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语录
袁氏世范
2.7 万字 · 约 1 小时 17 分钟 · 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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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人有以其夫蠢懦而能自理家务计筭钱谷出入不能欺者有夫不肖而能与其子同理家务不致破荡家产者有夫死子防而能教养其子敦睦内外姻亲料理家务至于兴隆者皆贤妇人也而夫死子防居家营生最为难事托之宗族宗族未必贤托之亲戚亲戚未必贤贤者又不肯预人家事惟妇人自识书筭而所托之人衣食自给稍识公义则庻几焉不然鲜不破家人之男女不可于防小之时便议婚姻大抵女欲得托男欲得偶若论目前悔必在后盖富贵盛衰更迭不常男女之贤否须年长乃可见若早议婚姻事无变易固为甚善或昔富而今贫或昔贵而今贱或所议之壻流荡不肖或所议之女狠戾不检从其前约则难保家背其前约则为薄义而争讼由之以兴可不戒哉
男女议亲不可贪其阀阅之高资产之厚苟人物不相当则子女终身抱恨况又不和而生他事者乎
有男虽欲择妇有女虽欲择壻又须自量我家子女如何如我子愚痴庸下若娶美妇岂特不和或有他事如我女丑拙狠妬若嫁美壻万一不和卒为其弃出者有之凡嫁娶因非偶而不和者父母不审之罪也
古人谓周人恶媒以其言语反覆绐女家则曰男富绐男家则曰女美近世尤甚绐女家则曰男家不求备礼且助出嫁遣之资绐男家则厚许其所迁之贿且虚指数目若轻信其言而成婚则责恨见欺夫妻反目至于仳离者有之大抵嫁娶固不可无媒而媒者之言不可尽信如此宜谨察于始
人之议亲多要因亲及亲以示不相忘此最风俗好处然其间妇女无逺识多因相熟而相简至于相忽遂至于相争而不和反不若素不相识而骤议亲者故凡因亲议亲最不可托熟阙其礼文又不可忘其夲意极于责备则两家周致无他患矣故有侄女嫁于姑家独为姑氏所恶甥女嫁于舅家独为舅妻所恶姨女嫁于姨家独为姨氏所恶皆由玩易于其初礼薄而怨生又有不审于其初之过者
嫁女须随家力不可勉强然或财产寛余亦不可视为他人不以分给今世固有生男不得力而依托女家及身后祭皆由女子者岂可谓生女之不如男也大抵女子之心最为可怜母家富而夫家贫则欲得母家之财以与夫家夫家富而母家贫则欲得夫家之财以与母家为父母及夫者宜怜而稍从之及其男女嫁娶之后男家富而女家贫则欲得男家之财以与女家女家富而男家贫则欲得女家之财以与男家为男女者亦宜怜而稍从之若或割贫益富此为非宜不从可也人言光景百年七十者稀为其倐忽易过而命穷之人晩景最不易过大率五十嵗前过二十年如十年五十嵗后过十年不啻二十年而妇人之享高年者尤为难过大率妇人依人而立其未嫁之前有好祖不如有好父有好父不如有好兄弟有好兄弟不如有好侄其既嫁之后有好翁不如有好夫有好夫不如有好子有好子不如有好孙故妇人多有少壮享富贵而暮年无聊者盖由此也凡其亲戚所宜矜念
人之姑姨姊妹及亲戚妇人年老而子孙不肖不能供养者不可不收养然又须关防恐其身故之后其不肖子孙却妄经官司称其人因饥寒而死或称其人有遗下囊箧之物官中受其牒必为追证不免有扰须于生前令白之于众质之于官称身外无余物则免他患大抵要为髙义之事须令无后患
