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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潜室扎记

3.4 万字 · 约 1 小时 38 分钟 · 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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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目之性也。吾惟尽吾聪明之性,而耳目之形践矣;手足形也,其能恭能重,则手足之性也。吾惟尽吾恭重之性,而手足之形践矣;外省吾身,父子形也,其有亲,则父子之性也。吾惟尽吾亲之性,而父子之形践矣;君臣形也,其有义,则君臣之性也。吾惟尽吾义之性,而君臣之形践矣;兄弟朋友夫妇形也,其有序有信有别,则兄弟朋友夫妇之性也。吾惟尽吾序别信之性,而兄弟朋友夫妇之形践矣。践其形,然后可与言性也;尽其性,然后可与言形也。天命之谓性,赋性之谓形,践形之谓人。

天地间无一物而非阴阳也,则无一物而非太极。形形色色,盈眸而是也。天地间无一事而非阴阳也,则无一事而非太极,巨巨细细,盈眸而是也。天地间无一时而非阴阳也,则无一时而非太极,往往来来,盈眸而是也。此处放过,便是行不着、习不察、物自物、事自事、时自时,与吾无与也。此处果识得无一物而非太极,无一物而非心也,无一物而非心,而心有一物濡染,则非太极矣;无一事而非太极,无一事而非心也,无一事而非心,而心有一事系恋,则非太极矣;无一时而非太极,无一时而非心也,无一时而非心,而心有一时间断,则非太极矣。无濡染、无系恋、无间断之谓心,无濡染、无系恋、无间断之谓心之太极,无濡染、无系恋、无间断之谓太极之无极。吾儒只说太极,太极便无极。故孔子专言之,而周子统言之,非有二也。若二氏,只说无极,却遗了太极,是以谈元说妙,都在静里寻觅,至于动中纷至杂投,未免厌烦,遂思屏绝事物。不知事物如何屏绝得?惟有一一还他太极本色而已。

一日五件事:曰事母、曰课儿、曰著书、曰谨言、曰省场圃。五件事都合并一字上去,曰敬。

古今道理都在四书里面,故薛文清公曰:四书不可一日不读。四书道理都在集注里面,故愚又曰:集注不可一日不读。读集注所以读四书也,于集注无所得,而漫言四书,说梦也;于四书无所得,而漫言古今道理,说梦也。

孔子于伯夷,曰古之贤人也。而孟子则以为圣之清;于柳下惠,曰臧文仲知其贤而不与立。而孟子则以为圣之和;周子于伊尹,曰大贤也。而孟子则以为圣之任。岂一人之身可贤可圣,固若是悬殊耶?非也。贤,希圣者也,贤而以大名,则几几乎圣矣。是故颜曾思孟俱称大贤,及其从祀孔庙,一则曰宗圣,一则曰述圣,一则曰亚圣,俨然配孔子,而迥异乎十贤。盖皇帝王以降,圣人不世出,天纵孔子出类拔萃,古今绝响矣。嗣此以往,或有媲美颜曾思孟者,则天下第一流也。以余观于周程张朱,殆其人与?五子俱称大贤,当以四子之例处之,此数百年旷典,而未之举也。愚尝从而私拟之曰,周元公见圣、程纯公悟圣、程正公修圣、张明公勉圣、朱文公会圣,以此言公诸天下万世,使学道者知宋五子即周四子。孔子而后此九人者,其弗可几及也已!

圣人著书,一言一药。博学于文,约之以礼,譬药之有补有泻也。在人视脉色而用之,文成法专于泻,而元气转虚;朱子补泻兼施,为药中王道。若之何其废之?文成学得之象山,朱子所熟闻深知,而不敢教,若曰天下有高明者自能得引而不发之蕴,必以敬修维持之,使持循规矩,犹得寡过。非知不及文成也。其虑深于文成也,而目之为影响,比之于杨墨,其可乎哉?

