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别史
明季南略
25 万字 · 约 12 小时 5 分钟 · 10 / 34
史藏 · 别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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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君孰甚!若一为点破,则阖门大典,不几为燃灰之地、向跃之门耶』?保定侯勋卫梁世烈请袭祖爵;适参『国难以来,虽王侯戚里咸餧虎狼,华冑重臣悉罗锋刃;而其间脱身图存、埋名溷俗者固亦不乏。该勋何以逆料其家之必歼,而以子嗣乎?万一本宗匹马来归,将夺诸该勋以授乎?抑姑仍之□而封乎?恐无此法纪也。该勋世受国恩,诚恢复有志,何难倡诸勋旧破家从军,自当直捣燕云,上为先帝复仇、次为诸勋雪耻。尔时访问本支有无存否,然后请诸朝令,光复祖爵,不亦休乎!昔李晟收复长安,下令军中曰:「五日内无得辄通家信」。今长安未复,殊非诸臣问家之日也』。遂安伯勋卫陈濬请袭;适参『自都邑变迁,山河阻绝;世次无凭,单词莫信,业奉明旨严覈。该勋一请、再请,若不能待;直视五等之封,祗同土块之乞。亦与菜佣都督一醉告身为可以弃时拾芥而攘取乎?况遂安勋卫今或遯迹闾阎、或从容归国,安可悬坐鬼录?使后来鞍马遗裔,执途人而可称;攀髯孤忠,裂本支而他续也』!中书舍人张锺龄请给部衔;适参『职方何官、监军何事?妄行陈请。若果报国有心,何官不可自效!而藉口赞画,辄请高衔;躁进尤甚』!他若革职司务朱济之、计处、吏部聂慎行、副使曾应瑞等躐跻营陞,或疏劾、或抄参,不少假借。无奈人心日竞、启事日杂,虽经封驳,铨部竟置高阁;旋驳、旋用,使职掌扫地而宵小盈廷矣。
吴适,字幼洪,号静斋;苏之长洲人。崇祯丙子举人,丁丑进士。祖讳之佳,庚辰进士;以抗言国本为民,赠太仆少卿。然则吴黄门殆忠谏世传乎!语云:『鸷鸟累百,不如一鹗』。信然!
公与舅氏有年谊,当行取时,来谒南昌。时先君子在署中,见其年甚少,美丰仪,朱唇,其言明朗若金石声;每语不肖,极赏之。今读其诸参,益叹先君子之藻鉴也。复忆昔侍内父杭济之先生,先生最喜其专稿。是公之文章、政事、人物、家风,俱有大胜于人者。
熊汝霖奏献、闯二贼
吏科熊汝霖言:『献贼已至重庆、闯贼直至成都,破渝不守,意在顺流东下。北使臣所恃以为缓兵之要着也,左懋第请兵、请饷,望眼尚悬;王燮敕申未颁、马价未给为吁。此何时,而尚容姑待乎?皇上既以阮大铖为知兵,即当置之有用之地;若但优游司马,枢辅已饶为之,何须忝此』!
