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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史评

廿二史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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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旧风,乃长久之计也。”《金史.食货志》亦谓,金中叶以后,鄙辽俭朴,袭宋繁缛之文,又惩宋宽柔,用辽操切之政,是弃二国之所长而专用其所短。迄金之末,国用易竭,民心易离,实由于此。作法不慎,变法以救其弊,只益甚焉,此又操化权者所当加意也。

○魏孝文帝文学

古今帝王以才学著者,曹魏父子、萧梁父子为最,然皆生自中土,绩学少年。惟魏孝文帝,生本北俗,五岁即登帝位,此岂有师儒之训,贮董请业,如经生家所为,乃其聪睿夙成,有不可以常理论者。史称其雅好读书,手不释卷,五经之义,览之便讲,史传百家,无不该涉。善谈《庄》、《老》,尤精释义,才藻富赡,好为文章诗赋铭颂,任兴而作。有大文笔,马上口授,及其成也,不改一字。自太和十年以后,诏册皆帝文也,余文章尚百余篇。史论亦谓帝钦明稽古,焕乎其有文章,谥之以经天纬地,信不虚也。今就各列传所散见者摄叙之。帝宴宗室于皇信堂,命任城王澄为七言连韵诗,帝往复极欢,乃罢。(《澄传》)帝征悬瓠,赐宴,与从臣联句。帝歌曰:“白日光天兮无不曜,江左一隅独未照。”彭城王勰曰:“愿从圣明兮登衡、会,万国驰诚混日外。”郑懿曰:“云雷大振兮天门辟,率土来宾一正历。”邢峦曰:“舜舞干戚兮天下归,文德远被莫不思。”郑道昭曰:“皇风一鼓兮九地匝,戴日依天清六合。”帝又歌曰:“遵彼汝坟兮昔化贞,未若今日道风明。”帝乃命邢峦总集叙记。(《郑道昭传》)冯熙造寺于北邙山,贾元寿作碑文,帝游寺见之,称为佳作。熙卒,帝亲为作志铭。(《冯熙传》)帝以冯诞为司徒,亲为制三让表并启,将拜,又代为谢章。诞卒,又亲为碑文及挽歌,皆穷美尽哀。(《冯诞传》)又常游幸,憩大松下,谓彭城王勰曰:“汝可作诗,比至吾间令就也。”勰去帝十步,且行且作曰:“问松林,松林经几冬,山川何如昔,风云与古同。”未至帝所已成。帝又尝御清徽堂,与群臣讲丧服。李彪曰:“古未有人君亲讲丧礼,臣得亲承音问,千载一时。”(《勰传》)刘昶出镇彭城,帝赐以御集,曰:“虽则不文,然欲罢不能,故以相示,聊为一笑。”(《勰》、《昶》二传)崔挺至行在,帝谓曰:“别卿以来,倏焉二载,吾所缀文,已成一集,今当给卿副本。”(《挺传》)可见帝深于文学,才藻天成,有不能自讳者,虽亦才人习气,然聪睿固不可及已。其急于迁洛,欲变国俗而习华风,盖发于性炅而不自止也。