尧舜以来相传之道,孔子开而孟子继,非开则无以为继也,开之之功大于继。若夫颜子曾子子思,则同有功于继。孔子以来相传之道,程子开而朱子继,非继则无以为开也,继之之功大于开。若夫周子张子,则同有功于开。

孔子之后知言者,孟子而已。孟子之后知言者,程朱而已。程朱之后知言其谁哉?愚谓本乎程朱之言,以致其知者,知言也;背乎程朱之言以侈其知者,非知言也。如此操券,岂有爽焉者乎?

检点日用,有两个念头不好:一则曰昏,昏,不明也,不明不敬也。敬则不昏,虽愚必明矣;一曰怠,怠不强也,不强不敬也,敬则不怠。虽柔必强也。

心不存则言不能无妄发,何谨之有?言不谨则心不能无外驰,何存之有?存心谨言,向来作两段工夫去做,由今验之,只是一事,非有二也。

存心时便以谨言为心,谨言时须是存其心而后言,两者打成一片,久则心无妄作,而发言自然中节矣。天即理也,此语最尽。尝试考诸圣贤之言,天命之谓性,命此理也;上天之载,载此理也;顾諟天之明命,顾諟此理也。四时行焉,此理行之也;百物生焉,此理生之也;尽其心、知其性所以知天也,知此理也;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事此理也。乐天者乐其理之所以然也,畏天者畏其理之所当然也。小心翼翼昭事上帝,昭事此理也;不显亦临,奉此理也;无斁亦保,守此理也;日监在兹,不敢一刻昧此理也;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不敢一刻慢此理也;敬天之怒,无敢戏豫,罔或恣肆于理之中也;敬天之渝,无敢驰驱,罔或放逸于理之外也。昊天曰明,昊天曰旦,言此理之光昭也;及尔游衍,言此理之充塞也。理之时义大矣哉!举目见理,举目见天也;举步见理,举步见天也。

潜室札记卷下

薛子曰:万物本于天,万事本于心。余谓:天者万物之心也,万物不得天以为心,则不生;心者万事之天也,万事不得心以为天,则不成。是故天与心生育万物之主宰,而成立万事之枢纽也。君子以天为心,即以心为天,而造化之理不出径寸,而得之矣。

以诚敬为纲,时时提掇的来;以义利公私为目,时时辨别的去。其庶乎。

昼夜思量:天之所以与我者是甚么,极力承当,莫要丝毫辜负他,才好堂堂做个人。

君子夙夜惕励,似忧多于乐,须寻孔颜乐处始得。然天下事未有无因而幸获者也,不历深山、不探重渊而欲罗异珍、恣奇玩,我知其难也,矧性命至宝乎?孔子云发愤忘食、乐以忘忧,孔之愤兹,其所以为孔之乐也与。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有道味而忘嗜欲,其所以为颜之乐也与。不愤不苦,悠悠荡荡闲过了日月,而妄希受用、骄语快活,是饱食终日,其与禽兽何异?愤矣苦矣,更有一字诀,在其诚乎!子舆氏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噫,尽之矣!

或欲入山,予曰:吾辈第一座名山曾寻觅否?或曰:未也。果安在?予曰:不在天之下、地之上,其在大学知止一节乎!或曰:何谓也?予曰:定则移易不得,静则纷扰不得,安则摇撼不得,虑则遮蔽不得,方寸耳,而天地万物皆备焉。所得不既多乎?好个地面尽堪栖息,好个光景尽堪把玩,从出父母胞胎来,目便会视,耳便会听,手便会持,足便会行,心便会思,那一件那一时不依靠他?后来成人长大,东奔西走,或在城市内热闹,或在庙堂峥轰,把绝顶去处轻轻断送了,一时悔恨起来、愤励起来,寻个名师,取些好友,替我指点路径,我便孜孜皇皇,穷日之力,须索要到这里歇脚。自下以升高,自近以及远,拿住安身立命真种子,虽在纷华靡丽场中,漠然无所与。其高尚有如斯,彻上彻下,再隔他不住;亘古亘今,再崩他不了,岩岩乎大观也哉!吾子幸勿舍目前名胜,而贸贸迷途也!或曰:命之也,此山不在书本上,还在腔子里。予曰:然。近有语云,心到静处是山林,正谓此也。

为盖世豪杰易,为慊心圣贤难。

不富不贵,难乎免于今之世矣;不道不德,难乎质于古之人矣。吾将违心易志,俛仰于今之世乎?抑将砥躬励行,黾勉乎古之人也!

