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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别史

明季南略

25 万字 · 约 12 小时 5 分钟 · 20 /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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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弃辎重无算;贝勒令诸军无掠,俟回时自有也。旧有谶云:『火烧六和塔,沙涨钱塘江』。崇祯九年,六和塔灾,中心悉烧去;止余四围不动,有若烟楼然。至是,而钱塘江又沙涨矣:前数可知。

鲁王遁入舟山

张国维追王至丰桥,方、马、阮兵断送过桥,桥石下旧刻大字二行云:「方马至此止,敌兵往前行」。国安、士英南行,决计执鲁王投降,为入关进身地。乃遣官守王;守者忽病,鲁王得脱。比及兵追至,王已登海船矣。后王遁入舟山。

余煌赴水

礼部尚书余煌大张硃示,尽启九门,放兵民出走;毕,遂正衣冠赴水死。

余煌,浙人。天启五年乙丑状元;以魏党,崇祯初罢,科名几秽。而其末节如此,亦可称也。

附记:余公微时,祈梦于于忠肃公庙。梦演剧,金鼓竞震,止一丑出场,以头撞公而觉,竟不解。及乙丑及第,有司送匾至,颜曰「乙丑状头」;始恍然前梦。

张国维赴园池死

鲁王既登海船,闻国维至黄石巖,因传命国维遏防四邑。国维至台州,无舟不能从王,遂回东阳治兵再举;时六月十八日也。二十五日,大清兵破义乌,亲众劝国维入山以图后举;国维叹曰:『误天下事者,文山、叠山也;一死而已』。二十六日,大清兵至七里寺;国维具衣冠,南向再拜曰:『臣力竭矣』!作绝命词三章。「自述」云:『艰难百战戴吾君,拒敌辞唐气励云;时去仍为朱氏鬼,精灵当傍孝陵坟』。「念母」里:『一瞑纤尘不挂胸,惟哀耋母暮途穷!仁人锡类能无意,存殁衔恩结草同』。「训子」里:『夙训诗书暂鼓钲,而今绝口莫谈兵!苍苍若肯施存恤,秉耒全身答所生』。

公字正菴,号玉笥;金华东阳人。天启二年壬戌进士,除番禺知县;以卓异,荐擢刑科给事中。历吏科,陞礼科都给事中、太常寺少卿。崇祯七年,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等处地方。先是,巡抚驻苏州,行文各属;间一出巡,驻句容。及公时,江北多事,往往出镇皖口。贼破庐、围桐,駸駸有南窥之势。而安庆素无兵(国初有军五千三百余,宣德中徙二千人于河间、怀来诸卫,后又以二千人运粮、三百人入南都,余丁不足待战),乃调吴淞戍卒及徽宁兵往。而海上复告警,公请益募兵千人,比楚、黔故事,留新饷给之;报可。复议增马、步二千人。于是,皖为重镇。上采科臣言,申饬江防;公请募卒千二百人,半戍浦口、半戍镇江,修繁昌、太湖、建平、六合、高淳诸城,建敌楼于芜湖。十二年,海寇焚崇明之东三沙,犯福山及陆座港口;公设伏擒其魁袁四、吴通州等。明年,陞兵、工二部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河道。会大盗李青山起,山左骚动;公擒之,东方遂宁。十五年,陞兵部尚书。公视事,时则大清已入边七日矣;乃奏大调天下援师。大清兵深入至山东、淮北;癸未春,载护车牛、人口竟去。周延儒出视师,不能一有所创。公乃请告归;为言官所纠,缇骑逮下刑部狱。甲申春,特旨赦公,以前官督饷直、浙出都,而闻先帝之变。宏光立,授戎政尚书,加衔太子太傅;请建四辅以藩南京,未果行。复告归;而南京失国。会陈遵谦等迎立鲁王,召公直东阁;而以长子世凤代总军事,支撑江上者一年。丙戌六月,大清兵至绍兴,公急走归东阳。赴池中死。

