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传记
郑成功传
7.7 万字 · 约 3 小时 39 分钟 · 9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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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行行重行行
昔与君别离,杨柳绿依依;今我来相思,雨雪已霏霏。岁月易如驰,音书一何稀;相隔万余里,何从知音徽。朝愁南浦云,暮惊孤雁飞;思君寝不寐,皓月透素帏。中夜起踯躅,白屋霜四围。芳年度华月,良人归不归。
效迢迢牵牛星
皎皎明月光,烈耿银河凉。牵牛为之阻,织女以彷徨。相隔复几许,欲渡河无梁。旧愁未能释,新思萦其肠。玉泪和秋风,盈盈遥相望。
效涉江釆芙蓉
琼蕊何峨峨,郁彼山之阿。釆釆盈怀袖,郁郁思谁何?怅望故闾里,冷冷归云过。归云不寄音,踯躅发悲歌。
谕
谕忠振伯洪旭
先王功盖寰区,忠垂奕祀;方拟整戈北伐,平荡中原,而疾疢弥留,中道殂落。孤子等号天泣地,哀惨莫名。叔袭包藏祸心,伪矫遗命,自称护理,俶扰彝伦,蔑弃世子,通款夷狄,诚大明之贼子,斧钺所必诛者也。
惟尔洪旭简自先王,诚节昭著,闻丧泣血,屡陈祖训。孤自阙然,罔有丕绩,然敬惠来旨,义无有违,已于永历□年□月□日嗣位于厦门。爰整貔貅,恭行天罚,命全斌等统率六师,水陆并进,肃清东都,孤为其过,防络绎继路也。第满夷闻之,恐乘隙入寇;其训饬将士,严为防范勿怠,俾孤无北顾之忧,是所厚望!此谕。
谕东都群臣
皇明祖训:王薨世子嗣位,亲郡王至侯伯罔不皆然,三百年来未有变易、废长子而以弟继者也。先王不幸薨背,世子当立,想尔群工必明斯义。而叔袭矫作遗言,迷误朝野,以乱大伦,以逞逆志。孤以至亲之故,未即进讨,屡陈训告,冀其改过,而凶志未离,又几旬矣。尔文武等为所诱胁,孤悉知之。早日归诚,咸与维新,爵赏无替;若执迷不悟,自有国法在,孤亦不敢私也!此谕。
谕承天知府郑省英
管蔡作难,承天荡析。尔省英仁声仁闻,遐迩咸知;俾抚民生以安善类,副寡人养民至意!此谕。
谕周全斌呈进兵方略
东都险要,惟恃安平。尔全斌从先王征讨有年,必谙悉地方情形。今进兵当从何条港路登岸,速条陈方略来看!此谕。
谕兵都事张宸
叔袭巽懦逆乱之谋,皆起黄昭、萧拱宸二贼,今之所诛,二人而已,毋伤叔袭。尔张宸其以孤言布告军士人等知悉。此谕。
跋
余十年前于友人处见延平王诗一章,红笺八行,书苍劲,句雄伟豪宕,悲慨淋漓,实肖王平生,真豪杰而忠孝圣贤也,故东海夫子称三代下希有人物;每恨未录存,性健忘不能记得。
七月七日,贺表侄抱孙喜,忽见新得旧册中有斯一卷。循读再三,狂喜之极。向之假归,靳弗与;乃宿斋中,侄寝后急抄一通,将书置原处而归。昔求一首不可得,今嗣王诗亦在焉,尤为希有,何快如之!虽祗十余纸,足为希世珍。
时直忌讳,文字狱繁兴。越半月,表侄忽来饶舌,谓余抄此书以害之。余辨无有,则坚称书僮目击。原本已付祝融,索此册去,同付焚如。拒之不能已,邀亲友共保无事,始恨恨而去。复于东海夫子所见墨谕附录于后。今吕氏已为灰烬,谕亦毁灭,幸存于此,弗致湮没。倘他日文网稍宽,得以留传,俾后人得见真迹,亦天之厚爱二贤王也,所以巧于遇合,转展获存,真有神灵呵护。
