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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崇正辩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2 分钟 · 8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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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矣。“尊有常政,不可并治”,则人主南面既以称尊,土木形容便当毁弃。其言反覆,莫可据依。文帝惑而悦之,特以其话耳。熙宁中,明道先生守官京兆,于时南山石佛顶出光景,公卿大夫无不倾动。明道呼寺僧,戒之曰:“我有官守,不能往也。过光景时,速来报我,当亟造人取其首就观之耳。”自是光遂灭,人亦不疑。可为万世息邪说之法也。

(释安惠,晋永嘉中天下疫疾,则昼夜祈诚,愿神降药以愈万民。一日,出见两石形如瓮,疑而视之,果有神水在内,病者服食而皆愈。以黄编写《大品经》,汝南周仲智获一本。为火焚宅,仓卒不暇龋ō,火息,于灰中得之,一无亏损。)

自神农当百药,黄帝岐伯对问,伊尹为汤剂,相传数千年,而后药之用大备,济世之功博矣。其或阴阳谬泪,天灾流行,疾疫死丧者聚,盖人事天命之不齐也。岂有虚空中忽然化出两瓮神水之理哉?此盖以药物置水中饮人,假托神降,以取利耳。自兵火已来,天下寺宇鲜不焚毁,而况于藏乎?予庚戌年在处州,值兵火之乱,有天宁寺僧于瓦砾中得经灯数块,盖梵夹积叠藏中,不为风所飘扬,偶有坚凝者,触之则随手簌簌然。僧曰:“此有舍利,不可触也。”予欲唾其面,又忍而不发。夫大火之中岂有不化之物,经若神圣,则何如勿烧。既烧之后又以为有舍利,其敢于面漫,略无愧怍乃如此。今此黄绢《大品》,则亦偶免于火者耳。若曰舍宇百物焦灼皆尽,而黄绢《大品》独存,万无此理也。欲睑其言者,取一经册焚之,则立见虚实矣。

(《释道丰》,齐高祖曾命酒并蒸豚令食之,丰略无辞让,极意饱食。帝大哄,驾去,谓子弟曰:“除却床头物。”发床,见向萘豚犹在,全不似瞰嚼者。)

僧人不饮酒、不食肉,其师之戒然也。若以为是,当守而不犯,安得以帝王之命而变之?若以为非,当变而不守,不待帝王之命而后食也。道丰于此何处焉?蒸豚犹在而酒不存,此又何理也?闻有猪头和尚者,以善食猪头得名,人皆疑之。其徒为之说曰:“渠每食时,有无数饿鬼立于其后,渠未尝食?乃以饲鬼耳。人不见鬼,故但见渠食之也。”予曰:“饿鬼不可见?无乃髡然啗肉者其是欤!”床头取蒸豚,殆亦幻术之相迷易者,其实已入道丰之腹矣。

(安世高者,安悉王之冢子,舍位出家。一日,与同学辞决,曰:“我当往广州,毕宿世之对。”行果值一少年,唾手拔刃,高遂伸颈受之。)

大凡僧家出言举事,必为因果之说。世高若不出家,为王冢子而嗣其位,少年安得而杀之?此必为僧之后,与少年者有仇怨,知少年之来,祸不能免,则曰我有宿债当偿也。其仇怨之事,则不裁矣。夫为王之冢子,将嗣其位,以保其国家而安其民人,其功德大矣。乃惑于邪说,乱伦而去,终死于仇人之刃,是为知道也乎?

(法诅,晋惠之末,志思潜逊。会张辅为秦州刺史,祖奥之俱行。辅以祖德显著,众望所归,欲令反服为己僚佐。祖志不移。忽忤辅意,辅收之加戮。众咸怪惋。祖曰:“我来毕对,此宿命久结,非今事也。”)

学佛者有不善,未尝反躬自责,其或遇祸,则以宽对处之,比心之大害也。夫知人不明,过而不改,而至于杀身,谁之罪欤?有薪然后火傅之,有坎然后水入之,有怨怒忿恨而后人加之。加之者在人,召之者在我,不以自反而推之于前世,是以甘心于横逆而不悔,愚莫大焉。张辅可依则从,不可则逮,当定于未行之先。乃轻用其身,与之俱行,岂非知人不明欤?况辅欲使之反服,美意也。祖乃守愚执迷,拒而不应,岂非过而不改欤?积此二事,见杀为宜,何宿命之言哉?

