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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新语校注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3 分钟 · 28 /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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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为辞〔四〕,矫以雅僻〔五〕,砥砺钝才,雕琢文彩〔六〕,抑定〔七〕狐疑,通塞〔八〕理顺,分别然否,而情得以利,而性得以治,绵绵漠漠〔九〕,以道制之,察之无兆〔一0〕,遁之恢恢〔一一〕,不见其行,不睹〔

一二〕其仁,湛然未悟,久之乃殊,论思〔一三〕天地,动应枢机,〔一四〕俯仰进退,与道为依〔一五〕,藏之于身,优游待时。故道无废而不兴,器〔一六〕无毁而不治。孔子曰:「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一七〕言德行而其下顺之矣〔一八〕。

〔一〕 「道」,唐本作「圣」。

〔二〕 「采」,李本、程本、唐本、汇函、别解作「采」,古通。后不复出。

〔三〕 唐晏曰:「按古之居乱世者,所以自修如此,夫岂如七贤、八达之伦,托迹尘冥,然后为道耶!」

〔四〕 俞樾曰:「谨按『文』衍字。『隐之则为道,布之则为诗』,两句相对。『在心为志,出口为辞』,则承诗而言。」唐晏曰:「

按毛诗序:『在心为志,发言为辞。』此必古说有然者。又按此与上文不接,疑其间必有误。」

〔五〕 唐晏曰:「按原误,当作『正邪僻』。」

〔六〕 宋翔凤曰:「本作『邪』,依子汇改『彩』。」案:别解作「彩」。唐晏曰:「当作『雅』。」

〔七〕 唐晏曰:「『定』疑当作『止』。」

〔八〕 「通」原作「道」,李本、子汇本、唐本作「通」,今据改正。

〔九〕 「绵绵」,李本、子汇本、程本、汇函、别解作「绵绵」,古通。后不复出。老子第六章:「绵绵若存。」荀子解蔽:「听漠漠而以为哅哅。」杨注:「漠漠,无声也。」

〔一0〕文选魏都赋:「兆朕古今。」注:「兆犹机事之先见者也。」

〔一一〕荀子解蔽:「恢恢广广,孰知其极。」文选陆士衡汉高祖功臣颂:「恢恢广野。」

〔一二〕「睹」,唐晏曰:「疑当作『施』。」

〔一三〕文选班孟坚两都赋序:「朝夕论思。」谓讨论思考也。

〔一四〕易系辞上:「言行君子之枢机。」韩康伯注:「枢机,制动之主。」孔颖达疏:「枢谓户枢,机谓弩牙。言户枢之转,或明或暗;弩牙之发,或中或否;犹言行之动,从身而发,以及于物,或是或非也。」

〔一五〕宋翔凤曰:「『道』下本缺二字,别本作『为依』,子汇本作『为俱』,『依』与韵协。」案:傅校本、唐本、别解作「为俱」。

〔一六〕易系辞上:「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此文以「道」「器」对言本之。

〔一七〕文廷式曰:「此引孝经。」案:此开宗明义章文也。

〔一八〕王凤洲曰:「昔汉武好神仙,有上元夫人三天上元之官谓武帝曰:『汝好道乎!数招方士,登山祀神,亦为勤矣。然汝胎性暴,胎性淫,胎性奢,胎性酷,胎性贼,五者截身之刀锯,刳命之斧斤,虽志长生,不能遣兹五难,亦何为损性而自劳乎?』诵此,乃知求神仙,不如建功立业。彼有金丹玉液,控鹤餐霞,鸡鸣天上,犬吠云中者不必论,而沙丘、五柞,祗为天下笑耳。世之甘心焉者,可不省乎!」又曰:「抱朴子云:『求仙者当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本,若但务方术,终不得长生也。』乃知求神仙而不思建功立业,谬矣。」唐晏曰:「按此似引孝经而不言孝经,与无为篇引孔子曰『移风易俗』同,所当阙疑者也。此篇讹脱最甚,上下文往往不贯,无从取正,后之读者详之矣。」

