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传记
清先正事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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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书多得之大荒以外,囊括浩博;学者或骤见而未能通也。
先生与梁质人、王昆绳友;所严事者曰梁溪顾畇滋、衡阳王而农,而尤心服者曰南昌彭躬庵。所自着曰「广阳杂记」。
——见原书卷三十二(经学)页五下。
叶燮(附顾有孝、钮琇、李重华、顾我錡)
叶先生燮字星期,号己畦;江苏吴江人,籍浙之嘉善。康熙九年进士,知宝应县。修决堤,免无名之税;出诬服杀人者,直仇陷附逆而冀没其田庐者。以伉直不容于上官,不二年落职;欣然曰:『吾与廉吏同登白简,荣于迁除矣』!时嘉定令陆清献公,同被劾也。
既归,筑室横山下,学者称横山先生。着有「己畦文集」二十卷、「诗集」十卷。其论文,谓议论不蹈袭前人,卓然自吾立,方为立言。论诗曰生、曰新、曰深;凡一切庸熟、陈腐、浮浅语,须一扫空之。所作诗,意必钩元、语必独超,宁不谐俗、不肯随俗;于同时诸家外,能拔戟自成一队。时吴中称诗者,多宗范、陆;究所猎者,范、陆之皮毛耳。先生着「原诗内外篇」四卷,力排其非;吴人士始多訾謷之。既歾,乃争从其说。汪编修琬居尧峰说经硜硜,与先生持论凿枘,门下士亦互相诋諆;汪歾,先生曰:『吾向不满汪氏文,亦谓其名太高、意气太盛,故麻列其失以规之,非谓其缪盩于圣人也。且汪歾,谁讥弹吾文者』!乃取向所摘汪文短处,悉燔之。沈归愚尚书少从受诗法,守之不变;王新城司寇尝致书先生,称其独立起衰。后见归愚诗,复称赏之曰:『横山门下,尚有诗人』!其推重若此。同时同县以诗文着称者,自甫草、稼堂诸君外,有顾茂伦、钮玉樵、李实君、顾湘南诸君。
顾有孝字茂伦,吴江诸生。居钓雪滩,以选诗为事;唐律及国朝近体诗,皆有选本。名满大江南北。
钮琇字玉樵,官知县。博雅多闻,所着「觚剩」,能举见闻异词者折衷之,可补正史之阙;诗亦变之。遗着有「临野堂集」。
李实君名重华;雍正甲辰进士,官编修。天赋俊才,复得张匠门指授。性好游,入巴蜀、客山左,留览秦关、楚塞,登临凭吊;诗益嶔嶔历落,得江山之助。着有「玉洲诗集」。其「诗话」二卷,可与昌谷「谈艺录」并传。
顾湘南名我錡,邑廪生。鄂文端任江苏布政时,以古学试士得五十三人,湘南为冠;遂有「南邦黎献集」之刻。后开博学鸿词科,乃文端奏请,若为湘南设也。及诏下,而湘南歾矣;有才无命,文端叹息弥襟。所着曰「湘南诗集」。
——见原书卷三十八(文苑)页二上。
陈恭允(附屈大均、梁佩兰)
岭南三家,首陈先生元孝,而屈翁山、梁药亭次之。
元孝名恭允,顺德人。父邦彦,明季以阁部殉难(事具「明史」);时先生才十余岁。比长,遂隐居不仕,自号罗浮布衣,与李元仲、魏叔子、季子、彭躬庵诸看善;皆遗民也。工诗、古文,兼精书法。未冠,赋「姑苏怀古」诸诗,倾动一时,名大起。其诗清迥拔俗,得唐贤三昧;古体间入选理,一时习尚无所染。着有「独漉堂集」。王渔洋、赵秋谷二公至岭南,于广州诗人尤推重先生。其后杭堇甫来主讲席,题先生遗像,倾服尤甚。洪稚存论〔岭〕南三家有句云:『尚得古贤雄直气,岭南犹似胜江南』。其推挹至矣。
