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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崇正辩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2 分钟 · 12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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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若夫土木之像,则无所据依。以佛言之,有法、报、化之三身,谓之一人邪?谓之三人邪?世之人未尝谶佛也,而使之睹像为佛,又希求福利,岂不相诳之甚欤!以菩萨言之,佛尝遣文殊往问维摩之疾,则文殊、普贤亦人耳。释氏曰:“文殊表智,普贤表行。”则是假设此人以表此意,而实非人也,岂不相惑之甚欤!其道舆立宗庙事祖考者大不侔也。远又言“帝之左右长役五年,不使得见父母。”此其用意乃欲激怒侍卫之人,使已萌情恨。赖帝有以折之。不然,一言之间,足以召乱。彼共存心狠忮乃如此。其所以撼帝者数端,既不能自直,则抗声无礼,劫以地狱茫昧之事,其术遂穷矣。使武帝蔽志不定,操术不坚,必堕共计中,为所移敚。自今观之,当时无大人君子,丕承君志,明大伦以教天下,息邪说以正人心,乃使其君与夷狄幻人对口争议,仅能克之,是可欢也。为武帝之计者,当立法定制,条目具举,一旦垂之象魏,令在必行,犹天以风雷鼓动万物,谁敢不听?何必广集沙门,较胜负于颊舌,以失人君之大体哉!感疠而崩,乃僧徒致怨自快之辞,前章已屡明之。神农以来,用药济世。生必有死,乃理之常,修短吉凶,命不可易。外丙二年,仲壬四年,伯牛有恶疾,颜回无下寿,彼岂因破佛致之乎!

(周毁除佛法,有任道林入奏曰:“释氏自汉至今,逾五百载,如其非善,先贤久灭。如言有益,陛下可行。”诏曰:“佛生西域,其教乖于中国,漠、魏、晋世似有若无,五胡乱华,风教方盛。朕非五胡,心无敬事。”)

汉明帝始立胡祠,惟许西域桑门自传其教耳。西晋以上,犹不许中国髡发。至苻、石乱华,其禁方弛。异端之兴,莫不有渐。漠明作俑,共祸横流。中经周、唐,废之无术。曾未旋踵,余烬复然。后世大有为之君,欲崇正黜邪者,必以圣人之道昭然无惑,然后为之法制,使久而不可变,庶乎共有绝乎!

(奏曰:“陛下耻同五胡,请如漠、魏,不绝其宗。”诏曰:“佛多言虚浮,其劝善未殊古礼,其断恶何异俗律。决知非益,所以除之。”奏曰:“理深语大,非近情所测,时远事高,宁小机欲辩。若家家行之,则民无不洽:国国修之,则兵戈无用。今既不行,何处求益了”)

古圣壬之洽,固将以寝兵措刑,致民于仁寿也。何待佛然校能之?任道林欲家家行佛,言国国修佛教则无所不可。盖绝伦离类,非天下共由之道故也。梁萧衍大兴浮屠,丕变时习矣,而侯景之乱,死者不可胜叶,乌在其民无不洽、兵戈不用邪?百姓庸愚,无非近情小机,固无超世出俗之见。既曰佛经理深而语大,时远而事高,则必不能使常人明知,比屋通晓。是行之则无益而有损,不行则无损而有益矣!道林之言,何其自相乖戾乎!

(“臣闻孝者至大之道,百行之本,陛下残坏太祖所立寺庙,毁破太祖所立灵像,休废太祖所奉法教,退落太祖所敬师尊,且父母床几尚不可损亏,况其亲事而辄轻坏,愚臣冒死特为不可。”诏曰:“事若有益,假违要行,倘非合礼,虽顺必剪。沙门遇俗,省侍父母,成天下之教。舍戎同夏,六合如一,即是扬名万代,以显太祖。”)

有诸己而后可以求诸人,无诸己面后可以非睹人。其身不正而能喻人者,古无有也。僧人弃父母,绝天性,以孝为爱欲、合祖之一事耳,是以鄙之而不为。今任道林反以责周武,譬犹人终日昏醉而劝人止酒,荒于女色而劝人窒欲,欲人之信也,可乎?故曰孝子成父之美,不成父之恶。任道林以孝劫周武,疑若可信。非武帝见理不惑,知孝之大,其能不为所迁乎?观其言欲以一身率天下,不使夷狄乱华,异端害正,可谓扬名后世,不辱其亲,庶几明王之事矣!