附记:当缇骑逮公过苏州,苏人感公旧德,万众拥之,罗拜恸哭;宰牛羊生祭,且拜且哭,献酒。公从容语众曰:『予何德于汝!今兹行无伤也,有周相公手书在,非我不御罪也』。遂受而饮之。及北上,出书呈上;故得免。此苏人口述,以为公之快事。东阳、义乌,属金华府。

王之仁见杀

兴国公王之仁,载其妻妾并两子、幼女、诸孙等尽沈于蛟门下;捧敕印北面再拜,投之水。独至松江,峨冠登陆;百姓骇愕聚观。之仁从容入见内院洪承畴,自称『仁系前朝大帅,不肯身泛洪涛;愿来投见,死于明处』。承畴优接以礼;命薙发,不从。八月二十四日(丁酉),见杀。

闻之仁骂承畴曰:『昔先帝设三坛祭汝,殆祭狗乎』!

陈函煇死节

公讳函煇,字木叔,号寒山;台州临海人。崇祯甲戌进士,除靖江知县。先帝留心吏治,许科道官以风闻上言。而御史左光先按浙过吴,因劾浒墅钞关主事朱术{土旬}及公;公坐罢,里居。浙东监国,授公礼部侍郎。越州之亡,公赴水死。

公少年时,落笔妙天下,笑骂皆成文章;人争诵之。其交游,亦遍吴、越间。及为令,尝以县奉客,遂挂弹文以免。及公一死,海内翕然称其大节焉。今读其文,殆类有道者。其绝命词云:『余以五月晦日晚,从主上出亡。值乱兵间,道相失。还自僻路,徒步重茧;八阅月,始得抵台。城闭,痛哭入云峰山中。有池,可从灵均大夫之后。是夜,宿湛明大师禅房。漏下五鼓,作六言绝句十章。其一云:「生为大明之人,死作大明之鬼;笑指白云深处,萧然一无所累」!其二云:「子房始终为韩,木叔死生为鲁;赤松千古威名,黄蘗寸心独苦」!其三云:「父母恩无可报,妻儿面不能亲;落日樵夫河上,应怜故国孤臣」!其四云:「臣年五十有七,回头万事已毕;徒惭赤手擎天,惟见白虹贯日」。其五云:「去夏六月廿七,今岁六月初八;但严心内春秋,莫问人间花甲」!其六(阙)。其七云:「手着遗文千卷,尚存副在名山;正学焚书亦出,所南心史难删」。其八云:「慧业降生文人,此去不留只字;惟将子孝臣忠,贻与世间同志」:「今日为方正学,前身是寒山子;徒死尚多抱惭,请与同人证此」』!又遗友人书云:『煇死矣!季札之剑、孝标之书,皆诸先生心事也。或念煇生平忠悃,得存其遗孤、藏其遗骨、收其遗文,所谓埋我三年而化碧地下,必有以报诸公矣』!又自作祭文一、「埋骨记」一,从容笑语,扃户自经死。

「编年」载自经;而「启祯录」载赴水。故并志俟核。

陈潜夫阖室沈河

太仆寺少卿陈潜夫偕妻孟氏、妾孟氏夫妻姊妹联臂共沈河死。

陆培与潜夫皆杭人。诸生时,同盟相善;后有违言,遂相仇。寻俱入仕。大清兵至,潜夫死;培居家闻城降,即自缢。两人卒同殉国,人咸称之。

朱大典阖门焚死

朱大典,号未孩;浙江金华人。万历四十四年丙辰进士,历任巡抚凤阳、户部侍郎。及鲁王监国,加大学士衔。大清兵至金华,大典固守;攻月余不下。用红衣砲击破之,大典阖门纵火焚死。其子师郑邠,武进人;亦死。

张鹏翼见杀

总兵张鹏翼守衢州,标下副将秦应科等为大清内应;城破,鹏翼及乐安王、楚王、晋平王皆被杀。督学御史王景亮被执,不顺;遇害。

王瑞旃自缢

王瑞旃字圣木,温州永嘉县人。天启五年乙丑进士,原官兵部职方郎。大清兵陷温州,贝勒下擢用之令;乃集先世遗像,亲为题志,且拜且泣曰:『死见先帝,即归膝下耳』!遂与姻友会酌,悲歌尽懽。已而,入户缢殉。

