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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龙溪王先生全集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48 分钟 · 9 / 27

会员可开白话

?故有孟子之自反然后可进于颜子之不校,此尚友之次第、一体之实学,所谓终身之忧也。

蓬莱会籍申约(三)

4、修礼节

原议士大夫相与,交际在所不废,然亦难于中节。如遇监司郡邑有称贺公礼,挨次为首,相期举行,表里四匹,函书果酒以为常,弗得私举。此外,非不得已不宜轻入公门,亦远耻之道也。亲友乡党遇有吉凶当行之礼,亦宜同事,人出分仪一钱,物薄情厚,免于失礼而已。间有亲戚或报施欲称者不在此例。会中诞辰,先期具柬请,如例不答,席近,议醵费,会中人出银五钱,置小册,共送会长收贮,间有义举,亦取诸此支销,完日再行补贮,亦从简之道也。

4、严约规

原议每月之会择于初八日起,至于十八日内一举之。如遇良辰乐事或选胜出游,不妨再举。期以巳前赴会,终酉而别。有不得已者,先于报册内开明,毋托辞致罚。终日谈笑间亦当有益身心,其官司得失、他人是非一切不置诸口,违者罚。自彭山捐背,会中无所统一,渐失初意,每谈端一起,哄然群和,丝牵枝蔓,若无了期,验诸人己身心,更无纤毫补益,徒坐消日力而已。孔子有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夫岂不义而孔子言之,凡浮谈侈说,或近于鄙亵、沦于狎昵,骋能心、夸胜见,无补于身心,无益于人己,皆不及义之言也。小慧与大智正相反。大智者,本心虚灵洞彻,如水鉴之应物,变化云为,万物毕照,未尝有所动也。小慧则矜饰炫露,沾沾自喜,出以机心,成以机械,巧发幸中,纯白受伤,有道之所羞为,故曰“难矣哉”。自今以后,愿与诸君图为更始之计,趁此日力讨个生身受命着落处做。每值会期,订以辰刻赴会,主人别治静室,焚香默对,外息尘缘,内澄神虑。相轮会主启请,或证所得,或质所疑,或徵六经四子之言以为折衷,或举古人嘉言懿行以为资揩。议论稍有不合,不妨虚心相与,徐以俟之,毋动气求胜。精神归一,气象冲和,敛而不伤于滞,泰而不失于纵。旁午就席,酒行无算。久坐神惫,间起缓步。或命题赋诗,或雅歌投壶,各以意适,不至溺而忘返。张弛迭用,文武之道,只此是学。纵恣无检,固为放心,过于拘迫,亦为慎而无礼。舞雩沂咏,孔子所与,此吾辈名教中乐事也,人心中自有天则,知学者当自得之。

蓬莱会籍申约(四)

6、明世好

原议今日之会不徒燕集而已,必使身无过举,子孙有所法则,互相告戒,期于有成,相勉相期后意亦如今日。古云:“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世衰教弛,子弟失其所养,不能皆贤,虽有聪明智慧,世以为才子弟,其受病多在于傲。傲,凶德也。以傲事父则不孝,以傲事君则不忠。丹朱之不肖,象之不弟,只一傲字结果一生。傲之反为谦。谦,德之柄也。故谦以事父则为孝子,谦以事君则为忠臣。尧之允恭,舜之温恭,只是谦到极处。谦之六爻无凶德,中有山,内止而外顺也。若内不止则徒矫饰于外,是为足恭,君子所不贵也。吾人教养子弟,先在去其傲心、养其谦德,至身外功名,得之不得自有命在。使子弟能温恭退让为孝为忠,行无邪僻,虽终身隐居亦不失为克家之子。苟不知谦顺,悻悻自高,纵使发科取第、才名盖世,适足以长傲饰非,非全身保家之道也。欲使子弟得其所养,在于亲炙薰陶。会中子弟有愿听教者不妨携至,使执卑幼献酬之礼,观法考镜,求以自淑,志同则道同,世讲之好始不为弥文耳。

