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别史
清史稿台湾资料选辑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36 分钟 · 54 / 61
史藏 · 别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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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珍率师进讨,多出赞画;七日,台湾平。复从廷珍招降人、殄遗孽,抚流民、绥番社。岁余始返,着论言治台之策;大意谓『土地有日辟,无日蹙。经营疆理,则为户口贡赋之区;废置空虚,则为盗贼倡乱之所。山高地肥,最利垦辟;利之所在,人所必趋。不归之民,则归之番与贼;即使内乱不生,寇自外来,将有日本、荷兰之患:不可不早为措置』!时议者谓台湾镇当移澎湖,鼎元力言不可。大吏采其说,见诸施行。鼎元复为台湾道条十九事,曰信赏罚、惩讼师、除草窃、治客民、禁恶俗、儆吏胥、革规例、崇节俭、正婚嫁、兴学校、修武备、严守御、教树畜、宽租赋、行垦田、复官庄、恤澎民、抚土番、招生番;后之治台者,多以为法。
雍正元年,以选拔入京师;分修「一统志」。六年,大学士朱轼荐之;引见,奏陈时务六事,世宗善之。
寻授广东普宁知县。在官有惠政,听断如神;集邑士秀异者讲明正学,风俗一变。调权潮阳县事。岁洊饥,多逋赋;减耗粮、除苛累,民争趋纳。妖女林妙贵惑众,置之法;籍其居,建棉阳书院。以忤监司,罢职。总督鄂弥达疏白其诬,征谐阙;逾年,命署广州知府。抵官一月,卒。
鼎元尤善治盗及讼师,多置耳目,劾捕不稍贷;而断狱多所平反。论者以为严而不残,志在经世;而不竟其用!着「鹿洲集」、「东征集」、「平台纪略」、「棉阳学准」、「鹿洲公案」传于世。
--选自原书卷四八四(「列传」二六四「循吏」二)。
盖方泌
盖方泌,字季源;山东蒲台人。嘉庆初,以拔贡就职州判;发陕西,署汉阴厅通判、石泉知县。
三年,署商州州同。治州东百里曰龙驹寨,寨之东为河南,南出武关为湖北,路四通。多林莽,山径易凭匿。时川、楚教匪,屡由武关入陕西。方泌始至,民吏扫地赤立;贼酋张汉潮拥众至,乃置药面中诱,贼劫食多死,遂西走。大军乘之,汉潮由是不振。方泌集众谋曰:『贼虽去,必复来。若等逃,亦死;守不得耕种,亦死。我文官无兵;若能为吾兵,当全活尔』!众曰:『惟命』。乃筑堡聚粮,户三丁抽一,得三千人;无丁者,以财佐粮糗、兵械。亲教之战,辰集午散,无废农事。四年,贼屯山阳、镇安,将东走河南;迎击,败之。又击贼于铁峪铺,贼据山上而伏其半于沟;仍分兵翦伏,夺据东山上。数乘懈击之,贼宵遁。后贼由雒南东逸,方泌驰至分水岭,间道走铁洞沟,出贼前,伏待之;贼错愕迎战,遂败,斩首数百。乡兵名,由是大振;自武关至竹林关,乡兵皆请隶龙驹寨。五年,知州困于贼,方泌驰百九十里至北湾,贼惊曰:『龙驹寨兵至矣』!时贼屯州西及雒南、山阳各万余人,欲东出;方泌勒乡兵二万,列三大营以待。会官军至,夹攻;贼大败,几尽歼。是役枕戈而寝者,五十日。游击某诬以事,解职。大吏直之,得留任;贼遂相戒无过商州。八年,授盩厔知县;犹时时入山搜贼,又获宁陕倡乱者四十余人。境内甫定,捐俸赈饥,旌死节妇;河滩、马厂盐法,皆区画久远。擢宁陕厅同知。仁宗召见,问商州事甚悉;擢四川顺庆知府。渠县民变,大吏属以兵;方泌曰:『此赛会人众,至各相惊疑,讹言横兴;非叛也』!捕十二人而变息。调成都;母忧,归。
