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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传记

陈第年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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徙镇南赣(本传)。

十月辛亥,把都儿复入寇,大掠顺义三河,直抵通州;京师戒严(参「明纪」)。嘉靖四十三年甲子(一五六四),先生二十四岁长女生。

春二月,旧寇万余攻仙游,围之。继光引兵驰赴之,大战城下,贼败,趋同安,光麾兵追至王仓坪,斩首数百,余众奔据漳浦蔡丕岭(「戚谱」作蔡坡岭)。继光督各哨兵入贼巢,擒斩略尽,闽寇悉平。其得逸出境者,至广东潮州;俞大猷(按是时俞公镇潮州)又截杀之,几无遗类(采「纪事本末」)。

秋,东虏黑石炭等纠万众犯一片石(近山海关),攻山海关;不克而遁。蓟墙为久雨所圮,土蛮大掠昌黎等邑(采「全边略记」一)嘉靖四十四年乙丑(一五六五),先生二十五岁。

谒潘碧梧先生于省城(福州);盖碧梧者,先生之明师也。

案「杂文」「祭碧梧潘先生文」:『呜呼先生,山川之英。少好孙、吴,一变至道;仁为己任,毙而后已,若先生者,固斯文之宗主也;胡为而遽止于斯乎!倭夷毒闽,村落邱墟;丁巳、戊午(嘉靖三六至三七年)之间,其祸惨矣。先生独能早见其几,联乡约、集义兵、筑墩搂、习射武,用能保聚一乡。百里之内,居民如故;远近避兵,皆趋就之。漳又有妖妄之徒,倡为邪说:收召逆党,列居五寨。郡县告急,礼聘先生,遂出而平之;往返旬日耳。……第早岁志道,未得其师;自乙丑拜先生于省城。……』。

是年,先生母杨孺人病心痛,术家谓「三七根磨酒可愈」;然难得其生而真者。公极力求祷,忽有友人官云南,以侑函寄至,服之遂愈;人谓孝感所致(旧谱)。

秋,粤寇吴平等入犯福建,大猷将水兵、继光将陆兵,夹击平于南澳,大破之,平遁入海。

顾璘初(起元)生。嘉靖四十五年丙寅(一五六六),先生二十六岁。

先生仍游学三山(福州)之如兰精舍,学友中有郭道见(复)、包惟义、赵忠卿、林惟椿、林国器、林国卿、赵思国、苏集高、吴学淳、张崇仁等。

时莆田林兆恩(龙江)先生寓榕城,先生大约于此时见之,就谈「心性」之学。

按龙江先生讳兆恩,字懋勋,道号子谷子,人称「三教先生」,倡儒、道、释三教合一大旨,以「身心性命」之学教人。著书数十万言,大抵以纲常为立本、见性为入门、虚空为极则;从者云集,是年,寓于榕城(「林子年谱」)。「林子本行实录」虽未记与陈第晤谈之言,但以事理推之,常在此时晤面。按先生答陈于虞书曾云:『弟幽僻之好素浓、仕进之思颇淡,曾与莆中子谷子高卧禅林』之言,大约指此时前后事也。

十月,俺答寇大同,参将崔世荣战死。十二月,帝因疾服方士丹,寻崩。穆宗隆庆元年丁卯(一五六七),先生二十七岁。

春,同陈可钦诸友赏牡丹,赋诗。公性善饮,每饮数百杯,尝以陶渊明自比(旧谱)隆庆二年戊辰(一五六八),先生二十八岁。

长子祖念生。

案祖念字修父,后为诸生,励学行;力田,以资父游,第称其孝。着有「易用」六卷——(参「福建通志」总卷三八)。

是年,俞大猷以讨平河源、翁源贼李亚元等,总两广兵,与总督谭纶同镇梧州,寻纶为蓟门总督,乃疏论召募南兵以济时急(采「全边」)。

是年,戚继光以闽帅应召入京,副神机营事,总理蓟、昌辽、保、四镇练兵事,建车营以防虞(采「戚谱」)。隆庆三年己巳(一五六九),先生二十九岁。

从潘碧梧先生讲学于漳州,学者云集;先生调停于诸生之中,动有节制(答崇仁语)。作「尚行训示漳中诸生」。

「尚行训示漳中诸生」:『春秋之季,经术未明;删削六籍,永示宗盟。诸子从之,谆谆求仁。求仁伊何?四海兄弟。欲立欲达,天地同情;有志未逮,胥敦躬行。猗与盛哉,我仪我刑。奈何后世,不笃厥真,师务招来,外博虚名;徒之伏谒,冀附微荣。德义不淑,譊譊群鸣;自省屋漏,能无愧心!行之浊矣,言之弥清;身之邪也,辨之弥精。腼颜叹息,嗟悯后生,罔己欺人,罪慝罪轻,闇然发愤,惟我贤英;行有枝叶,天下治平』。