申约后语

右申约六条,因彭山会长所立旧规略为分疏,以见此会不为虚举。若吾人所以安身立命处,尚有向上一机不可不理会。古人以人有五幸:幸不为禽兽,幸生中国、不为夷狄,幸为男子不为女人,幸为四民之首、不为农工商贾,幸列衣冠、生于盛世。此是天地间第一等人,不可不自幸。既为天地间第一等人,当做天地间第一等事。第一等事非待外求,即天之所以与我,性命是也。吾人若不知学,不干办性命上事,虽处衣冠之列,即是襟裾之牛马。绮语巧言、心口不相应,即是能言之鹦鹉,与禽兽何异?夷狄气性凶暴,无信义、无亲戚上下之交,吾人若使气纵性、不以信义自闲,与夷狄何异?女人所处在闺闼房帏,所事在米盐醯酒,所欲在服饰玩好,所系在儿女玉帛,丈夫志在四方,若朝夕营营、无超然之兴,与女子何异?士与商贾异者,以其尚义而远利也,农食以力、工食以艺,尚不肯空食,吾人饱食终日、安于素餐,或孳孳于刀锥之间、较量盈缩,不能忘谋利之心,将农工不如,与商贾何异?若是而齿衣冠、处盛世,亦幸生而免耳。凡世间功名富贵,求之有道,得之有命,不可幸致。若自己性命,人人所固有,求之即得,无待于外。世人于功名富贵不可幸致者念念不能忘情,于自己性命所固有者多舍之而不知求,亦见其惑也已。阳明先师拈出良知两字,乃从生机中指个灵窍与人,使知有用力之地。今有不孝不弟之人,指为不孝不弟则怫然而怒,可见不孝不弟之人良知未尝忘也。甚至做贼之人,指其为贼则忿然而斗,贼见孝子亦知肃然而敬,可见做贼之人良知未尝忘也。尧舜之时指为孝弟之人后世之人亦以为孝弟,尧舜之时指为不孝不弟之人后世之人亦以为不孝不弟,可见千万古上下良知未尝亡也。吾人若真发心为性命,信得此件事及,只随事随物致此良知,便是尽性、便是终身保命之符,不可须臾离者也。世人以致知之学为迂,可无事于讲者,但未之思耳。凡我同盟,有逾七望八者、有逾五望六者,既脱世网、下戏台,正好洗去脂粉、觑见本来面目之时,若于此不知回头,真成当面磋过,可惜也已。且人生世间,如电光火石,虽至百年,只如倏忽,大限到来,定知不免。古云:“谁人肯向死前休”,若信得此及,见在世情嗜欲、好丑顺逆种种未了之心,便须全体放下,将精神打并归一,只从省力处做,惟求日减,不求日增,省力处便是得力处。古人之学原是坦荡荡,才有拘挛束缚,谓之天刑。前已略言之,然真假毫厘、辨之在早,不可不自考也。诸君果能如武公之好学,愚也敢忘蒙瞽之箴,交相警勉,使人己皆获其益,始足以先细民,始信此会之不为虚耳。

竹堂会语

隆庆戊辰冬,先生赴春台蔡子之请,抵姑苏,馆于竹堂,诸生请问格致之旨,先生曰:“《大学》之要,在于诚意,其机原于一念之微。意之所在为物,良知者,研几之灵窍,所以揆物而使之正也。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大志也;致知格物以诚其意,实学也。所期不远则沦于卑近,所履不真则流于虚妄,皆非所语于大学也。天下无心外之理,无心外之物,后儒以推极知识为致知、以穷至事物之理为格物,是为求助于外,或失则支。使人各诚其意、各正其心为明明德于天下,是为取必于效,或失则诞。支与诞,其去道也远矣。”

问修道之旨,先生曰:“一念灵明,隐而见,微而显,天实启之,戒惧慎独所以奉行天教也。礼乐刑政者,人教也,辅天教而行。譬之睡醒之人,自然而醒者,天教也;待呼而后醒者,人教也。礼乐刑政所以呼之也。”