郑延平王受明官爵考
延平王郑成功受明之官爵,各书记载,官则缺略不全,爵则名称互异,其除授封拜年月,又各不同,于是一切军国大事,有与其官职封爵牵连而不能定其年月者,皆纠纷而不能理,往往因果倒置,事实淆乱。治史者所以因一事之探讨,由甲及乙,由乙及丙,辗转牵连而不能定,经累旬月而不能断者,大率此等极小问题有以梗之耳。
例如「招讨大将军」一官,南疆逸史郑成功传谓:『授为招讨大将军,时年二十二』((逸史列传三十八),则为隆武元年也,而续明纪事本末则谓:『隆武二年八月辛丑,帝遇害于汀州;十二月癸丑朔,招讨大将军忠孝伯朱成功起兵于海上,移文仍称隆武二年,自称罪臣朱某,钤以招讨大将军印(』。『隆武四年(永历二年)十月,永历帝在肇庆,使晋成功威远侯、招讨大将军如故』。『永历十二(年十二月,封成功为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赐尚方剑』(以上三则,均见续明纪事本末卷七),同是一书,其说已前后矛盾。若从前说,则「招讨大将军」一官统隆武、永历两朝,未尝间断。从后说,则隆武时固为招讨大将军,在永历时至十二年十二月,始再为招讨大将军。
又如「协理宗人府」一官,南疆逸史郑成功传谓:『协理宗人府事』(逸史列传三十八)。台湾外纪则又谓:『宗人府宗正』。小腆纪年同。而思文大纪又谓:『乙酉十二月初六日,以平夷侯郑芝龙掌宗人府印务』,从前二说,则「协理宗人府事」与「宗人府宗正」不同也。由后之说,则掌宗人府(印务者,芝龙与成功又不同也。
又如「漳国公」一爵,闽海纪要谓『封于永历三年七月』,沈佳存信编又谓『封于永历四年正月』,沈云台湾郑氏始末则又谓『封于永历七年八月』;是漳国公所封年月有三说也。
又如「延平王」一爵,安龙逸史则谓『封于永历三年八月』,杨英从征实录则谓『封于永历七年五月』,沈佳存信编则谓『封于永历八年七月』,台湾外纪则谓『封于永历十一年七月』,三藩纪事本末则又谓『封于永历十二年』;是延平王所封年月有五说也。
以上各种问题,如不博考详说,折中归一,则成功一生史事,大都纠纷牵连而不能定,此余所以不惮繁而作此考也。兹分其官与爵为二,以便阅览。
甲、宫
一、宗人府宗正协理宗人府事。
徐鼒小腆纪年云:『赐国姓命为宗人府宗正』(纪年卷十)。案江日升台湾外纪谓:『成功以宗人府宗正之礼见鲁王』(外纪卷七)。此为徐氏之所本。而南疆逸史郑成功传则谓:『协理宗人府事』(逸史列传三十八)。刘献廷广阳杂记谓:『郑克塽降时,所缴成功七印,有「御营协理行在宗人府关防」一颗』,则与南疆逸史合。
考明史职官志:『宗人府宗人令一人,左右宗正各一人,洪武初并以亲王领之;其后以勋戚大臣摄府事,不备官』。据此,则成功因赐国姓,使为宗人府宗正,而宗人府事本为宗人令所领,时芝龙以勋戚大臣掌宗人府印务,行宗人令职权,故成功以宗正兼协理宗人府事,即明史所谓摄府事也。其称「御营」及「行在」者,以当时御驾亲征在外也(说见下)。诸书所记,皆偏而不全,盖「宗正」为其本官,「协理宗人府事」为其兼职也。又案宗人府宗正,盖在初赐姓时即为之,当在隆武(元年六月;而协理行在宗人府事,当在隆武元年十二月,与芝龙掌宗人府印务同时,盖在御驾亲征时也。
