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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新学伪经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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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传《论语》,移文博士皆云「庸生」,无名。此云名谭,从何知之?盖古学家所附会,如毛公之有大、小,名亨、名长耳。后汉古学家承歆余风,多响壁虚造,杜撰名字事迹,绝无师法。

张驯少游太学,能诵《春秋左氏传》,以大夏侯《尚书》教授。辟公府,举高第,拜议郎,与蔡邕共奏定六经文字。

尹敏初习欧阳《尚书》,后受《古文》,兼善《毛诗》《谷梁》《左氏春秋》。

周防师事徐州刺史盖豫,受《古文尚书》,撰《尚书杂记》三十二篇,四十万言。

孔僖自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毛诗》。二子长彦、季彦。长彦好章句学,季彦守其家业。

据前书《孔光传》,安国兄子延年,延年子霸,霸子光,皆世受夏侯《尚书》,未闻其世传《古文尚书》也。至于《毛诗》,前书《儒林传》云本之徐敖,西汉无言之者,孔氏更未闻有习之者,其谬殆不待言。

孔奋少从刘歆受《春秋左氏传》,歆称之,谓门人曰「吾已从君鱼受道矣。」《孔奋传》

孔奋为光孙,歆欲立《左氏》,光不肯助,安有其孙反从而受之之事?歆每欲自附于孔氏,而不计其可否,安国、僖、奋皆其类也。

又按:奋别有《传》,而着于此者,以其为伪党所诬,不可列于通学,故从其类附于此。其犹有一二人若周盘之徒,辨见《传授表》,不复序也。

杨伦师事司徒丁鸿,习《古文尚书》。

按:《丁鸿传》「从桓荣受欧阳《尚书》。」此传上言「陈弇亦受欧阳《尚书》于司徒丁鸿。」伦从丁鸿受《书》,安得为古文乎?此亦「孔僖世传《古文尚书》《毛诗》」之类,其为古学家诬改多矣。

赵人毛苌传《诗》,是为《毛诗》,未得立。

《史记》无《毛诗》,前书《艺文志》《儒林传》但言「毛公」,无名。郑康成《诗谱》有「大、小毛公」,见《毛诗周南》正义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有「毛亨、毛长」名,此则由「长」加「艹」为「苌」,展转诬增,后世遂以为实事,因而窃两庑之祀。试比而观之,其乌有子虚,徒增怪笑而已。

卫宏少与河南郑兴俱好古学。初,九江谢曼卿善《毛诗》,乃为其训,宏从曼卿受学,因作《毛诗序》,善得《风》《雅》之旨,于今传于世。后从大司空杜林更受《古文尚书》,为作《训旨》。时济南徐巡师事宏,后从林受学,亦以儒显,由是古学大兴。中兴后,郑众、贾逵传《毛诗》,后马融作《毛诗传》,郑玄作《毛诗笺》。

《毛诗》伪作于歆,付嘱于徐敖、陈侠,传授于谢曼卿、卫宏。《序》作于宏,此传最为实录。然首句实为歆作,以其与《左传》相合也。宏《序》盖续广歆意,然亦有时相矛盾者。如《凯风序》云「美孝子也」,《续序》以为「淫风流行,不安其室」;《将仲子序》云「刺庄公也」,《续序》反谓「庄公小不忍以致大乱」;《椒聊序》云「刺晋昭公也」,《续序》乃云「君子见沃之盛强,能修其政」,《笺》则释「硕大无朋」为桓叔之德美广博、平均不朋党。凡此皆与首句不合而伤教害义者,而宏之为《序》最确矣。郑《笺》以卫为主,则今日诗学,宏为大宗矣。伪古经《诗》《书》俱出卫宏,传马、郑而大盛,其流别犹可溯也。至王肃、孙毓,徒争毛、郑之训诂,而不知其学皆出于卫宏,俱为古学,争难蜂起,一哄之市,君子所不道已。

孔安国所献《礼古经》五十六篇及《周官经》六篇。

中兴,郑众传《周官经》,后马融作《周官传》授郑玄,玄作《周官注》。玄本习《小戴礼》,后以古经校之,取其义长者,故为郑氏学。玄又注小戴所传《礼记》四十九篇,通为「三礼」焉。

按:《礼古经》有出自河间献王者,有出自鲁共王者,无以为安国所献。此又魏、晋后展转妄说矣。余辨见《艺文志》

李育少习《公羊春秋》,沈思专精,博览书传。颇涉猎古学,尝读《左氏传》,虽乐文采,然谓不得圣人深意。以为前世陈元、范升之徒更相非折,而多引图谶,不据理体,于是作《难左氏义》四十一事。诏与诸儒论「五经」于白虎观,育以《公羊》义难贾逵,往返皆有理证,最为通儒。