问仁,先生曰:“‘仁者与物同体’,孔子告颜子为仁之功曰‘克己复礼’,克己而后能忘己,忘己则与物为体,天下皆归于吾仁之中矣,非以效言也。克己者,修己也。视听言动,己也,非礼勿视听言动,所以修之也。非礼非外也,一念妄动,谓之非礼。妄复则无妄,是之谓复礼,而仁在其中矣。其告仲弓为仁之功曰‘主敬行恕’,出门使民乃其感应之迹,恕所以行其敬也。反求诸己,在家则不怨于家,在邦则不怨于邦,正己而不求于人也。若求邦家无怨于我而以效言,则非孔门不怨不尤之学矣。”

问曰:“今之学者有谓必先静坐,何如?”先生曰:“颜子仲弓,德行之首,惟曰视听言动,曰出门使民,皆于人伦日用应感处求之,未尝以静坐为教也。至明道始教人静坐,每见学者静坐则叹其善学,此非有异于孔门之训,随时立教,所谓权法也。古者蒙有所养,八岁入小学,教之收心养性以立大学之基本。及其长也,不见异物而迁,心无妄动而性自定,不求静而静在其中矣。后世学绝教衰,自幼不知所养,终身役役,驰鹜于外,故不得已教之静坐。譬诸奔蹶之马不受羁勒,不得已系之以椿,抑其骇决之性,使之驯服。静坐即所谓系马椿。若如禅学作蒲面壁,习为枯静,外于伦物之感应,则为异端之学矣。明道终日端坐,如泥塑人,其所立教乃其已试之方。明道所传,本于濂溪主静之学,‘无欲故静,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此孔门枯静持敬之功。动静以时言,‘静者心之本体’、‘主静’之‘静’,实兼动静之义,圣学之要也。其门人递相传授曰‘静中观未发以前气象’,曰‘默坐澄心体认天理’,曰‘动极而吸,如百虫蛰;静极而嘘,如春活鱼’,一脉渊源,可考而见。阳明先师居夷三载,历试多艰,出万死于一生,动忍增益,透悟良知指诀,得于周子无欲之传,上承孔门学脉,此又非可专以静坐而律之也。”

蔡子复以何思何虑之旨求印可,先生曰:“此虽孔门极则语,亦是吾人见在切己功夫。信得此及,则机窍在我,日应万变而常寂然。譬诸水镜之鉴物,万象纷纭,过而不留,未尝有所动也。”因举邵子思虑未起之说相扣,蔡子俯而思,曰:“是殆非与?已岂作对法也。”先生曰:“几矣!止水,水到则渠自成,行到则境自彻,未至而强聒,只益虚妄耳。”

南雍诸友鸡鸣凭虚阁会语

先生至留都,凤阿姜子、顺之周子率六馆诸生大会于鸡鸣凭虚阁,观者如堵。殷生士望离席启请《易》“乾元亨利贞”之义,先生默而不答,姜子周子为固请,先生曰:“易为君子谋,此乃揭示学者用功之的,非徒谈说造化而已也,故曰‘天行键,君子以自强不息’。君子行此四德,曰元亨利贞。夫天地灵气,结而为心。无欲者,心之本体,即伏羲所谓乾也。刚健中正纯粹精,天德也,有欲则不能以达天德。元亨利贞,文王演之以赞乾之为德有此四者,非有所加也。元亨主发用,利贞主闭藏,故曰‘元亨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

“天地灵气,非独圣人有之,人皆有之。今人乍见孺子入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乃其最初无欲一念,所谓元也。转念则为纳交要誉、恶其声而然,流于欲矣。元者始也,亨通、利遂、贞正皆本于最初一念,统天也。易之所谓复,‘复其见天地之心’,意、必、固、我有一焉便与天地不相似。颜子不失此最初一念,不远而复,才动即觉,才觉即化,故曰‘颜子其庶几乎’,学之的也。”

