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别史
明实录太祖实录
101 万字 · 约 47 小时 57 分钟 · 1 / 128
史藏 · 别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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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高皇帝实录
一、 序
据广方言馆本补用嘉业堂本校
自古帝王之有天下其言行政治必有史臣纪载以垂鉴戒此古今之盛典朝廷之先务也朕
皇考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
统天大孝高皇帝统承
天命龙飞濠梁扫灭群雄除暴救民拨乱反正不十余年而成帝业其间战攻讨伐指麾号令动如神明无往不克及功成治定制礼作乐立法创制纤悉备具靡有所遗诚卓冠于嘉本无于字古今者也于乎
天生我
皇考圣智聪明为启运创业之君夫岂偶然数十余年为治之迹诒谋之道光辉显著昭如日月朕命史臣修纂实录垂宪万世使子孙臣庶仰而承之尊而守之以上六字据嘉本补可以维持天下于悠久自古兴国之时皆由勤俭而得之衰弱之季皆由奢纵而败之后世子孙臣庶仰观于我
皇考创立之艰难栉风沐雨劳心焦思辛勤万状得之不易自不容于奢纵矣于乎所以垂宪万世者此欤苟惟求之于言而不深究其实甚非
皇考之心亦非朕之意也后之览者其钦承之永乐十六年五月初一日
二、进实录表
据广本补用嘉本中央图书馆黄丝阑钞本及北平图书馆藏明刊夏忠靖集校
监修官户部尚书臣夏原吉总裁官文渊阁大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臣胡广翰林院学士兼右春坊右庶子臣杨荣国子监祭酒兼翰林院侍讲臣胡俨纂修官翰林院学士兼右春坊右谕德臣金幼孜翰林院学士兼左春坊左谕德臣杨士奇翰林院侍读学士臣曾棨翰林院侍读兼右春坊右赞善臣梁潜翰林院侍讲兼左春坊左中允臣邹缉翰林院侍讲臣王英修撰臣余鼎臣罗汝敬刑部主事臣李时勉臣陈敬宗等钦奉
圣旨修纂
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钦依修完谨奉表上
进者臣原吉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伏以
圣人启运肇万世之鸿基国史纂书示百王之大法必凭纪录垂法后来故典谟载尧舜之言方册布文武之政古今通义昭晰如斯矧创业垂统而茂建于丰功又继天立极而聿隆乎至治欲扬休美谨在编修钦惟
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天地合德日月同明膺景命而隆兴握
贞符而御历义旗一举豪杰景从仁闻四张州郡响应遂渡江而下姑孰乃定鼎而都金陵除旧布新安民靖乱风霆肃乎号令日星焕乎纪纲
威武奋扬东面征而西面怨
至仁不杀近者悦而远者来扫群雄于呼吸之间拓四方于指顾之顷连城纳款挈壶浆以迎师列土竖嘉本作立降崩厥角以稽首举中原如拾芥荡胡虏若振枯拯烝黎忠靖集黎作庶于涂炭之中驱辫椎于沙漠之外不十年而成
帝业混一统而主天民人纪肇修叙彝伦于既斁华风复正举礼乐于重兴山川鬼神莫不攸宁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有过化存神之妙尽弥纶参赞之功
身致太平卓冠百王之盛