新语校注卷下

江津王利器学

资质〔一〕第七

〔一〕黄震曰:「资质言质美者在遇合。」戴彦升曰:「资贤(「贤」,今本误作「执」,依玉海及汉志考改)篇虑贤才之不见知,而归责于观听之臣不明,谓公卿子弟、贵戚党友无过人之才,在尊重之位,此终汉世之弊也。」唐晏曰:「此篇义主求贤以自辅。按玉海作『资贤』,汉魏丛书(按所据为何本)作『资执』,皆误,今从范本。」案:李本、程本、两京本、傅校本亦作「资质」。

质美者以通为贵,才良者以显为能〔一〕。何以言之?夫〔二〕楩柟〔三〕豫章,天下之名木也〔四〕,生于深山之中〔五〕,产于〔六〕溪谷之傍〔七〕,立则为大山〔八〕众木之宗〔九〕,仆则为万世之用〔一0〕,浮于山水之流,出于冥冥之野〔一一〕,因江、河之道,而达于京师〔一二〕之下〔一三〕,因斧斤之功,得舒其文色〔一四〕,精捍〔一五〕直理,密致博通,虫蝎不能穿,水湿不能伤,在高柔〔一六〕,入地坚强,无膏泽而光润生,不刻画〔一七〕而文章成,上为帝王之御物〔一八〕,下则赐公卿,庶贱而〔一九〕得以备器械〔二0〕;闭绝以关梁〔二一〕,及隘于山阪之阻,隔于九●〔二二〕之堤,仆于嵬崔之山,顿于窅冥之溪〔二三〕,树蒙茏〔二四〕蔓延而无间,石崔嵬崭岩〔二五〕而不开〔二六〕,广者无舟车之通〔二七〕,狭者无步担〔二八〕之蹊,商贾所不至,工匠所不窥〔二九〕,知者所不见,见者所不知,功弃而德亡,腐朽而枯伤,转于百仞之壑,惕然而独僵〔三0〕,当斯之时〔三一〕,不如道傍之枯杨。●●〔三二〕结屈〔三三〕,委曲不同,然〔三四〕生于大都〔三五〕之广地,近于大匠〔三六〕之名工〔三七〕,材器制断〔三八〕,规矩度量,坚〔三九〕者补朽,短者续〔四0〕长,大者治樽,小者治觞〔四一〕,饰以丹漆〔四二〕,斁〔四三〕以明光,上备大〔四四〕牢,春秋礼庠,褒以文采〔四五〕,立礼矜庄,冠带正容,对酒行觞〔四六〕,卿士列位,布陈宫堂,望之者目眩,近之者鼻芳。故事闭〔四七〕之则绝,次〔四八〕之则通,抑之则沈,兴之则扬,处地〔四九〕楩梓,贱于枯杨〔五0〕,德美非不相绝也〔五一〕,才力〔五二〕非不相悬也〔五三〕,彼则槁枯〔五四〕而远弃,此则为宗庙之瑚琏者〔五五〕,通与不通也。

人亦犹此。〔五六〕

〔一〕 宋翔凤曰:「治要『能』作『大』。」吴康斋曰:「首二句一篇冒头。」器案:文以「通」「显」对言,与达同义。礼记聘义:「孚尹旁达。」正义:「达者,通显之名也。」

〔二〕 宋翔凤曰:「『何以言之夫』五字,治要无。」

〔三〕 宋翔凤曰:「『柟』,治要作『梓』。」器案:文选刘公干公燕诗注、又司马绍统赠山涛诗注两引俱作「楩梓」。尸子佚文:「荆有长松文梓,楩楠豫章。」(据艺文类聚八八引)淮南子修务篇:「楩柟豫章之生也,七年而后知,故可以为棺舟。」汉书司马相如传:「楩柟豫章。」师古曰:「楩,即今黄楩木也。」

〔四〕 宋翔凤曰:「『也』字依治要增。」陈懿典曰:「托谕用木说出士之通塞,信哉,用舍有数也。」张东沙曰:「材木以大而成大用,如贤才之通显,立喻亲切有味。」

〔五〕 宋翔凤曰:「治要无『于』字。」

〔六〕 宋翔凤曰:「『产于』二字治要无。」

〔七〕 「傍」,唐本作「旁」,古通,后不复出。

〔八〕 「大山」,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品节、折中、别解作「太山」,宋翔凤曰:「二字治要无。」