邹钦尧赴江

邹钦尧字维则,永嘉人;郡庠生。大清朝总镇范某下令髡发,钦尧即赴江;流尸不可得。

叶尚高饮药痛骂死

叶尚高字向桠,永嘉人;邑庠生。大清兵入城,尚高被发佯狂;儒巾帛衣,截神祠本台为铎状,摇布狂言,惟「洪武圣训」四字朗朗彻人耳。上丁释奠,尚高冠进贤冠,倚庙柱肆詈当事;庭鞫,不跪。鞭箠血遍体,略无一语;惟呼『太祖高皇帝』而已。被创后,吟咏自若;和「正气歌」,有『未吞蒲酒心先醉,不浴兰汤骨已香』之句。饮药痛骂死。狱吏欲倒出尚高于窦,诸士拥圜扉,枕尺环哭,几譟;事闻,有司乃坏棘墙,舆尚高至宅殓焉。

钱肃乐入海

钱肃乐字希声,号虞孙;浙江宁波鄞人。崇祯丁丑进士;授太仓知州,尝兼摄崇明、崑山两邑事。年饥,薙山贫民相聚掠富家;公捕倡乱者,杖杀之,邑赖以安。壬午,入为刑部员外;寻丁艰。乙酉,南京破,因遂与郑遵谦、孙嘉绩、陈函煇等会师江干。浙直历授公佥院、副院、少司马,皆辞;戮力军中者一年。

丙戌,钱塘失守,公携家入海。闽中复授公副院;公至,则延平已破,复遁迹海岛中。

丁亥,郑彩治兵海上,福建起兵;公复以掌邦政召,乃与熊汝霖、马思理、沈宸荃、林垐、吴锺峦等协力任事。戊子,加阁衔。公见国势日蹙、藩镇骄悍,忧愤成疾,卒于海外之琅琦山。遗命以先朝员外冠服殓,故仍称员外云。

张名振题诗金山

大清顺治十一年(甲午)正月,海船数百溯流而上;十三日,抵镇江,泊金山:大帅张名振、刘孔昭及史某也。二十日,名振等白衣方巾登山,从者五百人。寺僧募化;名振曰:『大兵到此,秋毫不扰,得福多矣;尚思化乎』?僧曰:『此名山也』。名振助米十石、盐十担;且书簿云:『张某到此,大兵不得侵扰』。徘徊半日,乃下。次日,纱帻、青袍、角带复登山,向东南遥祭孝陵,泣下沾襟。设醮三日;题诗金山云:『十年横海一孤臣,佳气锺山望里真。鹑首义旗方出楚,燕云羽檄已通闽。王师枹鼓心肝噎,父老壶桨涕泪亲。南望孝陵兵缟素,会看大纛禡龙津』!前云:『予以接济秦藩,师泊金山,遥拜孝陵有感』。后云:『甲午年孟春月,定西侯张名振同诚意伯题并书』。越二日,掠辎重东下。二十三日,旌旗蔽江而下,砲声霹雳,人人有惧色。

四月初五日,海艘千数复上镇江,焚小闸。至仪真,索盐商金;弗与,遂焚六百艘而去。名振还师海岛。

是年病,遗言令以所部归监军张煌言,悉以后事畀之。论者谓陶谦之在豫州,不是过也。殁后,煌言为之葬于芦花澳。

附记:张名振舟师至泰兴,有李公仁者被掠,击柝二日,谓卒曰:『吾秀才也,不堪此役』!卒引入见名振;及辕门,有金字牌一面,上书『军令十条:一、劫掠子女者,立刻处斩。一、杀无辜百姓者,斩。一、见敌兵不杀而故纵之者,斩。……』云云。进见名振,名振绿袍、戴丞相冠,年六十余;与刘孔昭同居一大舟。知李为庠士,命立语;问南都、镇江等处兵势若何?李迎其意曰:『大清师虽众,能战者少』。名振曰:『取天下当何如』?李曰:『老台台胸中盖已定矣,书生何知;且国家失已十载,何不直抵中原』!名振曰:『极有此意,但兵微将寡,不敢轻试其锋。虽不能恢复中原,而海中明朝依然如故』。语毕,泣下。名振问故;李曰:『思父母耳』。名振曰:『父子乃一生伦理、君臣实万世纲常,何必如此』!遂赠银五两、绢二匹,遣归。