●卷十五

○北朝经学

六朝人虽以词藻相尚,然北朝治经者尚多专门名家。盖自汉末郑康成以经学教授,门下著录者万人,流风所被,土皆以通经绩学为业,而上之举孝廉,举秀才,亦多于其中取之,故虽经刘、石诸朝之乱,而士习相承,吸丁变坏。大概元魏时经学以徐遵明为大宗,周、隋间以刘炫、刘焯为大宗。按《北史 儒林传》,遵明讲郑康成所著《易》,以传卢景裕、崔瑾,是遵明深于《易》也。《尚书》之业,遵明所通者郑注之今文,后以授李周仁等,是遵明深于《尚书》也。三礼并出遵明之门,传李铉、祖隽、熊安生,是遵明深于《礼》也。馆陶赵世业家有服氏《春秋》,乃晋永嘉旧本,遵明读之,手撰《春秋义章》三十卷,河北诸儒能通服氏《春秋》者,并出徐生之门,(《遵明传》)是遵明又深于《春秋》也。至隋刘焯于贾、王、马、郑章句,多所是非,著有《五经述议》行世,与刘炫齐名,时称二刘。炫尤博学多识,韦世康问其所能,炫曰:“《周礼》、《礼记》、《毛诗》、《尚书》、《公羊》、《左传》、《孝经》、《论语》、孔、郑、王、何、服、杜等注,凡十三家,并堪讲授;《周易》、《仪礼》、《谷梁》用功差少。”在朝知名之士七十余,皆谓炫所陈不谬,是炫之深于诸经也。其时治经者,各有师承。如李铉从李周仁受《毛诗》,刘子猛受《礼记》,房虬受《周官》、《仪礼》,鲜于炅馥受《左氏春秋》,又受业徐遵明者五年。杨汪受《礼》于沈重,受《汉书》于刘臻。刘焯亦受《诗》于刘轨思,受《左氏传》于郭懋,问《礼》于熊安生,又以刘智海家多坟籍,就之读十年。如可见诸儒师资有自,非同后世稗耳贩目之学也。其业既成,则各有所著,以开后学。如刘芳撰郑玄所注《周官》、《仪礼音》,干宝所注《周官音》,王肃所注《尚书音》,何休所注《公羊音》,范宁所注《谷梁音》,韦昭《国语音》,各一卷。卫冀隆精服氏《左传》,难杜预《春秋》六十三事,贾思同又驳冀隆乖错者十余条。姚文安难服虔《左传解》七十七条,名曰《驳妄》,李崇祖申明服氏,名曰《释谬》。刘献之撰《三礼大义》四卷、《三传略例》三卷、《毛诗序义》一卷。李铉撰《孝经》、《论语》、《毛诗》、《三礼义疏》及《三传异同》、《周易义例》,合三十余卷。沈重著《周礼义》三十一卷、《仪礼义》三十五卷、《礼记义》三十卷、《毛诗义》二十八卷、《丧服经义》五卷、《周礼音》、《仪礼音》各一卷,《礼记音》、《毛诗音》各二卷。樊深撰《孝经》、《丧服问疑》各一卷,《七经异同》三卷。熊安生撰《周礼》、《礼记义疏》各三十卷。乐逊著《孝经》、《论语》、《毛诗》、《左氏春秋 序论》十余篇,又著《春秋序义》,通贾、服说,发杜氏违。刘炫著《春秋攻昧》十卷、《五经正名》十二卷、《孝经述议》五卷、《春秋述议》二十卷、《毛诗述议》四十卷。鲁世达撰《毛诗章句义疏》四十二卷。张冲撰《春秋义略》,异于杜氏者七十余事,及《丧服义》三卷、《孝经义》三卷、《论语义》十卷。此又可见当时治经者,各有心得,笔之于书,非如后世记问掇拾之学也。其所以多务实学者,固由于士习之古,亦上之人有以作兴之。梁越通经,道武帝命授诸皇子经,官上大夫。卢丑当太武帝监国时,入授经,后以师傅恩赐爵济阴公。张伟当太武时,以通经官中书侍郎。孙炅晖通经,南阳王绰奏以为王师,官三品。孝文帝尤重儒学,尊三老五更,又开皇子之学,刘芳、李彪诸人皆以经书进用。董征通经,宣武帝征入璇华宫,为诸王师。此元魏之崇尚经学也。李铉、邢峙皆以通经,齐文宣帝诏授太子经。马敬德博学,武成帝为后主择师,命为侍讲。其子元熙,又以孝经授纬太子。此高齐虽荒乱,亦尚知以经术训子也。周武帝以沈重经学,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熊安生在齐,精三《礼》,周武帝灭齐,安生遽令扫门,家人怪之,安生曰:“周帝崇儒重道,必来见我。”已而果至。乐逊通经,节闵帝命为小师氏,自谯王俭以下,并束修行弟子礼。此宇文周之崇尚经学也。(以上俱见各本传。)下至僭伪诸国,亦有重儒术者。姚兴时,耆儒姜龛、于岐等,经明行修,教授长安,诸生皆自远而至,兴每引龛等讲论道艺。胡辨讲授洛阳,关中诸生赴之者,兴敕关尉勿稽其出入。于是学者咸劝,儒风振焉。刘延明深于经学,凉武昭王以为儒林祭酒。及沮渠蒙逊平酒泉,亦躬往致礼。至牧犍,又尊为国师,亲自致拜焉。蒙逊平酒泉时,又以宋繇博通经籍,特擢之,曰:“不喜克李氏,喜得宋繇耳。”蒙逊又以阚る通经,甚重之,常令在左右访以政事,牧犍待之愈重。又程骏有文学,牧犍擢为东宫侍讲。(皆见《晋书》载记。)可见北朝偏安窃据之国,亦知以经术为重。在上者既以此取士,士亦争务于此以应上之求,故北朝经学较南朝稍盛,实上之人有以作兴之也。