德兼文武超越六籍之闻况俭勤戒嘉本作崇乎始终而谦敬纯乎表里宵衣旰食日总览于万几秋肃春温时顺体于四序是致雨旸由嘉本中本忠靖集作时若岁榖屡登诸福毕臻天休滋至
在位历三十余年之久升遐动万方哀悼之心自古以来未有如斯之盛者也恭惟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天生圣善克相肇基诞开文定之祥永协坤元之吉同符景运遂位中宫德迈嫔虞功超胥宇性情适关睢之正
子孙应麟趾之仁简能造化之宜保合承天之庆政修宫阃化行家邦诞育
圣躬茂承天眷自古后妃之隆莫盛于斯者也钦惟皇帝陛下圣仁天赋睿德日新念达孝以尊亲在继志而述事聿颁修史之诏适当嗣位之初发兰台记注之文而徵以
藩邸之副金匮石室之秘而考乎世家之藏爰纂录以成书实仰赖于
圣断谓事贵直而文贵简理必明而义必彰乃
敕命乎儒臣重编劘于岁月臣等才非良史愧乏三长法遵旧章敢妄一笔惟
洪钧何能于绘画而至德莫罄于名言焕乎文章表经世之大训写之琬琰作诒谋之永图谨撰述
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二百五十七卷计二百五册
宝训十五卷计十五册谨伏阙上进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随进以闻
永乐十六年五月初一日户部尚书臣夏原吉等谨上表
三、附李景隆解缙等进实录表
据皇明文衡皇明文徵录入并以嘉靖罗洪先刊本解学士文集校之此虽永乐朝初次修改太祖实录书成时所进表与今校刊者为再改之本原不相属然再改本自初改本出此可供学者参考以识其渊源故附入之
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监修国史都总裁官臣李景隆等诚惶诚恐顿首上言解集无以上四十七字伏以二字据解集补圣人受命启万世之鸿基史氏纂书示百王之大法是故尧舜之事载之解集作于典谟文武之政布在方册解集作策健按解集策下有昭明日月炳燿丹青八字俾文献之足徵实古今之通谊文衡解集并作议健按清敦仁堂刊本解文毅公集作义矧创业垂统者解集无者字皆在于贻谋而继志述事者解集无者字敢忘于纪载鼎彝有勒圣哲相承以上八字据解集增入铺张极盛之闳休扬厉无穷之伟绩解集误续健按清刻本不误历述文衡文徵误选前闻之作允为达孝之规钦惟
大明解集无大明二字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应千年之景运集群圣之大成天命眷顾之隆起徒步不阶于尺土人心向解集作悦服之诚解集作固未三年已定于京都龙飞云从而华夏蛮貊罔不率俾解集作服日照月临解集作日临月照而山川鬼神莫不攸宁有过化存神之妙有绥来动和之应英杰不期而会遐迩不令而从尽收当世之贤才大拯生民于水火群雄归命文衡命下有者字不戮一夫元主遁荒文衡荒下有而字礼遣其嗣四方幅员之广亘古所无中国先王之典悉复其旧守帝王心法之言明圣贤道学之统以上二句解集作传圣贤道学之统守帝王心法之言罢黜百氏弥纶六经范围造化解集造化作化工曲成万物天休滋解集作兹至而兢业贯乎始终文衡误作终始诸福毕臻而谦抑纯乎表里在位之久三十余年升遐之日万方哀悼比于近古邈然罕俦汉高年不登于中寿光武运仅绍于中兴唐高祖因隋之资宋太祖承解集作乘周之业元世祖席累世之威皆未有若斯之盛者文衡文徵无者字也钦惟