起刘同升等
「补遗」云:以易应昌为都察院副都御史、郭维经为佥都御史。起葛寅亮太常寺卿、成勇福建道御史、文安之詹事府詹事、刘同升翰林院侍讲、赵上春翰林院编修。寅亮、安之清望素着;勇以谏言护罪,直声振天下;同升、上春忠孝世传:皆以劾杨嗣昌夺情,与黄道周昌言去国者也。陞贺世寿户部督仓尚书,起王志道吏部侍郎、申绍芳督饷侍郎。志道佐宪,以监视内臣越俎参官,廷诤,革职;绍芳居官清慎,因温体仁欲倾文震孟、许誉卿文致遣戍。至是雪之。
考选科道
考选游有伦、朱统铨、赵进美、沈宸荃、沈应旦、吴春枝、吴铸、吴适、林冲霄、刘天斗、左光明、蒋明玉、汤来贺、李日池、胡时亨为科道部属官,起补张采礼部仪制司主事、熊汝霖户科给事中、章正宸吏科给事中(「补遗」)。
高宏图乞归
十月初六日(庚申),大学士高宏图四疏乞归,允之。先是,章正宸争中旨陞张有誉,朱统{金类}纠姜曰广。及争起用阮大铖,诸票拟俱不称旨,发改票,再拟再改;宏图力争,不听。至是,具疏请乞,遂予请告去。初,宏图家甚富;山东遭乱后,纤屑无存。惟一幼子自随,欲侨居常熟,不果。寄栖吴门僧寺,幼子附读村馆;已迁之会稽。
阄差
十一月初三日(丁亥),御史王化澄按广东,胡时忠视南京屯田。台规:铁板序差。时有广、闽、江、屯四差,时忠首应差。化澄名次第六,尚未应差;巧拜士英为门生,串谋总宪李沾、掌道张孙振疏创阄差,上下其手。时有旧河南道乔可聘梦与时忠空院奕碁云:『塞翁失马,未必非福』。后得因差归里养亲,莫非数也。
时忠,予舅氏也。初名时亨,耻与光逆同名,遂疏改今名。为御史时,屡言时政得失,京师号曰「冲锋」。时泰、靖两邑突张沙,争杀不已;出巡,立牌分界乃定。民歌思之,不仅遗爱江右也。后当按闽,不果;隐居养母,康熙庚戌春卒。
许都余党复乱
甲申八月十九日,浙抚左光先报士贼勾连逃兵,义乌、东阳许都余党复乱。二十日,批浙抚黄鸣俊奏:『左光先诱杀许都,不行善政,以致煽动;着鸣俊即相机剿抚』。二十三日,谕兵科:『许都初降、终杀、激变遗殃事情,着在朝浙臣直奏』。二十六日,兵科陈子龙言:『东阳再乱,全因县官诛求激变』。九月初三日,吏部奏:『姚孙榘贪酷,激变东阳』。命逮讯之。二十五日,上谕:『姚孙榘贪横激变许都,尚敢搜卖贼产,日事诛求,激成大祸,罪不容诛。左光先力庇贪令,毒流东越:着革职拿问』。
「编年」云:罢浙江巡抚黄鸣俊,降巡按任天成;以许都余党复叛处分未定也。先是,许都变起东阳,两浙汹汹;前任巡按左光先授计绍兴推官陈子龙诱擒斩之。光先为光斗弟,故与阮大铖有仇隙;又首劾大铖、马士英,故借诱降激变并议光先之罪而陷之,朝右无敢直言者。苏松巡抚祁彪佳独言『许都之变突发,东阳、义乌、浦江皆无坚城,光先事竣出境,闻变遄返,一切调兵措饷,皆其拮据;不一月而元凶授首,两□复安。乃今奉旨推求!夫弄兵揭竿,至于破城据邑;其罪岂不当死?当日兵威所迫,贼已穷蹙而后乞命,与阵擒无异,非诱降也。设诛锄不力,养虎遗患,后来国难方张,又不知作何举动矣!岂可反以激变罪之乎』?于是大铖等并切齿彪佳。而御史张孙振论劾彪佳贪奸,且所定策有异议;词连吴甡、郑三俊、刘宗周等。彪佳因罢去。史载:孙振追劾彪佳在十月三日,而彪佳之罢则十一月十三日也。
甚矣!史之难信也。由前说观之,则光先隐孙榘激变之罪,不为无过;由后说观之,则光先授计子龙诱擒之事,不为无功。夫以吴、越联壤,复躬当其时,犹言人人殊如此;况今古异时、四方异地,而欲凭臆以断志之,其为诬可胜道也。
马士英请纳银
八月十八日(癸卯),马士英请免各府州县童生应试,上户纳银六两、中户四两、下户三两,竟送学院收考。时溧阳知县李思谟不令童生纳银,待降五级(李降,乙酉正月二十一日事)。又诏行纳贡例:廪生纳银三百两、增六百两、附七百两。至明年正月十一日,□廪生加纳通判。又立开纳助工例:武英殿中书纳银九百两、文华中书一千五百两、内阁中书二千两、待诏三千两、拔贡一千两、推知衔二千两;监纪、职方,万千不等:皆以助军兴也。时为之语曰:『中书随地有,都督满街走;监纪多如羊,职方贱如狗。廕起千年尘,拔贡一呈首;扫尽江南钱,填塞马家口』。至乙酉二月,输纳富人授翰林、待诏等官;故更云『翰林满街走』也。
是时,士英卖官鬻爵,乡邑哄传。予在书斋,今日闻某挟赀赴京做官矣,明日又闻某鬻产买官矣。一时卖菜儿,莫不腰缠走白下;或云把总衔矣、或游击衔矣,且将赴某地矣。呜乎!此何时也,而小人犹尔梦梦;欲不亡得乎!