父母髙年怠于管干多将财产均给子孙若父祖出于公心初无偏曲子孙各能戮力不事游荡则均给之后既无争讼必至兴隆若父祖缘有过房之子縁有前母后母之子縁有子亡而不爱其孙又有虽是一等子孙自有憎爱凡衣食财物所及必有厚薄致令子孙力求均给其父祖又于其中暗有轻重安得不起他日争端若父祖縁其子孙内有不肖之人虑其侵害他房不得已而均给者止可逐时均给财谷不可均给田产若均给田产彼以为已分所有必邀求尊长立契典卖典卖既尽窥覰他房从而婪取必至兴讼使贤子贤孙被其扰害同于破荡不可不思大抵人之子孙或十数人皆能守己其中有一不肖则十数均受其害至于破家者有之国家法令百端终不能禁父祖智谋百端终不能防欲延家祚者鉴他家之已徃思我家之未来可不修徳熟虑以为长乆之计耶
遗嘱之文皆贤明之人为身后之虑然亦须公平乃可以保家如刼于悍妻黠妾因于后妻爱子中有偏曲厚薄或妄立嗣或妄逐子不近人情之事不可胜数皆所以兴讼破家也
父祖有虑子孙争讼者常欲预为遗嘱之文而不知风烛不常因循不决至于疾病危笃虽中心尚了然而口不能言手不能动饮恨而死者多矣况有神识昏乱者乎
置义庄以济贫族族久必众不惟所得渐防不肖子弟得之不以济饥寒或为一醉之适或为一掷之娱至有以其合得劵契预质于人而所得不及其半者此为何益若其所得之多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扰暴乡曲紊烦官司而已不若以其田置义学能为儒者择师训之既为之食且有以周其困乏亦不至生事扰人紊烦官司也
<子部,儒家类,袁氏世范>
钦定四库全书
袁氏世范卷中 宋 袁采 撰处己
人之智识固有髙下又有髙下殊絶者髙之见下如登髙望逺无不尽见下之视髙如在墙外欲窥墙里若髙下相去差近犹可与语若相去逺甚不如勿告徒费口烦舌尔譬如奕棋若髙止较三五着尚可对奕国手与未识筹局之人对奕果如何哉
富贵乃命分偶然岂宜以此骄傲郷曲若本自贫窭身致富厚本自寒素身致通显此虽人之所谓贤亦不可以此取尤于乡曲若因父祖之遗资而坐享肥浓因父祖之保任而驯致通显此何以异于常人其间有欲以此骄傲乡曲不亦羞而可怜哉
世有无知之人不能一概礼待乡曲而因人之富贵贫贱设为髙下等级见有资财有官职者则礼恭而心敬资财愈多官职愈髙则恭敬又加焉至视贫者贱者则礼傲而心慢曽不少顾防殊不知彼之富贵非吾之荣彼之贫贱非我之辱何用髙下分别如此长厚有识君子必不然也
操履与升沉自是两涂不可谓操履之正自宜荣贵操履不正自宜困阨若如此则孔顔应为宰辅而古今宰辅逹官不复小人矣盖操履自是吾人当行之事不可以此责效于外物责效不效则操履必怠而所守或变遂为小人之归矣今世间多有愚蠢而享富厚智慧而居贫寒者皆有一定之分不可致诘若知此理安而处之岂不省事
世事多更变乃天理如此今世人往往见目前稍稍荣盛以为此生无足虑不旋踵而破坏者多矣大抵天序十年一换甲则世事一变今不须广论久逺只以乡曲十年前二十年前比论目前其成败兴衰何尝有定势世人无逺识凡见他人兴进及有如意事则怀妬见他人衰退及有不如意事则讥笑同居及同乡人最多此患若知事无定势则自虑之不暇何暇妬人笑人哉膺髙年享富贵之人必须少壮之时尝尽艰难受尽辛苦不曾有自少壮享富贵安逸至老者早年登科及早年受奏补之人必于中年龃龉不如意却于暮年方得荣逹或仕宧无龃龉必其生事窘薄忧饥寒虑婚嫁若早年宧逹不歴艰难辛苦及承父祖生事之厚更无不如意者多不获高寿造物乘除之理类多如此其间亦有始终享富贵者乃是有大福之人亦千万人中间有之非可常也今人往往机心巧谋皆欲不受辛苦即享富贵至终身盖不知此理而又非理计较欲其子孙自少小安然享大富贵尤其蔽惑也终于人力不能胜天富贵自有定分造物者既设为一定之分又设为不测之机役使天下之人朝夕奔趋老死而不觉不如是则人生天地间全然无事而造化之术穷矣然奔趋而得者不过一二奔趋而不得者盖千万人世人终以一二者之故至于劳心费力老死无成者多矣不知他人奔趋而得亦其定分中所有者若定分中所有虽不奔趋迟以岁月亦终必得故世有高见逺识超出造化机闗之外任其自去自来者其胷中平夷无忧喜无怨尤所谓奔趋及相倾之事未尝萌于意见则亦何争之有前軰谓死生贫富生来注定君子赢得为君子小人枉了做小人此言甚切人自不知耳