又按答陈于虞书有云:『若第幽僻之好素浓,仕进之思颇淡,曾与莆田子谷子(按即林龙江兆兆恩三教先生也),高卧禅林』。又与清漳人士论学云水之滨,当时持论,「谓巢父世有其人,子陵不难为比」。可见当时先生之志在山水之间也。

是年四月,俞大猷大破海贼曾一本(吴平党)于漳、潮间,进右都督。

是年,戚总理镇守蓟州、永平、山海等处,乃募南兵三千人成一军。隆庆四年庚午(一五七○),先生三十岁。

春,别潘碧梧先生于三山。

按「祭潘碧梧先生文」有云:『庚午春,言别于三山;别五年,第至京师,而先生已归矣。又三年先生至京师,而第仕于潮河矣,乃先生有信阳之行,闻下车而大得民也。又二年,闻以会察去,又一年闻先生已归其乡,已而闻先生卒』。

戚公召诸路将盟于滦河,谕以边事利弊、防御方略。

是年,俺答孙把汉那吉内附,诏授指挥使;寻遣归,与虏言和,通贡市。

是年十二月,俞大猷率兵十四万进攻广西古田橦,大破之。隆庆五年辛未(一五七一),先生三十一岁。

先生游学福州,作「洗心训」,示三山诸生。

「洗心训」:『人心最妙,乐乐熙熙。云胡逐物,不能自持;货色所引,如醉如痴。名位多感,得失欣悲;遭时弗偶,长苦寒饥。感伤转迫,爱或别离。日媾日斗,污秽匪治〔平声〕。惟彼江汉,可以濯之;濯之若何?在知止足。止足恬淡,方寸无欲;不见可欲,孰乱衷曲!素位适志,言行金玉;面垢则盥,身涴则浴。忍使厥心,任其暴牯;凡我同盟,夙夜共勖』!

是年春二月,俞大猷擒獐酋黄朝猛、韦银豹等,百年积寇至是尽除;改古田为永宁州。进功世荫为指挥佥事。

戚公仍在山海关、古北口一带练兵,并增募南兵六千人,修边墙敌台、建武学、立车营,辽事大治(采「戚谱」)。

三月,俺答遣使奉表称臣,乃诏封俺答为顺义王;大同一带边衅以宁。隆庆六年壬申(一五七二),先生三十二岁。

先生仍在榕城讲学。

冬十月,戚公在蓟镇练兵成,乃举行会操,朝廷特遣少司马汪公阅视;戚公调军十万众,连营数十里,合操于汤泉(在遵化之北)。十二月,偕汪公巡边至山海关。

是年,俞公大猷仍镇广西,巡按李良臣劾其奸贪,兵部力持之,诏还籍候调。旋起南京右府佥书,未任;乃于六月以都督佥事起为福建总兵官,奉命筹划军务防守事宜。俞公乃作「镇闽议稿」成,九月又作「练兵操法」成(见「正气堂集」)。

神宗万历元年癸酉(一五七三),先生三十三岁。

讲学于如兰精舍。秋,在连江家居奉父。

按「旧谱」则记是年先生『讲学于如兰精舍,调停诸生,动有节制;尝曰:「男子具六尺躯,纵无他事业,亦当如班超、傅介子辈立功异域;奈何琐琐遫遫,抱笔砚向里胥口中唱取功名哉」!所得资斧归,本以为私。木山公饮于人,每大醉或竟夜;公与兄文学又山公,必具灯烛向门外,虽风雨寒冻不废;人以为难』。

是年,巡按御史竟劾俞公大猷所擒韦银豹非真;兵部覆奏:『大猷故东南名将,必不轻谬为奏』。秋,移镇福建。时方议攻贼澎湖,忽有新倭自漳、泉趋福宁,杀把总;御史论劾,坐免官(「名山藏」本传,何乔远着)。