五陵注略
十二月二十二日(丙子),禁书坊不许行「五陵注略」。杨士聪曰:『「五陵注略」者,许生重熙之所撰也,持论颇异。如叶福清之謚「忠」似谬、方德清之謚「正」似观?,朝论韪之。至书刘伯温□渡江、勋旧袭封出乡,人人推戴,前人已有言之;孔昭一见,大怒。适温相忌倪元□,恐其入阁;孔昭遂以倪锢妻事,与许□□作疏,意重在许,欲开大狱。上不允,亲票旨放归。许之书遂播行』。
新殿推恩
乙酉正月十九日,殿宇鼎新推恩:辅臣马士英、王铎、王应熊、史可法、尚书何应瑞、侍郎高倬、刘士祯、科道李维樾、游有伦、周元泰、主事朱日爃、秦祖襄各赐金币;内官韩赞周、庐九德、刘文忠、屈尚忠、张执中、田成、王肇基、高起潜、孙象贤、车天祥、乔尚、谷国珍、何志孔、赵兴邦、李灿、苏养性、孙珍、诸进朝银币外,各廕子锦衣指挥;李国辅锦衣千户。
三月二十二日(乙巳),殿工落成加恩:史可法、马士英、王铎、高宏图、姜曰广、管绍宁、朱之臣、高倬、刘士桢、何应瑞、陈盟、曹勋、葛寅亮各加官,惟顾锡畴不许叙。二十三日,叙内臣殿工功:加韩赞周、卢九德等三十五人赏赉有差。
朝政浊乱昏淫
时上深居禁中,惟渔幼女、饮火酒、伶官演戏为乐。修兴宁宫、建慈禧殿,大工繁费,宴赏皆不以节,国用匮乏。佃练湖,放洋船瓜、仪,掣盐芦州升课,甚至沽酒之家每觔定税钱一文;利之所在,搜括殆尽。盖马士英当国,与刘孔昭比,浊乱国是;内则韩、卢、张、田,外则张、李、杨、阮,一唱群和。兼有东平、兴平遥制内帐,忻城、抚宁侵挠吏事。边警日逼而主不知,小人弃时射利,识者已知不堪旦夕矣。
韩赞周、卢九德、张执中、田成、张捷、李沾、杨维垣、阮大铖、刘泽清、高杰、赵之龙、朱国弼。
□一月二十九日,上不豫,几殆。辅臣入候,群阉窃窃,有所指画;良久乃退。时上崇饮好内,权在群阉,田成为最;大臣皆因之固宠,致以贿成。时语云:『金刀莫试割,长弓早上弦;求田方得录,买马即□□(?)。
时有自京中来云:『阉人张执中年仅十九,上最嬖之;甚恣。诸臣欲见不得,即偶见,亦甚骄倨。惟马士英登门乃见,或留一清茶;士英已觉荣甚』。
除夕,上在兴宁宫,色忽不怡。韩赞周言:『新宫宜懽』。上曰:『梨园殊少佳者』!赞周泣曰:『臣以陛下令节或思皇考、或念先帝;乃作此想耶』!