(释鸿休常言:“宿债须偿,偿尽,则可忧何虑,物我俱逍迈矣,”及广明之际,巢寇充斥。休出寺,脱衲夜于松下盘石之上,言曰:“誓不污清净之地。”安然引颈待刃。)

鸿休惑于宿债之言而不究其实,若自知有宿债,心欲速偿者,何不指名其人,径往就死,而贪生惜景,坐以迟之邪?君子乐天知命,未尝尢也,白反而缩,未尝恳也。我自我,人自入,物自物,各止其所,来尝不逍遥也。何待偿债哉?黄巢之乱,杀人半天下,鸿逃死不获,刀已及颈,虽欲避之,可乎?其所以脱衣发誓愿者,意亦望巢怜之,故为此态耳。

(释守贤告众曰:“吾有债愿未酬,心终不了。”明日,操斧入南山,投身饲虎。)

佛氏所谓了心,异乎圣人所谓尽心也。举心之所有者皆归之空,了心也,举心之所包者各臻其理,尽心也。了心之弊,至于一身亦不欲存也。若非自绝于人偷之类,助刳剔焚灼,喂饲饿虎,无所不至,要皆空而后已。空虚寂灭,莫适于用,道之弃也。此亦猖介褊小之极,其智不足以尽万物之变,其才不足以周万事之务顾,视一己无可奈何于天地之间,遂谓人理皆可以如此,而终于不可言、不可行。彼草木飞走之类,莫之夭于,犹能尽其天年,可以人不如草木飞走乎!

(释法琳每诵无量寿佛,辄见一沙门形甚殊大,常在琳前。疾不愈,注念西方,见诸贤圣皆集,合掌而卒。)

法琳所以诵无量寿佛者,为生乎?为死乎?如为生,则不免于死,大沙门不能救非寿也。如为死,则人之死也,气尽而散矣,虽千万年无再生之理。其寿固自然无量,不必祈也。疾革之时,注念西方,见圣贤皆集,与人同见乎?惟复独见乎?僧曰:“见者有缘,不见者无缘。”夫佛以化人为心,见者尚不化,不见者信心何从而生也?曷若使众人同见,皆发善念,何苦独与死者为隐乎?

(释感信念佛往生,暨三载,忽感灵异,见金色玉毫,便证念佛三昧。临终,感佛来迎,面西而往。)

人心有所著者,不能忘之于心。存想既极,则恍惚微芒之中,真若有所见者。汉武帝见王夫人,唐明皇见李老君,皆此类耳。怀感专切,用志不分,故随其所欲而见焉,其实则寂无一物,乃妄见也。故君子养心贵于得正,正则无此矣。

(释少庚乞食得钱,诱掖小儿,能念阿弥陀佛一声,即付钱一文。每遏齐日,集所化三千许人,登坐,令男女望康面,即高声唱阿弥陀佛。佛从口出,连诵十声,十佛若达珠状,从其吻角而出。告曰:“汝见佛身,即得往生。!)

此幻术也。诱人男女至于三千人,其奸恶甚矣。其源出于金刚智,其流至于为贼,术不可不慎也。元丰中,陈州有蔡仙姑者,能化现丈六金身,一时王公无不诚信,供施山积,其门如市,男女嗜杂,以得见为幸。户外常设净水两瓮,至者,必令洗濯凡眼,而后得入。有系尉廖其姓者,心独疑之。一日,率其部曲数人,约洗一目。既入,以洗目视之,宝莲台上,金佛巍然也。以不洗目视之,大竹篮中,一老妪箕踞而坐耳。乃叱其下,进擒之,归于有司,奸状尽败。当时以廖尉为神明,前所诚信者,莫不内愧,无地以寄颜也。如少康口吻佛出,若遇如廖公者,其能不败乎?是故君子于天下之事,耻一物之不知。无所不知,则于理廓然。如向大明以观大像,虽或可欺以其方,而决不可罔以非其道矣。