〔九〕 「宗」,宋翔凤曰:「治要作『珍』。」器案:文选刘公干公燕诗注引作「珍」。

〔一0〕宋翔凤曰:「治要无『万』字『之』字。」唐晏曰:「案文选注引作『楩梓仆则为世用』。」案见赠山涛诗注。

〔一一〕宋翔凤曰:「治要无此二句。」

〔一二〕公羊传桓公九年:「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之。」白虎通京师:「京师者何谓也?千里之邑号也。京,大也;师,众也;天子所居,故以大众言之。明什倍诸侯,法日月之经千里。春秋传曰:『京师,天子之居也。』」王制曰:「天子之田方千里。』」独断上:「天子所都曰京师。京,水也,地下之众者,莫过于水,地上之众者,莫过于人。京,大;师,众也。故曰京师也。」

〔一三〕宋翔凤曰:「『之下』二字治要无。」

〔一四〕宋翔凤曰:「此二句本作『因于斧斤之功,舒其文彩之好』,依治要改。」说文斤部:「斤,斫木斧也,象形。斧,所以斫也。」王筠句读曰:「斤之刃横,斧之刃纵,其用与锄镢相似,玄应引贾逵国语注:『斤,镢也。』」

〔一五〕「捍」,傅校本作「悍」,天一阁本误「扬」。案:史记游侠郭解传:「解为人短小精悍。」则「捍」亦「悍」之误也。

〔一六〕「」,子汇本、程本、天一阁本、品节、折中、拔萃、别解作「软」,俗别字,后不复出。

〔一七〕「画」,两京本误作「昼」。

〔一八〕「御物」,原作「●物」,各本俱作「御物」,今改正。

〔一九〕「而」,宋翔凤曰:「本作『不』,依治要改。」

〔二0〕俞樾曰:「樾谨案:宋氏翔凤据群书治要改『不』字为『而』字,『不』字是『而』字非也。此当于『卿』字绝句,上者为帝王御物,下者犹以赐公卿,则庶贱固不得而用之矣。此正见楩柟豫章之为天下名木也。治要不达此意,改『不』字为『而』,殊非其旨,宋氏从之,误矣。」唐晏曰:「与下文不接,疑有夺文尔。」

〔二一〕宋翔凤曰:「『闭绝以关梁』,五字治要无。」案:折中夺「闭」字,折中、拔萃无「以」字,汇函、拔萃「关」误「开」。楚辞宋玉九辩:「关梁闭而不通。」

〔二二〕器案:此文以●与堤连言为义,治要又作「九派」,则●亦水泽之类。文选杨子云甘泉赋:「陈众车于东坑兮。」如淳曰:「东坑,东海也。苦庚切。」说文水部:「沆,大水也。从水亢声。一曰,大泽貌。」系传引博物志:「停水,东方曰都,一名沆。」太平御览七○引述征记:「齐人谓湖曰沆。」后汉书马融传广成颂:「弥纶坑泽。」皆谓坑或沆为水泽之类也。文选班孟坚西京赋:「绝坑踰斥。」李善注:「坑音刚。」楚辞九歌大司命:「导帝之兮九坑。」坑与翔、阳为韵,旧校:「『坑』一作「坑』。」「九坑」当即「九●」,以陆氏为楚人而楚言也。其字从水,从土,或从阜亢声,其义与斥泽同类,传写误从山,而于是王逸注大司命以「九州岛岛之山」为说,古文苑又径改作「冈」,颜师古注汉书杨雄传上云:「坑,大阜也,读与冈同。」俱非也。

〔二三〕宋翔凤曰:「治要作『及其戾于山陵之阻,隔于九派之间,仆于块磥之津,顿于窈窕之溪』。」案:论衡超奇篇:「极窅冥之深。」谓深窅而幽冥也。

〔二四〕「蒙茏」,李本、两京本、子汇本、程本、天一阁本、唐本、折中、别解作「蒙笼」,同。汉书晁错传:「草木蒙茏。」师古曰:「蒙茏,覆蔽之貌也。」

〔二五〕「崭岩」,唐本作「崭岩」,汇函、品节、拔萃作「崭」,并通。文选班孟坚西都赋:「蹶●岩。」李善注:「毛苌诗传曰:『●岩,高峻之貌也。』」

〔二六〕宋翔凤曰:「十六字治要无。」

〔二七〕「通」,宋翔凤曰:「治要作『道』。」

〔二八〕「步担」,宋翔凤曰:「治要作『徒步』。」案: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担」作「檐」,集韵以为「