《白虎通德论》尚多公羊说,何休与其师博士羊弼追述李育意以难「二传」,今《膏肓》《废疾》尚存十一,则育说未尽亡。惜其不得刘歆伪作书法之根,但以为「不得深意」,宜其不能破之。李育为公羊宗传,犹乐其文采,况后儒乎!此《左氏》所以独尊而「二传」之所由微也。

何休精研六经,世儒无及者。与其师博士羊弼追述李育意以难「二传」,作《公羊墨守》《左氏膏肓》《谷梁废疾》。

何邵公为公羊宗子,然不得《左氏传》作伪之由,仅以为《膏肓》,安得不为人所针也。

服虔作《春秋左氏传解》,行之至今。

颖容博学多通,善《春秋左氏》,着《春秋左氏条例》五万余言。

谢该善明《春秋左氏》。河东人乐详条《左氏》疑滞数十事以问,该皆为通解之,名为《谢氏释》,行于世。

建武中,郑兴、陈元传《春秋》左氏学,时尚书令韩歆上疏欲为《左氏》立博士,范升与歆争之,未决。陈元上书讼《左氏》,遂以魏郡李封为《左氏》博士,后群儒蔽固者数廷争之。及封卒,光武重违众议,而因不复补。

《左传》者,歆伪经之巢穴也,《左传》立,则诸伪经证据分明,随踵自立矣。故刘歆及韩歆皆姑舍群经而争立《左氏》也。然后汉之世,六经传授皆今学,伪古传授仅寥寥数人,故光武亦重违众不敢立。若非贾逵附会谶纬以媚时主,郑玄遭遇汉衰学废,伪经不过后世伪《归藏》之类,岂能盗篡学统哉!

许慎以「五经」传说臧否不同,于是撰为《五经异义》,又作《说文解字》十四篇,皆传于世。

歆为伪经,更为伪字,托之古文,假之征天下通文字诣公车以昭征信。杨雄、班固之伦,果为所欺矣。周、汉所传真字在《仓颉篇》,五十五章三千三百字,其余六千字皆歆伪字也。歆伪经之光大则赖郑玄之功,伪字之光大则赖许慎之力,故许慎与郑玄实歆之萧何、韩信也。唐元行冲称学者「父康成,兄许慎。」许、郑并称,遂丕冒后世,二千年无不稽首皈依矣。篡孔子之圣统,慎之罪亦何可末减哉!其《说文》皆伪古学,别见《说文伪证》,今录其《序》,附辨于后。

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视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易》八卦以垂宪象。及神农氏结绳为治而统其事,庶业其繁,饰伪萌生。黄帝之史仓颉,见鸟兽蹏迒之迹,知分理之可相别异也,初造书契,百工以乂,万品以察,盖取诸《夬》「夬,扬于王庭」,言文者宣教明化于王者朝廷,君子所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也。仓颉之初作书,盖依类象形,故谓之「文」,其后形声相益,即谓之「字」。字者,言孳乳而浸多也。着于竹帛谓之「书」。书者如也。以迄五帝、三王之世,改易殊体,封于泰山者七十有二代,靡有同焉。

《仓颉篇》父子相传,籀、篆相承,未有变异,云「七十有二代不同」,亦妄说也。

《周礼》: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先以六书:一曰「指事」,指事者,视而可识,察而可见,「上」、「下」是也;二曰「象形」,象形者,画成其物,随体诘诎,「日」、「月」是也;三曰「形声」,形声者,以事为名,取譬相成,「江」、「河」是也;四曰「会意」,会意者,比类合谊,以见指撝,「武」、「信」是也;五曰「转注」,转注者,建类一首,同意相受,「考」、「老」是也;六曰「假借」,假借者,本无其字,依声托事,「令」、「长」是也。

六书辨,见《艺文志》。

及宣王太史籀箸《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或异。至孔子书六经,左丘明述《春秋传》,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说。

「史籀」说见前,为周史官教学僮书。孔子书六经自用籀体,自申公、伏生、高堂生、田何、胡母生以来之文字,未有云变,非如歆所伪古文也。左氏不传《春秋》,《传》为歆伪,辨已见前。

其后诸侯力政,不统于王,恶礼乐之害己,而皆去其典籍。分为七国,田畴异畮,车涂异轨,律令异法,衣冠异制,言语异声,文字异形。

《中庸》为子思作,云「今天下书同文。」则皆用籀体,安得「文字异形」?此古学家伪说。钟鼎字虽多异,不知皆伪作者。

秦始皇帝初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同之,罢其不与秦文合者。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也。

