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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华阳国志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6 分钟 · 31 /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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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于时楚尚能救赵,灭鲁。然郢之凌逼于秦已甚,故考烈王十年,徙都巨阳。二十二年,又东徙寿春。二十五年考烈王死,楚幽王立,楚益不振。幽王立十年死(前二二八)。王负刍立五年,灭于秦。史迁谓「秦击夺楚巴、黔中」之时间,盖即考烈王元年「秦取我州」后不久。秦既全有江州,击夺江路郡县与黔中郡更易。春申君(黄歇)为政,恶蹻,不惜弃之。加以秦势张甚,三晋危殆,楚之郢都已不可守,况巫山以外之江南地乎?其为秦所夺占,势之必然也。

今设庄蹻助楚襄复国时,年三十,又十五年至考烈王元年,为四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敢于远征时间。道塞不返遂王滇池时,已当近五十岁。其死,不能出考烈王之世。秦之亡(前二0七),非蹻所能见。《史记》谓「十余岁秦灭」者,谓秦于南夷「尝破略通五尺道,诸此国颇置吏焉」之后十余年而秦亡,非谓庄蹻王滇后十余年也。

附二

蜀枸酱入番禺考

(一)

《史记西南夷传》:「建元六年,大行王恢击东越。东越杀王郢以报。恢因兵威,使番阳令唐蒙风指晓南越。南越食蒙蜀枸酱。蒙问所从来。曰『道西北牂牁』。牂牁江广数里,出番禺城下。蒙归至长安,问蜀贾人。贾人曰:『独蜀出枸酱。多持窃出市夜郎。夜郎者,临牂牁江。江广百余步,足以行船。南越以财物役属夜郎,西至同师,然亦不能臣使也。』」此为蜀地枸酱经夜郎行销至番禺最原始的资料。《汉书》用之,颇误解其文意,「牂牁」下衍江字。又其下夺牂牁二字。而「枸酱」二字不变。六朝以下书记此事者,乃作「蒟酱」字。《蜀都赋》与《华阳国志》本作「枸酱」,唐、宋以来写、镌者亦皆改作蒟。此大误也,首当正之。

许慎与班固约略同时,所撰《说文木部》云:「枸,木也;可为酱,出蜀;从木,句声。」《草部》云:「蒟,果也;从草,竘声。」在秦、汉时,句声之枸字,有二音:《诗小雅》:「南山有枸,北山有楰。」枸读如俱,即枳椇,与楰同属上平虞韵。《尔雅释木》:「枸●」,注「枸杞也。」枸读如苟,在有韵。蒟果,即蒟蒻之块根,俗谓「魔芋」(鬼芋),读如矩,在麌韵。后世虞与麌通韵,故枸与蒟自晋末叶起,混为一音。今传《佩文诗韵》一书,俗谓本出沈约,据顾炎武说,为陆德明撰,要可代表六朝时代文人发音。既于上平「七虞」收枸、楰字,又于去声七麌收入之。是为六朝时「枸」音变同于蒟之验。若汉魏世,无论中原或江左,枸、蒟二字音义各别,固未相混。汉末刘德(北海人)注《汉书》枸酱云:「枸树如桑,其椹长二三寸,味酢。取其实以为酱,美,蜀人以为珍味。」三国韦昭(即韦曜),吴人也,《史记集解》引其《汉书音义》,谓「枸木似谷树,其叶如桑叶。用其果(旧传写讹作叶)作酱,酢美,蜀人以为珍味」。陆玑亦吴人也,在东晋时,撰《诗草木虫鱼疏》云:「

枸树高大如白杨,子长数寸,噉之甘美如饴,蜀人以为酱。」所言皆谓枳椇树,并皆各自见其实物,故三人所志「如桑」,「似谷」(构树),「如白杨」各不同;而蜀人以其实为酱则同。是非相抄袭以为文可知矣。其所云「实长二三寸」或「数寸」,味「酢」而「甘美」,皆明明说是今俗所呼之「●枣。」细长拳曲之浆果也。味甘而涩,腌藏久,则所含单宁质化为糖。古代无蔗糖,而蜀中大奴隶主矜尚滋味,于蜜与饴外,更腌此物以为酱。其味有似今之果酱,故能成为商品,市于夜郎,更远流味至番禺也。