智不足以周一身,力不足以谋一家,庸众也;智仅足以周一身,力仅足以谋一家,庸众也。然则求免于庸众果何道,而可大之济天下、小之济一邑?视乎分与量;用之利苍生,舍之利乡里,因乎势与时。

居则曰,我若当某时如何如何,我若当某事如何如何,旁观者不之许,则拂然怒矣。试放下未来,提起见在,何莫非吾时,何莫非吾事乎?千疮百孔,茫无下手处,骄语亦奚以为?

积金不如积粟,积粟不如积德。

先儒教人,不知几千万言,请以两言蔽之:顺理行将去,从天分付来。此做人十字诀也。做文者不知几千万言,请以两言蔽之:都是几个字,只要会安排。此做文十字诀也。俚而至,约而尽,知言哉!

做好人便是福,做不好人便是祸;干好事便是吉,干不好事便是凶。如此说来,纔无弊。若必逐人逐事责报应,恐天道有不灵时,而人反莫之信矣。

开国无以加于周,而曰忠厚;做人无以加于诸葛武侯,而曰谨慎。呜呼,传道守身之道,不能复赞一辞矣!或问守己,曰:不昧心。问接物,曰:不负心。请益,曰:读书穷理而已矣。

鲁论云: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余下一转语云:古之学者为人,今之学者为己。

孟子云: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余下一转语云:求放心之道无他,学问而已矣。

独对时,须被服庄敬日强、安肆日偷二语;共对时,便理会语不妄发四字。

书无难易,无多少,不读则难则多,读则易则少。或读或不读,则虽则多;读之又读,则易则少。

吉凶决诸易,政事取诸书,性情陶诸诗,从违准诸礼,是非决诸春秋。

廉希宪孟子,胜赵普论语、胡广中庸多矣。

左氏传春秋,如隔靴搔痒,言之不轨于道也多矣。然其文严洁峻整,于以详二百四十年之行事,弗可废也。

有经斯有传,传者传也,发明经旨而传之天下来世者也。然以口传经,何若以身传经?以口传经,圣人之功臣也;以身传经,圣人之孝子也。不践厥孝,而思树厥功,传乎?不也。不读易而说道理,不读春秋而谈是非,直捕风捉影耳。

闻人之誉而喜,喜则骄溢生;闻人之毁而怒,怒则报复起。凡心俗气,此内断无人品。闻人之誉而愧,愧则自强;闻人之毁而惧,惧则自反。平心直道,就中都是功夫。

人以恶言加我,我为弗闻也者而置之,人非而我是也。岂曰人胜而我负乎?若反之,则平分其过矣。

今有两人于此,其一人焉千金之资是拥,其一人焉一节之长足录,无不慕一节而羡千金。岂云有目者乎?

以言媚人,以貌媚人,以事媚人,以物媚人,以文章媚人,其媚一也。

尝试反观内省:做不好事固羞,做好事亦有时而羞;做不好事固怕,做好事亦有时而怕。羞做不好事,怕做不好事,是希圣贤的种子。这个念头,须扶助将来;羞做好事,怕做好事,是甘庸众的源头。这个念头,须扫除将去。

人之所喜我不喜,人之所怒我不怒,其庶矣乎。

以逢迎为谦光,以戆直为慢侮,以豪强为义气,以忍让为怯懦,以诈讹为聪敏,以长厚为胡涂,以雷同为亲爱,以慷慨为矫激,世俗之见大率然也。君子不可以无辨。

昔人云,乱臣贼子,只见君父有不是处。噫,危哉!然则忠臣孝子,只见自己有不是处而已。由此推之,妻子之不我若也,宗族之不我德也,交游之不我信也,乡里之不我服也,婢妾臧获之不我畏、不我怀也,是皆无道而处此也。假令有道处此,尔尔乎。书曰:至诚感神,矧兹有苗。有苗可感,奚有于同体,奚有于同气?故谓无不是的父母,可也;即谓无不是人,亦可。