(释怀玉,每日念阿弥陀五万口。俄见西方瑞相白毫光,圣众满空玉云:“若闻异香,我报当尽。”因说偈,香气盈空,见弥陀佛,观音势至,身紫金色。压含咲而终。)

凡僧人所谓见圣众者,不知形邪?气邪?若非形气,必无可见之理。有形气然后有光相、有颜色,则必有衣袂乘驭之物。飞乎?走乎?不飞不走,凝然不动乎?皆未可喻也。若曰圣神灵化,非形气之所拘,则白毫光、紫金色何所凭而著哉?不然,则是廓然太空,了无一物。而怀玉想心妄见,指点形似,犹人书空而谈梦者邪?

(释惠布卒,地为之震七日。尸迁山林,其地又震。)

星陨地震,日月薄蚀,山崩川竭,天地之变也。岂为一胡僧之死能致之乎?苟以地震为惠布而发,有如太阳亏伤,普天同之,当其日岂无死者,亦可曰日为之食乎?一日之间,天地之内或生或死,岂知其数?地震之广,有方千里连日未息者。惠布适当之,仁赞乃以为应,其诬罔亦太甚矣。

(河罗竭至洛,止娄至山石室中。坐禅室去水远,时人铁为开涧。竭曰:“不假相劳。”乃自起,以左脚跟室西壁,壁陷没指。拔足水出,坐化。合维累日,而尸犹坐火中,永不灰烬。)

水在地中,无所往而不可。河有移徒,井有溢枯,皆无足怪。罗竭所居无泉而忽有之者,水脉昔时未通,今时通也。时人不知,而罗竭久居固已知之。因水之通,则谬为跟壁之说以夸灵异,绐愚俗,此僧人主常态也。自有天地至今日,书传所载,未有火不能化之人。虽佛以金体至坚,法身为喻,然投之烈火,亦必融液。而谓已死将腐之躯,经火累日而不烬,万无是理也。

(释法朗师法进,进尝闭户独坐,忽见朗在前,问:“徒何处来?”“从户钥中入。”后卒,焚尸之日,两处涌泉直上于天。)

匿形藏迹,出入于窗牖隙穴之间,不由门户者,今世奸民所学金刚智术,将以为盗者也。水势就下,非人以机巧激之,则不能逆流。僧尸就焚,泉岂有知,而为之表异?正使有知,腾涌上天,将何为哉?又况理之所必无者也。

(释僧周谓弟子曰:“吾将去矣。”其夕,见火从绳床后出烧身,经一日,方尽。烟焰涨天而房不烬。)

火线薪然后传,不缘则不可见。故钻木、虽竹、敲石、方燧,皆可以得之。若无此四物而责烹饪之用,虽有圣智,其安能哉?僧周自焚之火,亦犹束草师三昧之火,其妄一也。林灵素赞,火腾光,流照庭宇,而无所焦灼,何以异于是?僧人斥之为外道,岂未之思乎?

(释道安,秦主出东苑,命之升辇。仆射权翼谏曰:“臣闻天子法驾,侍中陪乘。道安毁形,宁可乘厕?”坚凛然作色曰:“安公道德可尊,朕将举天下而不易,虽与辇之荣,乃是为其臭腐耳。”即命权翼扶之登与。)

苻坚信邪拒谏,引四民之弃,共六尺之与,不可为后世法,明矣。而道安髡首胡服,蹑足王辇,其心何谓哉?不过贪一时王公眄睐之荣,以夸其众耳。权翼能谏而不强,苻坚发怒,出悖道之言,则遂靡然从之。何其前明而后昏,初勇而终惧邪?致使其君遂非过举,贻讥永世,盖翼之罪矣。

(释惠忠,肃宗迎请演说,奏治人、治国之要,畅唐尧、虞舜之风。)

畊当问奴,织当同婢,耳目鼻口各司共用,不可以相借官,此定理也。肃宗欲知治人之要,道尧、舜之遗风,则当咨访名贤硕学,犹恐其未能尽也。乃迎毁形败伦之人而问之,譬犹责明视于瞽蒙,求致远!于刖兀,穷年累世不可得也。彼肃宗篡父之位,听妻之谮,昵近内臣李辅国,至于丧其亲,殂其身,以及其子。颠倒迷谬,非一日也。其所为如此,亦何足怪哉!