翁山屈姓,名大均;番禺人。着有「翁山诗集」。子明洪,字甘泉;贡生,官教谕。亦以能诗闻。
梁药亭名佩兰,字芝五;南海人。童时,日记数千言;通经史百家。年二十六,领顺治十四年乡试解额,诗名已播海内。康熙二十七年,成进士,选庶吉士;同榜均以前辈事之。明年即假归,周游名山,与海内诸名宿相酬唱;渔洋、竹垞及潘次耕皆推重之。着有「六莹堂集」。
——见原书卷三十八(文苑)页二下。
孙枝蔚(附王又旦、李念慈、张恂、王宏撰、李楷、屈复)
关中人文,自中孚、雪木、天生三李外,推孙先生豹人。
先生名枝蔚,三原人;豹人,其字也。世为大贾,业盐荚。甲申之乱,年二十有四;散家财、求壮士,起义不果,只身走江都折节读书,遂以诗文名天下。年六十,举鸿词科。时有奔竞执政之门者,先生耻焉;求罢不允,促入试,不终幅而出。会特诏布衣处士有文学素着、老不任职事者,授京衔以宠其行;及格者八人,先生与焉。部议正字衔;圣祖少之,予中书舍人。初,吏部集验于庭,独卧不往;旋被敦促,乃遂巡入。主爵者见其须眉皖白,引使前曰:『君老矣』!先生正色曰:『未也!我年四十时即如此。且我前以老求免试,公必以为壮;今我不欲以老得官,公又以我为老:殊可怪也』!当事愕谢,卒以老官之。先生性伉直,前初以世乱,好谈兵,家毁于贼。自京师归,复居江都。所着曰「溉堂集」。从游者皆有声海内,而王又旦为最着。
又旦,合阳人;字幼华。弱冠,举于乡。令潜江,履亩定赋,杜豪强侵占;葺长堤,拄汉水决啮;建传经书院,筑说诗台。豹人时居江都,迎之受诗。比入为给事中,诗名已与豹人埒。疏陈湖北堤工协济之害,令荆、郢分界治堤,以绝委卸;典试广东还,过南海花山,建议于其地设县治,夺盗渊薮;皆报可。朱竹坨称其能诗,能兼综唐、宋人之长。年五十一,卒于官。有「黄湄诗集」。
当是时,关西之士耻效章句,皆以通经、学古为尚;其卓然名家者,泾阳则有李念慈、张恂。念慈字屺瞻,尝为令荐博学鸿词不第,隐居峪口山;诗曰「峪口山房集」。恂字稚恭,一字壶山;以进士,为江南推官。善画,落笔片纸值千钱。与三李、豹人、黄湄辈往还酬答,而名稍后;惟华阴王宏撰、朝邑李楷与三李等齐名。
楷字叔则,一字岸翁;着「河滨全集」。由举人,令宝应;以直废。康熙二年,买抚军汉复请董「陕志」。宏撰尚为诸生,从叔则编摩。叔则善古赋,文朴茂;钱牧斋亟称之。著书百卷,文名冠一时;人称河滨夫子。
宏撰字无异,一字山史;与三李同时,于叔则为后进,而叔则独喜从山史游。山史读书华山,顾亭林尝主其家;共建朱子祠于云台观。好「易」,精图象;学者宗之,得一言以为重。凡碑版,志铭,非三李则山史;而山史工书法,故尤多于三李焉。
又有屈复者,字见心,号悔翁;蒲城人也。年十九,试童子第一。忽弃去,走京师,学诗者多从之游。先生作「客约」,不迎送、不作寒暄语。其论诗,于兴、赋、比之外,专以寄托为主;谓陶之「饮酒」、郭之「游仙」、谢之「登山」、左之「咏史」,彼自有所以伤心之故而借题发之,未可刻舟而求剑也。张尚书廷枢欲上章荐,力辞不就。乾隆元年,杨尚书超曾举应鸿词科;杨未见屈,屈亦不报谢。所着「弱水集」,甚富。无子,妻死不再娶;人以比林和靖云。