大清部院郎廷佐致明帅张煌言书

钦命南京部院郎,致书于元老大君子阁下:

仆素性愚鲁,谬膺特简。自莅任以来,事无巨细,惟在安民。上天好生恶杀,则人何敢不畏鬼神,而忘自纵横、搅乱百姓也。尝有海上诸公归来如顾镇忠、王镇有才者,日久抵掌,因备悉大君子忠孝至性,出自天成。本标总兵黄鼎,亦津津道之不置。方知至人举动,别有苦心;与寻常山海辈借口起义者如较天壤,语难同日。景仰之私,非今伊始。目今新奉恩诏,为山海诸君子大开宏造:凡投诚文武官员,照原官题职;地方官,即为起文赴部推补实缺。天语煌煌,遐迩昭布,非敢谬言。倘邀天幸,大君子幡然改悟,不终有莘;自膺圣天子特达之知,轰轰烈烈,际会非常,开国奇勋,共襄大业:此其上也。如曰志癖孤忠、愿甘恬退,优然山中宰相,祖茔坟墓朝夕相依,骨肉至亲欢然团聚;出处既成,忠孝两全:此其次也。其或不然,即于归来之日,祝发陈词;仆代请作盛世散人,一瓢、一笠逍遥物外,遍选名胜以娱天年:又其次也。亦强日坐危舟,魂惊恶浪,处不成处、出不成出,既已非孝、亦难名忠;况且震听海岸,未免惊扰百姓,窃为大君子难闻者。仆率愚直之性、行简淡之词,屏去一切繁文套语。如逆闯之害,何以当仇?本朝之恩,何以当报?当仇者,不审天时,自甘扑灭;当报者,妄行恃险,自取沦亡。邪正之至理、兴衰之大数,有识者燎若观火;又何必烦词,取厌大君子之清听哉!

昔人有言:局内人明者自暗、局外人暗者自明。某以局外之观,略陈鄙意;不避嫌疑,倾心万里。终不敢效轻薄者以笔舌争长,不敢蹈骄矜者以高抗取罪;至诚之心,望祈同乐!其采听与否,惟大君子裁酌已耳。临楮神越。

张煌言复书

钦命赞理恢剿机务、察视浙直水陆兵马兼理粮饷兵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张,复书于辽阳世冑郎君执事前:

夫揣摩利钝、指画兴衰,庸夫听之,或为变色;而贞士则不然。其所持者天经地义,所图者国恨君仇,所期待者豪杰事功、圣贤学问;故每毡雪自甘、胆薪弥厉而卒以成功,古今以来,何可胜计?若仆者,将略原非所长;祗以读书知大义,痛愤国变,左袒一呼,甲盾山立。{山厄}{山厄}此志,济则显君之灵;不济,则全臣之节。遂不惜凭履风涛,纵横锋镝之下,迄今余一纪矣。同仇渐广,晚节弥坚;练兵海宇,祗为乘时。此何时也,两越失守,三楚露布以及八闽羽书,奚啻雷霆飞翰!仆因起而匡扶帝室,克复神州;此忠臣、义士得志之秋也。即不然,谢良、平竹帛,舍黄绮衣冠,一死靡他;岂谀词浮说,足以动其心哉!乃执事以书通,视仆仅为庸庸末流,可以利钝、兴衰夺者。譬诸虎仆戒途、雁奴守夜,既受其役而忘其衰;在执事固无足怪,仆闻之怒发冲冠!

