而其发也,血气皆为之懑涌。故气质之偏,可致曲也,嗜欲之动,可推以及人也,惟习气移人为不可复施斤削。呜呼!今之父教其子,兄教其弟,师友之互相教者,何一而非习气乎!苟于事已情定之际,思吾之此心此气,何自而生?见为不可已者,果不可已乎?见为可不顾者,果可不顾乎?假令从不闻此,从不见此,而吾必不可不如此乎?吾所见所闻者,其人果可以千古、可以没世乎?则知害之所自中矣。吾性在气之中,气原以效性之用,而舍己以为天下用,是亦可以悔矣。如其不能自觉,则日与古人可诵之诗、可读之书相为浃洽,而潜移其气,自有见其本心之日昧者。不知者曰,“吾之性气然也”,人亦责之曰,“其性气偏也”。呜呼!吾安得性中之生气而与之乎!
“伯夷隘,柳下惠不恭。君子不由”,君子之所耻如此其大也。圣人之瑕,且耻由之矣。降而为天下之善士,有不足者,耻与之同;降而一国之善士,耻与之同其失;降而一乡之善士,耻与之同其失;止矣。若夫人之与我不同类,其卑陋颠倒之为,屑屑然以之为戒,则将以幸不为彼之为而自足。呜呼!吾之生也而仅异于彼乎!人之大小,自截然分为两涂,如黑白之不相杂.舍其黑而求全于白之中,雪也,玉也,且于雪、玉有择焉,而但求白之异于黑乎!“三人行,择其不善而改之”,圣人之大用,非尔所及也。
法语之言而从,巽与之言而说,即不绎、不改之心也。法言而能说,巽言而能从,说而后改,从而后绎,闻教之下,移易其情则善矣。巽言而说者,好谀之心也。法言而从者,无耻之耻也。待言而生改过迁善之心,已末矣,况但以声音笑貌而易其情乎!
孟子言性,孔子言习。性者天道,习者人道。鲁论二十篇皆言习,故曰“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已失之习而欲求之性,虽见性且不能救其习,况不能见乎!易言“蒙以养正,圣功也”。养其习于童蒙,则作圣之基立于此。人不幸而失教,陷入于恶习,耳所闻者非人之言,目所见者非人之事,日渐月渍于里巷村落之中,而有志者欲挽回于成人之后,非洗髓伐毛,必不能胜。恶他人之恶,不如恶在我。昔日之所知、所行、所闻、所见,高洋治乱丝,拔刀斩之,斯为直截。但于其中拣择可为、不可为,而欲姑存以便所熟习,终其身于下愚而已。
人之唯其意之所发而为不善者,或寡矣,即有之,亦以无所资藉、无所印证而不图其失已着,尚可革也。故唯其所发而为不善者,过也,非恶也。闻恶人之言,因而信之,则成乎恶而不可救。故君子于人之不善,矜其自为之过而望其改,其听恶人之言而效之,则深恶而痛绝之。臣岂敢杀其君,子岂忍杀其父,皆有导之者也,导之者,皆言之有故,行之有利者也。国有鄙夫,家有败类,以其利口强有力成人之恶,习焉安焉,遂成乎下愚不移,终不移于善矣。故圣人所以化成天下者,习而已矣。
做经生读书时,见古今之暴君污吏,怒之怨之,长言而诋诽之。即此一念,已知其出而居人上,毁廉耻,肆戕虐者,殆有甚焉。何也?其与流俗诋诽者,非果有恶恶之心,特以甚不利于己而怒怨之耳。有志者,其量亦远.伊尹当夏桀之世而乐,何屑与之争得失乎!且彼之为暴、为污者,惟其以利于已为心也。彼以利于己而为民贼,吾亦以不利于己而怨怒之,易地皆然,故曰出而居人上,殆有甚焉。恶人之得居人上而害及人,天也。晦蒙否塞,气数之常也,安之而巳。退而自思,吾虽贫贱,亦有居吾下者,亦有取于人者,亦有宜与人者,勿见可为而即为,见可欲而即欲,以求异于彼而不为风气所移,则孤月之明,炳于长夜,充之可以任天下。
不得已而为资生之计,言者曰惟勤惟俭。俭尚矣,勤则吾不知也。勤所以不可者,非惰之谓.人之志气才力,与有涯之岁月,唯能胜一勤而不能胜二勤。吾自有吾之志气,勤于此则荒于彼。鸡鸣而起,孳孳为利,专心并气以趋一涂,人理亡矣。若夫俭,则古人有言曰,“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俭所以为德之共者,俭则事简,事简则心清,心清则中虚,而可以容无穷之理。而抑不至浮气逐物,以丧其所知所能之固有。彼言资生而以俭与勤并称者,非俭也,吝也。俭以自节,吝以成贪,其别久矣。吝而勤,充其所为,至不知君父,呜呼,危矣哉!天地授我以明聪,父母生我以肢体,何者为可以竭精疲神而不可惰?思之思之,尚知所以用吾勤乎!