——见原书卷三十八(文苑)页三下。
王士桢
国家文治轶前古,扦雅扬风,钜公接踵出;而一代正宗,必以新城王公称首。公以诗鸣海内五十余年,士大夫识与不识皆尊之为泰山、北斗。当开国时,人皆厌明代王、李之肤廓,钟、谭之纤仄;公以大雅之材起而振之,独标神韵,笼盖百家,其声望足以奔走天下。虽身后诋諆者不少,然论者谓本朝有公,如宋之东坡、元之道园、明之青邱屹然为一代大宗,未有能易之者也。公官郎中时,遭遇圣祖留意古学者,召对阁臣,从容问『在廷中博学能诗文者孰为最』?于是李公霨、冯公溥、陈公廷敬、张公英交口荐公,特诏公赋诗,称旨。次日,传谕:『王士桢诗文兼优,着以翰林官用』。遂改侍讲。寻转侍读,入直南书房。尝征其诗,录进三百篇,曰「御览集」。国朝汉人由部曹改词臣,自公始。公薨后五十余载,当乾隆之三十年,高宗特旨以公绩学工诗,在本朝诸家中流派较正,从前未邀易名之典,宜示褒荣以为稽古者劝;遂赐谥曰「文简」。可谓不世之遭,久益论定矣。然公历官诸政蹟及生平风节,实与文章足并垂天壤,未可轩轾论也。公之司理扬州也,朝命侍郎叶成格驻江宁,治通海寇狱;罗织甚众。公力保全良善,严反坐以息诬陷。扬故有钦赃积逋二万余金,前任以考成故重督之,逮系者众。公至,恻然曰:『此沟中瘠耳;虽日敲朴,何益』!悉纵遣之。而手疏募诸当事,自监司、郡守及属邑悉割俸代输;不足,则募诸商人。诸商故以海寇狱德公,倾赀恐后。又不足,则言于巡抚,具疏请豁免;于是积逋一清。在扬五年,完大案八十有三;雪高邮居烈妇向氏冤,人称神君。公既由司理起家,复以大司寇致政,与列官相终始;每谳狱,必多方以求其生。尝会议闵焕、郭振与窦子章狱,三人皆以救父故,持金刃杀伤人,论重辟;公曰:『此当其论救父与否,不当以梃刃论轻重也』。遂得改缓决。任副宪时,又尝争杨成狱。贰户部时,又论聊城于相元、太平王训、齐河房得亮狱,俱减等;而衡阳左道萧儒英,则又争而必致之法。徐起龙为曹氏所诬,则释徐而罪曹,案其所与私者皆伏法。其慎于用刑多类此。公为政能持大体,以和平养士气,清不戾俗,和而有执。故长成均,则整饬教条,杜请托;所奖拔如金居敬、汤右曾、查升、陶元淳、惠周惕辈,皆时名人。又疏请定文庙祀典,舞用八佾、笾豆十二,并增从祀先儒;一时皆韪其论。及掌邦宪,则絜持纲维,戒言者不得毛举细故。会廷议裁御史员额,公力争以为天子耳目官,可增不可减;奏上,卒从公议。在计部时,秦中方大饥,开入粟例;公预戒所司,不得以一呈一稿至前。先后七年,皭然无所与。其管理钱法也,例故有样钱;公立禁革之。其榷关清江浦也,船厂有陋例;言于漕帅,尽罢之。公与睢州汤文正公,初未识面;会征博学鸿儒,公言于魏公象枢曰:『公以学行闻天下,荐士不当以文艺;必如汤君者,乃可应诏』。人知汤公之荐由魏公,而不知自公发之也。生平自重其诗,不轻为人作。内大臣明珠称寿,有大僚某手金笺,请得一诗以侑觞;公曰:『曲笔以媚权贵,君子不为也』!力辞之。公之干济风节若此而世不尽知,为诗名所掩耳。