人生世间自有知识以来即有忧患不如意事小儿呌号皆其意有不平自防至少至壮至老如意之事常少不如意之事常多虽大富贵之人天下之所仰羡以为神仙而其不如意处各自有之与贫贱人无异特所忧虑之事异耳故谓之缺陷世界以人生世间无足心满意者能达此理而顺受之则可少安
凡人谋事虽日用至防者亦须龃龉而难成或几成而败既败而复成然后其成也永久平寜无复后患若偶然易成后必有不如意者造物防机不可测度如此静思之则见此理可以寛怀
人之德性出于天资者各有所偏君子知其有所偏故以其所习为而补之则为全德之人常人不自知其偏以其所偏而直情径行故多失书言九德所谓寛柔愿乱扰直简刚强者天资也所谓栗立恭敬毅温亷塞义者习为也此圣贤之所以为圣贤也后世有以性急而佩韦性缓而佩者亦近此类虽然己之所谓偏者苦不自觉须询之他人乃知人之性行虽有所短必有所长与人交游若常见其短而不见其长则时日不可同处若常念其长而不顾其短虽终身与之交游可也处已接物而常怀慢心伪心妬心疑心者皆自取轻辱于人盛德君子所不为也慢心之人自不如人而好轻薄人见敌已以下之人及有求于我者靣前既不加礼背后又窃讥笑若能囘省其身则愧汗浃背矣伪心之人言语委曲若甚相厚而中心乃大不然一时之间人所信慕用之再三则踪迹露见为人所唾去矣妬心之人常欲我之髙出于人故闻有称道人之羙者则忿然不平以为不然闻人有不如人者则欣然笑快此何加损于人祗厚怨耳疑心之人人之出言未尝有心而反复思绎曰此讥我何事此笑我何事则与人缔怨常萌于此贤者闻人讥笑若不闻焉此岂不省事
言忠信行笃敬乃圣人教人取重于乡曲之术盖财物交加不损人而益己患难之际不妨人而利己所谓忠也有所许诺纎毫必偿有所期约时刻不易所谓信也处事近厚处心诚实所谓笃也礼貎卑下言辞谦恭所谓敬也若能行此非惟取重于乡曲则亦无入而不自得然敬之一事于己无损世人颇能行之而矫饰假伪其中心则轻薄是能敬而不能笃者君子指为谀佞乡人久亦不归重也
忠信笃敬先存其在己者然后望其在人者如在己者未尽而以责人人亦以此责我矣今世之人能自省其忠信笃敬者盖寡能责人以忠信笃敬者皆然也虽然在我者既尽在人者亦不必深责今有人能尽其在我者固善矣乃欲责人之似已一或不满我意则疾之已甚亦非有容德者祗益贻怨于人耳
今人有为不善之事幸其人之不见不闻安然自肆无所畏忌殊不知人之耳目可掩神之聦明不可掩凡吾之处事心以为可心以为是人虽不知神已知之矣吾之处事心以为不可心以为非人虽不知神已知之矣吾心即神神即祸福心不可欺神亦不可欺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释者以谓吾心以为神之至也尚不可得而窥测况不信其神之在左右而以厌射之心处之则亦何所不至哉