船山思问录内篇“学而时习之,不亦说平!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人性之善征矣。故以言征性善者,知性,乃知善不易以言征也。必及乎此而后得之。诚及乎此,则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道义之门启而常存。若乍见孺子入井而怵惕恻隐,乃梏亡之余仅见于情耳。其存不常,其门不启;或用不逮乎体,或体随用而流;乃孟子之权辞,非所以征性善也。
目所不见,非五色也;耳所不闻,非无声也;言所不通,非无义也。故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知有其不知者存,则既知有之矣;是知也。因此而求之者,尽其所见,则不见之色章;尽其所闻,则不闻之声着;尽其所言,则不言之义立。虽知有其不知,而必因此以致之,不迫于其所不知而索之。此圣学异端之大辨。
目所不见之有色,耳所不闻之有声,言所不及之有义,小体之小也。至于心而无不得矣;思之所不至而有理,未思焉耳。故曰“尽其心者知其性”。心者,天之具体也。
知、仁、勇,人得之厚而用之也至,然禽兽亦与有之矣。禽兽之与有之者,天之道也。“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人之独而禽兽不得与,人之道也。故知斯三者,则所以修身、治人、治天下国家以此矣。近者,天、人之词也;易之所谓继也。修身、治人、治天下国家以此,虽圣人恶得而不用此哉!
太虚,一实者也。故曰“诚者天之道也”。用者,皆其体也。故曰"诚之者人之道也“。
无极,无有一极也,无有不极也。有一极,则有不极矣。“无极而太极”也,无有不极,乃谓太极;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行而后知有道;道犹路也。得而后见有德;德犹得也。储天下之用,给天下之得者,举无能名言之。天曰无极,人曰至善,通天人曰诚,合体用曰中;皆赞辞也,知者喻之耳。喻之而后可与知道,可与见德。
天不听物之自然,是故絪缊而化生。乾坤之体立,首出以屯。雷雨之动满盈,然后无为而成。若物动而已随,则归妹矣。归妹,人道之穷也。虽通险阻之故,而必动以济之。然后使物莫不顺帝之则。若明于险阻之必有,而中虚以无心照之,则行不穷而道穷矣。庄生齐物论,所凭者照也,火水之所以未济也。未济以明测险,人道之穷也。
太极动而生阳,动之动也;静而生阴,动之静也。废然无动而静,阴恶从生哉!一动一静,阖辟之谓也。由阖而辟,由辟而阖,皆动也。废然之静,则是息矣。“至诚无息”,况天地乎!“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何静之有?
时习而说,朋来而乐,动也。人不知而不愠,静也,动之静也。凝存植立即其动。嗒然若丧其耦,静也,废然之静也。天地自生,而吾无所不生。动不能生阳,静不能生阴,委其身心如山林之畏佳、大木之穴窍,而心死矣。人莫悲于心死,庄生其自道矣乎!