(释法上戒德精峻,文宣帝语为戒师,布发于地,令法上践焉。)

帝王者,神明万物之主也。戴冕执玉,被十二章,以对越吴天,以奉承宗庙,以朝见公卿诸侯,以临御中国夷貊,其尊莫二,其贵无敌,非人私意苟相崇奉,盖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发生于头,足复于地,其上下贵贱,犹君与臣、父与子,不可相易也。今布发于地,使胡人以足践之者,果何意乎?为求道邪?道不在发也:为求福邪?福不在足也。不知将何为哉?足可以践发,则冠可以充腹,而复可以加首,口可以出矢,而尻可以食物,非人之道也。

(释法护,自天子侯伯不与一人游接,常以仁义存怀。)

考之佛书,不言仁义。仁者事亲,义者事君,中国,人道之大宗也。故自二帝,三王以至邹、鲁之圣人,或在上,或在下,或见于行事,或垂于经训,皆以仁义为教也。杨氏学义而失之为我,墨氏学仁而失之兼爱,故圣人推其失以救世,拔本塞源,不使人沦胥于禽兽,以存人道耳。法护自天子而下不与一人交,则非人之道也。非人之道,而谓心存仁义,譬犹以火为湿而以冰为温,以麻为丝而以菽为粟,则可乎?

(释法慎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臣言,依于忠:与上人言,依菸仁,与下人言,依于礼。佛教、儒行合而为一。)

法慎之言是也,而其人则非也。昔维摩居士在王子中教以忠孝,在大夫中教以正法,居士未尝出家,犹之可也。法慎不为人子,安知所谓孝?不为人臣,安知所谓忠?以天性为淫欲心,安知所谓仁?以天秩为分别心,安知所谓礼?实则背戾,名则圆融,此学佛之有才者,其意欲旁通圣人之书以诱学士耳。有志于道者,或遇此等、为此言,则必使之畜发加冠,易其衣服,归人伦之类,乃可与讲论忠孝仁义礼乐之实。不然,当如淫声美色,戒而远之可也。否则必为所陷溺而不自觉矣。

(陈宣帝时检括僧尼,荣经落第者,并各休道。智颛谏曰:“调达诵六万偈经,不免地狱;槃特持一行之偈,获罪漠果。笃论道也,岂阅多诵?”陈王即罢披简。)

陈帝之所为,虽来能拔本塞源,然亦黜异教、扶人理之渐也。而智头所言,何其无实以为诳邪?调逢不免地狱,槃特获罪漠果,若在未死之时,则无可验。若在既死之后,又无可考。此空诞之言也。以空诞之言废世主之良法,遂使农商鄙野之人得以馀财买牒髡颅,白窜于慵惰。虽智颉所以护持其邮者势自当然,而陈宣帝亦不明甚矣!今以中国之学论之,不知《六经》岂可以言读书?不知诸史岂可以名实学也。有一分勤勋则有一分功效,积日累月,其殖渐广,知所未知,见所未见,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乃实学也。其或以文灭质,以博溺心者,盖不善学耳。而未有不博学详说而能反约者也。欲试天下之士,必考其知圣人之言,欲验天下之僧,必考其知大藏之教。今智头所言,乃为慵僧自诳者张本,于理有决不然者。而宜帝信之,殆不可晓也。僧人曰:“宣帝者,乃诸佛之见身耳,固佛法之所付嘱也。”以此谖谀世主,十而九惑,则亦不明而已矣。

(武宗望祀蓬莱山,筑高台以祈羽化。因德阳节,诏悟远国师知玄,与遭门敌,言神仙为可学,不可学。玄陈“帝王理道,教化本根”,言:“神仙之术,乃山林间匹夫独擅高尚之事,非王者所宜。”)

知玄所以告武宗斥神仙之说,岂不当哉!而何其不自知也。佛氏厌苦根尘,弃家求道,为长往不来之行,其所立教,以人世为梦幻,以空寂为真常,此正山林匹夫独擅之事,非帝王所宜为也。武宗英果,明于制国,几致中兴。然信惑方士而毁除佛法,是谓以桀攻桀,何较曲直哉?前人之失,后人之鉴也。崔浩盖当不喜佛老,而崇奉冠谦之以为神人。武宗不鉴,亦复为之,盖不学之过也。李卫公长才硕略,能佐其君,振起园威,削平叛乱,而于人主心术之病莫能救也。孟子曰:“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又曰:“务引其君以当道。”卫公于此,能无愧乎?