赞周泣对,有汲黯、魏征之风。宏光此相,酷似东昏、后主一辈。「甲乙史」载:此为二十四(戊寅)事。予按令节,似除夕为真;故从之。
正月十二日(丙申),传旨天财库,召内竖五十三人进宫演戏、饮酒。上醉后,淫死童女二人;乃旧院雏妓,马、阮选进者。抬出北安门,付鸨儿葬之。嗣后屡有此事。由是曲中少女几尽,久亦不复抬出;而马、阮搜觅六院,亦无遗矣。二十四日(甲辰),复召内竖进宫演戏。
故事:宫中有大变,门夜半鸣钟。一夕,大内钟鸣,外廷闻之大骇,谓有非常。须臾,内竖启门而出,素鬼面头子数十欲演戏耳。可笑如此,安得不亡。时表弟胡鸿仪在屯田署中,亲所闻见者。
苏州有医者郑三山,日以春方进上,多鄙亵;上宠之。
明季南略卷之六 南都甲乙纪(续)
先帝謚号
六月初六日(壬戌),謚大行皇帝曰「思宗烈皇帝」、皇后曰「孝节皇后」。
「大事纪」云:六月二十三日,御定先帝庙号「思宗」。先是,阁臣高宏图奉旨□拟已经点用,及考据典则,备极徽隆,不必再改。下部久矣:『着即颁诏行』。至七月初七日,遣各官颁行「追尊謚号诏」于天下。而「甲乙史」六月二十一日,忻诚伯赵之龙奏辩『先帝不当庙号曰「思」;「思」字非美』。盖之龙实不识一丁,李沾嗾使排高宏图也;复改「毅宗」。左良玉云:『思宗改謚,明示先帝不足「思」;为马士英第一罪』。永历謚为「威宗」。大清朝謚为「怀宗」。
追尊帝后
六月初六日,尊福恭王为「恭皇帝」、正妃曰「孝诚皇后」、生母邹氏曰「仁寿皇太后」、神庙贵妃郑氏曰「孝宁太皇太后」、上元妃曰「孝哲皇后」。
六月十九日(己亥),追复懿文太子「兴宗孝康皇帝」,追崇建文为「惠宗让皇帝」、景皇帝号「代宗」。
封常应俊
六月二十三日,封福府千户常应俊为襄卫伯,补青浦知县陈爊为中书舍人,予王铎弟镛、子无党世袭锦衣指挥使。盖应俊本革工,值宏光出亡,应俊负之行雪中数十里,脱于难;与镛、爊、无党俱扈从有功者也。
「甲乙史」云:六月初四日(庚申),以常自俊为左都督。「编年」、「遗闻」及「大事记」诸书俱载「应俊」,则志「自俊」或误。
太后至自河南
七月初六日(辛卯)寅刻,阁臣高宏图、姜曰广奉旨出郭迎圣母皇太后。先是,马士英奏曰:『雒阳变后,圣母寓河南郭家寨;有常守义者知之甚确。工臣程注亦向臣言之,当急图迎养。但事须机密,若兴大兵往迎,恐有阻滞。镇臣高杰言有参将王之纲者,曾在河南招抚李际遇,得其欢心;又有兵部王真卿奉命联络河南各山寨,颇有头绪。宜密谕督臣史可法遣王之纲、王真卿等与亲近内员同往李际遇处,密谕其具舟于河,拨兵护送。沿途而东,地方文武具仪卫迎于徐州,庶为妥便』。从之。至是,上命二辅出迎。
八月十三日(戊辰),太后至自河南,从仪凤门入;辰刻,上迎于午门。十四日,谕户、兵、工三部:『太后光临,限三日内搜括万金以备赐赏』。十六日,御用监诸进朝请给工科钱粮龙凤床座及床顶架一应器物并宫殿陈设金玉等项约数十万两。工部尚书何应瑞、侍郎高倬苦点金无术,恳祈崇俭;工科李清亦疏请节省。不听。十七日,高倬言:『臣在署办事,光禄寺开器皿计一万五千七百余件该费六千八百六十余两,厨役衣帽工料银九百四十余两。今日寇势方张,而赏赐银动以千万计,将何支?望皇上一熟筹也』!十九日,谕工部:『行宫湫隘,亟修西宫之园,刻期告成,以居皇太后』。