公讳士桢,字贻上,号阮亭,别自号渔洋山人;世为新城右族。年十八,中顺治八年乡试。祖方伯公象晋年九十有一,犹及见之;以家藏邢太仆书「白鹦鹉赋」赐公。十五年,举会试。越三年,选授扬州推官。康熙三年,总督郎公廷佐、总河朱公之锡先后疏荐公,擢礼部主事;累迁郎中,榷清江关。十一年,典四川乡试。母忧,归。旋补户部郎中。十七年,特擢侍读;寻迁祭酒。二十三年,晋少詹事;奉命祭告南海。明年,丁父忧。二十九年,由原官迁左副都御史,充经筵讲官;晋兵部督捕侍郎。三十年,充会试副考官;调户部侍郎。三十五年,命告祭西岳、西镇、江渎。三十七年,擢左都御史;复命直南书房,编御制文集。明年,迁刑部尚书;前后赐御书「带经堂」、「信古斋」匾额各一。四十三年,坐谳狱失出,罢官;时公年七十一矣。四十九年,上眷念在籍诸老臣,命复职。五十年五月,薨于里第;年七十有八。
公八岁能诗。频梦五色小鸟如凤凰,飞绕左右;又屡梦人赠古墨,■〈口鼻〉之有异香:人以为文字之祥。少游历下,集诸名士于明湖,赋「秋柳诗」;和者数百人。在京师,与汪苕文、程周量、刘公■〈甬戈〉、梁曰缉、叶子吉、彭羡门、李圣一、董文骥等以诗相倡和。在扬州,与林茂之、杜于皇、孙豹人、方尔止等修禊红桥,又与陈其年、邵潜夫等修禊如皋冒氏之水绘园。每公暇,辄召宾客泛舟载酒平山堂;吴梅村云「贻上在广陵,昼了公事、夜接词人」,盖实录也。迄官礼部,复与李湘北、陈午亭、宋牧仲及汪、程、刘、梁等为文社。时宋荔裳、施愚山、曹顾庵、沈绎堂皆在京师,与公兄弟酬唱无虚日。又尝奉使南海、西岳,遍游秦、晋、洛、蜀、闽、越、江、楚间,所至访其贤豪、考其风土,遇佳山水必登临,融怿荟萃,一发之于诗。故其诗,能尽古今之奇变,蔚然为一代风气所归。公典顺天试,与韩文懿共事;典辛未会试,与张文贞、陈文贞、李文贞、共事:所得士,为杨文定(名时)、陈恪勤(鹏年)、黄侍郎(叔琳)、惠研溪(周惕)等。晚直南书房,与张文端、陈文贞共事:皆极九等人表之最,可想见一时之盛云。公所着有「带经堂集」九十二卷、「渔洋诗话」三卷、「蜀道驿程记」二卷、「皇华纪闻」四卷、「粤行三志」三卷、「池北偶谈」二十六卷、「陇蜀余闻」二卷、「秦蜀驿程后记」二卷、「古欢录」八卷、「居易录」三十四卷、「浯溪考」二卷、「感旧集」、「香祖笔记」、「分甘余话」、「北征日记」各如干卷,又有「唐贤三昧集」、「唐绝人万首句」、「唐诗十选」诸书,皆行世。
——见原书卷六(名臣)页一上。
●附录
原序一(曾序)
原序二(自序)
原书凡例
原序一(曾序)
余尝以大清达人、杰士超越古初而纪述阙如,用为叹憾。道光之末,闻嘉兴钱衎石给事(仪吉)仿明焦竑「献征录」为「国朝征献录」,因属给事从子应溥写其目录,得将相大臣、循良忠节、儒林文苑等凡八百余人,积二、三百卷;借名人之碑传,存名人之事蹟。自别京师,久从征役,而此目录册者不可复睹。同治初,又得邬陵苏源生「文集」,具述其师钱给事于「征献录」之外,复节录名臣为「先正事略」。于是知钱氏颇有造述,不仅钞纂诸家之文矣。又二年,而得吾乡李元度(次青)所着「先正事略」,命名乃适与钱氏相合。前此二百余年未有成书,近三十年中钱氏编摩于汴水、次青成业于湖湘,斯足征通儒意趣之同,抑地下达人、杰士其灵爽不可终閟也!