服阕,授福建延平。寻调台湾,两署台湾道。屡谳大狱,皆聚众汹汹,稍激则变;方泌一以理谕,蔽罪如法。
道光十八年,卒。
曹瑾
曹瑾,字怀朴;河南河内人。嘉庆十二年举人。初官直隶知县,历署平山、饶阳、宁津,皆得民心。赈饥、惩盗,多惠政。补威县,调丰润,以事落职。
寻复官,发福建,置将乐。又以失察邪教,被劾;引见,仍以原官用。道光十三年,署闽县。旗兵与民械斗,持平晓谕利害,皆帖伏。值旱,迎胡神于鼓山祷雨,官吏奔走跪拜街衢间;瑾斥其不载「祀典」,独屹立不拜。大吏奇之,以为可任艰巨。
时台湾岁歉多盗,遂补凤山。问疾苦,诘盗贼;剔除弊蠹,顺民之欲。淡水溪在县东南,由九曲塘穿地以引溪水,筑埤导圳;凡掘圳四万余丈,灌田三万亩。定启闭蓄泄之法,设圳长经理之。
二十年,擢淡水厅同知。海盗剽劫商贾,漳、泉二郡人居其间常相仇杀,又当海防告警;瑾至,行保甲、练乡勇,清内匪而备外侮。英吉利兵舰犯鸡笼口,瑾禁渔船勿出,绝其乡导;悬赏购敌酋,民争赴之。敌船触石,禽百二十四人;屡至,屡却之。明年,又犯淡水南口;设伏诱击,俘汉奸五、敌兵四十九人。事闻,被优赉。未几,和议成,英人有责言;总督怡良知瑾刚直,谓曰:『事将若何』?瑾曰:『但论国家事若何,某官无足重;罪所应任者,甘心当之。但百姓出死力杀贼,不宜有负』!怡良叹曰:『真丈夫者』!卒以是夺级。
后以捕盗功,晋秩以海疆知府用。瑾遂乞病归,数年始卒。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八五(「列传」二六五「循吏」三)。
林达泉
林达泉,字海岩;广东大埔人。咸丰十一年举人,江苏巡抚丁日昌辟佐幕府。留心经济,每论古今舆图、武备及海外各国形势,历历如指掌;日昌雅重之。同治三年,粤匪余孽窜广东,达泉归里练乡勇、筹防御,大埔得无患。叙绩,以知县选用。
七年,随剿山东捻匪有功,晋直隶州知州,发江苏。八年,署崇明知县。乱后雕敝,达泉革陋规、清积狱,修城垣、浚河渠、建桥梁、置义冢、增书院膏火、设同仁育婴堂;利民之政,知无不为。及去任,父老遮道攀留。其后兵部侍郎彭玉麐巡阅过境,见老者饥,踣于道;与之食。曰:『若林公久任于此,吾邑岂有饥人哉』!十一年,署江阴。城河通江潮、又县境东横河,关农田十余万亩灌溉之利,乱后皆淤塞;大浚之。建义仓,劝捐积榖;所定章程,历久遵守。光绪元年,授海州。达泉先奉檄勘海沐盐河,请以工代赈;下车,次第举办。浚甲子河及玉带河,复桥路、增堤防;民咸称便。州地瘠民贫,素为盗薮;达泉时出巡,擒巨憝,置之法。土宜棉,说局教民纺绩;广植桐、柏、杂树于郭外锦屏山。所规画,多及久远。
时方经营台湾,船政大臣沈葆桢疏荐达泉「器识宏远,洁己爱民」,请调署新设之台北府;格于部议,特诏从之。达泉至,陈治台诸策;议建置、减征收、整饬防军、招民垦荒,皆因地制宜。事事草创,积劳致疾。
四年,丁父忧;以毁卒。
--选自原书卷四八六(「列传」二六六「循吏」四)。
一百二十一(儒林)
黄宗羲(弟宗炎、宗会、子百家)
邵廷采
顾炎武
全祖望
胡承珙
黄宗羲(弟宗炎、宗会、子百家)