(释昙衍道遇贫陋,必悲怜垂泣。)

昙衍所遇,特一二人而已。世有方数千里,水旱之时,饥民流离,襁属于道,连州跨邑,旬月而未止也。嘉祐中,山东大饥,富文忠公为安抚使,赈济全活者五十余万人,共指画之美,至今人传道之。昙如生于其时,吾忧其泣多泪尽,必至于丧明矣。

(释法琳卒,遗命尸骸弃诸山薮,以施禽乌。)

山林中禽鸟不藉人养而未尝乏食,自生自育,其类繁殖也。如其乏食,而赖喂饲然后能生,则禽鸟之生殄矣。法琳捐已死之躯,喂不茹荤之鸟,则处己处物皆失其宜也。身体方生,气血鲜甘,以此饲禽鸟,使彼食之,如美则不能舍也。及既死,乃以臭腐不知痛痒之身,取能施之名,而使禽鸟食不美之物,非所以爱禽鸟也。又况山林禽鸟,岂知肉味?至于人肉,尤所未尝。法琳施以所未尝食者使之知味,则其受业,当自此起,其得罪于佛大矣。

(释瑞甫母梦梵僧,问曰:“当生贵子。”即出囊中舍利,使吞之。及诞,所梦僧白画入其室,摩其顶曰:“必当大兴佛教。”言讫而灭。既而成人。又梦梵僧以舍利满钵使吞之,且曰:“三藏大教,尽贮汝腹矣。”)

瑞甫之母受胎之初,唯复有夫乎?惟复梵僧见梦而已乎?人无夫则无生育之理,而瑞甫之母受胎诞子,以至成人,其父皆不知,而梵僧为之证。然则梵僧即瑞甫之父耳。佛之教以人世为梦幻,瑞甫子母所梦,前后相应如此。真即是梦,梦即是真,真梦一如,人世梦幻之奸弊乃如此邪?

(沙门仁赞曰:“天生蒸民,树之君长,盖有欲,无主乃乱。大教东流,偏于四海,不设名位,胡以统摄?”)

天生蒸民,自一而二、自二而三、自三而不可胜穷。致用有源,起数有祖,岂可贰哉?贰则生物之功息矣。故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以一制万,以寡统众,不易之道也。自庶人而上谓之士,自士而上谓之大夫,自大夫而上谓之卿,自卿而上谓之公,由尧、舜至三代其制如此。三代以后,官制或随时而变,其大概则不外是也。佛氏之教人中国,以空为宗,而其事则有父子、君臣、兄弟、宾主之名,舍自然之真,为假设之妄,名为空谛,实则不能外乎伦理,姑变其名耳。是以其道多弊而不能独立,必依托形势、凭恃法度,以整齐其众。故其言曰:“佛法,盖付之国王大臣也。”而世主不自知其身乃父子、君臣、夫妇大偷之宗,尧、舜三代帝王之所传畀,而区区于异端新奇之说。曰:“天有二日,日与佛日也。土有二王,王与法王也。”设空言以行实事,弃实事以崇空言,而莫有能辩之者。此仁赞所以敢肆谬悠而无忌惮也。

(僧史略曰:“僧之少欲,本合乱荣。佛之轨仪,止令分街。若无尊大,御下诚难。此又别时之意也。”)

凡世之名分、礼乐、法度,所以扶持伦理,使不至于乱也。僧人鄙之,曰:“此有为法也。”有为法者,世间法也。无为法者,出世间法也。佛之教人乃出世法,所以其道超于孔子之上,必须削发胡服,弃绝人伦以从之。今《僧史》所论,复欲以名分服属其徒,以尊临卑,以大制小,不如是不足御下,又何谓哉?中国之道不赖佛而后行,四方之教亦何必颇儒而后立乎?不可不辩也。