自古英哲非常之君,往往得人鼎盛;若汉之武帝、唐之文皇、宋之仁宗、元之世祖,其时皆异材勃起、俊彦云屯,焜耀简编。然考其流风所被,率不过数十年而止;惟周之文王暨我圣祖仁皇帝,乃阅数百载而风流未洙。周自后稷十五世,集大成于文王;而成、康以洎东周多士济济,皆若秉文王之德。我朝六祖、一宗,集大成于康熙;而雍、干以后英贤辈出,皆若沐圣祖之教。此在愚氓亦似知之其所以然者,虽大智莫能名也。
圣祖尝自言年十七、八时,读书过劳,至于咯血而不肯少休;老耄而手不释卷,临摹名家手卷多至万余、写寺庙扁榜多至千余,盖虽寒畯不能方其专。北征度漠、南巡治河,虽卒役不能踰其劳。祈雨祷疾,步行天坛,并醢酱虀盐而不御;年逾六十,犹扶病而力行之。凡前圣所称至德纯行,殆无一而不备。上而天象、地舆、历算、音乐、考礼、行师、刑律、农政,下至射御、医药、奇门、壬遁、满蒙西域外洋之文书字母,殆无一而不通,且无一不创立新法、别启津途。后来高才绝艺,终莫能出其范围。然则雍、干、嘉、道累叶之才虽谓皆圣祖教育而成,谁曰不然!今上皇帝嗣位,大统中兴;虽去康熙时益远矣,而将帅之乘运会、立勳名者多出一时章句之儒,则亦未始非圣祖余泽陶冶于无穷也。如次青者,盖亦章句之儒,从事戎行。咸丰甲寅、乙卯之际,与国藩患难相依,备尝艰险。厥后自领一队,转战数年;军每失利,辄以公义纠劾罢职。论者或咎国藩执法过当;亦颇咎次青在军偏好文学,夺治兵之心力,有如庄生所讥「挟策而亡羊者」。久之,中外大臣数荐次青「缓急可倚」,国藩亦草疏密陈:『李元度下笔千言,兼人之才。臣昔弹劾太严,至今内疚;惟朝廷量予褒省』!当时虽为吏议所格,天子终右之,起家复任黔南军事。师比有功,超拜云南按察使;而是书,亦于黔南告成。圣祖有言曰:『学贵初有决定不移之志,中有勇猛精进之心,末有坚贞永固之力』。次青提兵四省,屡蹶仍振;所谓「不移」者非耶?发奋著书,鸿编立就;亦云「勇猛」矣!愿益以「贞固」之道持之;寻访钱氏遗书参订修补,矜链岁年,慎褒贬于锱铢、酌群言而取衷,终成圣清钜典,上跻周家雅颂、誓诰之林,其尤足壮矣哉!
同治八年三月,曾国藩。
原序二(自序)
李习之尝叹魏、晋以后文字■〈黑乚〉昧,虽有殊功伟德非常之迹,亦暗郁而不章。而昌黎韩子则尝欲作唐一经垂之于无穷,诛讦谀于既死、发潜德之幽光;论者谓其书若成,当不在龙门、扶风下。惜乎!其未就也。宋朱子撰「言行录」,取并世名臣事蹟件系而条缀之,为后世法;文虽不迨昌黎,而扶翼世教,厥功楙矣!嗣是杜大珪有「名臣碑传录」、苏天爵有「元名巨事略」、徐鈜有「明名臣琬炎录」、项笃寿有「今献备遗」,皆祖述朱子之意以成书者也。我国家列圣相承,重熙累洽,炳焉与三代同风;二百余年,名卿钜儒、鸿达魁垒之士应运而起者,不可殚数。其訏谟政绩具在「国史」,类非草野之士所能窥;而其遗闻佚事、嘉言懿行,往往散见于诸家文集中,特未有荟萃成书以备掌故而为征文考献之助者耳。元度山居多暇,遍阅本朝人文集,遇伟人事蹟辄手录之。积久,成「先正事略」六十卷。分名臣、名儒、经学、文苑、遗逸、循良、孝义七门,人为一传;计五百人,附见者六百有八人,亦当世得失之林也。每空山月上,一镫荧然;披吟斗室中,如与诸钜公、才人、节士联襼掎裳,亲承其謦欬而上下其议论也。如临泰、华、嵩、衡、黄河、瀚海之高深,莫测其颠委也;如罗列商彝、周鼎、天球、宏璧,古光出几案,莫敢逼视也。昔归震川自恨足迹不出里閈,所见无奇节伟行以发摅其文章之气;今元度放废归田,得纲罗散失以成此编,可谓极尚友之乐矣!