黄宗羲,字太冲,余姚人;明御史黄尊素长子。尊素为杨、左同志,以劾魏阉,死诏狱(事具「明史」)。思宗即位,宗羲入都讼冤;至则逆阉已磔,即具疏请诛曹钦程、李宝。会庭鞫许显纯、崔应元,宗羲对簿,出所袖锥锥显纯,流血被体;又殴应元,拔其须归祭尊素神主前。又追杀牢卒叶咨、颜文仲,盖尊素绝命于二卒手也。时钦程已入「逆案」;实疏辨「原疏非己出」,阴致金三千求宗羲弗质。宗羲立奏之,谓『实今日犹能贿胳公行,其所辨岂足信』!于对簿时,复以锥锥之。狱竟,偕诸家子弟设祭狱门,哭声达禁中;思宗闻之,叹曰:『忠臣孤子,甚恻朕怀』!归,益肆力于学;愤科举之学锢人,思所以变之。既尽发家藏书读之;不足,则钞之同里世学楼钮民、澹生堂祁氏,南中则千顷堂黄氏、绛云楼钱氏。且建续钞堂于南雷,以承东发之绪。山阴刘宗周倡道蕺山,以忠端遗命,从之游。而越中承海门周氏之绪,援儒入释,姚江之绪几坏;宗羲独约同学六十余人,力排其说。故蕺山弟子如祁、章诸子,皆以名德重;而御侮之功,莫如宗羲。弟宗炎、宗会,并负异才;自教之,有「东浙三黄」之目。
戊寅,南都作「防乱揭」攻阮大铖,东林子弟推无锡顾杲居首,天启被难诸家推宗羲居首。大铖恨之刺骨;骤起,遂按揭中一百四十人姓氏欲尽杀之。时宗羲方上书阙下而祸作,遂与杲并逮。母氏姚叹曰:『章妻、滂母,乃萃吾一身耶』!驾帖未行,南都已破;宗羲踉跄归。会孙嘉绩、熊汝霖奉鲁王监国,画江而守。宗羲纠里中子弟数百人从之,号「世忠营」;授职方郎,寻改御史。作「监国鲁元年大统历」,颁之。浙东马士英奔方国安营,众言其当诛;熊汝霖恐其挟国安为患也,好言慰之。宗羲曰:『诸臣力不能杀耳。「春秋」之孔子,岂能加于陈恒!但不谓其不当诛也』。汝霖谢焉。又遗书王之仁曰:『诸公不沈舟决战,盖意在自守也。蕞尔三府,以供十万之众,必不久支;何守之能为』!闻者皆韪其言而不能用。至是,孙嘉绩以营卒付宗羲;与王正中合军,得三千人。正中者,之仁从子也;以忠义自奋。宗羲深结之,使之仁不得挠军事。遂渡海,屯潭山。由海道入太湖,招吴中豪杰;直抵乍浦,约崇德义士孙奭等内应。会清师纂严,不得前;而江上已溃。宗羲入四明山,结寨自固。余兵尚五百人,驻兵杖锡寺;微服出访监国,戒部下善与山民结。部下不尽遵节制,山民畏祸,潜爇其寨,部将茅翰、汪涵死之。宗羲无所归,捕檄累下;携子弟入剡中。闻鲁王在海上,仍赴之;授左副都御史。日与吴锺峦坐舟中,正襟讲学;暇则注「授时」、「泰西」、「回回」三历而已。宗羲之从亡也,母氏尚居故里;清廷以胜国遗臣不顺命者,录其家口以闻。宗羲闻之,亟陈情监国;得请,遂变姓名,间行归家。是年,监国由健跳至滃洲;复召之,副冯京第乞师日本。抵长崎,不得请,为赋「式微」之章以感将士。自是,东西迁徙无宁居。弟宗炎,坐与冯京第交通,刑有日矣;宗羲以计脱之。甲午,张名振间使至,被执;又名捕宗羲。丙申,慈水寨主沈尔绪祸作,亦以宗羲为首:其得不死,皆有天幸;而宗羲不慑也。
其后海上倾覆,宗羲无复望;乃奉母返里门,毕力著述,而四方请业之士渐至矣。戊午,诏征博学鸿儒,掌院学士叶方蔼寓以诗,敦促就道;再辞以免。未几,方蔼奉诏同掌院学士徐元文监修「明史」,将征之,备顾问;督、抚以礼来聘,又辞之。朝论「必不可致,请敕下浙抚钞其所著书关史事者,送入京」。其子百家,得预参史局事。徐干学侍直,上访及遗献,复以宗羲对;且言「曾经臣弟元文疏荐,惜老不能来』!上曰:『可召至京,朕不授以事;即欲归,当遣官送之』。干学对以「笃老无来意」;上叹息不置,以为人材之难!宗羲虽不赴征车,而史局大议必咨之;「历志」出吴任臣之手,总裁千里遗书,乞审正而后定。尝论「宋史」别立道学传为元儒之陋,「明史」不当仍其例。朱彝尊适有此议,得宗羲书示众,遂去之。