汉武帝之父子,宋太宗之兄弟,宋仁宗之夫妇,读史者到今有遗憾焉。揆厥所自,是谁之过与?赵吕二公,恐当与江充同科矣。

商周间,赖伯夷叔齐两兄弟点缀一番;战国间,赖伍员申包胥两朋友点缀一番。不然,世界顽钝寂寥,吾不欲观之矣。

孔孟而后,周程而前,醇正不杂者,董子一人而已。韩昌黎、王河汾不及也。

王汝止梦里擎天门头传道,狂悖殊甚。既而游阳明之门,敛圭角,就夷坦,养粹气和,音咳指顾俱足令人意消。此与吕东莱少时饮食不好便敢打碎家事,及读躬自厚而薄责于人章,即涣然冰释。俱可谓善于变化气质矣。

坡公光明磊落,间世人杰。只是不认得伊川,可惜可恨。

坡公为疏论王介甫,一见范公祖禹疏,曰:经世之文也。遂毁其稿,而连名以进。此与张子之彻虎皮略同。儒者盛称子厚大勇,而不及子瞻,何与?

君骄臣谄坏社稷,富贵骄、贫贱谄坏风俗。治天下者,必去此二骄二谄。

卧龙子云:亲君子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君子,此后汉所以倾颓也。至哉言乎!独有国之明训也哉!我辈做人亦然。

苏长公云:孔明出师二表,可与伊训说命相为表里。余谓:骆宾王讨武氏一檄,又可与出师二表相为表里。盖武氏贯天达地之恶,举世莫可谁何,得此口诛笔伐,差堪吐气。而成败论人者,至以叛逆目之,寃矣。

王莽有子,秦桧无儿。

神武莫如操,谦恭莫如莽,机智莫如桧。试与较荣华、絜富贵,岂有加于三子者乎?而恶声秽德,直与天地无极,虽三尺童子知羞之。然则三子认错念头、行差路径,九泉之下当亦自悔其愚且拙也。

汉高祖谲而不正,宋艺祖正而不谲。

晁错父、严延年母,识见卓越略同。

君父之仇不共戴天,直也;兄弟之仇不共国,直也;交游之仇不反兵,直也;犯而不校,独非直也欤哉?直者,处之以公心,应之以坦衷,裁决于义道,而无所回屈之谓耳。学者不识直字,横逆之加,悻悻莫能堪,遂至争白黑、决雌雄,反借口于尼父之明训也。善读书固如是乎?

我辈有大忧,问舜;我辈有至乐,问颜子。

学者以私心好恶人,是莫大病痛。这个念头不除却,便不仁了,如何入道?

上陵下,安然受之,而不以为意,此天理人情之正也。即以施之平等罔不可者。昔人所谓德量、所谓长者之行,盖谓斯乎。若夫下陵上亦然,便成厥恶、养厥奸矣。乌可同日语哉!

见君子而不能爱之敬之、披以腹心,交君子而不能亲之厚之、结以骨肉,其人恶足以有为乎?噫,不特此也,即一念之善、一得之长,亦然。

尊师、取友,二之则不是。何也?师而不友,便与木偶共对一般,那讨洽处?友而不师,未免走向亵狎怠慢一路去了。欲其进瞑眩之药、效他山之石,难矣哉。

宪也衣敝履穿,能俾端木氏之裘马爽然自失。然则端木非货殖,便当到颜子地位矣。货之累人甚矣哉!

我辈要奋励做古人,定被人嫉恶一番。嫉恶者,忌我之如此也。忌其如此,而遂不如此,是降心抑志以媚小人之口也,其可乎?则安得不栗栗危惧、懋勉以图令终乎?间有错误,又被人嗤笑一番,嗤笑者,幸我之如此也。幸其如此,而果如此,便非血性汉子矣。敢顷刻即安乎?则安得不汲汲愧悔、改过以图全美乎?

语云:至人无梦,愚人无梦。孔子不梦周公乎?高宗不梦帝赉良弼乎?彼牧人者,众鱼旐旟,又胡为乎来哉?