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天生圣善克相肇基侧微文衡作则徽文徵作嗣徽均误德迈于嫔虞文衡文徵误妃开创解集作剑功超于胥宇解集脱宇字夙开文衡文徵作闻文定之祥允解集作永叶坤元之吉以上二句解集互倒螽斯有解集作奄百男之应鸣鸠均众子之恩文衡文徵作思以上二句解集互倒保合承天之庆简能造化之仁历考古之文衡文徵无之字后妃盖莫盛于周室然挚任文衡脱任字有诞圣之祥解集有诞圣之祥作诞圣而无辅运之绩文衡作迹邑姜有辅运之迹文衡作迹解集有辅运之绩作辅运而无诞圣之祥矧皆起于文衡文徵无于字邦君式解集作或克承其文衡文徵无其字世绪降及近世皆非等伦若夫同起布衣化家为国调元翊运参机赞谋以上八字文衡文徵无正位中宫十有五年健按解集年下有慈训昭明文德通理八字家邦承式天下归仁诞育圣躬万世永赖自古以来未之有也钦惟
皇帝陛下合体乾坤重华日月上天申命卓然中兴以上八字文衡文徵无焕帝尧之文章缵武王之继述孝事
太祖有见而知之以下十三字解集脱之实广询当世得闻而知之之详发兰台记注之书而徵以藩邸之副解集作抽金縢石室之秘又考于世家之藏爰当嗣位之初首颁修史之诏以下解集作臣缙总裁臣某等纂修下接慎选多士命臣景隆忠诚伯臣茹瑺翰林健按实录进呈时缙官翰林侍读学士见实录永乐元年六月辛酉条此脱侍读二字学士臣解缙总裁翰林学士臣王景礼部尚书臣李至刚侍读臣胡靖臣曾日章臣王灌健按周应宾旧京词林志卷四记永乐初重修太祖实录纂修官无王灌灌事迹亦不见实录疑表文有误俟考臣胡俨侍讲臣邹缉臣杨荣臣金幼孜臣杨士奇修撰臣臣李贯臣吴溥编修臣杨溥臣郑好义检讨臣王洪博士臣张伯頴臣王汝玉典籍臣沈度臣潘畿待诏臣王延龄给事健按事下应补中字臣朱弦文徵作统健按旧京词林志作纮实录记永乐元年六月丙寅太祖实录成升给事中朱弦为编修抱经楼本广方言馆本弦作纮吏部郎中臣徐旭礼部郎中臣胡远户部主事臣端孝思文徵作恩健按实录永乐元年六月丙寅条作思作思是也太常博士臣钱仲益国子博士臣金玉铉助教臣王达行人臣蒋骥佥事臣□□健按实录永乐元年六月丙寅太祖实录成升广东(广方言馆本作西)按察司佥事李烨为福建布政司左参议佥事叶砥改吏部考功郎中则此方围应改作李烨叶砥旧京词林志记永乐元年重修史臣正有佥事李烨叶砥知府臣刘辰知州臣邹济健按旧京词林志谓邹济官知府误知县臣王褒臣杨觏臣梁潜臣赵季通臣沈瑜教谕臣刘宗平臣解荣训导臣罗思程健按实录永乐元年六月丙寅条思作师旧京词林志作思臣傅贵清晋府伴读臣苏伯厚靖江府教授臣张显儒士臣端礼臣杨孟力健按旧京词林志作王孟易臣朱逢吉臣莫士安纂修慎选多士赐宴解集作宴锡便蕃即开馆于禁中屡繙阅于几文衡文徵作机暇以百人之多解集作众历期年之久惟尽解集作务校讐之力解集作事实无黼黻之能巍巍道冠于百王荡荡功超于千古是知礼乐征伐之自出之自出解集作所自必有训诰文衡文徵误古之文云霞华卉文衡文徵误弄之生色解集无色字不解集作何劳绘画之工解集作力开玉文衡误王府而见璠玙惟自庆其希遇仰青天而瞻象纬又解集作尚奚罄于多言皆据事而直书不假文徵误暇一辞之赞美以上二句解集作因文序次莫抽一辞之赞扬但缵次以成编永示万年之大训以上二句解集作据事直书永示万年之大训谨撰述
大明解集无大明二字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以上解集仅作太祖实录一百八十三卷缮写成一百六解集作二十五册谨伏阙上进臣景隆等无任瞻
天仰圣惭惧屏营之至谨奉表以 闻以下解集无永乐元年六月十五日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监修国史都总裁官臣李景隆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谨进
四、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一