九月,先生从俞大猷学兵法。

「告俞虚江先生文」:『万历癸酉九月,下帷家居,先生过而聘焉。是冬,相从镇东。甲戌春,相从清源;秋,又相从京师。日夜教诲,古今兵法之要、南北战守之宜,靡不探其奥蕴。………』。

「连江县志」「儒林传」:『既而督府俞大猷召致幕中,教以兵法,因尽得韬钤方略。大猷喜曰:「子当为名将,非一书生也」』。万历二年甲戌(一五七四),先生三十四岁。

春三月,从都督俞大猷于清源(泉州)小云关,遂与陈我渡巡抚相见;与谈天下事甚欢,并奉书。

「奉我渡陈公书跋」云:『万历甲戌,余为诸生,游温陵(泉州府晋江县)。时我渡陈公读礼家居,得与谈天下事;因上此书,颇见赏识。虚江俞公取而视之,深叹知己,录置巾箱中,间出以示同志……』。按书中所言,皆论虚江公之德行功业,书长不录。

按陈我渡巡抚或即陈道基之号欤?详见三十八岁条下。

时谭伦为兵部尚书,大猷贻纶书云:『某平生志在征虏,而见用江南,乖违本素。今年七十余老矣,妾媵尚有胎产,膂力可敌精卒二十许人;公许我大受,今其时也』。纶疏起为后军都督府佥书,领车营训练。

秋七月,从大猷至京师(旧谱:『七月,俞公以都督入掌后军府事,公从至京;因得纵观各边,察其形势』)。先生于途间作「北征道中」四篇。

翩翩五两,载发载远;沙滩累累,溪流反反。临此剑津,伊思塞苑;我有所据,遥展嬿婉(原注:欲往蓟门访戚总理)。

秋风拂拂,杨柳凄凄;商羊为虐,树杪栖泥。四野箫飒,几乏遗黎;羁人夜泊,蟋蟀宵啼(按此诗当是过延平时所作)。

四望茫茫,原隰膴膴;乱江涉淮,云戾徐土。我授我衣,复越齐、鲁;家鲜担储,忧我父母(按此诗当为过山东时所作)。

天边鸣雁,行列丽丽(原注音离),伊谁云从,实维我师。我师元老,永志不萎;过古战场,睠睠嗟思(我师,俞虚江)。

曹能始(学佺)生。万历三年乙亥(一五七五),先生三十五岁。

先生在京师得俞公之推荐,得谒戚总理于蓟门(时戚继光总理蓟镇事);并上书于谭大司马纶公,论独轮车制。司马叹服,即补授教军官以董其事。

是年三月,戚公重建三屯营城。按三屯者,忠义中卫三百户屯地也;属迁安县南百二十里。左山海、右居庸,形势险要(采「戚谱」)。万历四年丙予(一五七六),先生三十六岁。

时大帅戚继光重修三屯营城成——迁安县南百二十里,即忠义中卫故地,绾榖于居庸、山海两关之中。旧城痹薄而隘,修立营廨,增卢能、渔阳之重焉。夏炒蛮盗我鸦鹘庵边。鸦鹘山者,西尽窟窿,东尽卢家、安阳、木顶,长可六里,悬崖峭壁,绝顶一口,以女墙堵之,人迹罕到。东西敌台皆远,烽台半居山下,南兵守之,樵苏往来,遂成间道。炒蛮岁禀食古北口,知地形,今霪雨墙颓,炒蛮窥隙而起,夜半踰口入市,佯言延绥客兵寄宿,教潘仲文等数十人,市皆大惊,烽台兵觉,鸣炮。路将苑宗儒提苍头军百余人驰救,虏退走,宗儒追十八盘山百余里,行至舍喇智,伏虏起围,遂中宗儒及兵卒汤克宽,千总高大朝、苏学奋救,亦被杀死;副总张臣、徐枝,游击高廷相、李如梗、刘楫兵至,解围引去。台臣王一鹗刻奏,事下大司马谭纶,覆奏罚一鹗、戚继光俸三月(「全边略记」卷一)

先生在京教练车营,思立功塞外,曾上书顺天巡抚王一鹗。其略云:

(上略)第从俞将军得闻绪论,奉命拜谒,不过谓公庭顿首,望见颜色而已,乃蒙见察,宠之以温言,进之以至教,俾得披肝沥胆于其前,顾不幸与!夫英雄豪杰之生世不数数而遭逢知遇之偶,即载籍且叹其绝难也。行伍贱士,一旦齿录于立谈之顷,中丞相公(指王一鹗)之休休好善,岂非斯世所仅觏见者哉!尝闻伯乐以一鸣而识马,圣人以片言而识士,果非虚语矣。窃念第也,少伏海诹,闻见寡陋,以片言而识士,果非虚语矣。窃念第也,少伏海诹,闻见寡陋,兹之来也,盼江河山岳之广大,览土风民俗之异同,习塞垣形势之缓急,慨然想见往古豪杰,是以投笔而起,策勋以报朝廷,捐驱以酬知遇,其素所蓄积者也。生平故人,犹规规以武夫诮之,不知男子乃生再弄之璋,明有文也,悬之孤矢,明有武也。出入操纵,惟其所用,安能守拘挛而事牵制耶!不然嘐嘐慕古,辄以经世为任,既不能词章进取,陪庙堂之末议,又不能斩将搴旗,为国家奠固疆圉,安在其为丈夫子哉!此所以破群疑而独断,弃成业而不难也。中丞相公诚有意于第,收之槽枥之中,待之绳式之外,使效驽钝,树立尺寸,异时附于中丞相公,以垂竹帛,第之至荣也。语云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用,又云士屈于不知己,而伸于知己,惟中丞相公留意焉。干冒威严,待罪待罪。又上将府都督俞公书,报车营练成,乞转达大司马破格保荐数人,或用之京营、或用之边镇。

车成,论功。七月十五日,协理戎政尚书刘公应节推补五军四营中军。八月,领京营军三千出蓟镇防秋(旧谱)。

谭纶公赠诗:『君是当今定远侯,赋诗横槊古檀州。胸中剩有三边略,手里能挥二丈矛。紫塞云行天漠漠,阴山花满日悠悠;永无烽火廑宸虑,自赖金城克壮猷』。

戚公赠诗:『从来文武不相分,俎豆干戈羡有君;已着白袍称国士,忽摇赤羽号将军。心期报主年方壮,志欲吞胡策自勤;试向燕然台上望,伫看裘带靖腥风』。

邑人吴文华大司马赠诗:『急思报主换征袍,神剑双飞意转豪;亲鼓貔貅清大漠,兼围鱼鹤净洪涛。旌旗影动军声壮,刀戟光横杀气高;百尺高楼谁可及,元龙本日共吾曹』。

顺天巡抚王公一鹗荐语:『练部曲之心以仁,酬国士之知以义,恤贫苦若家人妇子,谈韬略本礼乐诗书』。

先生过蓟州诗:『燕京八千里,复作蓟门行;剩有溪山兴,能忘沙塞情。朔风摧短草,寒月近长城;流涕二三策,何人似贾生』!

冬,上书于谭纶公请缨。

上大司马谭公书:『比从俞将军游,□□□□□□兵略,五年于斯矣。凡奇正变化,……已得其精,故用之小,则其效亦小,用之大,则其效亦大。此第之所自期,亦俞将军之所深信者也。昔人谓其妻不识,其友识之。若第者其友不识,其师识之者也。且第亦非徒求进也,盘根错节,利器之所必试,投大遗艰,志士之所乐为,诚于九边之中,而择其地之最重,于重地之中,而择其事之最难者,使第居之,假以便宜,宽之文法,有不能斩将搴旗,奠固疆土,垂功各于竹帛者,非夫也。即斧钺之诛,有所不辞矣。第闻之骐骥之足,必骋于康庄,而后捷可见也;鹏鸟之翼,必翔于廖廓,而后大可知也;使徒置第于闲散无事之地,坐消其奋进有为之心,非所望于恩台者矣。……今当出塞,感激自鸣,皆肝膈肾肠之要也,惟恩台垂察焉』(「蓟门兵事」)。

按此书无年月,但先生于次年春受谭公荐为潮河提调,则上此书当在此年冬间也,姑系于此。万历五年丁丑(一五七七),先生三十七岁。

正月二十八日,谭纶公乃题补先生为潮河川提调;三月二十二日,到任。潮河者,近古北口也。

告「俞虚江先生文」有云:『丙子(四年)秋,有京营之役;丁丑春,有潮河之役。先生(谓俞公)书数十通进之弥切,第实惧为门下羞,黾勉职事。屡尘荐剡,先生喜而不寐………』。到任后,禀大司马谭公揭,报告一切设施。