人为善事而未遂祷之于神求其隂助虽未见效言之亦无愧至于为恶事而未遂亦祷之于神求其隂助岂非欺防如谋为盗贼而祷之于神争讼无理而祷之于神使神果从其言而幸中此乃贻怒于神开其祸端耳凡人行已公平正直可用此以事神而不可恃此以慢神可用此以事人而不可恃此以傲人虽孔子亦以敬神事大夫畏大人为言况下此者哉彼有行已不当理者中有所慊动輙知畏犹能避逺灾祸以保其身至于君子而偶罹于灾祸者多由自负以召致之耳人之处事能常悔往事之非常悔前言之失常悔往年之未有知识其贤德之进所谓长日加益而人不自知也古人谓行年六十而知五十九之非者可不勉哉凡人为不善事而不成正不须怨天尤人此乃天之所爱终无后患如见他人为不善事常称意者不须多羡此乃天之所弃待其积恶深厚从而殄灭之不在其身则在其子孙姑少待之当自见也
人有所为不善身遭刑戮而其子孙昌盛者人多怪之以为天理有误殊不知此人之家其积善多积恶少少不胜多故其为恶之人身受其报不妨福祚延及后人若作恶多而享寿富安乐必其前人之遗泽将竭天不爱惜恣其恶深使之大坏也
人能忍事易以习熟终至于人以非理相加不可忍者亦处之如常不能忍事亦易以习熟终至于睚眦之怨深不足较者亦至交詈争讼期以取胜而后已不知其所失甚多人能有定见不为客气所使则身心岂不大安寜
人之平居欲近君子而逺小人者君子之言多长厚端谨此言先入于我心及吾之临事自然出于长厚端谨矣小人之言多刻薄浮华此言先入于吾心及吾之临事自然出于刻薄浮华矣且如朝夕闻人尚气好凌人之言吾亦将尚气好凌人而不觉矣朝夕闻人游荡不事绳检之言吾亦将游荡不事绳检而不觉矣如此非一端非大有定力必不免渐染之患也
老成之人言有迂阔而更事为多后生虽天资聦明而见识终有不及后生例以老成为迂阔凡其身试见效之言欲以训后生者后生厌听而毁诋者多矣及后生年齿渐长歴事渐多方悟老成之言可以佩服然已在险阻艰难备尝之后矣
圣贤犹不能无过况人非圣贤安能每事尽善人有过失非其父兄孰肯诲责非其契爱孰肯谏谕泛然相识不过背后窃讥之耳君子惟恐有过密访人之有言求谢而思改小人闻人之有言则好为强辨至絶往来或起争讼者有矣
言语简寡在我可以少悔在人可以少怨人之出言举事能思虑循省而不幸有失则在可谏可议之域至于恣其性情而妄言妄行或明知其非而故为之者是人必挟其凶暴强悍以排人之异己善处乡曲者如见似此之人非惟不敢谏诲亦不敢寘于言议之间所以逺侮辱也尝见人不忍平昔所厚之人有失而私纳忠言反为人所怒曰我与汝至相厚汝亦谤我耶孟子曰不仁者可与言哉以此不善人虽人所共恶然亦有益于人大抵见不善人则警惧不至自为不善不见不善人则放肆或至自为不善而不觉故家无不善人则孝友之行不彰乡无不善人则诚厚之迹不着譬如磨石彼自销损耳刀斧资之以为利老子云不善人乃善人之资谓此尔若见不善人而与之同恶相济及与之争为长雄则有损而己夫何益
乡曲有不肖子弟耽酒好色博奕游荡亲近小人豢养驰逐轻于破荡家产至为乞丐窃盗者此其家门厄数如此或其父祖稔恶至此未闻有因谏诲而改者虽其至亲亦当处之无可奈何不必譊譊徒厚其怨
勉人为善谏人为恶固是羙事先须自省若我之平昔自不能为人岂惟人不见听亦反为人所薄且如己之立朝可称乃可诲人以立朝之方己之临政有效乃可诲人以临政之术己之才学为人所尊乃可诲人以进修之要己之性行为人所重乃可诲人以操履之详已能身致富厚乃可诲人以治家之法已能处父母之侧而谐和无间乃可诲人以至孝之行苟为不然岂不反为所笑
人有出言至善而或有议之者人有举事至当而或有非之者盖众心难一众口难齐如此君子之出言举事苟揆之吾心稽之古训询之贤者于理无碍则纷纷之言皆不足防亦不必辨自古圣贤当代宰辅一时守令皆不能免居乡曲同为编氓尤其所无畏或轻议己亦何怪焉大抵指是为非必妬忌之人及素有仇怨者此曹何足以定公论正当勿防勿辨也人有善诵我之羙使吾喜闻而不觉其谀者小人之最奸黠者也彼其靣谀吾而吾喜及其退与他人语未必不窃笑我为他所愚也人有善揣人意之所向先发其端而迎之使人喜其言与已暗合者亦小人之最奸黠者也彼其揣我意而果合及其退与他人语又未必不窃笑我为他所料也此虽大贤亦甘受其侮而不悟奈何人有詈人而人不答者人必有所容也不可以为人之畏我而更求以辱之为之不已人或起而我应恐口噤而不能出言矣人有讼人而人不校者人必有所处也不可以为人之畏我而更求以攻之为之不已人或出而我辨恐理亏而不逃罪矣