卒,年八十六。
宗羲之学,出于蕺山;闻「诚意慎独」之说,缜密平实。尝谓『明人讲学,袭「语录」之糟粕,不以「六经」为根柢,束书而从事于游谈。故问学者,必先穷经。经术所以经世,不为迂儒,必兼读史。读史不多,无以证理之变化;多而不求于心,则为俗学』。故上下古今,穿穴群言;自天官、地志、九流、百家之教,无不精研。所著「易学象数论」六卷、「授书随笔」一卷、「律品新义」二卷、「孟子师说」二卷;「文集」则有「南雷文案」、「诗案」,今共存「南雷文定」十一卷、「文约」四卷。又着「明儒学案」六十二卷,叙述明代讲学诸儒流派分合得失,颇详明。「文海」四百八十二卷,阅明人文集二千余家,自言与「十朝国史」相首尾。又「深衣考」一卷、「今水经」一卷、「四明山志」九卷、「历代甲子考」一卷、「二程学案」二卷。辑明史案二百四十四卷。又「明夷待访录」一卷:皆经世大政。顾炎武见而叹曰:『三代之治,可复也』!天文则有「大统法辨」四卷、「时宪书法解新推交食法」一卷、「圜解」一卷、「割圜八线解」一卷、「授时法假如」一卷、「西洋法假如」一卷、「回回法假如」一卷。其后梅文鼎本「周髀」言天文,世惊为不传之秘;而不知宗羲实开之。晚年,又辑「宋元学案」;合之「明儒学案」,以志七百年儒苑门户。宣统元年,从祀文庙。
宗炎,字晦木;与兄宗羲、弟宗会俱从宗周游。其学术,大略与宗羲等。着有「周易象辞」三十一卷、「寻门余论」二卷、「图书辨惑」一卷,力辟陈搏之学;谓「周易」未经秦火,不应独禁其图,至为道家藏匿二千年始出。又着「六书会通」,以正「小学」;谓扬雄但知识奇字、不知识常字,不知常字乃奇字所自出也。又有「二晦山栖诸集」;以故居被火,俱亡。康熙二十五年,卒;年七十一。
宗会,字泽望;明拔贡生。读书一再过,不忘。有「缩斋文集」十卷。
百家,字主一;国子监生。传宗羲学。又从梅文鼎问推步法,着「勾股短测解原」二卷。康熙中,明史馆开,宗羲以老病不能行;徐干学延百家入史馆,成史志数种。
邵廷采
(邵)廷采,字允斯、又字念鲁;诸生。从韩当受业,又问学于黄宗羲。初读「传习录」,无所得;既读刘宗周「人谱」,曰:『吾知王氏学所始事矣』!蠡县李■〈王恭〉贻廷采书,论明儒异同,兼问所学;廷采曰:『「致良知」者,主「诚意」;阳明而后,愿学蕺山』!又私念师友渊源,思托著述以自见。以为阳明扶世翼教,作「王子传」;蕺山功主「慎独」,作「刘子传」;王学盛行,务使合乎准则,作「王门弟子传」;金铉、祁彪佳等能守师说,作「刘门弟子传」。
康熙五十年,卒;年六十四。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八七(列传」二六七「儒林」一)。
顾炎武
顾炎武、字宁人(原名绛),昆山人;明诸生。生而双瞳,中白边黑;读书,目十行下。见明季多故,讲求经世之学。
明南都亡,奉嗣母王氏避兵常熟。昆山令杨永言起义师,炎武及归庄从之;鲁王授为兵部司务。事不克,幸而得脱;母遂不食卒,诫炎武「弗事二姓」!唐王以兵部职方郎召,母丧未赴;遂去家不返。