○南朝经学

南朝经学本不如北,兼以上之人不以此为重,故习业益少,统计数朝,惟萧齐之初及梁武四十余年间,儒学稍盛。《齐书 刘传》谓,晋尚玄言,宋尚文章,故经学不纯。齐高帝少为诸生,即位后,王俭为辅,又长于经礼,是以儒学大振。建武以后,则日惭衰废。《梁书》姚察论曰,崔伏、何严等遭梁之崇儒重道,皆至高官,稽古之力,诸儒亲遇之。《陈书 儒林传序》亦谓,梁武开五馆,建国学,置博士,以五经教授,帝每临幸,亲自试胄,故极一时之盛。陈初未遑劝课,间有以经学名者,亦皆梁之遗儒云。益可见经学之盛衰,总由于上之轻重也。今并叙南朝经学诸儒所著述于此。伏曼容著《周易》、《毛诗》、《丧服集解》、《论语义》。何佟之著《礼义》百余篇。严植之撰《凶礼仪注》四百七十九卷。贺著《宾礼仪注》一百四十五卷,其子革亦通三《礼》,又兼治《孝经》、《论语》、《毛诗》、《左传》。崔炅恩集注《毛诗》二十二卷,集注《周礼》四十卷,《三礼义宗》四十七卷,《左氏经传义》二十二卷,《左氏条例》十卷,《公羊》、《谷梁文句义》十卷。孔子祛著《尚书义》二十卷,集注《尚书》三十卷,续朱异集注《周易》一百卷,续何承天集《礼论》一百五十卷。皇侃撰《论语义》十卷。何胤注《周易》十卷,《毛诗总集》六卷,《毛诗隐义》十卷,《礼记隐义》二十卷,《礼答问》五十五卷。王元规著《春秋发题辞》及《义记》十一卷,《续经典大义》十四卷,《孝经义》二卷,《左传音》三卷,《礼记音》二卷。张讥撰《周易义》三十卷、《尚书义》十五卷、《毛诗义》二十卷、《孝经义》八卷、《论语义》二十卷。顾越著《丧服》、《毛诗》、《孝经》等义疏四十卷。沈不害著《五礼仪》一百卷。而宋怀方、戚衮并自魏入梁,以名其家。怀方自魏携《仪礼》、《礼记疏》,秘惜不传,临死谓家人曰:“戚衮若来,以此付之,否则殉葬。”戚衮在梁亦著《三礼义记》,遭乱亡失,惟《礼记义》四十卷行于世。其时自北来者,崔炅恩、宋怀方、戚衮外,尚有孙祥、蒋显等,并讲学,而音辞鄙拙,惟卢广言论清雅,不类北人。是可见梁武之世,不特江左诸儒崇习经学,而北人之深于经者亦闻风而来,此南朝经学之极盛也。