虽然,执事固我明勋旧之裔、辽左死士之孤也。念祖宗之恩泽,当何如怨愤;思父母之患难,当何如动念!稍一转移,不失为中兴人物。执事谅非情薄者,敢附数行以闻。

张煌言临难赋绝命词

张煌言字元箸,号苍水;鄞县人。崇祯壬午,举于乡。鲁王监国,授翰林院编修。丙戌师溃,范海。己丑,从鲁王居健跳。庚寅,闽师溃,诸将以监国退舟山;张名振当国,召以所部入卫。时郑成功纵横海上,遥奉隆武为号;于监国则修寓公之敬而已。惟煌言以名振军为卫,成功因之加礼。煌言极推其忠,尝曰:『招讨始终为唐,真纯臣也』。成功亦言:『公始终为鲁,与吾岂异趋哉』!

迨后势孤力竭,与心腹十余人,将至普陀落伽山祝发为僧。内一人欲降大清,遂私见浙江赵部院。赵曰:『汝欲为官,必先建功为进身地』!其人以某日张煌言至普陀告,遂率师擒获。公方巾见赵,略叙寒温;盖赵曾入海与公会者,只论海中事,降公之意绝不谈。久之,赵始曰:『公若肯降,富贵功各可致』!公正色曰:『此等事讲他恁的,在小弟惟求速死而已』!赵知公意不回,遂馆公。疏闻,廷议有谓宜解京斩之者、有谓宜拘留本处者,又有谓优待以招后来者;久不决。部覆云:『解北,恐途中不测;拘留,虑祸根不除。不如杀之』。临刑时,挺立俟死;乃曰:『陈上交锋被获,死亦甘心;今如此,于心不服』!作绝命诗四章,众竞传之。方杀时,刀折为两,咸大异焉。

其诗曰:『义帜纵横二十年,岂知闽统属于阗!湘江只系严光鼎,震泽难回范蠡船!生比鸿毛犹买国,死留碧血欲支天。忠贞自是人臣事,何必千秋青史传』!『何事孤臣竟息机,暮戈不复挽斜晖?到来晚节惭松柏,此去清风笑蕨薇。双鬓难堪五岳往,一帆犹向十洲归。叠山迟死、文山早,青史他年任是非』!『揶揄一息尚图存,吞炭、吞毡可共论?复望臣靡兴夏祀,祗凭帝眷答商孙。衣冠犹带云霞色,旌旆仍留日月痕。赢得孤臣同硕果,也留正气在干坤』。『不堪百折播孤臣,一望苍茫九死身;独挽龙髯空问鼎,姑留螳臂强当轮。谋同曹社非无鬼,哭向秦廷那有人!可是红羊刚换劫,黄云白草未曾春』?

附记:当郑成功趋围南京,张煌言一军抵芜湖,令甚严。一兵买面,价直四分,止与十钱。店主哄起白张,张问兵;曰:『诚有之;时无钱耳』。张曰:『汝食大粮,何云无钱』!将蓝旗投下,曰:『拿下去』!左右缚兵,兵问故;曰:『张爷令斩汝』!兵大惊曰:『吾罪岂至此乎,容吾回禀』!张曰:『吾有谕:在外即一钱亦斩,况四分乎』!遂斩之。诸军肃然,狄毫无犯。商舟数百随张,张俱给一小旗,白心、元色镶边,竖舟前。军士望见,即呼曰:『此船板张爷船也』!贾舟虽出入兵间,无不获全者。凡舟坏,俱禀张总管;故兵呼「船板」云。

沈廷扬殉节

沈廷扬字季明,崇明人。为人多智,好谈经济。崇祯中,以海运策干时见用,加光禄寺少卿。宏光立,命以原官督饷,馈江北诸军。疏请海运百艘,可改充水师;沿江招集简练,愿统之以成一军,为长江之卫。不报;但命运米十万饷吴三桂军。大兵下江南,廷扬航海入浙。鲁王监国,加户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浙、直,令由海道以窥三吴。时田仰为相,忌之;乃至舟山依黄斌卿。