(奏曰:“若言毁僧益民者,太祖宁肯积年奉敬,兴偏天下。佛法存日,损处是何?自破以来,成何利润?”语曰:“自废以来,民役稍稀,租调年增,兵师日减,园安民乐,岂非有益?帝王即是如来,王公即是菩萨,权谋即是方便,文武即是二智,刑罚即是地狱,爵禄即是天堂。以民为子,可为大慈。四海为家,乃同法界。治政以理,何异救物?安乐百姓,宁殊拔苦?剪价残害,决胜降魔,君临天下,真成得道。”遭林冒死申请,帝情较执,不遂所论。)

天下有自然之势,十年之聚,必有杰出,百人之众,必有雄长。力不能相胜,则智为之宗;智不能相役,则德为之主。君臣上下之分,由此而立。礼乐刑政之具,由此而行。非人以私意造而为之,自三皇、五帝至于今日,未有能离是者也。佛则不然,为母之谱,逃父委去,长往而不返。习为空术,依傲世法,寓言托事,移此于彼,以窃人主之大权。自侈其富,越于耳目;自居其贵,超于天帝。张报应之事,则速于置垂阝;设鬼神之诛,则惨于金木。于是人有二父,世有二尊,道有二途,民有二役。虽云出家绝俗,自屏乎山林之下,而广官大屋以为之居,良田沃壤以为之食,宝刹相望,缁服如林,憧憧往来,中分四海。阅世既久,习而安之,以为事理之固然,未有知其妄者也。周武快辩,摧伏道林,虽若戏剧之论,然实能见其用意,收其所窃之权,使道林之辞不得不屈,亦可谓明断之主矣。人主所以制服宇内者,能操大权,赏罚予鲛无不在我也。今佛诱人以天堂福利,恐人以地狱因果,天下靡然从之。宁弃爵禄不以赏为荣,宁冒刑辟不以罚为惧,亲弃君父,如弁髦土梗,不以乐于心,惟佛说之信。而入主之大权名存而实废,其害岂不甚哉!而周武断然黜之,美名永久,至今愈芬。其视萧衍,犹苏合香之与蜣娘转耳。

(沙门仁赞曰:“夫教之设也,辄有轻侮毁訾之者,祸咎之报,若响应声。是以崔浩具于五刑,博奕陷于泥犁,韩愈被子斥逐,宇文邕、唐武宗发疠殂落,自贻伊戚,虽悔莫追。”)

傅奕当取魏、晋已来驳佛者集为十卷,卷以十人为率,无虑百数矣。仁赞所皋报应之著者,独得四人,而其说又皆附会失理。则是驳佛者未尝有报应也。四人之事,予已屡明之矣。则未知毁訾之人获祸咎之报者,果何谓邪?孔子曰!“非圣人者无法。”又曰:“小人侮圣人之言。”如此而已。不谈天堂,不语地狱,不论果报,不说轮回,而《六经》之害至今常存而不废,虽无道如秦始皇,不能焚之使绝也。降祸咎于訾毁之人,谁实主之?附我者喜而加之以福禄,背我者怒而加之以祸咎,此乃无理之人褊浅之智耳。佛道如彼共大,乃区区计较人之从连而舆之祸福,不亦陋之为佛欤!

(《内德论》略曰:“或宫《诗书》所未言,以为修多不足尚。且能事未兴于上古,圣人开务于后世,故楝宇易桧巢之居,文字代结绳之政。彼用舍之先后,非理教之通弊,岂得《诗书》早播而特隆,修多晚至而当替。有幼啖藜藿,长余梁肉,少为布衣,老遇侯服。岂得谓藜藿先获,胜粱肉之味,侯服晚遇,不如布衣之贵也!”)