○后魏多家庭之变

穆帝为其子六修所弑,昭成帝为其子实君所弑,道武帝为其子清河王绍所弑,太武帝为中常侍宗爱所弑,献文帝为其母文明太后所害,孝明帝亦为其母胡太后所害。统计后魏诸帝,不得令终者凡六人,而祸皆出于家庭之间,盖刚戾性成,其俗固然也。

○魏齐诸帝皆早生子

魏道武帝十五岁生明元帝,景穆太子十三岁生文成帝,文成十五岁生献文帝,献文十三岁生孝文帝。北齐后主纬十四岁生子恒,纬弟俨被诛时年十四,已有遗腹子四人。按高澄年十二尚魏孝静帝妹冯翊长公主,盖魏、齐之间,皇子皆早娶,故生子亦早。

○魏诸帝多幼年即位

魏道武帝年六岁即位,太武帝十六岁即位,文成帝十三岁即位,献文帝十一岁即位,孝文帝五岁即位,宣武帝十七岁即位,孝明帝六岁即位。

○元魏时人多以神将为名

北朝时人多有以神将为名者,魏北地王世子名钟葵,元叉本名夜叉,其弟罗本名罗刹,孝文时又有奄人高菩萨,尔朱荣子一名叉罗,一名文殊。梁萧渊藻小名迦叶。隋时汉王谅反,其将有乔钟葵。隋末有贼帅宋金刚。唐武后时岭南讨击使上二阉儿,一曰金刚,一曰力士,即高力士也。

○财婚

魏、齐之时,婚嫁多以财币相尚,盖其始高门与卑族为婚,利其所有财贿纷遗,其后遂成风俗,凡婚嫁无不以财币为事,争多竞少,恬不为怪也。魏文成帝尝诏曰:“贵族之门,多不奉法,或贪利财贿,无所选择,令贵贱不分,亏损人伦,何以示后。”此可见财婚由傈睹矣。《封述传》,述为子娶李士元女,大输财聘,及将成礼,犹竞悬违。述忽取所供像对士元打碎为誓,士元笑曰:“封翁何处常得此应急像,须誓便用。”述又为次子娶卢庄女,述诉府云,送骒乃嫌脚跛,评田则云咸薄,铜器又嫌古废。皆为财聘以致纷纭,可以见是时习尚也。

○高门士女

《北齐书》,郭琼以罪死,其子妇范阳卢道虞女也,没官,齐神武以赐陈元康为妻。元康地寒,时人以为殊赏。(《元康传》)孙搴为神武所宠,赐妻韦氏,既士人女,兼有色貌,时人荣之。(《搴传》)魏太常刘芳孙女,中书郎崔肇师女,其夫家皆坐事,齐文宣并以赐魏收为妻,人比之贾充置左右夫人。(《收传》)

○魏齐斗秤

《汉书 匈奴传》,严尤谏王莽伐匈奴曰:“调兵出塞,计一人三百日,食用Я十八斛。”《晋书 傅玄传》,魏初课田功,白田收十余斛,水田收至数十斛。《宋书 刘π传》,每二万人岁食米四十八万斛。此非古人所食之多,田之所收者广也,乃古之斗斛小耳。又《晋 挚虞传》,陈勰掘地得古尺,尚书奏今尺长于古尺,宜以古尺为准。是古时尺度亦短。其大斗长尺及重秤,则起于魏、齐、周、隋之间。孔颖达《正义》,魏、齐斗秤,于古二而为一。周隋斗秤,于古三而为一。顾宁人所谓古今斗尺权量之一大变局也。然即以魏而论,其制亦先后不同。魏初斗称亦大,自孝文帝迁洛后,诏改长尺大斗,依《周礼》制度,班之天下。(《本纪》)是斗秤全以古制为准,并无所谓以二为一也。孝文之后,又日惭加增。按《张普惠传》,孝明帝时,尚书欲复绵麻之征,普惠疏曰:“高祖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秤,本以爱民,而军国需绵麻之用,故绢上加税绵八两,布上加税麻十五斤,其时百姓免长尺大斗重秤之苦,故乐于供输。其后尺惭长阔,而绵麻又征,以致百姓嗟怨。自后大臣不知去其幅广度长及秤重斗大,而特色绵麻之征,以苟悦天下之心,所谓悦之不以其道也。”然则魏斗秤自孝文改从周制后,仍吸睹而变,颖达所谓二而为一者,盖宣武、孝明时已变之制也。余见《陔余丛考》。