二十日,圣母南临加恩:士英、可法少傅、少保。二十三日,奖邹存仪力劝圣母有劳,封大兴伯。九月初九日,谕迎圣母有劳刘孔昭等六员荫子锦衣千户。十月初一,太后从人王镛、王无党授世指挥。
太子一案
乙酉三月甲申朔,皇太子至自金华,从石城门入,送止兴善寺。盖东宫旧竖李继周密奉御札,礼迎之至也。先是,吴三桂拥太子离永平,檄中外臣民:将奉入京即位。至榆河,阴逸之民间,使人导入皇姑寺。太监高起潜奔西山,太子自诣之;遂同至天津,浮海而南。八月,抵淮上;闻定王之沉,惧弗敢留,前至扬州。起潜访的中朝之旨,欲加弒害;其姪鸿胪序班〔梦箕〕义不可,挟之渡江,因栖于苏,复转于杭。太子不堪羁旅,渐露贵倨之色;于元夕观灯浩叹,遂为路人所窃指。梦箕惧祸及己,乃赴京密奏,并密启于士英;于是遣内竖李继周持御札召之。继周至杭,闻已诣金华,即往觅之;乃跪曰:『奴婢叩小爷头』。太子云:『我认得汝,但遗忘姓氏』。继周以告;且云:『奉新皇爷旨,迎接小爷进京』。太子云:『迎我进京,让皇帝与我做否』?继周云:『此事奴婢不知』。遂呈御札。时金华诸臣闻之,俱朝见馈礼。越二日,开舟至杭;抚臣张秉贞来朝,与文武百官导之而过。继周进京,先白士英,随奏宏光。时太子止石城门外,上复使北京张、王两内竖觇之;且迎之入城,权居兴善寺。二竖一见太子,即抱足大恸;见天寒衣薄,各解衣以进。上闻之,大怒曰:『真假未辨,何得便尔!太子即真,让位与否,尚须吾意。这厮敢如此』!遂掠二竖俱死,继周亦赐酖死。都人初闻青宫至,踊跃趋谒;文武官投职名帖者络绎不绝。最后,督营太监卢九德至;正视,一时难辨。太子呵之曰:『卢九德!汝何不叩首』?卢不觉叩头曰:『奴婢无礼』。太子曰:『汝隔几时,肥胖至此;可见在南京受用』。卢复叩头曰:『小爷保重』!觳觫辞出;与众曰:『我未尝伏侍东宫,如何里此;看来有些相像,却认不真』。随戒营兵曰:『吾等好好守视!真太子自应护卫;即假者,亦非小小神棍,须防逸去』!寻有旨谕文武官,不许私谒。自此,众不得见。中夜,移太子于大内。
三月初三日(丙戌),阮大铖自江北驰密书于士英;士英密奏,请以太子及从行二人俱下中城兵马〔司〕狱;遂捕高成、穆虎,夜更余肩舆太子入中城狱。时已大醉,狱中有大圈椅,坐其上即睡去。黎明,太子甫醒,见副兵马侍侧,问何人?以官对。太子曰:『汝去,我睡未足』。良久,问兵马曰:『汝何以不去』?兵马曰:『应在此伺候』。又问:『此何地』?曰:『公所』。又问:『纷纷者何』?曰:『行路人』。问:『何故皆蓝缕』?兵马未及答,太子曰:『我知之矣』!兵马以钱一串置几上,曰:『恐爷要用』。太子命彻去;兵马曰:『恐要买物』。太子颔之,令撩之壁间;曰:『你自去』!方出,顷之,校尉四人至前,叩头曰:『校尉伏侍爷的』。太子指壁间钱曰:『持去买香烛来!余钱可四人分之』。香烛至,太子即燃火间南北向再拜,大呼『太祖高皇帝、皇考皇帝』!复再叩首,号泣数声,拭泪就坐,饮泣不已;满狱为之凄然。
杨瑞甫,无锡人;时为校尉,监视太子于狱中。太子语之曰:『昔贼破北京,予趋出欲南走,时贼恐上南行,俱严兵堵截,无些子隙处;东、北二面亦然。独正西一路为贼巢窟,贼之来处兵众稍疏,予遂西走,终日不得食,晚宿野舍开浴堂家。及明,复走。自北七日不食,转而南,遂止于高梦箕家』(邑人口述)。