卑职一介书生,妄意投笔,谬蒙恩台简拔,待罪潮河,知遇之恩,即杀身不足为报矣。然蓟门天下重镇,而潮河蓟门要冲,况当变故之新,特号艰危之所,故命下之日,此中将吏,无不惊疑,谓卑炽以南人而当边事,以书生而抚剧夷,必且获罪,为恩台知人累也。到任以来,内外相安,春赏一颁,夷情颇服,今日总理(指戚继光)、抚院(指王一鹗)皆奇恩台能知卑职,且幸卑职为恩台所知也。此岂卑职有他才能哉!不过竭忠赤以从事耳。盖提调虽卑,亦一方之统率也,故提调志财贿,则委官务私囊,提调悟死生,则夜不收官畏首尾,以故服装滥恶,夷人得执以为词,气义不扬,犬戎得乘以起衅矣。今勾稽其簿书,料量其食物,即贪婪者亦无所染指,而又肃号令以明威,演火器以□□,或演旌旗千百往来,而驻于墩台,或以骑□□□循环而饮于河侧,夜不收官出力任事,略无退缩,此强酋所畏怀也……(「蓟门兵事」)。

四月,兵部尚书谭纶公卒,年五十八,谥襄敏。公始终兵事随三十年,与戚公齐名,世称谭、戚(「明史」卷二二二有传)。

又与俞公书,告知抚虏经过;愤虏无状,极言其弊,有不胜慨叹者矣。

第自履任,嬖只(按即黄台吉妻)扣关,抚赏荧瘁,戴星出入,嬖只出关,炒蛮到矣。炒蛮方去,又有九家讨赏,直至四月终,俱无暇日。兹抚赏毕,将有巡边之行,计亦一旬,方能毕事;而秋赏物件又须区画矣。回思昔时,谈笑从容,昼夜晤语,境界真若隔蓬莱三万里也。坐是生平故人并诸大老书问俱废,实非得已也(已字原书漏)。昔年徒云抚赏抚赏耳,未尝亲身经历,殆有悲愤不忍言者,通袖金段,布帛什物,堆积如山,牛羊米面,不计其数;即嬖只三百余骑到关,日食四五十金,言语狂妄,无所忌讳,且需索无厌,应赏布者则求金段,应赏金段则求通袖,应草席一百者,则求增二三百,其积习然也。将领骫骳,皆曲意从之,若奉骄子,若养廱疽;廱疽毒必发,骄子孝必衰;无惑乎有雅鹘之变也。闻之宣府弊且百倍于此矣。近读邢御史论俺答黄台吉疏,为之伤心;大抵西之贡市,东之抚赏,皆阴蹈宋人岁币之实,而阳美其名耳。忧国之士,能不荷戈长叹哉!第之所以处心积虑,愿言战守,不愿言抚市。兹春区别酋部,稍稍裁之以法,夷情似觉顺服,地方不致疏虞。然战守之具尚费讲求,此抚赏之根本也。法谓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岂虚语乎?承惠纸甲,感激难言;女子既嫁,犹累父母,若是奈何奈何!无可图报,惟务建明,盖报国所以报老师也(「蓟门兵事上」)。

因作「古北口抚夷」诗:

『中孚若豚鱼,忠信行蛮貊,夷狄虽犬羊,正直亦可格。三卫本羁縻,藉以藩外贼,国制有成谟,抚赏明恩泽。败类实贪人,脧削及金帛,去岁戎生心,路将死厥职。我来正劻勷,事事依规则,恩敷威乃张,黠虏消反测。边境息烽烟,农人安稼穑,控驭获机宜,何必多斩馘』。

秋八月十五,先生迎妻子至塞上。

「中秋妻子至塞上」诗:「为客频年滦水边,归鸿落木怅风烟,不期闽海八千里共看中秋塞月圆』。

又「祭外母文」有云:『丁丑春,守潮河。孺人(指其岳母)次子送其姊来,谈孺人未衰状;第窃窃喜。比归,姊语之曰:「是善视母!后此二年,我且归养,以乐其余生。虽伯姬(指妻姊也)早世,我与尔兄弟在,母必无忧」。盖即指此时事也。