二、提督禁旅,仪同驸马都尉。
南疆逸史思文帝纪略云:『命成功提督禁旅,照驸马都尉体统行事』。黄宗羲赐姓始末云:『俾统禁旅,以驸马体统行事』。思文大纪云:『隆武元年八月十四日,赐平夷侯郑芝龙长子成功姓朱氏,以驸马体统行事』。徐鼒小腆纪年云:『仪同驸马都尉』。
考南疆逸史思文帝纪略:『隆武元年八月癸巳,定锦衣卫军制,设中、前、后、左、右五所,名曰禁军』。据思文大纪,郑芝豹尝总统禁军,其言曰:『郑芝豹挑选四千名,督练成一劲旅,名曰「锦衣卫禁军」。凡朕亲祭坛庙,一切出郊达远近,分守宫城等处,督捕。更分作五营,每营八百,设正亚营将指挥二员;设千户四员,每员管军二百;百户八员,每员管军一百;再另定名目曰大管旗,每旗管五十名;又曰小管旗,每旗管二十五;五名中立一伍长,以次统率。总于郑芝豹』。然则总统禁军者为芝豹,成功特为其属耳。明史职官志云:『驸马都尉位在伯上。凡尚大长公主、长公主、公主并曰驸马都尉。明初,驸马都尉有典兵出镇及掌府部事者,署宗人府事亦有之』。考明季遂志录郑成功传云:『成功陛见,隆武奇之,抚其背曰:「惜无一女配卿,当尽忠吾家,毋相忘也」』!据此,则成功之所以典禁军、协理宗人府事、仪同驸马都尉者,盖出于思文之特别赏识,非尽由于郑氏之权势煊赫,宜成功之终身不忘大德也。
三、御营御武副中军勋戚,总统御营军务。
广阳杂记载成功七印,有「御营御武副中军勋戚关防」一颗,「御营御武副中军总统御营军务印」一颗。案此等官职均不见于各史记载。初疑御营即禁军,明初所谓亲军。明史兵志云:『洪武二年,改拱卫司为亲军都尉府,统中、左、右、前、后五卫军,而仪銮司隶焉。十年,罢府(及司,置锦衣卫,所属有南北镇抚司十四所,所隶有将军、力士、校尉,掌直驾侍卫,巡察缉捕;已又择公、侯、伯、都督、指挥之嫡次子置勋卫散骑舍人,而府军前卫及旗手等十二卫各有带刀官。锦衣所隶将军,初名「天武」,后改称「大汉将军」』。据此,则关防及印所谓「御营」,似即洪武时之「亲军」,后改为「锦衣卫」者;「御武」即洪武时之「天武」,为锦衣卫所隶将军名号;「勋戚」即洪武时之「勋卫」,为公、侯、伯等嫡次子所置。盖此等营名、官名,或为隆武时所新改。然思文大纪有云:『禁军五营,名曰「锦衣卫天武」,中、前、后、左、右营,每营正将,给与关防,其文曰「锦衣天(武中等营关防」』(案当作「锦衣天武中营等关防」,盖中营之外,尚有左、右、前、后等营也;等营二字误倒)。然则禁军曰「锦衣天武」,御营曰「御营御武」,迥然不同。南疆逸史思文帝纪略云:『隆武元年八月丁酉,以郑鸿逵为御营左先锋,出浙江;郑彩为御营右先锋,出江西』。思文大记云:『十一月十八日,驾出洪山,饯正先锋郑鸿逵、副先锋郑彩,登坛授钺』。然则御营之制,有与禁军相同者。惟禁军掌直驾侍卫、巡察缉捕,而御营则出征。禁军所隶将军称天武,御营所隶将军称御武。禁军之公、侯、伯、子称勋卫,御营之公、侯、伯、子称勋戚。盖思文于隆武元年十一月御驾亲征,故有御营。思文大纪有御营内阁、御营吏部、御营礼部、御营兵部等,以别于留守福京之内阁六部。成功之「御营协理行在宗人府关防」亦在御驾亲征时所设,与御营内阁六部同例,其时芝龙留守,故掌宗人府印务,而不曰御营。成功之「御营御武副中军」,盖即副郑鸿逵或郑彩耳。观思文大纪:『隆武二年三月,敕国姓成功招致郑彩逃兵,速出分水关,以复江省』(江西),则或系副郑彩亦未可知。至总统御营军务一职,他书亦尝言及。闽海纪要云:『隆武二年春正月,以成功为御前营内都督』。小腆纪年则云:『御营中军都督』。南疆逸史云:『隆武之以总统命成功也,许立武职得至一品,文职至六品』。又云:『成功闻永历帝立于粤,遥奉其正朔;其文移称「总统使罪臣」』。观上列各书所称,或简称,或别称,皆未能得其全;此则关防与印,实则可补史之阙文也。