担」之或体字。

〔二九〕宋翔凤曰:「十字治要无。」

〔三0〕宋翔凤曰:「廿一字治要无。」案:汇函、品节、拔萃「僵」误「强」。李为霖曰:「此喻贤者不遇,老于沟壑,不如卑贱见收,令人三复兴叹。」

〔三一〕宋翔凤曰:「治要『时』下有『尚』字。」

〔三二〕文选宋玉高唐赋:「砾磥磥而相摩兮。」文与此相类,彼以磥磥形容砾石之众多,此则以●●形容枯杨根株之盘互臃肿也。

〔三三〕「结屈」,李本、子汇本、天一阁本、折中作「诘屈」,汇函、品节、拔萃作「佶屈」,并同音通借,诘屈,谓根株之屈曲也。

〔三四〕宋翔凤曰:「九字治要无。」

〔三五〕左传隐公元年:「大都不过参国之一。」又闵公二年:「大都耦国。」史记货殖传:「通邑大都。」大都,犹今言大城市。

〔三六〕孟子告子上:「大匠能诲人以规矩。」又尽心上:「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大匠,木工之长。

〔三七〕宋翔凤曰:「『工』下本有『则』字,依治要删。」

〔三八〕宋翔凤曰:「『断』,子汇作『斲』。」案:折中亦作「斲」。

〔三九〕宋翔凤曰:「『坚』,治要作『贤』。」

〔四0〕宋翔凤曰:「『续』,治要作『接』。」

〔四一〕唐晏曰:「按庄子:『何不虑以为大尊?』韩诗说:『总名曰爵,其实曰觞。』是尊大而觞小。」

〔四二〕文选张茂先励志诗:「如彼梓材,弗勤丹漆。」

〔四三〕宋翔凤曰:「按『斁』与『剫』通。」唐晏曰:「案毛传:『斁,盛也。』又疑『泽』之假借也。」器案:尚书梓材:「惟其涂丹●。」孔颖达正义:「二文皆言斁,即古涂字。」阮元校勘记曰:「卢文弨云:『斁乃之讹。』赵佑云:『说文●字下引周书曰:惟其丹●。孔疏盖本此,即古涂字四字,当为疏中之注。』案斁当作,固为有据,但孔疏自据梅氏所上之本,非本说文也。」今案:说文丹部●下段玉裁注云:「杍材文。,孔颖达正义本作斁,卫、包改作涂,俗字也。」宋人集韵径改周书之为斁,云:「斁,涂也。周书:『斁丹●。』」据此,则斁乃涂字,此为古文之见于疏者。群经音辨二部:「斁,涂也。音徒。书:『惟其斁塈茨。』又同路切。」此亦据疏改经文也。唐晏以盛释之,非是。明光,谓丹漆之光辉。文选谢灵运入彭蠡湖口诗:「金膏灭明光。」

〔四四〕「大牢」,李本、唐本、汇函作「太牢」。

〔四五〕「采」,李本、子汇本、两京本、天一阁本、汇函、品节、折中、拔萃作「彩」,古通。后不复出。

〔四六〕说文酉部:「酌,盛酒行觞也。」段玉裁注:「盛酒于觯中以饮人曰行觞。」

〔四七〕「闭」,原作「闲」,唐本、汇函、折中、拔萃作「闭」,今从之。李本作「●」,即「闲」之俗别字。上文云:「闭绝以关梁。」汉书李寻传:「闭绝私路。」

〔四八〕「次」,子汇本、唐本、折中作「吹」,不可据。次谓次序也。

〔四九〕「处地」,折中作「剧地」,不可据。处地,谓出产之地也。

〔五0〕陈懿典曰:「音韵协律。」翟昆湖曰:「讥刺卑贱小人之见录,快心。」文廷式曰:「此节文似赋颂,楚人固渐染屈、宋之流风也。」唐晏曰:「按此篇用韵,同、通、工与杨、堂并用,异于三百篇,西汉以下之音也。」器案:汉书艺文志诗赋略于屈赋之属之下即列陆赋之属,着录陆贾赋三篇,亡。文心雕龙才略篇曰:「汉室陆贾,首发奇采,赋孟春而选典、诰,其辨之富矣。」陆赋今不可得见矣,读新语之文,不翅尝鼎一脔矣。