无媚骨,无傲气。小人反是。

子产执政,舆人诵之,得力于乡校之讥评者居多。噫,非独执政然也,学者思出乎俗、入乎道,无所往而不为乡校焉。是者奉之,非者置之,其亦可以日进有功也夫。

好议论人长短是非,此今日膏肓之病也。若非抽胎换骨,猛力涤除,不独学问之玷、行谊之羞,且恐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学者动云三代以下惟恐不好名,予应之曰:自观人而言,三代以下,败名丧检、漠不顾忌者比比也。果知好名,定拣好题目去做,亦能进德修业,贤于不顾忌者远矣。此以恕道教人,广开为善之路也。若学者立心制行,须知好名之心是已也,要当好货好色等病痛一一驱除,纔会长进。不然,枝叶茂,本实拨矣。故曰:名者实之宾,务实所以修名也。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也,好名所以丧实也;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也。虽然,好名不可,避名亦不可。好名者妆点粉饰之谓也,避名者躲闪忌讳之谓也。范公不云乎:若避好名之嫌,则无为善之路矣。我做好事,只要求人说好,此之谓失其本心;我不求人说好,便不做好事,是自暴自弃也。二者病则一般。

语云:道高毁来,德修谤兴。此在旁观则可,若夫当局者不然。爽然内省,自怨自艾,曰毁来还是道不高,谤兴还是德不修。

高其声价以惊人,而不能深藏若虚,慢藏诲盗也。蔡邕之于董卓是也;美其辞以悦人,而不能大朴不雕,冶容诲淫也。扬雄之于王莽是也。

赖天之灵,知到六七分了,顾其行不一二分。头颅如许,若不万分努力,只怕一二分蛊坏了。可畏哉!

士君子一言之不慎、一行之不立、一交一游一出一处之不轨于正,皆足以蒙不义而犯大恶。故曰,为人臣子而不知春秋之义者,必陷篡弒诛死之罪。一言不慎,齐陈乞之类是也;一行不立,郑公子归生之类是也;一交一游一出一处不轨于正,西汉扬雄杜钦谷永、东汉蔡邕荀彧郭嘉之类是也。

晦庵论文,右曾子固左苏子瞻。噫,过矣!子瞻大将之登坛者也,子固偏裨耳,何敢与之较长短、竞胜负哉?

有春夏无秋冬,不成天地;有都俞无吁咈,不成君臣。

仰事俯育,不给于家,家之贫也;令闻广誉,不施于身,身之贫也;往古来今,不贮于心,心之贫也。家贫非耻,身贫乃耻;身贫非耻,心贫乃耻。或曰:心既富矣,是亦可以已乎?曰:未也。程子云,玩物丧志。

人不我谅,而嘐嘐求白焉,过矣。闲邪以懋厥德,积诚以动厥物,他非所知也。

我有恩于人,而惓惓望报,市井之心也;人有恩于我,而泄泄忘报,顽冥不灵甚矣。

处心积虑但知利人,不肯为己图便宜,君子也;处心积虑但知利己,不肯为人留地步,小人也。

忍有二,曰含忍,曰隐忍。含忍,心不可一刻无,无则较长絜短,骨肉间亦戈矛矣,况俦伍乎?隐忍,心不可一时有,有则尝试苟安,坠坑落堑而不自拔也,其终矣夫。

目今见古人少,或几几乎自信也,扬扬乎自负也;目今见古人多,则违心亏行之事层见迭出,不啻痌瘝之在身矣。呜呼,吾何日而可以不违吾心,而可以不亏吾行乎哉!