「小篆」与《史籀》相同,但颇省改,而《仓颉》《爰历》《博学》俱小篆,犹可考,则籀、篆及汉儒文字无异也。

是时秦烧灭经书,涤除旧典,大发隶卒,兴役戍,官狱职务繁,初有「隶书」,以趣约易,而古文由此绝矣。

秦未有作「隶书」,隶书但承变而成,辨见《艺文志》。

自尔秦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汉兴有「艹书」。《尉律》「学僮十七已上,始试,讽‘籀书’九千字,乃得为吏。」

《汉志》《史籀》仅十五篇,下云「凡《仓颉》以下十四篇,凡五千三百四十字。」按《志》云「闾里书师合《仓颉》《爰历》《博学》三篇,断六十字以为一章,凡五十五章,并为《仓颉篇》。」不过三千三百字耳。《志》下又谓「杨雄作《训纂》,易《仓颉》重复之字。」是《仓颉》并有复字,不足三千三百字之数。《志》又云「武帝时,司马相如作《凡将篇》,无复字。元帝时,黄门令史游作《急就篇》。成帝时,将作大匠李长作《元尚篇》,皆《仓颉》中正字也。《凡将》则颇有出矣。至元始中,征天下通小学者以百数,各令记字于廷中,杨雄取其有用者以作《训纂篇》,顺续《仓颉》,又易《仓颉》中重复之字,凡八十九章。」乃仅得五千三百四十字。《志》又云「臣复续杨雄作十三章,凡一百三章。」乃始有九千字。籀文在汉初安得九千字?殆刘歆欺人之辞,许慎为所欺绐耳。

又以八体试之,郡移太史并课,最者以为尚书史。书或不正,辄举劾之。

按:《汉志》作「又以六体试之」,「六体者,古文、奇字、篆书、隶书、缪篆、虫书。」此云「八体」者,盖《八体六技》,刘歆所伪撰,许慎用其说也。

今虽有《尉律》,不课,小学不修,莫达其说久矣。孝宣时召通《仓颉》读者,张敞从受之。凉州刺史杜业、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时,征礼等百余人,令说文字未央廷中,以礼为小学元士。

杜林为歆传法,则所谓父业及外祖张敞,皆歆门附会之辞。爰礼、秦近贵显于莽世,与涂恽、王璜皆歆所授,假借莽力令说文字于未央廷中,借以惑众,以行其学。辨见《艺文志》。

黄门侍郎杨雄采以作《训纂篇》,凡《仓颉》已下十四篇,凡五千三百四十字,群书所载略存之矣。及亡新居摄,使大司空甄丰等校文书之部,自以为应制作,颇改定古文。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异者也;三曰「篆书」,即「小篆」,秦始皇帝使下杜人程邈所作也;四曰「佐书」,即秦「隶书」;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虫书」,所以书幡信也。「壁中书」者,鲁共王坏孔子宅,而得《礼记》《尚书》《春秋》《论语》《孝经》。又北平侯张仓献《春秋左氏传》,郡国亦往往于山川得鼎彝,其铭即前代之古文,皆自相似,虽叵复见远流,其详可得略说也。

古文为歆伪撰,古文与鼎彝相似,又云「鼎彝即前代之古文」,然则鼎彝为歆所伪明矣。以歆奥博,作为鼎彝,必有可观,至于后世,益奇古矣。近世金学大兴,如《楚公钟》《曶鼎铭》,形体奇异,盖蔚成大国矣。然京师、山东市贾多能售其欺伪,即制度色泽瑰玮奇古,不为黄长睿、刘贡父之所欺,亦出于歆等所为耳。若出于歆手制,通学多为所蔽,宜哉!

而世人大共非訾,以为好奇者也,故诡更正文,乡壁虚造不可知之书,变乱常行以耀于世。诸生竞说字解经谊,称秦之隶书为苍颉时书,云「父子相传,何得改易」乃猥曰「马头人为长」「人持十为斗」「虫者屈中」也。廷尉说律,至以字断法:「苛人受钱」,「苛」之字,「止句」也。若此者甚众,皆不合孔氏古文,谬于《史籀》。俗儒鄙夫玩其所习,蔽所希闻,不见通学,未尝睹字例之条,怪旧艺而善野言,以其所知为秘妙,究洞圣人之微旨。又见《苍颉篇》中「幼子承诏」,因号古帝之所作也,其辞有神仙之术焉。其迷误不喻,岂不悖哉!《书》曰「予欲观古人之象。」言必遵修旧文而不穿凿。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今亡也夫!」盖非其不知而不问。人用己私,是非无正,巧说邪辞,使天下学者疑。