三代而上,圣王继作,顺乎风气之宜,不先时而开人,各因时而立政,故宫室、来耜、杵臼、弧矢、纲罟、舟楫,更数圣人而后备。非一圣不能尽为也,因时故也。至尧、舜之世,生人之用周矣。使一物不作,则生人之用缺。圣人虽欲不为,不可得也。《六经》之于世,亦若此而已。自尧舜至孔子,圣人制作大备,其时中国无佛,敢问二帝三王之治有所未至者,果何事欤?若其暗其治无有不至,则法二帝。三王而自足,何必剿入异端之说,以乱中国之政理哉?修多晚至而合于二帝、三王,固不当替,若其背驰,则无可用之道,安得不黜也!譬犹人先食粱肉而又强之以藜藿,已衣锦绣而又被之以缊袍,乃曰藜藿之味过于梁肉,缊袍之美不减衮绣,非天下之大愚乎!

(梁高祖诏云:“宗庙牺牲,修行佛戒,蔬食断欲。”定林寺沙门僧佑等上启曰:“京都觯食之族,犹布筌网,驰鹰犬,非所以仰称优洽之旨。请丹阳、琅琊二境水陆不得蒐捕。”劾付尚书详之。议郎江贶曰:“圣人之道,以百姓为心。江陵有禁,即达牛渚,延陵不许,便往阳羡。取生之地虽异,杀生之数实同。”左丞谢几卿、尚书臣宣、仆射臣昂并同贶议。帝使难贶曰:“君子远庖厨,血气勿身剪,见生不忍其死,闻声不食其肉,皆自兴仁,非阙及远。”遂断。)

甚哉萧衍之愚蔽也!为天下主,岂有一物不在所爱,何独丹阳、琅琊二郡水陆不得搜捕乎?江贶?议贶之议既明且广,辅之以丞仆三贤,而不能胜僧佑之曲说,甚哉萧衍之愚蔽也!若曰“血气勿身剪,君子远庖厨,皆自兴仁,非关及远”,则衍既断荤蔬食。宗庙不用牺牲足矣,又何必推及二郡邪?二郡可行,则四方便当同归法禁。今乃害远而利近,杀广而生狭。僧人上无理之表,则如谷应声,朝士献宏正之纶呻论,则如水投石,甚哉萧衍之遇蔽也!

(牺牲之飨,羔雁之荐,古之礼也。以是祭天地、祷神明,天地必不享。苟享之,必有咎。神明必不歆。苟歆之,必有悔。所以知凤凰至,失尊戴之象也,麒麟出,亡国之象也。)

牺栓牲用,自二帝、三王行之,尧寿一百十五岁,舜寿一百八岁。三代有天下皆数百年。若曰天地不享,神明不歆,何为其平洽久长如此邪?梁萧衍爱惜禽兽,不忍宰杀。宗庙之祭,以眄与蔬,其国寻破,其身饿死。若曰天地享之,神明歆之,何为其危辱短促如此邪?虞舜之治,极至于箫韶和乐九成,而凤凰应之,不闻舜失尊戴也。周南之化行,至于天下,无犯非礼,而麟趾应之,不闻周遂亡国也。彼僧为此言,诬罔甚矣。

(《经》云:“若自身手过酒器,与人饮酒者,五百世中无手足。”何况自饮。)

自杜康造酒已来,至于今日,数千年耳。以酒劝人,执爵举觞者,何可胜筭?如用佛经之言,五百世中无手,则三十年为一世,五百世当一万五千年,轮回展转,天下皆无手之人矣。而今之有手者天下皆是也,此何理哉?

(依《经》“食肉之人,一切无始以来,当皆是己亲,不合食肉。”又云:“众生无始终死生轮转,无非父母兄弟姊妹。自肉他肉,则是一肉。”)

万物之生,一受共处形,则以形相禅而不可变。人必生人,马必生马,自古至今,其理一耳。佛之言,乃以一切禽兽为先世眷属。信斯言也。则凡为僧者当谨遵佛劾,于一切禽兽中求其父母,求其兄弟,求其妻子,自无始以来,其数众矣。不当坐视其轮转烹宰之苦而无慈悲悯念之心。必一一取而养之,诵经以度之,说法以悟之,使其父母兄弟妻子之为羽毛鳞介蹄角之属者,尽其年寿而免于汤火,脱其禁障而生于人天。人人行之,物物有证,然后可以感化天下。诚心忧畏,不复知肉味。如其不然,徒以空言示之而无可据之实,则妄而已矣。