其腌法:取●枣捏碎,布滤去籽,纳瓦瓮中,布蒙其口,加厚泥密封之,如黄酒贮藏法,贮藏之。久则所含水分透泥逸去,而外物不犯其质,渐稠浓成甘美之酱;贮时愈久愈佳;是为「蜀枸酱」。凡浆果皆可腌藏为酱。枸酱由单宁转化之糖分,味尤甘美。桃梨等富果酸,不宜腌藏,惟可用蜜渍之,亦但能甜,不能如枸酱之甘美也。枸杞亦可为酱,其法着于《群芳谱》,未详何时所创。疑即因古枸酱法为之,故曰枸杞酱。杞亦见于《诗小雅》,字亦作「●」(《三家诗》),《尔雅》云「枸●」。疑汉时已有枸杞酱法,(《尔雅》为汉儒纂辑九经文字成书。)但其字读「苟」。蜀中亦遍地生枸杞,虽木本,其茎细长偃地。根长数倍于其茎,能深入远及。其实小如鼠心,丹赤,叶味亦美,根、茎、实皆入药,果酱滋补。未知蜀枸酱究是椇酱抑是枸杞酱,要皆蜀中特产之果酱,与蒟字无关。

蒟字,在汉魏时,只为鬼芋(魔芋)之专称。入晋以后,由于枸酱音近于蒟,间有讹作「蒟酱」字者,通人则犹未也。左思撰《三都赋》,深得仕游在蜀之张孟阳(载)助。其《蜀都赋》既云「其圃则有蒟蒻、茱萸……」,又曰「邛杖传节于大夏之邑,枸酱流味于番禺之乡」。而《吴都赋》云「草则藿●、豆蔻……东风、扶留」,分别蒟蒻、枸酱、扶留为三物。刘逵亦分别为注。其注「流味番禺」云:「《南越传》曰:使唐蒙风晓南越,食蒙以枸酱,……故《汉书》曰,『感枸酱、竹杖则开牂牁、越嶲』也。」此明明用《史》、《汉》故事,其字固必作枸。后世钞刻《文选》者,悉依后世浅俗之说,改枸为蒟字,其迹殊显然矣。后世浅俗之说,谓蒟酱即扶留。刘逵注扶留,则未言其是蒟酱。其注蒟蒻,今本分为蒟与蒻言之。其文云:「

蒟,蒟酱也,缘树而生。其子如桑椹,熟时正青,长二三寸,以蜜藏而食之。辛香温,调五脏。蒻,草也,其根名蒻头,大者如斗,其肌正白,可以灰汁煮,可以苦酒淹食之。蜀人珍焉。」其「蒟酱」以下三十二字,太半用刘德说。但窜入「缘树而生」,「熟时正青」与「

辛香温调五脏」句,而混于扶留之形态。窃疑是后人如李善等所窜入,非渊林原注所有。原注只当云「蒟蒻,草也」云云。夫左思原赋,蒟蒻与茱萸,皆非可以割裂之文义。从来亦无单称蒟蒻为蒻者。东晋世蜀人,如常璩《巴志》,云「蔓有辛蒟」,已称扶留为蒟矣,亦必加辛字以明其为借字。另于《蜀志犍为郡》僰道县则云「有荔支、姜、蒟。」其蒟字仍指蒟蒻。其《南中志》叙唐蒙事,今本作「蒟酱」,亦后人传写、雕刻者妄改之耳。

《齐民要术》引《蜀记》曰:「扶留木,根大如箸,视之似柳棍。又有蛤,名古贲,生水中,用烧以为灰,曰牡犡粉,先以槟榔着口中,又取扶留藤长一寸,古贲灰少许,同嚼之,除胸中恶气。」《隋书经籍志》作《蜀志》,云「东京武平太守常宽撰」。宽,蜀郡江原人,常璩《后贤志序》称「族祖武平府君」者也。避李特之乱入湘州,又避杜弢之乱入交州。晋元帝嘉其德行,拜武平太守,卒于官。其遗着由其族人赍还蜀,尽为常璩所得。故璩书恒以辛蒟与蒟蒻、枸酱区别。其时蜀人尚未知食槟榔法,故尚无「蒟酱」之名,但知有枸酱而已。则西晋之张载、刘逵,安可能从蜀人得知蒟酱为嚼槟榔之扶留哉。其为李善等以后世浅俗之说窜入刘注,并改「流味番禺」之「