今文与古文,必不相合,真伪不相并立,相攻如仇雠。故古文伪经始出,博士不答,孔光不助,龚胜解绶,师丹大怒,奏「歆非毁先帝所立」,公孙禄奏「国师颠倒五经,毁师法」,范升奏「左氏为异端」。光武立《左氏传》,则诸儒哗然。杨雄所采,甄丰所定,共王所得,皆歆伪造,西汉以前所不经见,诸儒「大共非訾、以为好奇」,乃其守道辨伪之宜也。许慎受业于贾逵,逵父徽受业于歆,为歆三传弟子,主张古学。既从逆矣,盗憎主人,各为其主。乃以今学诸儒为「俗儒鄙夫」,斥为「迷误」,亦不足异也。其云「玩其所习,蔽所希闻,不见通学,未尝睹字例之条,怪旧艺而善野言。」即歆《七略》所谓「安其所习,毁所不见,终以自蔽」也。许慎不学妄言,真所谓「怪旧艺而善野言」,「迷误不喻」者。不幸古学大行,今学昧没,而许书遂若日中天,为后人钻仰。唐立书学,以《说文》为宗,自是奉为金科玉律矣。元行冲所嗤「父康成,兄许慎,宁言孔圣误,讳言郑、服非」矣。是非无常,真伪谬易,操、懿篡统,人咸戴之,王凌、稽绍且为之致命尽节矣。近世尊许尤甚,岂知其为伪学之毗佐哉!

盖文字者,经艺之本,王政之始,前人所以垂后,后人所以识古,故曰「本立而道生」「知天下之至啧而不可乱也」。今叙篆文,合以古籀,博采通人,至于小大,信而有证,稽撰其说。将以理群类,解谬误,晓学者,达神旨,分别部居,不相杂厕。万物咸睹,靡不兼载,厥谊不昭,爰明以喻。其称《易》孟氏,《书》孔氏,《诗》毛氏,《礼》《周官》《春秋》左氏,《论语》《孝经》,皆古文也。

许慎述所称经皆古文,而又云「《易》孟氏」,已可疑。今考《说文》引《易》无与孟氏同者,而虎部「履虎尾虩虩」与马同,角部「其牛觢」与郑同,井部「井法也」则直为郑注之文,告部「僮牛之告」与九家同。皆见《经典释文》马、郑、荀为费《易》的传,而《说文》皆与之合。然则许慎盖用费《易》,其「孟」字特误文耳。许慎纯古学家,不似郑玄古今杂揉也。门人梁启超说

其于所不知,盖阙如也。

经典释文纠谬第十

元朗生当隋、唐,今学尽亡,耳濡目染,师友讲授,皆伪古学,盖五百余年矣。习非成是,不足纠绳。唯其书甚重于世,经学家所共钻仰,不可使留伪说以惑众听也。今条其瞀谬,劾之如下:

次第

五经六籍,圣人设教,训诱机要,宁有短长?然时有浇淳,随病投药,不相沿袭,岂无先后?所以次第互有不同。如《礼记经解》之说,以《诗》为首;《七略》《艺文志》所记,用《易》居前,阮孝绪《七录》亦同此次;而王俭《七志》,《孝经》为初。原其后前,义各有旨,今欲以著述早晚,经义总别,以成次第,出之如左。

「时有浇淳,随病投药」,二语甚精。惜其不从《经解》之次第,而惑于刘歆,曲为附从耳。然阮孝绪先从之,安能责元朗哉!

周易

虽文起周代,而卦肇伏羲,既处名教之初,故《易》为「七经」之首。《周礼》有三《易》,《连山》久亡,《归藏》不行于世,故不详录。

《史记儒林传》及西汉以前经子传记,无言「《易》有三」者,至刘歆伪撰《周官》,始着三《易》,然其为《艺文志》,不敢着也。《周易正义论三代易名》云「《周礼太卜三易》云‘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杜子春云‘《连山》伏羲,《归藏》黄帝。’郑玄《易赞》及《易论》云‘夏曰《连山》,殷曰《归藏》,周曰《周易》。’郑玄又释云‘《连山》者,象山之出云连连不绝;《归藏》者,万物莫不归藏于其中;《周易》者,言《易》道周普,无所不备。’郑玄虽有此释,更无所据之文。按:《世谱》等群书‘神农一曰连山氏,亦曰列山氏。黄帝一曰归藏氏。’」以上《正义》皆古学附会之辞也。此云「《连山》久亡,《归藏》不行于世。」《隋志》云「《归藏》十三卷,晋太尉参军薛真撰。」又云「《归藏》汉初已亡,按晋《中经》有之。」则东汉人述古学者所为无疑也。《隋志》又云「唯载卜筮,不似圣人之旨,以本卦尚存,故取贯于《周易》之首,以备《殷易》之缺。」则《隋志》已了其伪,但未决之,较德明似稍有知识也。