初五日(戊子),兵科戴英奏:『王之明假冒太子,请多官会审』。先是,杨维垣颺言于众曰:『驸马王昺姪孙王之明之貌,甚类太子』。莫即袭其言入奏。初六日(己丑),会审太子于大明门外。上先召中允刘正宗、李景濂入武英殿,谕之曰:『太子若真,将何容朕!卿等旧讲官,宜细认的』。正宗曰:『恐太子未能来此,臣当以说穷之,使无遁辞』。上悦。群臣先后至识所,太子东向踞坐,人尚不敢以囚礼待之。一官置禁城图于前,问之;曰:『此北京宫殿也』。指承华宫曰:『此我所居』;指坤宁宫曰:『此我娘娘所居』。一官前问曰:『公主今何在』?曰:『不知,想必死矣』!一官问:『公主同宫女叩周国舅门』。太子曰:『同宫女叩周国舅门者,即我也』。刘正宗前曰:『我是讲官,汝识否』?太子一视,不答;问以讲所?曰:『文华殿』。问倣何书?曰:『诗句』。问写几行?曰:『写十行』。问讲读先后?曰:『忘之矣』。正宗更多其词以折之,太子笑而不应;曰:『汝以为伪,即伪可耳。我原不想与皇伯夺做皇帝』。诸臣无如何,仍以肩舆送入狱中。正宗遂奏:『眉目全不相似。所言讲所、倣书悉误』。时诸内侍皆谓非妄,特劫于上威,莫敢相剖;主以柄臣、和以讲幄如出一口,中外悲之。兵科戴英奏:『王之明假冒太子,质以先帝曾携之中左门而不答,问以嘉定伯姓名不答。其伪无疑!然稚年何能办此,必有大奸人挟为奇货;务在根究,宜敕法司严讯』。
「遗闻」云:『昔先帝携太子在中左门鞫吴昌时,故戴英问曰;『先帝亲鞫吴昌时于廷,东宫立何地』?对曰:『谁吴昌时』?英乃诘之曰:『汝是诈冒。以实告,当救汝』!即跪请救命。授以纸笔,供称:『高阳人王之明,系驸马王昺之姪孙。家破南奔,遇高梦箕家人穆虎,教以诈冒东宫』。王铎等面奏状,宏光流涕曰:『朕未有子,东宫若真,即东宫矣』!至初八日,集文武百官、举监、生员、耆老于午门外鞫之,梦箕、穆虎具服如之明言。下之明刑部狱;而京师士民谬以太子为非伪也』。此与他书所载大异。据此,则太子的系假冒矣。自供既明,即当如大悲弃市;何须屡次再审,狱久不决也?此非信史可知。
初七日(庚寅),有内官以密疏劝上曰:『东宫足骱异于常形,每骱则双;莫之能诬』。上令卢九德持至马士英寓商之。士英答疏云:『臣病在寓,皇上以竖臣密疏示臣,臣细阅之,其言虽是而疑处甚多。既为东宫,幸脱虎口,不即到官说明,却走绍兴:可疑一也。东宫厚质凝重,此人机变百出:可疑二也。公主现在周奎家,而云已死:可疑三也。左懋第在北,北亦有假太子事;懋第密书贻蔡奕琛,今奕琛抄腾进览。是太子不死于贼,即死于清矣。原日讲官方拱干在刑部狱,密谕来廷辨之。如其假冒,当付法司,与臣民共见而弃之。如其东宫,则祈取入深宫,留养别院;不可分封于外,以启奸人之心』。刑部严讯穆虎、高成,五毒备至,誓死不承假冒。穆虎云:『我家主是忠臣,直言奏闻,一字非谬;我等何得畏死背义』!法司气夺。梦箕复上书自明;并逮治之。
初八日(辛卯),复会审太子于午门。呼拱干在刑部狱;是晨张捷坐刑部尚书高倬家,以名帖召之至。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