“夫学有要机,功有顿渐。无欲为要,致良知其机也。心之灵气即木之萌蘖、水之源泉,语其顿,默之一字已尽其义。颜之愚、周之静、程之忘,非言思所及也。语其渐,自萌蘖之生以至于枝叶扶苏、由源泉之混以至于江河洋溢,虽非二物,要之不可以躐等而致也。周子曰:‘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此渐法也。学至于希天而至矣,而求端自士始。孔门论士曰:行己有耻、使命不辱,其次宗族称孝、乡党称弟,其次言必信、行必果,下此则斗屑俗流无足算也。吾人见在试各自反自信:果能有耻不辱否?果能称孝称弟否?果能必信必果否?脱若于此尚有所未能,且须汲汲以希士为下学始事。苟不揣其本而循其源,徒欲以斗屑俗流之心而妄意希天之学,是犹入幽谷而羡乔木、浥潢污而夸渤澥,只益虚妄而已。”

慈湖精舍会语

纬川冯子葺慈湖精舍,集乡之同志每月六会,以求相观之益。时,先生至句章,值会期,相请莅会。冯子叩阐师门宗说,先生曰:“知慈湖‘不起意’之意则知良知矣。意者本心自然之用,如水鉴之应物,变化云为,万物毕照,未尝有所动也。惟离心而起意则为妄,千过万恶,皆从意生。不起意是塞其过恶之原,所谓防未萌之欲也。不起意则本心自清自明,不假思为,虚灵变化之妙用固自若也。空洞无体,广大无际,天地万物有像有形皆在吾无体无际之中,范围发育之妙用固自若也。其觉为仁,其裁制为义,其节文为礼,其是非为知,即视听言动,即事亲从兄,即喜怒哀乐之未发,随感而应,未始不妙,固自若也。而实不离于本心自然之用,未尝有所起也。”

冯子曰:“或以不起意为灭意,何如?”

先生曰:“非也。灭者有起而后灭,不起意原未尝动,何有于灭?”

冯子曰:“或以不起意为不起恶意,何如?”

先生曰:“亦非也。心本无恶,不起意,虽善亦不可得而名,是为至善,起即为妄,虽起善意,已离本心,是为义袭,诚伪之所分也。”

冯子曰:“或以不起意为立说过高,非初学所能及,何也?”

先生曰:“亦非也。初学与圣人之学只有生熟、安勉不同,原无二致。故曰‘及其成功一也’。譬之行路,初学则驯习步趋于庭除之间,未能远涉;圣贤则能纵步千百里之外,虽远且险,亦无所阻。生熟则有间矣,然庭除之步与百里之步未尝有异也。此入圣之微机也。”

冯子曰:“或以慈湖之学为禅,何也?”

先生曰:“慈湖之学得于象山,超然自悟本心,乃易简直截根源。说者因晦庵之有同异,遂哄然目之为禅。禅之学,外人伦,遗物理,名为神变无方,要之不可以治天下国家。象山之学,务立其大,周于伦物感应,荆门之政,几于三代,所谓儒者有用之学也。世儒溺于支离,反以易简为异学,特未之察耳。知象山则知慈湖矣。”

众中复举慈湖疑正心、清心、洗心皆非圣人之言,何也?

先生曰:“古人垂训,皆因病立方,世人之心,溺于旧习,不能无邪无浊无垢,故示以正心、清心、洗心之方,使之服食以去其病,病去则药除矣,所谓权法也。”先生谓:“慈湖已悟无声无息之旨,未能忘见。象山谓‘予不说一,敬仲常说一,此便是一障’。苟不原古人垂训之意,一概欲与破调,则不起意三字亦为剩语矣。”

或问:“大学之要在诚意,既不起,孰从而诚之?”