○假官

后魏孝静帝时,吏部令史张永和、崔阔等伪假人官,事觉,纠捡首者六万余人。(《本纪》)此在荒乱之朝,吏弊官邪,固无足怪。至隋文帝以综核为政,宜无敢有作伪者矣,乃有向道力者,伪作高平郡守,将之官,薛胄遇诸途,疑之,使主簿按问。有徐俱罗者,先为海陵郡守,已为道力所代,秩满而公私未悟。俱罗亦曰:“道力已代我一任,使君岂容疑之。”胄不听,遽收道力,道力果引服。(《薛胄传》)郡守非卑秩,任满非暂时,乃作伪而莫之悟,亦可见法网之疏矣。然亦有不可信者,彼既为伪守,则真守何在?岂肯听人之假冒数年,而不出理者,恐作史者之讠叟闻也。

○周隋唐皆出自武川

两间王气,流转不常,有时厚集其力于一处,则帝王出焉。如南北朝分裂,其气亦各有所聚。晋之亡,则刘裕生于京口,萧道成、萧衍生于武进之南兰陵,陈霸先生于吴兴,其地皆在数百里内。魏之亡,则周、隋、唐三代之祖皆出于武川。宇文泰四世祖陵,由鲜卑迁武川,陵生系,系生韬,韬生肱,肱生泰,是为周文帝。杨坚五世祖元寿,家于武川,元寿生惠嘏,惠嘏生烈,烈生祯,祯生忠,忠生坚,是为隋文帝。李渊三世祖熙,家于武川,熙生天锡,天锡生虎,虎生丙,丙生渊,是为唐高祖。区区一弹丸之地,出三代帝王,周幅员尚小,隋唐则大一统者,共三百余年,岂非王气所聚,硕大繁滋也哉!

○北齐以厮役为县令

后魏光宅中原,颇以吏治为意。如明元帝神瑞元年,诏使者巡行诸州,阅守令资财,非自家所赍,悉簿为赃。二年,又诏刺史守令惰逋今年租调者,罚出家财以充,不得征发于民。太武帝行幸中山,免守宰贪污者数十人。神元年,以天下守宰多非法,精选忠良悉代之。太延三年,又诏天下吏民得告守令之不法者。是皆能整饬官吏,不至猥滥。及其末造,国乱政淆,权移于下,遂至宰县者多厮役,士流皆耻为之。入北齐,其风更甚。仆射元文遥深见其弊,奏县令乃治民之官,请革其选。于是密令搜扬贵游子弟,发敕用之,犹恐其披诉,乃召集神武门外,令赵郡王宣旨唱名,厚加慰谕遣之,士人为县自此始。(《元文遥传》)自是李仲举、卢昌衡等八人,以门资并见征用。仲举为修武令,人号曰宽明;昌衡为平恩令,人号曰恩明,时称卢李之政。(《李仲举传》)以亲民之官而寄之厮役,衰乱之朝何事蔑有,此亦可以观世变也。