丁亥,松江吴胜兆将举事,送款舟山;廷扬曰:『事机不可坐失』!定西侯张名振慨然请行,邀为导;乃谓之曰:『兵至,必以崇明为驻札地』。至崇明,舟泊鹿港;五更,飓风大作,军士溺死过半,大兵岸上呼『薙发者不死』。名振与张煌言、冯京第杂降卒中逸去。廷扬叹曰:『风波如此,其天意邪!吾当以死报国。然死必有名』。乃呼游骑曰:『吾都御史,可解吾之南京』。时经略洪承畴与有旧,使人说之薙发。问谁使汝来?曰:『经略』。廷扬曰:『经略死松山之难久矣,安得有其人』!承畴知不可屈,遂与部下十二人同日被刑死。其亲兵六百人,斩于苏之娄门,无一降者;时比诸田横之士云。

明季南略卷之十一 闽纪

唐王始末

大清顺治二年(乙酉)五月,大兵渡江,南都失守;镇江总兵官郑鸿逵、郑彩知势不可为,因撤师回闽。会唐王从河南来。王讳聿键,太祖九世孙。性率直,喜文翰,洒洒千言。初封南阳,以父殀,失爱于祖端王;两叔谋夺嫡,未得请名。及祖端王薨,守道陈奇瑜、知府王之柱始为请嗣,遂袭位。后以统兵勤王,擅离南阳;锢高墙。宏光立,赦出;避乱适浙。鸿逵因奉之南至福州,与福建巡抚张肯堂、巡按御史吴春枝、尚书黄道周、南安伯郑芝龙等会议,立王监国。时拥入者艷翊戴功,咸请正位。诸大臣多言『监国名正;出关尺寸,建号未迟』。芝龙意别有在,亦固争,以为不可;而侍郎李长倩有『急出关、缓正位,示监国无富天下心』之疏。惟郑鸿逵请正位;曰:『不正位,无以厌众心以杜后起』。遂定议:于闰六月十五日(乙未)奉王即皇帝位于福州。是日郊天,大风震起,拔木扬沙;及驾回宫,尚宝司卿坐马忽惊跃起,玉玺坠地,损其一角。人咸异之。改福州为天兴府,以布政司为大内。大赦,改元隆武;命颁诏于两浙、两粤。遥上福王尊号曰「圣安皇帝」。

附记:华廷献「闽事纪略」云:『闰六月,邑簿陈王道自京口来任,始知有五月十一日之事。时传郑鸿逵数乘过岭,中有真主。俄而,百官郊迎,闽中有大郑、二郑之目。鸿逵守金山,遇大兵而溃。会唐藩以恩诏出中都,闻变渡江,邂逅于京口;尘埃物色,引与俱东。王雅好图书,喜翰墨,有河间献王风。传檄手书,先及世系、后及时艰;一称张鲸渊先生、一称吴梅谷先生,千言洒洒。即监国位于省城;越旬而登极议起』。

文武诸臣

郑芝龙、郑鸿逵晋爵为侯,封郑芝豹为澄济伯、郑彩为永胜伯。设六部九卿,以张肯堂为吏部尚书、李长倩为户部尚书、曹学佺为礼部尚书、吴春枝为兵部尚书、周应期为刑部尚书、郑瑄为工部尚书、马思理为通政使、郑广英为锦衣卫都督。以天、建、延、兴四府为上游,汀、邵、漳、泉四府为下游,各设抚按。县陞府、府陞道、道转内卿;一命以上,咸与宠锡。于是敷求耆硕,起蒋德璟、黄景昉、黄道周、苏观生、何楷、陈洪谧、林欲楫、朱继祚、黄鸣俊皆为大学士,而苏观生最信任。又起曾樱、何吾驺、郭维经、叶廷桂、路振飞,以次至,皆入阁办事。其远不能至者,如王应熊、杨廷麟等,仅列其名:阁臣至三十余人。然不令票旨,俱闲无事;凡有批答,皆上亲为之。德璟、景昉、欲楫皆力疏辞,行人以死请,乃至。德璟陛见,以清屯、练军上请;上然之而不能行。改庶吉士为庶萃士,命苏观生主之,以招选贤才。

郑芝龙议战守

时内外文武济济,然兵饷、战守机宜俱郑芝龙为政;鸿逵、芝豹皆其弟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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