先生曰:“虞书‘道心惟微’,明心即道。惟者心之本体,即所谓无声无息,圣人、天地不能使之著。才动于意,即为人心而危,伪之端也。文武不识不知,故能顺帝之则,才有知识,即涉于意,即非于穆之体矣。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言良知无知而无不知也。才起于意,始昏始塞,始滑其良,此千圣学脉也。慈湖于双明阁下举本心为问,象山以扇讼是非答之,慈湖恍然自悟,澄然莹然,易简和平,匪思匪为,可言而不可议,可省而不可度。是非之心即良知也,致知者,致其固有德性之知,非推极知识之谓。格物者,格其见在感应之物,非穷至物理之谓。知者意之体,物者意之用,致知格物者,诚意之功也。如好好色,如恶恶臭,率其良知之自然而一无所作,是谓王道。无作则无起而意自诚,正心修身,达之家国天下,一以贯之而无遗矣。大学之全功也。言之若易而为之实难,视之若近而探之愈远,故曰‘致知存乎心悟’,‘致知焉,尽矣!’”

颍宾书院会纪

先生赴新安六邑之会,绩溪葛生文韶、张生懋、李生逢春追谒于斗山,叩首曰:“某等深信阳明夫子良知之学,誓同此心,以此学为终始,惟先生独得晚年密传,窃愿有以请也。”

先生叹曰:“有是哉?苟能发心求悟,所谓密在汝边,凡有所说即非密也。”

三生因请问致知格物之旨。先生曰:“此是吾人须臾不可离业次,但此件事须得本原方有归着。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是学者最初所发大志愿。吾人原与天地万物同体,灵气无处不贯,明明德于天下,不是使天下之人各诚其意、各正其心然后为至,只是此个灵气充塞流行,一毫无所壅滞,显见昭朗,一毫无所间隔。所谓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是也。天地万物即己分内事,方是一体之仁。不然,只是独学,只成小家当,非大乘之法也。然功夫须有次第,非虚见所能袭取、浮气所能支撑。欲明明德于天下,须先明于一国;欲明于一国,须先明于一家;欲成齐治平之功,非是体面上凑泊得来,须从修身始。修身便是齐治平实下手处。欲修其身,非是躯壳上粉饰得来,须从正心始。正心便是修身实下手处。身心原是一体,非礼勿视听言动是修身,所以勿处却在心。身之灵明主宰谓之心,心之凝聚运用谓之身。无心则无身矣,无身则无心矣,一也。心无形象、无方所,孰从而正之?才要正心便有正心之病。正心之功,只在诚意上用。心无不善,意方有善有不善。善真好,恶真恶,谓之诚意。意有善有不善,孰从而辨之?所以分别善恶之机在良知。意之所用为物,良知是诚意之秘诀,物是意所用之实事,良知自有天则,正感正应、不过其则谓之格物。此是绵密不容紊之节次,恳切不容已之功夫,于此实用其力,不为虚见浮气所胜,方是与物同体之实学。孔门之学,专务求仁,颜子四勿是为仁实用力处。子贡博施济众便不免虚见浮气承当,孔子告以欲立达之旨,正是不容已真根子,使之近以取譬,为仁之方也。诸生最初所发愿力有此件事,终始保任亦只是保任此而已,此方是深信良知,方是孔门家法,到得悟时,更当有印证处,非可躐等而求也。”

天柱山房会语(与张阳和、周继实、裘子充问答)(一)

阳和张子自谓:“功名一念已能忘机,不动心。”

先生曰:“何言之易易也?昔有乡老讥先师曰:‘阳明先生虽与世间讲道学,其实也只是功名之士。’先师闻之,谓诸友曰:‘你道这老者是讥我、是称我?’诸友笑曰:‘此直东家某耳,何与于讥称?’先师曰:‘不然。昔人论士之所志大约有三:道德、功名、富贵。圣学不明,道德之风邈矣。志以功名者,富贵始不足以动其心。我今于世间讲学,固以道德设教,是与人同善不容已之心,我亦未能实有诸己,一念不谨,还有流入富贵时候。赖天之灵,一念自反,觉得早,反得力,未至堕落耳。世衰道丧,功利之毒浃于人之心髓,士鲜以豪杰自命。以世界论之,是千百年习染;以人身论之,是一生干当。古今人所见不同,大抵名浮而实下:古之所谓功名,今之道德;古之所谓富贵,今之功名;若今之所谓富贵,狗偷鼠窃,竞竞刀钻之利,比于乞墦穿窬,有仪秦所耻而不屑为者。其视一怒安居之气象何如也?吾子看得功名题目太浅,所以如此自信。若观其深,必如百里奚之不入爵禄于心、王曾之不事温饱始足以当功名。达如伊傅、穷如孔孟,立本知化,经纶而无所倚,始足以当道德也。”