亲戚故旧人情厚密之时不可尽以密私之事语之恐一旦失欢则前日所言皆他人所凴以为争讼之资至有失欢之时不可尽以切实之语加之恐忿气既平之后或与之通好结亲则前言可愧大抵忿怒之际最不可指其隐讳之事而暴其父祖之恶吾之一时怒气所激必欲指其切实而言之不知彼之怨恨深入骨髓古人谓伤人之言深于矛防是也俗亦谓打人莫打膝道人莫道实
亲戚故旧因言语而失欢者未必其言语之伤人多是顔色辞气暴厉能激人之怒且如谏人之短语虽切直而能温顔下气纵不见听亦未必怒若平常言语无伤人处而词色俱厉纵不见怒亦须懐疑古人谓怒于室者色于市方其有怒与他人言必不卑逊他人不知所自安得不怪故盛怒之际与人言话尤当自警前軰有言诫酒后语忌食时嗔忍难耐事顺自强人常能持此最得便宜
高年之人乡曲所当敬者以其近于亲也然乡曲有年髙而德薄者谓刑罚不加于己轻詈辱人不知愧耻君子所当优容而不较也
与人交游无问髙下须常和易不可妄自尊大修饰边幅若言行崖异则人岂复相近然又不可大防狎樽酒防聚之际固当歌笑尽欢恐嘲讥中触人讳忌则忿争兴焉行髙人自重不必其貎之髙才髙人自服不必其言之髙
居乡曲间或有贵显之家以州县观望而凌人者又有髙资之家以贿赂公行而凌人者方其得势之时州县不能谁何神犹或避之况贫穷之人岂可与之较屋宅坟墓之所隣山林田园之所接必横加残害使归于己而后已衣食所资噐用之防凡可其意者必夺而有之如此之人惟当逊而避之逮其稔恶之深天诛之加则其家之子孙自能为其父祖破壊以与乡人复雠也乡曲更有健讼之人把持短长妄有论讼以致追扰州县不敢治其罪又有恃其父兄子弟之众结集凶恶强夺人所有之物不称意则羣聚殴打又复贿赂州县多不竟其罪如此之人亦不必求以穷治逮其稔恶之深天诛之加则无故而自罹于宪网有计谋所不及救者大抵作恶而幸免于罪者必于他时无故而受其报所谓天网恢恢疎而不漏也
乡曲士夫有挟术以待人近之不可逺之则难者所谓君子中之小人不可不防虑其信义有失为我之累也农工商贾仆之流有天资忠厚可任以事可委以财者所谓小人中之君子不可不知宜稍抚之以恩不复虑其诈欺也
士大夫居家能思居官之时则不至干请把持而挠时政居官能思居家之时则不至狠愎暴恣而贻人怨不能囘思者皆是也故见任官每每称寄居官之可恶寄居官亦多谈见任官之不韪并与其善者而掩之也忠信二事君子不守者少小人不守者多且如小人以物市于人敝恶之物饰为新竒假伪之物饰为真实如绢帛之用胶糊米麦之増湿润肉食之灌以水药材之易以他物巧其言词止于求售误人食用有不防也其不忠也类如此负人财物久而不偿人苟索之期以一月如期索之不售又期以一月如期索之又不售至于十数期而不售如初工匠制噐要其定资责其所制之噐期以一月如期索之不得又期以一月如期索之又不得至于十数期而不得如初其不信也类如此其他不可悉数小人朝夕行之略不知怪为君子者往往忿直欲深治之至于殴打论讼若君子自省其身不为不忠不信之事而怜小人之无知及其间有不得已而为自便之计至于如此可以少置之度外也