〔五一〕丘琼山曰:「转得有情。」器案:「相绝」与下文「相悬」互文见义,或以「悬绝」并言者,如文选李少卿答苏武书:「步马之势,又甚悬绝」是也。悬绝,犹今言差距甚大。文选左太冲吴都赋:「西蜀之于东吴,小大之相绝也。」即谓小大相距甚远。荀子荣辱篇:「以夫桀、跖之道,是其为相县也,岂直夫刍豢之县糟糠尔哉?」县同悬。白虎通礼乐篇:「贫富不相悬也。」文选嵇叔夜养生论:「至于树养不同,则功收相悬。」义俱与此相同。

〔五二〕「才力」,唐本作「才美」,肊改。

〔五三〕宋翔凤曰:「自『饰以丹漆』以下九十字,治要无。」

〔五四〕「槁枯」,宋翔凤曰:「治要作『枯槁』。」

〔五五〕「之瑚琏者」,宋翔凤曰:「本作『之器者』,依治要改。」今案:论语公冶长:「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集解:「包曰:『瑚琏,黍稷之器,夏曰瑚,殷曰琏,周曰簠簋,宗庙之器贵者。』」

〔五六〕宋翔凤曰:「本作『通与不通,亦如是也』,依治要改。」杨廉夫曰:「下言高贤大良不为用,文机得心应手。」唐晏曰:「以上以木之材,喻人之才;以下专言人才之用与否。」

夫穷泽之民,据冰接耜〔一〕之士,或怀不羁之能〔二〕,有禹、皋陶之美〔三〕,纲纪存乎身,万世之术藏于心〔四〕;然身不容于世,无绍介通之者也〔五〕。公卿之子弟,贵戚之党友〔六〕,虽无过人之能〔七〕,然身在尊重之处,辅之者强而饰之众也〔八〕,靡不达也。

〔一〕 「接耜」,宋翔凤曰:「本作『嗝报』,依治要改。」傅校「嗝」作「嗃」。析中曰:「嗝音革,鸣也。」唐晏曰:「按:『嗝』疑是『●』之假借字,说文:『裘里也,以缯附(原误「傅」)于革也。』『报』当作『服』。」案:嗝报不见他书,从宋校依治要改正。

〔二〕 「能」,宋翔凤曰:「本作『才』,依治要改。」今案:文选邹阳狱中上书自明:「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皁。」李善注:「不羁,谓才行高远,不可羁系也。」

〔三〕 宋翔凤曰:「本作『身有尧、舜、皋陶之美』,依治要改。」今案:汇函、金丹、折中、拔萃「身」作「具」。品节、金丹、折中、拔萃「皋陶」作「禹、皋」。

〔四〕 宋翔凤曰:「治要无此十二字。」器案:韩非子难一:「万世之利也。」史记晋世家作「万世之功」,说苑权谋作「百世之谋」,术也,谋也,功也,利也,其义一也,犹今言长远利益也。

〔五〕 宋翔凤曰:「本作『然身不用于世者□□之通故也』,依治要改;别本作『不用于世者,无使之通故也』。」器案:汇函、别解作「身不用于世者,才之不通故也」,金丹作「身不用于世者,不通故也」,折中作「身不用于世者,莫为之通也」,皆出肊改。文选邹阳狱中上书自明注引作「穷泽之民,身不容于世,无绍介通之」,与治要合。