(三藏不空,上元末,帝不豫,空以大随求作法。翌日,乃瘳。)

上元,唐肃宗时也。肃宗不豫,空能以大随求愈之。及空以疾终,何不以大随求自治邪?僧人则曰:“空以寂灭为乐,不恋久生。救肃宗者,为悯念国王耳。”宝应元年,楚州刺史崔优表称:“有尼真如恍惚登天,见上帝赐以宝玉十三枚,云中国有灾,以比镇之,改建年号。”是月,明皇崩。后十有三日,肃宗崩。方其时,不空盖未死也,而大随求之法无验矣。僧又曰:“福力尽时,必还堕落,所不能救也。”然则何用佛哉?

(后往终南智炬寺修功德,念诵之夕,感天乐,萨捶舒毫发光,以相证验。)

僧人所称天乐、瑞光之异,必以夜中见闻,不典人共之。其言曰:“无缘者,不预也。”无缘者固不预矣,而天乐、瑞光终不以白昼出。吾是以终疑其诞也。

(大历五年,彗星出,诏空住五台山,星亦寻没。)

天垂象,见吉凶,以敬戒人君,使省其阙失。彗有扫除之象,示除旧而布新,星之变也。古之圣王恐惧修省以消弭之,有共道矣。代宗诏遣不空住五台山,则何意哉?周成王时,天大雷电以风,偃禾拔木,邦人大恐。成王悔过,知流言之非,迎周公于东,而天变为止,岁则大熟。宋景公出人君之言,荧惑退舍。齐景公纳晏子之谏,彗星遂灭。所以消弭之道,不在他人也。五台山非彗星所从出,使不空住焉,是责禳于僧,而忘恐惧修省于己,不亦异于古之明王乎?三川、五台相距几二千里,非旬日所能至。空至而彗星灭,则星之出没亦涉日久矣。其所谓会逢其适欤!人主心术昏蔽,方反以为神化之感,彼亦何足与言先王之正道哉!

(六年,示疾,上表告辞。敕使人劳问,加开府仪同三司、肃国公。卒,赠司空。)

开府仪同者,将相之崇官也。肃国公者,诸侯之高爵也。司空者,六卿之列职也。必文武兼资、出将入相而有其功,则可以为开府。必分茅受社,君国子民而居其位,则可以为国公。必分土制邑、居四民、时地利,而为冬官,则可以称司空。三藏者,传译佛教,一髡首胡人耳。而兼是三者,何也?为其有道邪?则彼之教以君臣为梦幻,以爵禄为虚假,以轩冕为桎梏,自为方外之士矣。代宗之授,不空之受,各悖于理,而当时无非之者。人主沦胥于异端,固宜化之者众也。

(天宝中,西蕃大石、康居五国帅兵围安西府。诏空入内,帝御于道场,空秉香炉,诵仁王密语二七遍。帝见神兵可伍百贝,在于殿庭。惊问,空曰:“毗沙门天王领兵救安西,请急设食发遣。”四月二十日,果奏云:“城东北有神兵来,番部惊溃。”帝览奏,劝诸道各于城楼置天王像。)

毗沙门天王之像,至今军营中敬事之。盖自不空始也。天宝末,明皇荒怠既甚,将相皆非其人,安西被兵而求救于鬼国,将亡之听也。其后禄山长驱,两京陷没,明皇逃窜于遐裔,而收复京师,克清大对者,卒赖于贤才。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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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语录精选 “道”论 白沙在《论前辈言铢视轩冕尘视金玉》中或曰,道可状乎?曰,不可。此理妙不可言,道至于可言,则已涉乎粗迹矣。何以知之?曰,以吾知之。吾或有得焉,心得而存之,口不得而言之,比试言之,则已非吾所存矣。故凡有得而可言,皆不足以得言。 曰,道不可以状,亦可以物乎?曰,不可。物囿于形,道通于物,有目者不得见。何以言之?曰,天得之为天,地得之为地,人得之为人。状之以天则遗地,状之以地则遗人,物不足状也。 《与林郡博(其六)》叙述:此理干涉至大,无内外,无终始,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得此把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来今,四方上下,都一齐穿纽,一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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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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