在天而为象,在物而有数,在人心而为理。古之圣人,于象数而得埋也,未闻于理而为之象数也。于理而立之象数,则有天道而无人道。疑邵子。
“干以易知”,惟其健也:“坤以简能”,惟其顺也。健则可大,顺则可久;可大则贤人之德,可久则贤人之业。久大者,贤人之以尽其健顺也。易简者,天地之道,非人之能也。
“知至至之”,尽人道也:“知终终之”,顺俟天也。“九三,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人道之所自立。故天寿不贰,修身以俟命,所以立人道也。非跃而欲跃,以强合乎夭体;非潜而欲潜,以委顺而无能自纪;人道不立矣,异端以之。
诚斯几,诚、几斯神。“诚无为”,言无为之有诚也:“几善恶”,言当于几而审善恶也。无为而诚不息,几动而善恶必审;立于无穷,应于未着;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矣;神也。用知不如用好学,用仁不如用力行,用勇不如用知耻。故曰“心能检性,性不知自检其心”。
庄周曰:“至人之息以踵。”众人之言动喜怒,一从膺吻而出,故纵耳目之欲而鼓动其血气。引其息于踵,不亦愈乎!虽然,其多废也,浚恒之凶也。五官百骸,心肾顶踵,“雷雨之动满盈,积大明以终始”,天下之大用,奚独踵邪?
过去,吾识也;未来,吾虑也;现在,吾思也。天地古今,以此而成;天下之抆抆,以此而生;其际不可紊,其备不可遗;呜呼难矣!故曰“为之难”,曰“先难”。泯三际者,难之须臾而易以终身;小人之侥幸也。
“干称父”,父,吾干也:“坤称母”,母,吾坤也。父母者,乾坤之大德,所以继吾善也。“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思健顺之难肖也。
不畏心之难操则健,不疑理之难从则顺。
力其心不使循乎熟,引而之于无据之地以得其空微,则必有慧以报之。释氏之言悟,止此矣。核其实功,老氏之所谓专气也。报之慧而无余功,易也。为之难者不然,存于中历至赜而不舍。温故而知新,死而后已;虽有慧,吾得而获诸?
勇者,曾子之实体也;乐者,颜子之大用也。藏于无所用,体之不实者多矣;见于有所用。用之而不大也久矣。
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及为天子,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以处生死,视此尔。“终日干干,夕惕若”,故无不可用也。无立其大者,以尽人道,则如天之无不覆,地之无不载,近取诸身,饮食居处、富贵贫贱,兼容并包而无疑也。非此而欲忘之,卑者不可期月守,高者且绝人理而刍狗天下,愈入于僻矣。
“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在人之天道也。“由仁义行”,以人道率天道也。“行仁义”,则待天机之动而后行,非能尽夫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矣。天道不遗于禽兽,而人道则为人之独。由仁义行,大舜存人道;圣学也,自然云乎哉!
阴礼阳乐:礼主乎减,乐主乎盈;阴阳之撰可体验者,莫此为显。故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鬼神,阴阳之几也,礼乐之蕴也。幽者,明之藏;明者,幽之显也。知此,则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阳有条理,阴有秩叙;非有以生之,则条理不成,秩叙亦无自而设矣。静生秩叙,非幽谧阒寂之为静可知。呜呼!静之所生,秩叙之实,森森乎其不可斁,而孰其见之!
天者道,人者器;人之所知也。天者器,人者道;非知德者其孰能知之?“潜虽伏矣,亦孔之昭”:“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非视不见、听不闻、体物而不可遗者乎?天下之器,皆以为体而不可遗也;人道之流行,以官天府地裁成万物而不见其迹。故曰“天者器,人者道”。
人欲,鬼神之糟粕也。好学、力行、知耻,则二气之良能也。
甘食悦色,天地之化机也,老子所谓“犹橐龠动而愈出”者也,所谓“天地以万物为刍狗者”也。非天地之以此刍狗万物,万物自效其刍狗尔。有气而后有几,气有变合而攻取生焉;此在气之后也明甚。告子以为性,不亦愚乎!