按《晋书》赵王伦篡位时,奴卒厮役亦加爵位,每朝会貂蝉满座,时人语曰:“貂不足,狗尾续。”又《会稽王道子传》,孝武不亲万机,与道子酣饮,甘姆尼僧尤为亲昵,窃弄其权。许荣上疏曰,今台府局吏,直卫武官,凡仆隶婢儿取母之姓者,本臧获之徒,无乡邑品第,皆得用为郡守、县令云云。嬖人赵牙出自倡优,道子以为魏郡太守,茹千秋本捕贼吏,为谘议参军,是又在北齐以前故事也。

○齐文宣帝能预知

齐文宣帝沉湎于酒,昏醉如痴,沉酣既久,遂亏本性。然时或发言屡中,故时人谓之神炅。尝问泰山道士曰:“吾得为几年天子?”答曰:“得三十年。”帝谓李后曰:“十年十月十日,得非三十乎?吾甚畏之。”果以天保十年十月十日崩。先是帝令邢邵为太子制名,名殷,字正道,文宣尤之曰:“殷家兄终弟及,正字一止,吾身后儿不得也。”邵惧,请改名,帝不许,曰:“天也。”因谓昭帝(即帝弟演。)曰:“夺时但夺,慎勿杀也。”后殷即位未一年,为孝昭所废,寻又害之。(俱《齐纪》。)定州城西门久闭不开,文宣过之,或请开门,文宣不许,曰:“当有圣人启之。”后隋文帝从周武平齐,除定州总管,至定州,开此门入,人莫不惊异,后果登大位。(《隋书》本纪)