枸酱」为「蒟酱」,可无疑矣。

自后汉、三国至晋宋约四百年中,志南方异物,见于经籍所引者,尚有杨孚《异物志》(汉和帝时人),张勃《吴录》,郭义恭《广志》,万震《南州异物志》,朱应《扶南异物志》,谯周《异物志》,薛珝《异物志》,薛莹《荆扬巴南异物志》,续咸《异物志》,黄恭《交州记》(一作黄羲仲《交州记》),刘欣期《交州记》、王隐《交广记》,裴渊《广州记》,顾微《广州记》等书,每有言扶留、槟榔者,皆不与唐蒙故事相缀,亦不云是蒟酱。惟嵇含《南方草木状》乃云:「蒟酱,荜茇也。生于番国(指扶南诸国)者,大而紫,谓之荜茇。生于番禺者小而青,谓之蒟焉。可以调食,谓之酱焉。」称扶留为蒟酱,盖始于含。《文献通考》谓《南方草木状》乃「永兴元年十一月振威将军、襄城太守嵇含撰」,永兴,惠帝年号。则成书在西晋也。(或疑含本传云拜广州刺史,未发遇害。又其乞力伽一条云:「刘涓子取以作煎。」涓子晋末人。则此书非含撰,后人伪托于含也。窃以为写书传钞时代,每有杂取他书窜乱事。非含即无此书。上举诸人,未入广、交者亦多。不能谓含即无此文。)然含只一家私说,迨其书流行,而后遵用者多。入齐梁后,乃无不说嚼槟榔之扶留为「蒟酱」矣。此名物变化发展之时间性不可不辨者,一也。

(二)

扶留与荜茇,皆生长于热带气候之胡椒科植物,接触摄氏五度以下之低温即枯死。南洋诸岛与印度支那半岛,几于家家种之。其花与茎叶皆具辛芬,供嚼食槟榔及调味用。扶留比荜茇能耐低温。我国岭南与滇南、海南亦有之。今海南岛有野生者,土人呼之为grum,见胡先骕等着之《广东植物图志》。grum音近于蒌,亦具枸(茍)之发声,此殆嵇含所云「谓之蒟焉」之所据欤?裴骃《史记集解》引:「徐广曰『枸,一作蒟,音寠』。」徐广,晋末宋初人。于《史记》文,存其本字,而随俗作蒟,读为寠音。寠,扶留之促读也。内地曰扶留,粤人呼为蒌也。此枸酱随音转变为蒟酱,说为扶留,渐成浅俗习称之验也。然尚未得成为定论,由刘德、韦昭等汉书注本已通行故也。至唐、颜师古注《汉书》,始斥刘德,专用浅俗之说。其言曰:「刘说非也,子形如赤椹耳。缘木而生,非树也。子又不长二三寸。味尤辛,不酢。今宕渠则有之。」唐时,巴东诸郡、涪陵、宕渠皆种扶留,故师古见其物,狃于嵇含之说,遂谬作肯定。此后《汉书》颜注单行,唐、宋而后所撰书志,如司马贞《史记索隐》,杜佑《通典》,苏恭《唐本草》,宋祁《益部方物赞》,郑樵《通志》,唐知微《证类本草》,李时珍《本草纲目》,以及一切方志,地书,韵书,汇书,直至近世之字典、词典,皆无不谓扶留为蒟酱,而以为唐蒙所食于南越者。宋以来雕版书,自《史》、《汉》外亦皆改易枸酱字为蒟酱。众咻失傅,相与从谬,可胜叹哉!

夫唐蒙所食南越之枸酱,若果为嚼槟榔之扶留,则番禺所固有矣,何能远从数千里外之蜀中,越牂柯以运来,而称为「蜀枸酱」哉?此理之易辨者也。而唐宋以来执谬不悟者何哉?推其原因,约有三端:

1 六朝以来文士,举凡经籍史籍中有关名物之字,一切惟「先儒之说」是据,不知证验实物。凡其目所不经见之物名,往往依据世俗音称,以与「先儒」遗文相合,无分析判断之力。而后来者又复以为「先儒」之言而遵信之。展转盲从,脱离实际者,无虑数百、千条,固不仅如此枸、蒟之误而已。(陆玑《诗疏》、郭璞《山海经》与《尔雅》注、郝懿行《尔雅义疏》、吴其浚《植物名实图考》及若干研究本草之书,为独能验证实物之言,然亦各有疵谬。近撰《周诗新诠》与校注《华阳国志》所发见者,已数百条。)