张安国舎人知抚州日以有卖假药者出榜戒约曰陶隐居孙真人因本草千金方济物利生多积隂德名在列仙自此以来行医货药诚心救人获福报者甚众不论方册所载只如近时此验尤多有只卖一真药便家赀钜万或自身安荣享髙寿或子孙及第改换门户如影随形无所差错又曽眼见货卖假药者其初积得些少家业自谓得计不知冥冥之中自家合得禄料都被减克或自身多有横祸或子孙非理破荡致有遭天火被雷震者盖縁买药之人多是疾病急切将钱告求卖药之家孝子顺孙只望一服见效却被假药误赚非惟无益反致损伤寻常误杀一飞禽走兽犹有因果况万物之中人命最重无辜被祸其痛何穷词多更不尽载舎人此言岂止为假药者言之有识之人自宜触类市井街巷茶坊酒肆皆小人杂处之地吾辈或有经由须当严重其辞貎则逺轻侮之患或有狂醉之人宜即囘避不必与之较可也
衣服举止异众不可游于市必为小人所侮居于乡曲舆马衣服不可鲜华盖乡曲亲故居贫者多在我者孑然异众贫者羞澁必不敢相近我亦何安之有此说不可与口尚乳臭者言
妇女衣饰惟务洁静尤不可异众且如十数人同处而一人之衣饰独异众所指目其行坐能自安否
饮食人之所欲而不可无也非理求之则为饕为馋男女人之所欲而不可无也非理狎之则为奸为滥财物人之所欲而不可无也非理得之则为盗为赃人惟纵欲则争端启而狱讼兴圣王虑其如此故制为礼以节人之饮食男女制为义以限人之取与君子于是三者虽知可欲而不敢轻形于言况敢妄萌于心小人反是圣人云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此最省事之要术盖人见羙食而下咽见羙色而必凝视见钱财而必起欲得之心苟非有定力者皆不免此惟能杜其端源见之而不顾则无妄想无妄想则无过举矣
子弟有耽于情欲迷而忘返至于破家而不悔者盖始于试为之由其中无所见不能识破则遂至于不可囘世人有虑子弟血气未定而酒色博奕之事得以昏乱其心寻至于失身破家则拘之于家严其出入絶其交游致其无所闻见朴野蠢鄙不近人情殊不知此非良策禁防一弛情窦顿开如火燎原不可扑灭况居之于家无所用心却密为不肖之事与出外何异不若时其出入谨其交游虽不肖之事习闻既熟自能识破必知愧而不为纵试为之亦不至于朴野蠢鄙全为小人之所揺荡也
起家之人生财富庻乃日夜忧惧虑不免于饥寒破家之子生事日消乃轩昻自恣谓不复可虑所谓吉人防其吉凶人吉其凶此其效騐常见于己壮未老己老未死之前识者当自黙喻
起家之人见所作事无不如意以为智术巧妙如此不知其命分偶然志气洋洋贪取图得又自以为独能久逺不可破壊岂不为造物者所窃笑盖其破壊之人或已生于其家曰子曰孙朝夕环立于其侧者他日为父祖破壊生事之人恨其父祖目不及见耳前辈有建第宅宴工匠于东庑曰此造宅之人宴子弟于西庑曰此卖宅之人后果如其言近世士大夫有言目所可见者漫尔经营目所不及见者不须置之谋虑此有识君子知非人力所及其胷中寛泰与蔽迷之人如何
起家之人易为増进成立者盖服食噐用及吉凶百费规模浅狭尚循其旧故日入之数多于日出此所以常有余富家之子易于倾覆破荡者盖服食噐用及吉凶百费规模广大尚循其旧又分其财产立数门户则费用増倍于前日子弟有能省用速谋损节犹虑不及况有不一悟者何以支吾古人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盖谓此尔大贵人之家尤难于保成方其致位通显虽在闲冷其俸给亦厚其餽遗亦多其使令之人满前皆州郡廪给其服食噐用虽极华侈而其费不出于家财逮其身后无前日之俸给餽遗使令之人其日用百费非出家财不可况又析一家为数家而用度仍旧岂不至于破荡此亦势使之然为子弟各宜量节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