(百行之纪莫大于孝,孝莫大于送死。先王之礼,鲁之所知也。天竺非方俗所同,今缁衣在华,华则有仪,其可同于异域欤!故稽五服之数,象升降之节,立以为文。)

孝者,施于父母之名。事非父母,则不得名孝。今僧于父母之死,漠不介意。其送死僧,皆四海九州之人也,而为之制服,以孝为称,岂不悖哉!彼之教方以死生流转,欲求出离之道,又区区然于既焚之骨,致其思,纪其心,何谓也?中华之仪固多矣,如臣事君、子事父、兄弟友爱、夫妇礼际,冠、昏、乡、射之情文,非一端而已。僧皆弃而不取,乃独取五服之数、升降之节,则何谓也?故吾尝考其行事,皆不能逃于人之常理,恃强欲埽除,别为名号,移此于彼,以伪假真,而济其私耳。

(文宗朝,中书崔蠡上疏云:“国忌设斋,百宫行香,事无经据,伏靖停废。”劾:“讨寻本末,礼文令式,曾不该明。”其国忌寺观行香,岂非经也。安公引教设仪,岂非据也。礼出儒家,钜可将释言为据。事因释氏,无宜用儒典为凭。文宗薄于宗祖,宜其不永矣。周之尚臭,燔柴血肾芗蔚,言天歆其奥也。天岂食血肾芗萧之气邪?由人尚奥,故以奥而事天也。若然者,佛教重香,宁可敚也?况百官行香,代君也。百官事祖宗,亦臣子也。苟欲废之,如忠孝何?)

周人尚臭,各施于其所事。所事者,谓宗庙与天地之神只耳,未尝施于非其鬼也。非其鬼者,淫祀也。忌日行香,佛、老之前,于《六经》何所据乎?君子有终身之丧,忌日之谓也。至是日,如亲之始丧,然其心为何如?而使百官代己捧香,散于缁黄之手,以追冥福,此谄妄之甚也。亲以是日死,我以是日悲,彼佛老缁黄何与焉?天下生民之众,同死于一日者,讵可数量。为子孙者皆作佛事而荐其亲,彼佛住世时,固不能以福与人,况既死久矣,安能分心应感,人人与之以福乎?故中国所当守者先王之礼也。先王之礼载于儒经,固不可引佛书为据。崔蠡之言当矣。而仁赞乃欲以安公所记乱中国先王之礼,因人生思慕之时,以入其邪教,去阝大夫以忠孝之道,其用意奸宄而立言似是,可不辩乎?魏晋而上,佛说未盛之时,散香之事未行于世。为人君者,或孝或不孝,或寿或不寿,岂独文宗停废散香而享年不永哉?古之圣人莫不致孝乎鬼神,致严乎宗庙,非礼非义,则不为也。后世人主不敬其先,荒怠祭祀,而谄非鬼,以祈福利者多矣。然则停废散香,是万厚于祖宗,不敢以非礼渎之。崔蠡之论可谓正,而文宗之听可谓明矣。仁赞无父无君,夷狄禽兽之与邻,又安知忠孝之道而出诸口乎?

(会昌六年制:“朕闻三代以前,未尝言佛;漠、魏而降,象法寝兴,耗蠢国风,诱惑人意,僧徒日广,佛寺日崇,劳人力于土木之功,敚人利于金实之饰,移君亲于师资之际,违配偶于戒律之间,壤法害人,莫过于此。高祖、太宗武定文理,执此二柄,足以经邦。贞观、开元亦尝厘革,割除不尽,流衍滋多。朕博览前言,旁求与议,弊之可革,斯在不疑。惩午古之蠢源,成百王之典法,济人利众,予不让焉。应天下佛像无大小皆从毁废。”)