稿甫脱,适奉于役黔东之命;以两年心力所萃,不忍敝帚弃之也,爰付诸剞劂氏。客有议其去取失当且葱促成书,虑挂一而漏万者;应之曰:『是固然。然以朱子之贤,手订「言行录」如进王荆公、黜刘忠定之类,吕东莱、汪玉山皆不谓然。即朱子亦自谓尚多谬误;况下此乎!太史公作列传,二千年中仅七十篇,循吏、儒林则皆止数人耳;未有议其疏漏者也。惟是本朝治迹磊磊轩天地,远迈唐、宋、元、明;世苟有昌黎、习之、考亭其人者出其文章以润色鸿业,斯不负千载一时之盛。若蒙者所述,虽皆奇节伟行,文不足以张之。终为震川所窃笑耳。抑又闻苏文定公曰:「古之君子不用于世,必寄于物以自遣」。然则是编,亦寄焉耳矣;何庸深校其得失哉』!客既退,遂笔之简端,用以就正海内君子焉。
同治五年三月既望,平江李元度自序。
原书凡例
一、我朝治跻隆古,主圣臣贤。一时名公钜卿、鸿生硕儒,后先辈出;立德、立功、立言,皆足传之不朽。惟「国史」藏在皇□,草野无从征考;承书之士语及国家掌故、先正典型,往往知其名而莫能详其事实。良由文献所征,无专书以资考证也。是编就昭代先正,分名臣、名儒、经学、文苑、遗逸、循良、孝义七门;采其勳绩、议论、嘉言、懿行,各着于篇,用以备遗忘而资观感。而列圣深仁厚泽,稽古右文,亦随事可以想见,使读者油然生忠孝之心焉。
一、各事蹟皆采自私家传志、郡邑志乘,间及说部,仍正以「国史」列传;有合十数篇为一篇者,其间穿穴联剟,颇费匠心。用此亦不免稍失之繁,律以史法及金石文字例,几可省其半;以事实所关,宁详毋略、宁密毋疏。昔全谢山表章前哲,动辄数千言,意在使后之秉笔者据为底本。区区之私,窃附于此云尔。
一、叙述当代事蹟与史例不同:史无论贤奸,但有关系者皆列之;是编仿「名臣言行录」例,专主扬善。故所录,皆粹然纯诣;惟附见者其例稍宽。
一、我朝肇兴东土,开国佐命之英,皆天潢贵胄,位列亲藩;未敢援入「先正」之列。即翊运勳臣之侑飨太庙者,若信勇公费英东、宏毅公额亦都、武勳王扬古利等皆立功天命、天聪、祟德间,在世祖统壹区夏之先;故论入关后宣力文臣以范文肃公为始、武臣以图昭勳分为始,而信勇公、宏毅公、武勳王各事蹟又皆详列于其子若孙之传首,俾阅者备悉源流。
一、名臣一门,内而阁部、外而封圻,其势不能遍录。是编所述,大约曾祀贤良、名宦祠及有殊绩异政列入「一统志」者;然终囿于见闻,不免挂漏为憾。尝有伟烈鸿名夙所钦慕,因未得其事状,无从登入;拟选「续编」,以臻详备。
一、满汉名臣有祖孙、父子、兄弟、群从并跻九列者,略仿「史记」「世家」例汇列之,以彰乔木世臣之盛。
一、本朝名儒约分二派:其恪守程、朱家法者,陆清献、陆桴亭、张杨园诸先生也;其兼宗陆、王而不倍于程、朱者,孙夏峰、汤文正、李二曲诸先生也。清献之学洵属正宗,其救正王学末流之功甚大。近儒何丹畦续「理学正宗」、唐镜海着「学案小识」,皆推二陆为直绍洛、闽之统;然彭尺木、程鱼门尝议清献攻击陆、王太过,未脱讲学家习气,宗之者盖弥甚焉。唐氏「学案」既摈夏峰不录,复深致鄙夷;其亦门户之见而已矣。夫一贯之旨,曾子自「行」入、子贡自「知」入,其有得于圣道一也;伯夷之清、柳下惠之和,孟子皆推为圣,未尝是此而非彼也。是编不分门户渊源所在,各以类从。其议论之相反而适可以相救者,均详列之;以俟后之君子论定焉。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