十二月,总督杨公兆荐语:『合文事武备以成能,抱内安外攘之长策;猷同曲逆,事类班生』(旧谱)。万历六年戊寅(一五七八),先生三十八岁。

先生仍守潮河,作「志怪论」,记军人徐敖病鬼状。

「志怪论」:(上略)『旧历六年二月八日夜,军人徐敖自郊至家,攘臂语曰:「将食食我,将酒饮我」!目镇瞋视人,家人进食;食箪食十有二,而豆羹称之,尚未饱,家人不敢进食,辄攘臂而起曰:「我不食且三日矣,数年而就尔一饱,尔吝者耶」!复唤饭呼酒,家人大恐,共持刀向之。怒曰:「不饱不行,不醉不去,尔持刀何为」?余从者傅羔走告曰:「敖中饥鬼,命在旦夕」!且述其状如此如此。余取片纸书云:「古北正神,其速逐饥鬼,毋使留」!命传羔就其家焚之。焚毕,敖曰:「败矣败矣,速开道使我遁去」。言竟,有间而寐;曰:「吾安得在此」!家人问其食与语,俱不记。日暮,至河上,忽跌而熟睡;其睡而起、起而至家,不知也。于是又食。里人聚而观之,啧啧曰:「陈叔子其通神明者与,何其以片纸疗疾也」!昔仲尼不语怪,非无怪也,语之而莫可穷诘,故存之,而使人自悟……』。时巡抚陈公道基新来蓟门,先生作禀贴请其巡边,以收四益。

禀巡抚陈公论巡边四益:『恭惟恩台,下车以来,捐不急之费,罢无益之征,凡百猷为,与民休息,譬如大旱之后,润以甘雨,蓟门二十里间,儿童走卒,靡不歌诵恩泽,朝廷自此无北顾忧矣。然卑职愚昧,犹有请焉,边人愿见恩台如见父母,诚沿边一行,其益有四,何者?地形有险易,夷情有缓急,揽辔一眺,则山川形胜皆在目中,运用经略,愈有定画,其益一也。封疆之臣,上则副参游提,下则中军以及千夫长、百夫长,胥有战守之责,不可因循苟禄也,见则阅其形貌,察其心神!试之以言,考之以事,斯贤否不至混淆,任使得其实用,其益二也。关塞萧条,士卒疲敝,为日已久,所至咨询风俗,拊循军民,施以不测之恩,重以知方之教,则人心感激,敌忾有余矣,其益三也。边关将领,类习骄奢,夸鞍马之饰,竞畜产之多,其势必侵渔刻剥,盖武弁恒态也。车驾所临,节约恬淡,将有闻风而兴慕义而起者,世教之助,良非眇少,其益四也。卑职自为秀才,曾蒙国士之遇,叨冒潮河,已经一载,明未尝敢负于朝廷,幽未尝敢负于鬼神,恩台计察之审矣。谒愚忠,妄进狂言』。

按陈道基字以中(铭按:疑号我渡),同安人,嘉靖庚戌(一五五○)进士,知嘉善县三年,未尝入一重辟,囹圄几空,倭寇扰旁邑,为设隘堡,严侦伺,嘉善特完。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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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越先贤志 明 欧大任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百越先贤志 传记类三 总録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百越先贤志四卷明欧大任撰大任字桢伯广东顺徳人嘉靖壬戌以岁贡除江都训导迁光州学正又迁国子博士官至南京户部郎中南方之国越为大自勾践六世孙无疆为楚所败诸子散处海上各为君长其著者岭南为南越自东冶至漳泉为闽越永嘉为瓯越自湘漓而南为西越牂牁西下邕雍绥建为骆越统而名之谓之百越大任越人因搜辑百越先贤断自东汉得一百二十人各为之传所收兼及会稽以勾践旧疆北尽会稽故也秦会稽郡跨有吴地然人物涉于吴者不载以秦之郡境非越之国境故也书中所载如赵晔以著书见收而作越纽录之袁康吴平名见王充论衡而不载方
稗史集传
稗史集传 (元)徐显 撰 ●序 占者乡塾里闾亦各有史,所以纪善恶而垂劝戒。后世惟天于有太史,而庶民之有德业者,非附贤士大夫为之纪,其闻者蔑焉。世传笔谈、麈录、佥载、友议等作,目之为野史,而后之修国史者,不能不有取之,则野史者亦古闾史之流也欤?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今其列于史传者,盖可指数,而其存不存又有幸不车者焉。就其幸者,如佞幸、滑稽、货殖,皆得托良史以称于后世;而其不幸者,则鲁有大臣,史失其姓,壶关三老不少概见,其所遗失多矣。就其存者,则又有蔡邕之自愧,陈寿之索米,韩愈之谀墓,所传者又岂可以尽信?而所不传者,又岂可谓无其人哉?予生季世之下,不能操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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