2 汉武以来,交趾、日南成为中国郡县者数百年,汉人官吏商旅客居其地者渐多,亦渐习于嚼槟榔之俗,并渐传其俗入于乡土。在汉魏时,岭南似已深染此俗,六朝时则已盛行于长江流域,至于朝廷以槟榔作赏赐,戚友以槟榔、扶留相馈遗,死者以必供此二物为遗嘱。(分见宋《江夏王义恭传》,梁王僧孺《谢赐于陀利所献槟榔启》,与庾肩吾《谢赉槟榔启》。)足知其风靡之概矣。嵇含「蒟酱」之说,正创于此时。嚼槟榔风至隋唐时已经风靡于全中国。史文反少及之者,盖亦如布帛菽粟,既成生活寻常事物,则文士不记。仅可于州郡土贡与专记食货之文得之。(唐宋土贡今有明文,商品则无专书,但可从野史、文集中知其一二。)元明以后,似曾遭到政府法禁,其风渐衰。近世,则全国不见此俗。然道咸间流传之戏文,犹有「饱吃槟榔饿吃烟」句。吃槟榔即必同吃扶留、蛤灰。足见清末其风乃绝。颜师古时习嚼「蒟酱」,又知宕渠有扶留土贡,故亦从俗谬定为「蜀枸酱」也。

3 扶留、槟榔,俱随食用引种入于内地,槟榔不能生。扶留能生于岭南,不能生于江河流域有霜雪之地。惟独巴蜀之长江河谷内,冬无霜雪,故能引种荔支、龙眼、香蕉、槟兰等热带植物。当长江流域已有嚼槟榔习,因引种扶留失败,而需要商品扶留时,巴地农民引种独得成功,自必精心培养之以为商品。故常璩《巴志》云「蔓有辛蒟」。辛蒟,即扶留也。《蜀都赋》所未及而《常志》言之者,引种成功之时间在西晋末也。巴蜀长江河谷无霜地亦不多。尤以北来寒潮侵入时,室内温度亦每降到摄氏五度以下,故「辛蒟」只能成为园艺作物,冬季需加蔽覆,管理颇为麻烦。苟非国人习嚼槟榔,需此商品,农人亦必不种。是故由巴蜀河谷栽培扶留之盛衰,亦可以推断国人嚼槟榔风之盛衰。唐时,则不惟巴蜀长江河谷种之,且又推广至于宕渠河谷,如颜师古所云。足知此种商品需要量之大与其价值之高。(

宕渠河谷海拔虽较巴江为高,然其北有大巴山横阻寒潮,冬季气候比较安定。故亦能种扶留。)迨入明世,李时珍已未能见扶留实物,故其《本草纲目》虽说扶留为「蒟酱」而述其形态不真实。其辨订「蒌叶」、「蒟子」,一片混乱俱由未见实物也。唐初颜师古见其实物于宕渠,而不知其引种之历史,遂以为蜀地所产先于番禺,并以为唐蒙所食之枸酱也。

(三)

以下论述「蜀枸酱」流入番禺之途径。

「蜀枸酱」(枳椇酱或枸杞酱)早已成为秦汉间商品,行销中原各地。故唐蒙至越南,一见即能识之。从而测知蜀与番禺之间有一秘密之商道。按《史记》文:蒙见设蜀枸酱,惊异,询设食者以「此物从何处来」?设食者漫指西北方曰「自牂牁来」。蒙不知牂牁为何地。但知番禺城外大河名「牂牁江」。因念「江水必自牂牁流来,故有此名。其源必近蜀,故蜀枸酱浮船此水运达也。」既回长安汇报使命,因遍访蜀贾人以枸酱运入牂牁江之路。蜀贾人畏担「奸出物」之罪,不敢备述其商道。惟曾遵关税制出夜郎者知夜郎即是牂牁,且知其城外行船之水有牂牁江称,隐示唐蒙以线索。所言固真实,可以按验,亦必与蒙有交谊者乃肯言,故蒙亦深信之,而建浮船牂牁以伐越之计也。蜀贾人固未曾以「奸出物」之全面途径告之,蒙亦未知夜郎牂牁江行船不能直达番禺,徒私度其能达而已。迨武帝已采蒙议,命其抚定夜郎与其旁诸小邑,当年置犍为郡。并以蒙为都尉,发巴、蜀吏卒从僰道开路向夜郎,阅二十三年为元鼎五年,夜郎驿道始通而南越反,于时乃发觉牂牁江浮船不能直达番禺。故汉武帝仍兼从豫章,长沙,桂阳,零陵与牂牁五路出兵,会攻番禺。结果是:南越已平,牂牁一路尚未能入越境,则唐蒙本计与地理实际并不适合故也。