张子举“继实乃祖请佃佛寺、废基为宅,已安居三十年矣。继实谋于家庭,仍复为寺,亲友相劝改为义学,继实以为非起因本意,执而不从”――“何如?”

先生曰:“虽若尚有所泥,然而异于世之逐逐贪求者不啻倍蓰,可以为难矣。”

子充曰:“先生扁堂曰‘凝道’,敢请所扁之义?”

先生曰:“‘凝’是‘凝翕’之意,乃学问大基本。‘君子不重则学不固’,‘固’即凝翕之谓也。天地之道,阴阳而已矣,不专一则不能直遂,不翕聚则不能发散,易简所以配至德也。日月者,阴阳之聚也,其行有常度,故能得天而久照,君子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吾人精神易于发泄,气象易于浮动,只是不密,密即所谓凝也。故曰‘夙夜基命宥密’,孔之默、颜之愚、明道之端坐,皆此义也。凝非灰心枯坐之谓,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人为天地之心,万物之宰。发育峻极,孰主张是?生生之易也。譬之心之于身,耳目肢体、疴痒呼吸,皆灵气之所管摄,而心则灵气之聚寄藏而发生者也。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无一事而非仁,则亦无一事而非学也。专以翕所以为凝也,是谓广生大生。凝者经纶之本、化育之机也,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

天柱山房会语(与张阳和、周继实、裘子充问答)(二)

张子谓:“世之学者平时不知所养,躁心浮念未易收摄,须从静坐入路。明道见人静坐便叹其善学,象山见门人槐堂习静,知其天理显矣。”

先生曰:“今人都说静坐,其实静坐行持甚难,非昏沉则散乱,念有所着即落方所,若无所着即成顽空。此中须有机窍,不执不荡,从无中生有,有而不滞,无而不空,如玄珠罔象,方是天然消息。”

子充谓:“沛时常习静,正坐此二病作祟。昔人谓不敢问至道,愿闻卫生之经。”

先生曰:“人之有息,刚柔相摩,乾坤阖辟之象也。子欲静坐,且从调息起手。调息与数息不同:数息有意,调息无意。绵绵密密,若存若亡,息之出入,心亦随之。息调则神自返,神返则息自定,心息相依,水火自交,谓之息息归根,入道之初机也。然非致知之外另有此一段功夫,只于静中指出机窍,令可行持。此机窍非脏腑身心见成所有之物,亦非外此别有他求。栖心无寄,自然玄会,慌惚之中,可以默识。要之,无中生有一言尽之。愚昧得之,可以立跻圣地,非止卫生之经,圣道亦不外此。”

继实与子充:“念先生景属榆暮,应酬颇繁,精神未免过用。

同部

其它

白沙语录
白沙语录精选 “道”论 白沙在《论前辈言铢视轩冕尘视金玉》中或曰,道可状乎?曰,不可。此理妙不可言,道至于可言,则已涉乎粗迹矣。何以知之?曰,以吾知之。吾或有得焉,心得而存之,口不得而言之,比试言之,则已非吾所存矣。故凡有得而可言,皆不足以得言。 曰,道不可以状,亦可以物乎?曰,不可。物囿于形,道通于物,有目者不得见。何以言之?曰,天得之为天,地得之为地,人得之为人。状之以天则遗地,状之以地则遗人,物不足状也。 《与林郡博(其六)》叙述:此理干涉至大,无内外,无终始,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得此把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来今,四方上下,都一齐穿纽,一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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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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