四、招讨大将军,镇守仙霞关。
闽海纪要云:『隆武二年(台湾外纪,挂招讨大将军印在三月),命佩招讨大将军印,镇仙霞关。八月,芝龙闻清兵将至,密遣亲吏到师纳款,檄仙霞关守将施天福回,又遣心腹蔡辅至关,将授意于成功。辅入见,语未发,成功厉声先谓曰:「敌师已迫,而粮不继,空釜司饔,吾将奈之何耶!速请太师(芝龙)急发饷济军,慎勿以封疆付之一掷也」!辅噤不敢发语,回见芝龙,备述前事,且曰:「向若道及纳款,此头巳断矣」。芝龙曰:「痴儿不识天命,固执乃尔,吾不给饷,彼岂能枵腹战哉」!赐姓屡请,皆不报,关兵无粮,遂逃散,成功不得已引还,至延平叹息而回』。案招讨大将军,授于隆武二年镇守仙霞关之时。南疆逸史郑成功传谓成功年二十二为之,则在隆武元年,非也。隆武二年八月辛丑,帝遇害于汀州,十二月癸丑朔,成功起兵,移文仍称隆武二年,自称罪臣,钤以招讨大将军印。隆武四年十月,永历帝在肇庆,使晋成功威远侯,招讨大将军如故(引见上)。自是之后,招讨大将军一职,盖讫郑经、郑克塽,皆仍其故称。至降清时,延平王等印,先由施琅奏缴,惟招讨大将军印仍留造册籍,盖至克塽至京乃奏缴。观施琅靖海纪事伪藩赍缴册印题本可知。查继佐鲁春秋谓『永历六年,桂主自安隆驰授国姓成功招讨大将军敕印』,亦非也。
乙、爵
一、忠孝伯
台湾外纪云:『隆武二年三月,赐姓成功条陈:「据险控扼、拣将进取、航船合攻、通洋裕国」,隆武叹曰:「骍角也」!封忠孝伯,赐尚方剑,挂招讨大将军印』。闽海纪要以封忠孝伯列于隆武(元年,似误。
二、威远侯
威远侯一说,最初惟见于江日升台湾外纪,其它皆未之载;其后沈云台湾郑氏始末、徐鼒小腆纪年及纪传、倪在田续明纪事本末、汪镛钟延平忠节王始末、连横台湾通史皆从此说,以进爵之次叙,应有侯之一级也;今亦从之。台湾外纪云:『永历二年五月,辅明侯林察自广东逃回,见成功详陈瞿武耜等拥立桂王始末,成功加额曰:「吾有君矣」!即修表遣原隆武中书舍人江于灿、黄志高二人从海道入广称贺,并条陈时势,自领大队舟师至东山候永历旨,以便会合恢复』。『永历二年十月,江于灿、黄志高同太监刘玉赍永历诏到,晋封成功威远侯』(外纪卷六)。
成功此次之进爵,一因遵奉正朔,一因表陈勤王,故仍其故官,进其爵位;续明纪事本末言:『晋成功威远侯,招讨大将军如故』,纪事较他书完备。
三、漳国公
漳国公之封,或谓在永历三年七月,夏琳闽海纪要是也;或谓在永历四年正月,沈佳存信编是也;或谓在永历七年六月,江日升台湾外纪、徐鼒小腆纪年及纪传、倪在田续明纪事本末、汪镛钟延平(忠节王始末是也;或谓在永历七年八月,沈云台湾郑氏始末是也。综观四说,惟夏琳说较确,其言曰:『永历三年七月,明主遣使晋招讨大将军忠孝伯国姓成功为漳国公』(闽海纪要)。以忠孝伯而晋封漳国公,不无越等之疑;盖夏氏尚不知永历二年成功巳晋封威远侯也。