〔六〕 汉书孔光传:「不结党友。」又杜周传:「方进复奏立党友。」此东汉朋党之滥觞也。

〔七〕 「能」,宋翔凤曰:「本作『才』,依治要改。」

〔八〕 宋翔凤曰:「本作『然在尊重之位者,辅助者强,饰之者巧』,依治要改。」今案:汇函、金丹本又作「然在尊位之重者」,亦以肊为之耳。

昔扁鹊居宋〔一〕,得罪于宋君,出〔二〕亡之卫,卫人有病将死者,扁鹊至其家,欲为治之。病者之父谓扁鹊曰:「言子病甚〔三〕笃,将为〔四〕迎良医治〔五〕,非子所能治也。」退而不用,乃使灵巫〔六〕求福请命,对扁鹊而咒,病者卒死,灵巫不能治也〔七〕。夫扁鹊天下之良医,而不能与灵巫争用者,知与不知也〔八〕。故事求远而失近〔九〕,广藏而狭弃,斯之谓也。

〔一〕 折中无「居宋」二字。姚大章曰:「扁鹊、宫之奇、鲍丘三人,事虽不同,其不遇一也。」器案:史记扁鹊传:「扁鹊者,勃海郡郑人也,姓秦氏,名越人。」集解、索隐俱谓「郑」当作「鄚」。正义:「家于卢国,因命之曰卢医也。」扬子法言重黎篇:「扁鹊,卢人也,而医多卢。」注:「太山卢人。」淮南子齐俗篇高诱注:「扁鹊,卢人,姓秦,名越人,赵简子时人。」史记正义又云:「黄帝八十一难序云:『秦越人与轩辕时扁鹊相类,仍号之为扁鹊。』」案汉书艺文志方技略经方:「泰始黄帝扁鹊俞拊方二十三卷。」注:「应劭曰:『黄帝时医也。』」寻轩辕本纪:「帝乃着内外经,……又有扁鹊、俞跗二臣定脉方。」盖秦越人以医名,时人以古之名医谥之,扁鹊传所谓「在赵者名扁鹊」是也。史记载扁鹊与赵简子事,谓当晋昭公时,索隐正之,云:「案左氏,简子专国,在定、顷二公之时,非当昭公之世,且赵系家叙此事,亦在定公之初。」则当周景王、敬王之世也。战国策秦策上载医扁鹊见秦武王,秦武王元年,当周赧王五年,相去二百余年。扁鹊传又言:「秦太医令李酰自知伎不如扁鹊也,使人刺杀之。」则鹊之死久矣。盖善医之人,古皆称为扁鹊,犹善射之人,古皆称为羿矣。淮南子俶真篇:「是故虽有羿之知,而无所用之。」高诱注:「是说上古之时也,但甘卧治化自行,故曰『虽有羿之知,其无所用之』。是尧时羿善射,能一日落九乌,缴大风,杀窫窳,斩九婴,射河伯之知巧也,非有穷后羿也。」盖高氏已知羿非一人也。论语宪问:「羿善射。」孔注曰:「羿,有穷国之君,篡夏后相之位,其臣寒浞杀之。」左传襄公四年载其事云:「昔夏后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氏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则有穷之君亦以善射名羿也。孟子告子:「羿之教人射,必志于彀。」赵注:「羿,古之善射者。」又尽心篇:「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以羿兴大匠对言,明古之善射之人皆称为羿矣。与古之善医之人皆称为扁鹊,其事正相比也。

〔二〕 折中无「出」字。

〔三〕 折中无「甚」字。

〔四〕 「为」,天一阁本、品节作「谓」,古通。折中无「为」字。

〔五〕 折中无「治」字。唐晏曰:「(「治」)疑衍,否则下有『

之』字。」

〔六〕 灵巫,犹言神巫,墨子迎敌祠:「徙外宅诸名大祠,灵巫或祷焉。」

〔七〕 唐晏曰:「案此事别无所考见。」器案:史记扁鹊传云:「信巫不信医,亦不治也。」

〔八〕 陈懿典曰:「又以扁鹊结出知不知意,甚有关键,有照应。」

〔九〕 孟子离娄上:「道在迩而求之远。」

昔宫〔一〕之奇为虞公画计,欲辞晋献公璧马之赂,而不假之夏阳之道〔二〕,岂非金石之计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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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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