立心要富,非也;立心要贫,亦非也。各随其遇而已矣。贫而淡然无求于人,富而蔼然能益于人,两者皆公行仁义。是故君子可以贫,可以富。小人反是。

有心而言,言之诈也;有心而听,听之诈也。以诈往,以诈来,相寻于诈,而未有已也。子舆氏所谓餂之类是也。君子不为餂,不容心。

首阳兄弟也,而以君臣着;桃园君臣也,而以兄弟传。从其所重也。

观人者大都以肝胆为主,生死存没不二其心,贵贱贫富不更其守,幽显久暂不移其志,此有肝瞻者之为也。不则,反而易心,因时趋利,背义忘恩,而弗之恤也。念人之寒如我露袒,念人之饥如我枵腹,念人之冤抑如我覆盆,念人之屯蒙如我陷溺,念人之孤寡如我仳离,此有肝胆者之为也。不则,尔为尔,我为我,自雄其赀,自神其智,自席其安,即艰苦颠连,满目而漠然不一动其心。故曰观人者大都以肝胆为主。

上负君父,下负乡里,云如之何?显愧诗书,幽愧神鬼,云如之何?

申生之志可为舜,陈仲子之心可为伯夷叔齐,惟是烛理不明,而得与失遂分霄壤矣,惜哉!李纲之才德胜陈平,宗泽岳飞之才德胜周勃,惟是遭时不然,而成与败遂分霄壤矣。噫,古今来如此类者,何可更仆数也!

春秋化工也,非画笔也。后世即有能文之士,画笔耳,乌覩所谓化工乎?

管仲之生也,贤其死也。召忽之死也,贤其生也。此为公论,此为定案。胡氏谓尼父以管仲为徙义,以召忽为匹夫匹妇,自经于沟渎之谅。噫,过矣,尼父恕仲,当不苛忽也。

程子云:吾学虽有所受,天理二字却是自家体贴出来。我辈深思而熟玩之,与深人言道德性命之说,毕括此矣。与浅人言,使为善者有所恃,而为恶者有所惧。其有稗于心术隐微之地,不既多乎?语上语下,都用得着。此程氏之所以继往圣、开来学也。

汉高配吕后,扫兴实甚。楚霸王得虞姬,生色良多。

御龙子集中极力訾江陵,以风闻为实录,殊失公平。

天下事惟不如人最可耻。吾不如一乡之人,吾耻之;既而不如一国之人,则又耻;既而不如天下之人,则又耻;既而不如千古之人,则又耻。嗟乎,吾耻之,吾耻之,曷其有极!

程传其至矣乎!说易者固有深于程传者矣,或失则凿;固有浅于程传者矣,或失则支。深而不凿,浅而不支,舍本义,其谁与归?

或曰:孔门不言静坐,至宋儒始言之。曰:居处恭,非静坐乎?静坐时,端其首,拱此心也;峙其背,直此心也;瞑目,视此心也;闭耳,听此心也;谨呼吸,息此心也;两手交,护此心也;两足交,据此心也。皆所以整齐严肃而求其放心也。如是而后可看喜怒哀乐未发前气象,如是而后可养出端倪,如是而后称善学也。

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愚则曰:人之患在耻为人弟子。

陈惕龙曰:朱子本义太浅略。非也,程传深矣,故本义以浅出之,若又加深焉,则涉于晦;程传详矣,故本义以略出之,若又加详焉,则涉于烦。浅以翼深,略以翼详,正善用易者也。

阳明先生倡良知之学,有功于学者甚大。但致知之说昉自孔子,良知之说昉自孟子,阳明于孔孟之说引而伸之足矣,而乃处处牵合到良知上,其痛快醒发处固多,其穿凿附会处亦不少矣。

学易者博以程传,约以本义,亦可以弗畔矣夫。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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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语录精选 “道”论 白沙在《论前辈言铢视轩冕尘视金玉》中或曰,道可状乎?曰,不可。此理妙不可言,道至于可言,则已涉乎粗迹矣。何以知之?曰,以吾知之。吾或有得焉,心得而存之,口不得而言之,比试言之,则已非吾所存矣。故凡有得而可言,皆不足以得言。 曰,道不可以状,亦可以物乎?曰,不可。物囿于形,道通于物,有目者不得见。何以言之?曰,天得之为天,地得之为地,人得之为人。状之以天则遗地,状之以地则遗人,物不足状也。 《与林郡博(其六)》叙述:此理干涉至大,无内外,无终始,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得此把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来今,四方上下,都一齐穿纽,一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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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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