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姓朱氏讳元璋字国瑞濠之钟离东乡人也其先帝颛顼之后周武王封其苗裔于邾春秋时子孙去邑为朱氏世居沛国相县其后有徙居句容者世为大族人号其里为朱家巷 高祖德祖 曾祖懿祖 祖熙祖累世积善隐约田里宋季时 熙祖始徙家渡淮居泗州 父仁祖讳世珍元世又徙居钟离之东乡勤俭忠厚人称长者 母太后陈氏生四子 上其季也方在娠时 太后常梦一黄冠自西北来至舍南麦场取白药一丸置 太后掌中有光起视之渐长黄冠曰此美物可食
太后吞之觉以告 仁祖口尚有香气明日 上生红光满室时元天历元年戊辰九月十八日子丑也自后夜数有光邻里遥见惊以为火皆奔救至则无有人咸异之常遘疾
抱之佛寺寺无僧复抱归见室东檐下一僧面壁坐顾 仁祖曰来乃以手抚摩 上顶旦日疾遂愈后复疾 仁祖念前梦之异欲俾从释氏不果既而徙居钟离之西乡后迁太平乡之孤庄村 太后常谓 仁祖曰人言吾家当生好人今吾诸子皆落落不治产业指 上曰岂在此乎及 上稍长姿貌雄杰志意廓然独居沉念人莫能测既就学聪明过人事亲至孝侍奉左右不违意一日黎明 仁祖坐于东室檐下 上侍侧有道士长髯朱衣持简排垣栅直入遽揖 仁祖曰好个公公八十三当大贵 仁祖初见道士突入颇不悦闻其言异乃留之茶道士不顾而去既出门不见时莫知所谓及 上即位追上遵号推其年数适符其言岁甲申 上年十七值四方旱蝗民饥疾疠大起四月六日乙丑 仁祖崩九日戊辰 皇长兄薨二十二日辛巳 太后崩 上连遭三丧又值岁歉与仲兄极力营葬事既葬念 仁祖太后常许从释氏乃谋于仲兄以九月入皇觉寺仅五十日寺僧以食不给散遣其徒游四方
上遂西游至合淝界遇两紫衣人欣然来就约与俱西数日 上忽病寒热两人解衣覆 上身夹侍而卧调护甚至病少差复强起行行数日至一浮图下两人者辞去谓 上曰姑留此待我三日后三日疾愈两人亦不至 上心异之及行至六安逢一老儒负书箧力甚困 上闵其老谓曰我代翁负老儒亦不让偕行至朱砂镇共息槐树下老儒谓 上曰我观贵相非凡我善星历试言汝生年月日为推之 上具以告老儒默然良久曰吾推命多矣无如贵命愿慎之今此行利往西北不宜东南因历告以未然事甚悉 上辞谢之老儒别去问其邑里姓字皆不答 上遂历游光固汝颍诸州凡三年时泗州盗起列郡骚动复还皇觉寺 上所居室夜复数有光僧皆惊异
辛卯夏五月汝颍兵起
壬辰春二月乙亥朔定远人郭子兴孙德崖及俞某鲁某潘某等起兵自称元帅攻拔濠州据其城守之辛丑乱兵焚皇觉寺寺僧皆逃散 上亦出避兵日暮 上归念无所逃难甚忧之乃祷于神曰今兵难如此吾欲出避兵志无所定愿于神卜之出与处孰吉明以告我祝已投卜凡三俱不吉 上曰出与处既不吉无乃欲吾从雄而后昌乎一投卜而吉 上自念曰今豪杰纷纷孰堪与御乱者况从雄非易事乃复祝曰兵凶事从雄吾甚恐盍许以避兵复投卜珓跃而立 上知神意必欲从雄也固守以待未旬日有故人自乱雄中以书来招曰今四方兵乱人无宁居非田野间所能自保之时也盍从我以自全 上览毕即焚之数日复有来告曰前日人以书招公傍有知者欲觉其事当柰何 上慨然太息曰吾惟德命于天耳后三日其人果至与语辞色无相害意乃谢遣之复旬日又有来告曰先欲觉者不欲自为今属他人发之公宜审祸福决去就是时元将彻里不花率兵欲来复濠城惮不敢进惟日掠良民为盗以徼赏民皆恟恟相扇动不自安 上以四境逼迫讹言日甚不获已乃以闰三月甲戌朔旦抵濠城入门门者疑以为谍执之欲加害人以告子兴子兴遣人追至见 上状貌奇伟异常人因问所以来具告之故子兴喜遂留置左右寻命长九夫常召与谋事久之甚见亲爱凡有攻讨即命以往往辄胜子兴由是兵益盛初宿州闵子乡人马公素刚直重然诺爱人喜施避仇定远与子兴为刎颈交马公有季女甚爱之常言术者谓此女当大贵及遇乱谋还宿州起兵应子兴以女托子兴曰幸公善抚视子兴许诺与其妻张氏抚之如己子已而马公死子兴感念不已 上时未有室子兴欲以女妻 上与张氏谋曰昔马公与吾相善以女托我今不可负当为择良配然视众人中未有当吾意者因言 上度量豁达有智略可妻之张氏曰吾意亦如此今天下乱君举大事正当收集豪杰与成功业一旦彼或为他人所亲谁与共成事者子兴意遂决乃以女妻