○北齐宫闱之丑

古来宫闱之乱,未有如北齐者。神武以草窃起事,本不知有伦理,魏庄帝后尔朱氏,荣之女也,建明帝后小尔朱氏,兆之女也,以及魏广平王妃郑氏名大车,任城王妃冯氏,城阳王妃李氏,皆魏宗室之妃,魏亡后,神武一一纳之。是开国之初,已肆情荡检。长子文襄(高澄)踵其淫风,以薛妻元氏有色,迎入欲通之,元氏正词哭拒,文襄使崔季舒送付廷尉罪之,陆操曰:“廷尉守法,须知罪状。”文襄怒,以刀环筑操。又高慎妻美,文襄挑之不从,衣尽破裂,奔以告慎,慎遂降西魏。慎妻不及从,入逆口中,文襄盛服见之,乃从焉。又纳孙腾妓元玉仪,封琅琊公主。玉仪姊静仪,黄门郎崔括妻也,文襄夺之,亦封公主,括由是见擢。文襄又与神武妃郑氏(即大年)私通,为婢所告,赖司马子如掩覆而事寝。文襄又于神武之妻蠕蠕公主,生一女。此文襄之所为也。文宣(高洋)篡位后,文襄后元氏居静德宫,文宣曰:“兄昔奸我妇,我今须报,乃淫于后。”崔修妻王氏,文宣幸之,纳为嫔。娼女薛氏,旧为清河王岳所好,寻入宫为嫔,又纳其姊,后帝知其曾与岳通,姊妹俱被杀。永安王浚、上党王涣,帝亲弟也,使苍头刘郁捷杀浚,即以浚妃妻之;冯文洛杀涣,即以涣妃妻之。凡高氏妇女无亲疏,皆令左右乱交之。帝又自呈露以示群下,此文宣之所为也。武成帝(高湛)践祚,以文宣后李氏有容德,逼与淫乱,曰:“若不许我,当杀尔儿绍德。”后惧从之,后有娠,绍德至阁,不得见,绍德愠曰:“姊姊腹大,故不见我。”(齐宫中呼母为姊姊。)后惭,由是生女不举。武成怒曰:“尔杀我女,我何为不杀尔儿。”遂对后筑杀绍德,并裸后而挞之,送妙胜寺为尼。武成又纳魏静帝嫔李氏、文宣嫔王氏及文宣所幸彭乐女、任祥女,皆为夫人。此武成之所为也。一门之中,父子兄弟俱荒于色如此,何以垂法,宜乎宫闱相习成风。如神武在时,郑妃已通于文襄,及殁后,蠕蠕公主亦为文襄所,而文襄后又为文宣所污,文宣后又为武成所污,甚至武成后胡氏,当武成时已与阉人亵狎,又与和士开握槊,遂通士开。武成崩后,后数诣佛寺,与沙门昙献通,僧徒至戏昙献为太上,后主闻太后不谨而未之信,见太后有二尼侍,召之,则男子也,于是尼及昙献俱正法。齐亡后,胡后入周,恣行奸秽。孝昭帝(高演)在位时,尚无秽行。其后王氏,齐亡后亦入周宫中,隋文帝作相,始放还山东。后主纬于宗族中尚无帷薄之丑,史谓其稍优于武成。然国亡后,其后斛律氏先废为尼者,改嫁元仁为妻。继后胡氏亦改嫁。所宠宫婢冯小怜,曾立为后,后主向周武帝乞之,武帝仍以赐后主。后主遇害,以小怜赐代王达,谮达妃几死。隋文帝以赐达妃兄李询,令著布裙配舂,询母逼令自杀。此妃后之辱也。又后主庶兄南阳王绰妃郑氏,入周宫,为武帝所幸。后主母弟俨妃李氏,曾进封楚帝后,至是亦改嫁焉。他如浚、涣之妃,为苍头所辱。神武又有子华山王凝,最孱弱,其妃王氏亦与苍头奸,凝知而不能禁。后事发,王氏赐死。可见北齐中之丑,本习为故常,恬不知怪,而天道之报施,所谓淫人妻女,妻女淫人者,亦昭然可见也。观后周诸帝后,当隋革命后,俱无失节者。孝闵帝后元氏,出居里第。武帝后阿史那氏,至开皇中殂。又后李氏,出家为尼,改名常悲。宣帝杨后,隋文帝女也,帝欲夺其志,不许。又有四后,朱氏、陈氏、元氏、尉迟氏,皆出家为尼,朱名法净,陈名华光,尉迟氏名华首,皆完节待死,绝无丑声。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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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方镇年表 吴廷燮 撰 ●目录 卷上 卷下 ●金方镇年表卷上 江宁吴廷燮撰 序 上京 咸平 东京 北京 中都 南京 西京 河北东路 山东西路 河北西路 ○序 叙曰金沿宋制每路首郡兵马总管实所兼司一路军权于焉攸寄中都五京重以留守留守领府尹兼兵马都总管帝所宅居不曰留守但曰府尹其余诸路总管十四咸平河间真定益都东平大名太原平阳京兆凤翔延安庆阳临洮临潢非首郡亦曰总管府转运提刑皆别置司刺举之权似非所及以视唐宋则又减削终金之世方镇叛涣万奴太平 【咸平万奴上京太平】 世宗绍统由亮狂暴非恒理也曩辑长 【长:衍文】 方镇宋齐旧唐多见本纪梁陈周隋纪虽不备往往特书两宋所本 【脱
经幄管见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五 经幄管见 史评类 提要 (臣)等谨案经幄管见四卷宋曹彦约撰彦约字简甫都昌人淳熙八年进士薛叔似宣抚京湖辟为主管机宜文字累官宝谟阁待制知成都府宝庆元年擢兵部侍郎迁礼部旋授兵部尚书力辞不拜以华文阁学士致仕卒谥文简事迹具宋史本传是书盖彦约侍讲筵时所辑皆取三朝宝训反复阐明以示效法盖即范祖禹帝学多陈祖宗旧事之义考仁宗天圣五年允监修王曽之请采太祖太宗真宗事迹不入正史者命李敬等别为三朝宝训三十卷宝元二年十二月诏以进读嗣是讲幄相沿遂为故事彦约是书于进读符瑞诸篇虽不免有所回护要亦当时臣子之词不得不尔其余诸篇则皆能旁证经史而归之于法诫亦可谓不失启沃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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