天之使人甘食悦色,天之仁也。天之仁,非人之仁也。天有以仁人,人亦有以仁天、仁万物。恃天之仁而违其仁,去禽兽不远矣。
有公理,无公欲。私欲净尽,天理流行,则公矣。天下之理得,则可以给天下之欲矣。以其欲而公诸人,未有能公者也。即或能之,所谓违道以干百姓之誉也,无所往而不称愿人也。
风雨露雷之所不至,天之化不行;日月星之所不至,天之神不行。君子之言天,言其神化之所至者尔。倒景之上,非无天也,苍苍者远而无至极,恶庸知之哉!君子思不出其位,至于神化而止矣。
神化之所不行,非无理也,所渭清虚一大也。张子。神化之所行,非无虚也,清虚一大者未丧也。清受浊,虚受实,大受小,一受赜;清虚一大者不为之碍,亦理存焉耳。函此以为量,澄此以为安,浊而不滞,实而不塞,小而不烦,赜而不乱,动静各得其理,而量不为诎,则与天地同体矣。若必舍其神化之迹而欲如倒景以上之天,奚能哉?抑亦非其类矣。神化者,天地之和也。天不引地之升气而与同,神化则否矣。仁智者,貌、言、视、听、思之和也。思不竭貌、言、视、听之材而发生其仁智,则殆矣。故曰“天地不交,否”,“思而不学则殆”。
“五性感而善恶分”,周子。故天下之恶无不可善也,天下之恶无不因乎善也。静而不睹若睹其善,不闻若闻其善;动而审其善之或流,则恒善矣。静而不见有善,动而不审善流于恶之微芒,举而委之无善无恶,善恶皆外而外无所与,介然返静而遽信为不染,身心为二而判然无主;末流之荡为无忌惮之小人而不辞,悲夫!
善恶,人之所知也。自善而恶,几微之介,人之所不知也。斯须移易而已,故曰独。
不学而能,必有良能;不虑而知,必有良知。喜怒哀乐之未发,必有大本;敛精存理,翕气存敬,庶几遇之。堕气黜精以丧我而息肩者,不知有也。
能不以慕少艾妻子仕热中之慕慕其亲乎?能不以羊乌之孝、蜂蚁之忠事其君父乎?而后人道显矣。顺用其自然,未见其异于禽兽也。有仁,故亲亲;有义,故敬长。秩叙森然,经纶不昧,引之而达,推行而恒,返诸心而夔夔齐栗,质诸鬼神而无贰尔心;孟子之所谓良知良能,则如此也。
天地之塞,成吾之体,而吾之体不必全用天地之塞。故资万物以备生人之用,而不以仁民之仁爱物。天地之帅,成吾之性,而吾之性既立,则志壹动气,斟酌饱满,以成乎人道之大用,而不得复如天地之帅以为帅。故喜怒哀乐有权,而生杀不可以无心为用。
天气入乎地气之中而无不浃,犹火之暖气入水中也。性,阳之静也;气,阴阳之动也;形,阴之静也。气浃形中,性浃气中,气人形则性亦人形矣。形之撰,气也;形之理,则亦性也。形无非气之凝;形亦无非性之合也。故人之性虽随习迁,而好恶静躁多如其父母,则精气之与性不相离矣。由此念之,耳目口体发肤,皆为性之所藏;日用而不知者,不能显耳。“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道之察上下,于吾身求之自见矣。
“主一之谓敬”,非执一也:“无适之谓一”,非绝物也。肝魂、肺魄、脾意、肾志、心神,不分而各营。心气交辅,帅气充体,尽形神而恭端,以致于有所事;敬一之实也。
无心而往,安而忘之曰适。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