上即 孝慈高皇后时孙德崖等四人起自农亩性粗戅智识皆出子兴下子兴易视之每议事独与四人异四人多不悦协谋倾子兴子兴时多家居少公会每视事四人当先至待子兴及子兴至谋不合辄起去四人乃专决之自是会集日简或数日始一会会则四人瞠目视子兴子兴不自安谓 上曰诸人若此奈何 上曰此无他乃简会至是耳子兴曰然明日即出同视事未数日复家居不出自是意愈不协互相猜防是岁九月元兵复徐州徐帅彭早住赵均用率余众奔濠德崖等纳之二人本以穷蹙来奔德崖等四人与子兴反屈已下之事皆禀命遂为所制早住颇有智数擥权专决均用但唯唯而已子兴礼早住而易均用均用亦衔之德崖等四人遂与均用谋伺子兴出执之通衢械于孙氏将杀之 上时在淮北闻难亟归道遇故人止之曰郭公已被执并欲执公且勿往 上曰郭公于我恩厚有难不救非义也何丈夫之为乃驰至郭氏惟见妇女问其诸子安在妇疑不以告 上曰我岂外人而乃疑我今来谋脱公难也诸妇乃告以实 上曰我公素厚彭而薄赵祸必赵发此非彭不可解乃与子兴二子往诉于早住早住怒曰我在此谁敢尔即会左右呼兵以出 上亦被甲持短兵与俱至孙氏围其家发屋而入见子兴钳系幽窖中肌肉皆伤乃破其械使人负以归子兴遂得免
○是冬元将贾鲁与月哥察儿围濠城城中极力拒守
癸巳春元将贾鲁死夏五月壬午元兵解围去城中乏粮人艰食 上以盐易米于怀远归赡子兴家
○乙未张士诚据高邮
○彭赵二帅既据濠州挟德崖等为己用是春早住自称鲁淮王均用称永义王
六月丙申朔濠城自元兵退军士多死伤 上乃归乡里募兵得七百余人以还子兴喜以 上为镇抚
○是时彭赵二人驭下无道所部多暴横 上观其所为恐祸及己乃以七百人属他将而独与徐达等二十四人南去略定远中途遇疾复还半月疾始间闻户外有杖策叹啧而过者 上问故左右告曰定远张家堡有民兵号驴牌寨者孤军乏食且无所属欲来降犹豫未决主帅将遣人招之念无可行者故惋恨耳 上矍然曰此机不可失也即强起诣子兴请行子兴喜曰吾固知非尔不能办此然尔疾方愈奈何 上曰此岂高枕养病时耶今失机不图将为他人所得子兴曰须人几何 上曰人多则彼疑十人足矣乃选骑士费聚等二人步卒九人从行至定远界
上病暑再越六日至宝公河隔水望其营营中见 上至勒兵以待步卒惧欲走还 上谓曰彼众我寡走将安之且彼纵骑以蹑我后必不能免汝等且勿恐但随我入其营观其从违顷之营中遣二将出逆举手大呼曰来者为何 上遣人答曰自濠来与主帅议事二将归告其帅复出曰请下马 上下马以久病步行甚艰前阻水费聚见彼疑虑有他欲代 上渡水而往 上曰今与君至此祸福共之岂可代耶乃同往既至其帅出逆曰公远来郭公必有所命 上曰郭公与足下有旧闻足下军艰食他敌欲来攻特遣吾相报能相从即与俱往否则移兵避之其帅许诺请留物为信 上解所佩香囊与之彼以牛脯为献谓 上曰请帅从者先还俟诸军趣装即诣军门
上将还虑其不诚留费聚伺之后三日聚还告曰事不谐矣彼且欲他往 上即率兵三百人复抵其营谓之曰汝为人所凌怨尚未复今从我而北恐不能释憾于彼我助汝兵可以报之帅且诺且疑然设备甚至 上观其情状非可以言谕谋以计取之适里人有勇力者在行 上谓曰吾欲用尔能乎曰惟命是听乃密告以计使往诱其帅来会潜约我众俟其至则聚而观之既聚复开如是者三即于众中缚之既而其帅至众如约遂缚之令壮士五十人拥之以行其营中不知也行十余里乃遣人喻其营中曰尔帅已往观营地可移军来就于是营中兵皆出即焚其营垒悉驱其众以还得壮士三千人后七日率之而东夜袭元知院老张于横涧山黎明入其营老张弃军遁去降其民兵男女七万得精壮二万悉加训练 上喻之曰尔众初非不多一旦为吾所有何也盖将无纪律士不素练故尔今练习尔等者欲令知纪律也宜共戮力以建功业众皆罗拜曰唯公所命于是率之南略滁阳道遇定远人李善长来谒