大学之道,格物、诚意以正其心而修其身。格物者,穷尽物理之谓也。理无不尽,则异端邪说不能移惑,而其意必诚,其心必正,而身可修矣。推而齐家、治国、平天下,无所往而不当,盖通于理故也。理有不尽,则偏蔽差舛,虽欲诚意,意不可得诚,虽欲正心,心不可得正,身且未能自善,而况敢言及人乎?圣道不传,此其由也。武宗慨然黜异端,辟邪说,不可谓无意于先王之道者。观其读《孟子》“未有仁而遣其亲、未有义而后其君”之言,得意会心,击节称叹,其与庸主远矣。然穷理不尽,乃用道士赵归真之言,斥绝浮屠,岂其中卓然有不可惑之见乎!特好恶取舍偶有所偏焉耳。李德裕高才英识,辅佐武宗,几于中兴。若夫引君当道,格其非心,如古所谓大人之事,则不能少进也。故其划除久獘,剔刷蠢源,虽足以称快一时,而黄冠肆行,其害更甚。武宗服药致疾而崩,又使宣宗甘受僧谀,大变会昌之政,则废之之方,适足以增其气焰耳。后世人君有志乎此者,法尧、舜、三代,师孔子、孟轲,声足以律众言,身足以度群德,使异端邪说无得而投其罅,然后可以埽千古之害而开仁义之途也。

(南齐法献、玄畅二人为僧正,对帝言论,称名而不坐。后因中兴寺僧锺启答称“贫道”,帝嫌之,问王俭曰:“沙门与帝王共语何称?正殿坐?”王俭对曰:“汉魏不见纪传,自伪园皆称贫道,与坐。晋初亦然。庾冰、桓玄等皆欲使沙门尽礼,寻亦休寝。帝乃令:“称名。”近代道薄人乖,称谓表章“臣顿首”。夫顿首者,拜也;称臣,卑之极也。唐高宗勘僧道二嗽拜君观。时司戎议曰:“不孝莫过于绝嗣,何不制以婚姻?不忠莫大菸不臣,何不令其臣妾?”上元元年九月,敕僧朝会,并不须称臣、拜礼。乃因开元中令僧拜、称臣,至是方免也。大历八年,又放元日、冬至,朝贺陪位。盖以代宗之世,君臣麦襄皆重空门,此亦久污则隆,既否终泰也。)

臣必拜君,齐帝所以致疑者,为方外之言也。天无不覆,地无不载,方之至大也。人在天地之中,孰能超然致身于方外乎?使其果然致身于方外,则人亦不得而见之矣,尚何拜之可责也?不然,则与人无以异。人有君臣上下之分,无不致敬,安得已独傲然自倨,忽君而不拜乎?齐帝苟以此断之,则礼行而分定,何待问而后知也。王俭不能将顺君之正意,反为僧人设不臣之说,吁#斨鄙哉!如口彼之道固然,非中国之可行也,则宜返之西域而已。夫称臣者,理之自然,非故为卑下以滔其君,亦犹称子者对父之名,弟者对兄之名也。今僧人拜其师父、师兄、师伯、师叔,岂皆为传道而施礼哉?亦以名分当如此耳。彼其所谓父、兄、伯、叔,皆四海九州血气不同、伦类不通之人,拜之不以为屈。而真父、真兄,则反不可拜。以拜君为道薄人乖,自卑之极,此何理也?夫牧羊者必鞭其败群,牧马者必去其害焉者。人君,牧民者也,视其民羊马不若,有败害、而不知去,非牧民之职矣。司戎之谏,谏之正也。开元之令,令之善也。上元之敕,大历之制,非所以扶持三纲、开辟王路也。

(释常觉以心学为究尽之务,于东京建禅剥,设合京浴。其或香汤缺注,樵蒸失时,觉必撤校夅抽榱桷而助爨。有王公仰重,表荐紫衣,坚让不受。陶毂为序赠觉云:“起后唐至汉乾祐,每月三八日浴,京师大众,计累费钱一百三十万数,虽檀施共成,实觉公化导之力也。嘻!陈留古封,土风尚利。梁惠王贤诸侯也,当谓孟轲曰:“何以利吾国乎?’是知礼让之化,不胜于好利之心。孟氏属斯文未丧,不能扬素王之道,今上人当去圣逾逮,卒能行法王之教。”)