成功此次之晋爵为公,诸书皆不言其原因。考台湾郑氏始末云:『永历三年正月,破南昌,声桓、得仁皆死;三月,克信丰,连下抚州、建昌,成栋溺水死;破湘潭,腾蛟死。永历遣使告急于成功;遂遣施琅、杨才、黄廷、柯宸枢攻漳浦,守将王起凤降,遂下云霄,杀其守将裴国柱,传檄浙、粤、江西』(郑氏始末卷二)。据此,则当时告急之使,即加封之使,宜在七月明矣;盖金、王死而江西失,李成栋死而广东危,何腾蛟卒而湖南亡,故告急成功,使以福建之师共保广东,以为进取之基,不得不进其爵以资鼓励,故成功即遣施琅等率师西进,称为奉旨专征,旋即亲征潮(揭(均见杨英从征实录一叶至十叶),以期连师粤西,共图北进也。而沈佳云:『永历四年正月,国(姓成功破漳州,进围福州,奏闻,封为漳国公』(存信编三)。考成功破漳州,因刘国轩献城归正,在永历八年十一月,袭福州,在十年七月(均详见杨英从征实录),存信编以此为封漳国公之原因,而谓其封在四年正月,皆误也。江日升则谓:『永历七年六月,甘督(杨英从征实录作「监督」,此误)池士绅奉成功令,以蜡丸赍帛疏由陆路诣广西行在,报杀陈锦、败杨名高捷;回同兵部侍郎万年芳赍永历诏至,晋封成功漳国公。功受封毕,仍遣士绅与年芳从海道进呈谢表,并会诸师恢复』(台湾外纪卷七)。考蜡丸奏报战功,兵部主事万年英赍敕晋封成功,乃封延平王事(见阮旻锡海上见闻录及杨英从征实录),非封漳国公,此误也;沈云台湾郑氏始末谓封漳国公在永历七年八月,其误与台湾外纪略同。
又有误漳国公为延平公及广平公者。郑亦邹郑成功传误漳国公为延平公,其言曰:『顺治六年(永历三年)七月,永历遣使至岛,封成功为延平公』(见明季遂志录)。清国史馆逆臣郑芝龙传、日本川口长孺台湾纪事、夏燮明通鉴附编、连横台湾通史皆釆此说。杨陆荣则又误漳国公为广平公,其言曰:『顺治六年七月(永历三年),永明王遣使至岛,封成功为广平公』(三藩纪事本末卷二十一)。李瑶南疆绎史摭遗、徐鼒小腆纪年及纪传、倪在田续明纪事本末、江镛钟延平忠节王始末皆釆此说。
考杨英从征实录载封延平王册文,首有『尔漳国公赐姓』,末有『册封为延平王」等语,则封延平王之前,实封漳国公。漳国公之封既在永历三年七月,则不应再有延平公、广平公等封。
窃疑此等致误之由,盖因黄宗义赐姓始末有永历三年封成功为延平王一说,而封延平王时成功辞让,他书又有封公一说,又有永历七年、八年、十一年、十二年封延平王等说,于是明季遂志录遂以永历三年七月封延平公,十二年封延平郡王,改延平王为延平公,是第一误也;三藩纪事本末以为公与王不应皆以延平为名,又改延平公为广平公,于是以永历三年七月封广平公,十二年封延平王,是(第二误也;台湾郑氏始末又因漳国公之封不可磨灭,于是又调停上二说,遂以永历三年七月封广平公,固辞不受,七年乃改封漳国公,十一年十二月封为延平王,是第三误也。余广汇各书,观诸家之说纷如乱丝,览本末因果条而理之,始为之判别是非,而折中一说如此。
四、延平王
封延平王年月,各家所说,更纷歧难理。兹先列为一目而后辩其是非:
第一类:封于永历三年七月者,沈云台湾郑氏始末;封于三年八月者,屈大均安龙逸史、罗谦残明纪事(上二书皆托名,实一书)、黄宗羲赐姓始末、滃州老民海东逸史、南沙三余氏明末五小史、五藩实录、明末纪事补遗、南明野史(以上四书实一书而异名)。
第二类:封于永历七年五月者,杨英从征实录、阮旻锡海上见闻录、夏琳闽海纪要。