上与语悦之留置幕下俾掌书记语之曰方今群雄并争非有智者不可与谋议吾观群雄中持案牍及谋事者多毁左右将士将士弗得效其能以至于败其羽翼既去主者安得独存故亦相继而亡汝宜鉴其失务协诸将以成功毋效彼所为也善长顿首谢曰谨受命遂与俱攻滁阳下之未踰月彭早住赵均用遣人邀 上将兵守盱泗 上以二人粗暴浅谋不可与共事辞弗往未几二人自相吞并战士多死早住亦亡惟均用专兵柄狠戾益甚子兴势孤 上闻而忧之遣人说均用曰方今海内淆乱正收揽英雄之日公昔窘于元兵奔濠城约与郭公共守以抗元兵郭公开门延纳推诚相待既不见疑又屈己以事公郭公之德于公甚大公乃不思报反听左右之言欲先图之是自翦其羽翼失豪杰心且吾闻之有德不酬是谓悖德有恩不报是谓孤恩悖德孤恩丈夫不为又况人心难以逆料郭公虽或可图其部属犹众万一事有不然公亦岂能独安莫若善待之使各守其所唇齿相依计之上也不然唇亡齿寒吾窃为公不取时均用闻 上入滁州兵势甚盛心颇恐待子兴稍以礼 上又使人赂其左右以解之子兴乃得免遂将其所部万人至滁州阅 上所将兵三万余号令严明军容整肃乃大悦居再阅月子兴惑于谗意始疑 上悉夺左右任事者又欲拔李善长置麾下善长弗肯行涕泣诉于 上上曰主帅之命弗可违也善长终不肯去久之弗复召乃止自是四方征讨总兵之权 上皆不得与 上虽见疏远而事子兴愈恭未尝有怨言既而元兵围滁有任某者忌 上功譛于子兴云 上每战不力子兴颇信之令与任某俱出城接战任出城未十步即被矢走还 上犹直前奋击众皆披靡 上徐还了无所伤子兴乃愧叹又常与三百人出城顾闻鹁鸽声飞矢堕空中心异之遽还俄而敌兵骤至无所获而去 上每遇敌智勇奋出身先士卒故所向克捷凡军中有所得 上皆无取辄令分给群下他将有所获辄以献子兴子兴以 上无所献颇不悦故谗言得以间之 孝慈皇后知其意后将士有献者 后悉以遗子兴妻张氏张氏喜 后又和顺以事之由是疑衅渐释
甲午春正月甲子朔张士诚国号大周自称诚王改元天祐
秋七月滁大旱 上忧之滁人杨元杲曰滁之西南丰山阳谷柏子潭有龙祠水旱祷之辄应既祷或鱼跃或鼋鼍浮皆雨兆也 上闻即斋沐往祷祷毕立渊西崖久之无所见乃弯弓注矢祝曰天旱如此吾为民致祷神食兹土其可不恤民吾今与神约三日必雨不然神恐不得祠于此也祝毕连发三矢而还后三日大雨如注 上即乘雨诣祠谢是岁滁大熟
冬十月元将脱脱攻高邮分兵围六合六合遣使求救其使者与 上有故中夜至 上闻之即起隔门与语请诸子兴开门纳之子兴与其帅有隙怒不发兵使者诉其情甚急子兴不答上谓子兴曰六合受围无救必毙六合既毙次将及滁岂可以小憾而弃大事子兴闻 上言意少解欲遣他将率兵以行时元兵号百万诸将畏之莫敢往皆托以祷神弗吉为辞子兴乃召 上将兵往亦令祷于神 上曰事之可否当断之于心何必祷也于是率师东之六合与耿再成守瓦梁垒元兵攻之急每日暮攻垒垂陷复去之明旦复完垒与战如是数四 上以计绐之乃敛兵入舍备糗粮遣妇女倚门戟手大骂元兵相视错愕环垒不敢逼遂列队而出牛畜妇女居前丁壮翼之徐引而去元兵不敢近遂还滁州既而元兵大至欲攻滁 上乃设伏涧侧令再成佯走诱之度涧伏发皆下马走城中鼓噪而出元兵大败获其马甚众是时虽胜然元兵尚强恐益兵来攻 上谋款其师乃具牛酒敛所获马遣父老送还令告其帅曰城主老病不任行谨遣犒军城中皆良民所以结聚备他盗耳将军以兵欲狝戮之民固畏死非得已也将军幸抚存之惟军需是供今高邮巨寇未灭非并力不可奈何舍寇分兵攻良民乎其帅信之谓其众曰非良民岂肯还马即日解去由是滁城得完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