炎武自负用世之略,不得一遂;所至辄小试之:垦田于山东长白山下,畜牧于山西雁门之北、五台之东,累致千金。遍历关塞,四谒孝陵、六谒思陵,始卜居陕之华阴;谓『秦人慕经学、重处士、持清议,实他邦所少;而华阴绾毂关、河之口,虽足不出户,亦能见天下之人、闻天下之事。一旦有警,入山守险,不过十里之遥;若有志四方,则一出关门,亦有建瓴之便』。乃定居焉。生平精力绝人;自少至老,无一刻离书。所至之地,以二骡、二马载书。遇边塞亭障,呼老兵卒询曲折;有与平日所闻不合,即发书对勘。或平原大野,则于鞍上默诵诸经注疏。尝与友人论学云:『百余年来之为学者,往往言「心」、言「性」,而茫然不得其解也。「命」与「仁」,夫子所罕言;「性」与「天道」,子贡所未得闻。「性命」之理,着之「易」传,未尝数以语人。其答问士,则曰「行己有耻」;其为学,则曰「好古敏求」;其告哀公:「明善之功,先之以博学」。颜子几于圣人,犹曰:「博我以文」。自曾子而下,笃实无如子夏;言「仁」则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今之君子则不然;聚宾客门人数十百人与之言「心」、言「性」,舍多学而识以求一贯之方,置四海之困穷不言而讲危微精一,是必其道高于夫子而其弟子之贤于子贡也。「孟子」一书,言「心」、言「性」亦谆谆矣;乃至万章、公孙丑、陈代、陈臻、周霄、彭更之所问与孟子之所答,常在乎出处去就、辞受取与之间。是故「性」也、「命」也、「天」也,夫子之所罕言而今之君子之所恒言也;出处去就、辞受取与之辨,孔子、孟子之所恒言而今之君子之所罕言也。愚所谓圣人之道者如之何?曰:「博学于文,行己有耻。自一身以至于天下国家,皆学之事也;自子臣弟友以至出入往来、辞受取与之间,皆有耻之事也。士而不先言耻,则为无本之人;非好古多闻,则为空虚之学。以无本之人而讲空虚之学,吾见其日从事于圣人而去之弥远也』!
炎武之学,大抵主于敛华就实。凡国家典制、郡邑掌故、天文仪象、河漕兵农之属,莫不穷原究委,改正得失。撰「天下郡国利病书」百二十卷;别有「肇域志」一编,则考索之余,合图经而成者。精韵学,撰「音论」三卷。言古韵者,自明陈第虽创辟榛芜,犹未邃密;炎武乃推寻经传,探讨本原。又「诗本音」十卷,其书主陈第「诗无协韵」之说,不与吴棫本音争,亦不用棫之例。但即本经之韵互考,且证以他书,明古音原作是读,非由迁就;故曰「本音」。又「易音」三卷,即「周易」以求古音;考证精确。又「唐韵正」二十卷、「古音表」二卷、「韵补正」一卷,皆能追复三代以来之音,分部正帙而知其变。又撰「金石文字记」、「求古录」,与经史相证。而「日知录」三十卷,尤为精诣之书;盖积三十余年而后成。其论治,综核名实,于礼教尤兢兢。谓风俗衰、廉耻之防溃,由无礼以权之;常欲以古制率天下。炎武又以杜预「左传集解」时有阙失,作「杜解补正」三卷。其它著作,有「二十一史年表」、「历代帝王宅京记」、「亭林文集」、「诗集」、「营平二州地名记」、「昌平山水记」、「山东考古录」、「京东考古录」、「谲觚」、「菰中随笔」等书,并有补于学术世道。清初称学有根柢者,以炎武为最;学者称为「亭林先生」。又广交贤豪长者,虚怀商榷,不自满假;作「广师」篇云:『学究天人,确乎不拔;吾不如王寅旭。读书为己,探赜洞微;吾不如杨雪臣。独精「三礼」,卓然经师;吾不如张稷若。萧然物外,自得天机;吾不如傅青主。坚力苦学,无师而成;吾不如李中孚。险阻备尝,与时屈伸;吾不如路安卿。博闻强记,群书之府;吾不如吴志伊。文章尔雅,宅心和厚;吾不如朱锡鬯。好学不倦,笃于朋友;吾不如王山史。精心六书,信而好古;吾不如张力臣。至于达而在位,其可称述者亦多有之,然非布衣之所得议也』。