第三类:封于永历八年七月者,无名氏行在阳秋、沈佳存信编、许浩基郑延平年谱。
第四类:封于永历十年春者,查继佐鲁春秋。
第五类:封于永历十一年七月者,江日升台湾外纪、沈云台湾郑氏始末;封于永历十一年十月者,温睿临南疆逸史、邵廷釆西南纪事;封于永历十一年十二月者,倪在田续明纪事本末;封于永历十二年正月者,郑达野史无文、明末五小史等四种、徐鼒小腆纪年及纪传、夏燮明通鉴附编、汪镛钟延平忠节王始末、陈乃干徐闇公先生年谱、连横台湾通史;封于永历十二(年而不言月者,郑亦邹明季遂志录、杨陆荣三藩纪事本末、李瑶南疆绎史摭遗。
第六类:封于永历十二年七月者,日本川口长孺台湾纪事。
案以上所引书三十一种,言封延平王年月不同者约十有一,归纳之,授封、受封相离数月仍为一类,则可分为六类。其间若沈云台湾郑氏始末、明末五小史等四种,皆言封延平王有两次,第一次不受,第二次乃封潮王,若仍封延平王,恐无此理,余所不取,且永历三年决非封王之时,其说已见于前。而此六说中,孰是孰非,则当一视延平王册文,即可以断定何年何月所封矣。
封延平王册文曰:『克叙彝伦,首重君臣之义,有功世道,在严夷夏之防,盖天地之常经,实邦家之良翰。尔漳国公赐姓,忠猷恺掣,壮略沉雄,方闽浙之飞尘,痛长汀之鸣镝,登舟洒泣,联袍泽以同仇,啮臂盟心,谢辰昏于异域。而乃戈船浪泊,转战千年(千字当系十字之误),蜡表兴元,间行万里,绝燕山之伪疑,覆虎穴之名酋,作砥柱于东南,繁遗民以弁冕,弘勋有奕,苦节弥贞。惟移忠以作孝,斯为大孝,盖忘家而许国,乃克承家,铭具金石之诚,式重河山之誓,是用锡以册封为延(平王。其矢志股肱,砥修茅戟,丕建犁庭之业,永承胙土之庥,尚敬之哉(杨英从征实录三十三叶)!
考海上见闻录云:『永历七年五月,赐姓着监督池士绅以蜡丸赍帛疏,由陆路诣行在,叙方曲破总镇王邦俊、小盈岭破提督杨名高、江东桥歼总督部院陈锦、海澄败固山金励之功』。『行在遣兵部主事万年英,赍敕晋赐姓漳国公封延平王,赐姓拜表辞让,差监督张自新同万兵部由水路诣行在回奏,以海澄破边功请封各镇爵赏,后永历以帛诏封甘辉为崇明伯、黄廷为永安伯、万礼为建安伯、郝文兴为祥符伯、王秀奇为庆都伯、参军冯澄世太仆寺卿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文案杨英从征实录云:『永历七年正月,太师平国公(郑芝龙)差周继武至自燕京,传清朝欲来议和,令藩议就之,藩差李德奉书禀复太师,言:「儿南下数年,巳作方外之人,张学圣无故擅发大难之端,儿不得不应,今骑虎难下,兵集难散」云云』(从征实录第二十九叶)。
成功破清总兵王邦俊在永历五年六月、九月,小盈岭破清提督杨名高(从征实录作「皋」)在五年十一月,江东桥歼清总督陈锦(从征实录作「金」)在六年三月,海澄败清固山金励(从征实录作「砺」)在七年五月。由此言之,册文中所谓「戈船浪泊,转战千年」者,指自永历三年以来,成功转战漳、泉、潮、揭言也;所谓「蜡表兴元,间行万里」者,即海上见闻录所谓「七年五月,赐姓着监督池士绅以蜡丸赍帛疏,由陆路诣行在叙功也」;所谓「绝燕山之伪疑」者,即指永历七年正月郑芝龙差周继武令成功就清和议,而成功差李德复书绝之也;所谓「覆虎穴之名酋」者,即指败固山金砺等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