常觉设浴,其费出于人而不出于己,樵蒸或缺,撤屋以继之,人皆称叹。他日修屋,必还取人之财以为之,而人不悟也。悲夫!彼设浴之心果何为哉?必为诱惑福田利益也。其费不出于己,己安得专其福利哉?使常觉不设浴,则京师之人遂无水自洁其身乎?如不为后世福利,则哀取他人之物,还以浴人,岂心学究尽之道乎?彼市人之开浴肆者,出其财以浴人,收其利以自给,计功明白,无窃名希福之心,其贤于常觉远矣。而陶役所以称之,一何谬妄之甚哉!七国之君无不好利,何独梁王也?梁王问孟子,故孟子明仁义以杜其好利之源。七篇之书,至今不泯,圣人之教,赖以有传。安得谓之不能显扬王道也?佛之所以教人者,虽不中不正,然就其教而论之,固有贤于设浴之事者矣。常觉区区于此,殆与无智不才服膺苦行,执最下役,洁清厕圊者,无以异耳。乃推而尊之于孟子亚圣之上。若壳者,萤而后比其智者也。

(晋王府祭酒徐同卿撰《同合论》,以为儒教亦有三世因果之义,但以文密理微,生贤未辩。同卿备引经史,会通运命,归于因果。意欲发显儒教,助佛宣扬,导达群品,咸奔一趣。斯盖诲物洞玄之君子矣!)

中国圣人设教,本于理之大公,而不以私欲自利也。是以万世常行而无变,岂区区于三世之近哉?福善祸潘,恶盈好谦,余庆余殃,蒙刑受赏,皆理之当然。积有深浅,故效有迟速,或在其身,或在其子孙,终无差忒。岂茫昧于轮之说哉!三代而上,佛教未入中国,中国之民为善者众,于尧时则黎民于变,比屋可封,于周时则囹固屡空,刑措不用。彼又安知因果也?自释氏束来,其所以诱人者至五千四十八卷之多,夫人而信死生转化之事。孜之于史,凡奉佛崇僧之世,其君必昏,其政必乱。是何也?为三世因果所惑,是以忽弃当为者,而思其不可得者也。古人之视生死如昼夜之常,岂其惊忧怖恐以为异也#斨以死则死,而不死则害义;可以无死则不死,而必死则伤勇。其处死大抵如此。命有所制,则顺受其正。义所不可,命所止也。其可自勉者,安于一正而已矣。及学佛者众,欣慕天堂,慑畏地狱,畏惧交战乎胸中,于是遑遑然以死为一大事。拜僧礼佛,求一悟彻,卒乃死无所得也,而失理者众矣。如徐同卿殆亦见儒书所载生死祸檑之故,或有类于因果者,遂以谓儒佛同归,盖惑于虚言,未尝深孜其实耳。

(矢布施之业,乃是泉行之源,故菩萨投身,以救饿羸之命,尸毗割股,以代鹰钨之食,况国城妻子,宝货仓储,宁容在意。俗书尚云。“车马衣裘,朋友共弊。”)

佛氏布施之教,名为劝人弃舍贪积,其实则资众财以自养。盖终身饱食暖衣,不困之术也。宝货仓储,是人所欲也,非其义也,一介不可取与。而况妻子人之大伦,礼义之所起,岂得比之车马衣裘,而化人使与朋友共之?其敢于为好乃至是哉!凡人之财,舍之则有福,僧人之债,负之则有祸。吝于己,贪于人,取非其有,见利忘义,殆犹正画攫金,日中穴坏之所为耳,可不深排而重绝之乎!

(经云:“若以衣施,得无上色;若以食施,得无上力;若以乘施,受诸安乐,若以金施,所须无乏。苦人自造庄严之兵,种种器物,自未服用,持以施人,是人未来得如意树。若观田中鼠雀犯暴,常生怜悯,复念鼠雀因我得活,当知是人,得福无量。”)

凡推己所有以周人之急者,必有余力然后可。今或甘旨未足以奉父母,蔬菽未足以饱妻子,财货来足以恤宗族,则又安所取余以与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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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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