康熙十七年,诏举博学鸿儒科、又修「明史」,大臣争荐之;以死自誓。
二十一年,卒;年七十。无子。吴江潘耒叙其遗书行世。宣统元年,从祀文庙。
全祖望
全祖望,字绍衣;鄞县人。十六岁,能为古文,讨论经史,证明掌故;补诸生。雍正七年,督学王兰生选以充贡,入京师;旋举顺天乡试。户部侍郎李绂见其文,曰:『此深宁、东发后一人也』!乾隆元年,荐举博学鸿词。是春会试,先成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不再与试。时张廷玉当国,与李绂不相能,并恶祖望;祖望又不往见。二年,散馆,置之最下等。归班,以知县用;遂不复出。方词科诸人未集,绂以问祖望;祖望为记四十余人,各列所长。性伉直。既归,贫且病,飨飧不给;人有所馈,弗受。主蕺山端溪书院讲席,为士林仰重。二十年,卒于家;年五十有一。
祖望为学,渊博无涯涘;于书,无不贯串。在翰林,与绂共借「永乐大典」读之,每日各尽二十卷。时开明史馆,复为书六通移之;先论艺文;次论表,次论忠义、隐逸两列传,皆以其言为韪。生平服膺黄宗羲,宗羲表章明季忠节诸人,祖望益广修枋社掌故、桑海遣闻以益之,详尽而核实,可当续史。宗羲「宋元学案」甫创草稿,祖望博采诸书为之补辑。编成百卷。又七校「水经注」、三笺「困学纪闻」,皆足见其伋古之深。又答弟子董秉纯、张炳、蒋学镛、卢镐等所问经史疑义,录为「经史问答」十卷。仪征阮元尝谓「经学、史才、词科三者得一,足传」;而祖望兼之。其「经史问答」,实足以继古贤、启后学,与顾炎武「日知录」相埒。晚年,定文稿,删其十七为「鲒埼亭文集」五十卷。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八八(「列传」二六八「儒林」二)。
胡承珙
胡承珙,字墨庄;泾县人。嘉庆十年进士,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十五年,充广东乡试副考官。寻迁御史,转给事中。自以身居言路,当周知天下利弊,陈之于上,方不负职。数年中,陈奏甚多,多见施行;而其最切中时病者,则有条陈亏空弊端各条:『一曰冒溢宜禁。司库支发钱粮,向有扣除二、三成之弊。故藩司书吏将不应借支之款,冒支滥借。此在领者便于急需,不敢望其足数;而在放者利于多扣,不复问其合宜:则虽应放而仍与浮冒无异。一曰抑勒宜禁。州、县交代,例限綦严,均不准充抵。近日仍多以议单、欠票虚开实抵者,总由上司多方抑勒,逼令新任担承。一曰靡费宜省。各省摊捐、津贴名目,岂尽必不可省!闻州、县所解各上司衙门饭食、季规等银,逐岁增加;如邸报一事,安徽省每年通派各属万金。一省如此,他省可知;一事如此,他事可知。一曰升调宜慎。部选人员多系初任,或尚能不敢轻易接受;惟佐杂题升及调补繁缺二者,每多久历仕途,习成狡滑。在题升者急于得缺,明知此地之多累,不复顾后而瞻前;在调补者迁就一时,转因原任之有亏,希图挪彼以掩此。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