古文尚书

既起五帝之末,理后三皇之经,故次于《易》。伏生所诵,是曰「今文」,阙谬处多,故不别记。马、郑所有同异,今亦附之音后。

直谓「伏生阙谬」,可谓无知而悍犷矣。然古学盛行,于是五百余年,积非成是,盗憎主人,奚足记哉?唯「不别记」,则今文遂亡,德明不能无罪焉。

毛诗

既起周文,又兼《商颂》,故在尧、舜之后,次于《易》《书》。《诗》虽有四家,齐、鲁、韩世所不用,今亦□□不取。

三礼

《周》《仪》二礼并周公所制,宜次文王。《礼记》虽有戴圣所录,然忘名已久,又记二礼阙遗,□□相从,次于《诗》下。「三礼」次第,《周》为本,《仪》为末,先后可见。然古有《乐经》,谓之六籍,灭亡既久,今亦阙焉。

「三礼」之谬,辨见《汉书艺文志》篇。唯云「《周》为本,《仪》为末」,据《中庸》「《礼经》三百,《威仪》三千」而附会之。于是尊刘歆之伪《周官》,而抑孔子之《仪礼》,公孙禄所谓「颠倒五经,毁师法」也。

春秋

既是孔子所作,理当后于周公,故次于《礼》。左丘明受经于仲尼,公羊高受之于子夏,谷梁赤乃后代传闻。「三传」次第自显。

按六经之序,自《礼记王制、经解》《论语》《庄子徐无鬼、天下》《列子仲尼》《商君书农战》《史记儒林传》,皆曰《诗》《书》《礼》《乐》《易》《春秋》,无不以《诗》为先者。《诗》《书》并称,不胜繁举,辨见卷二者,无疑义矣。自歆定《七略》,改先圣六经之序,后世咸依以为法,则无识也。元朗盖为歆所惑,故其序如此。云伏羲「既处名教之初,故《易》为‘七经’之首」,《书》「既起五帝之末,理后三皇之经,故次于《易》」,《诗》「既起周文,又兼《商颂》,故在尧、舜之后,次于《易》《书》」「《周》《仪》二礼并周公所制,宜次文王。」附会疑有序焉。不知六经皆孔子所作,而兴必以《诗》,教小子先以《诗》。六经先《诗》,圣教之序,刘歆务求变乱,德明妄立次第,失之矣。

注解传述人

伏羲氏之王天下,仰则观于天文,俯则察于地理,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画八卦。或云因河图而画八卦因而重之,为六十四。

按:《史记周本纪》「西伯盖即位五十年,其囚羑里,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日者传》「自伏羲作八卦,周文王演三百八十四爻而天下治。」《法言问神篇》:「《易》始八卦,而文王六十四,其益可知也。」《汉书杨雄传》「是以伏羲氏之作《易》也,绵络天地,经以八卦,文王附六爻,孔子错其象而彖其辞。」《汉书艺文志》「《易》曰‘伏羲氏仰观象于天,俯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至于殷、周之际,纣在上位,逆天暴物,文王以诸侯顺命而行道,天人之占可得而效,于是重《易》六爻。」《论衡对作篇》「《易》言‘伏羲作八卦’,前是未有八卦,伏羲造之,故曰‘作也’;文王图八,自演为六十四,故曰‘演’。」《正说篇》「伏羲得八卦,非作之,文王得成六十四,非演也。」自《系辞》至汉人之说,莫不以重卦为文王,虽刘歆亦不敢生异论。自商瞿传授,不经秦火,西汉前更无异说,至足据也。东京以后,异论横兴,郑康成以为神农重卦,孙盛以为夏禹重卦,见《周易正义论重卦之人》响壁虚造,不知从何得来?盖自刘歆多为伪说,惑乱正经,令学者耳目纷纭,从无可从,信无可信,于是马、郑之徒敢以疑似杜撰,自是经学之中异端蜂起。推所自来,亦歆作俑之罪也。《周易正义论重卦之人》云「其言夏禹及文王重卦者,按《系辞》,神农之时已有盖取《益》与《噬嗑》,以此论之,不攻自破。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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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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