据《史记南越传》:「使驰义侯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牁江。」「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越已平矣。」《西南夷传》则云:「上使驰义侯因犍为发南夷兵。且兰君恐远行……与其众反,杀使者及犍为太守。汉发巴蜀罪人尝击南越者八校尉击破之。会越已破,汉八校尉不下,即引兵还,行诛头兰。头兰,常隔滇道者也。头兰已破,遂平南夷,为牂牁郡。」参合分析,驰义侯于夜郎道通以后,应不过旬日可达夜郎。又既已「发夜郎兵」,则当浮船下牂牂江矣。胡为「未下」而「南越已破」?疑由于夜郎人固知牂牁江浮船不能直达番禺。驰义侯亦探知其如此,因重功令,畏后期,(汉法:出军后期当斩。盖曾与所领八校尉,分途觅路指求可再浮船之牂牁江道。自必各募有夜郎人为之向导。)自夜郎(今云南沾益县之黑桥镇)通番禺之水道,就古今地理形势言,有四线:

一 自夜郎浮船向陆良,改陆行经师宗、广南,至剥隘,约七百里。再浮船右江,经百色、南宁至桂平,入于牂牁江正流,又过梧州、肇庆至番禺。此为四线中水程最长且平便者。然在四线最西南,汉军将必嫌其纡远,七百里陆道又难知,故必更求于其东方。夜郎人亦必有以导之者。

二 自师宗东向罗平、兴义、册亨、罗甸(三县今属贵州),至天峨(属广西),陆行八百余里,皆距牂牁江(南盘江)北岸不远。然此段河谷郁热而多滩险,不可行船。自天峨以下,虽可行船,礁险甚多。直至来宾以下始平稳。实际水程甚短。在汉时尤多恶瘴,为时人所畏。汉军亦当疑而不取。

三 自夜郎直东,经普安,镇宁,安顺,惠水,独山,至荔波,浮船下金城江,过柳州,合牂牁江正流。陆道最长,水程最短。然水陆俱较安便。当时亦必有夜郎人引导之。

四 自鄨县(今遵义)陆行至且兰(今黄平县)。又南经凯里、丹寨,至三角屯(今三都县),浮船都柳江,入广西之融江。过柳州,入于牂牁正流(自独山亦可循此水道入广西)。此线最东,水道开辟最早。然去夜郎最远。其地面全属且兰国。当时犍为郡治鄨,故当驰义侯至夜郎,知牂牁江不能直航番禺后,正倚夜郎向导分途觅路时,又饬犍为太守发且兰兵分一校尉下周水指番禺。传云「上使」,实驰义侯从夜郎人议为之,出多途以求必达也。诏敕初未征且兰兵,而太守催之苛急,故遂反矣。且兰反时,豫章、桂阳两路军已至番禺。驰义侯知终不可能至番禺,故合八校尉分路前进之军专击且兰,灭之。其时则南越已平,故「不下」而还击头兰。「遂平南夷,为牂牁郡。」传云「发巴蜀人尝击南越者八校尉击破」且兰。夫八校尉所领,皆驰义侯兵,本是「巴蜀罪人」,见《南越传》。南越只此次反,一击而灭。此前并无击南越者。八校尉既在伏波、楼船两将军合攻番禺战斗极紧张时击灭且兰,则其非自「击南越」战斗中调来又可知矣。而云「尝击南越者」(《汉书》字亦作尝),初疑尝应读如当。嗣念自夜郎行军向南越,虽未至,亦未与战斗,固亦当称为「击南越者」。兹改从击且兰,故曰「尝」也。南越军事,自出军至平定,为时一年。其于牂牁郡内一年之过程,大抵如此。

于是可定:蜀枸酱入番禺路,为剥隘、右江一路,不可能是其他三路。从而可定唐蒙所言之牂牁江,即今之南盘江与西江之称。虽然,此亦但究唐蒙所言考订之耳。实则当时蜀枸酱行销甚广。蜀贾人不必只自夜郎输出此物于岭南,亦当有自且兰浮周水以入牂柯江者。自巴入鄨以至且兰,其道更较自僰道通夜郎易。而浮周水至番禺亦较浮右江为近。则巴贾人岂遂不能致蜀枸酱于番禺乎?窃疑唐蒙所食之枸酱,实自且兰来。但蒙至长安所访之贾人,只是蜀贾人耳。设其能访及巴贾人,则汉用二十三年精力以经营之「制越一奇」,应已成熟。直浮融江出番禺,与出零陵之军合力,唐蒙之功斯全美矣。

汉世,自司马迁记牂柯江外,学人入南夷者少,续言牂牁江者只桑钦《水经》。《水经》言:「牂牁水东至郁林广郁县为郁水,南流入交址。」末句已错误。宁州陷没后,历隋、唐、宋、元,无能考牂牁江为何水者。明、清世,云南、贵州建省,方志家开始加以考订。其下游为广东之西江;在广西者称为郁江,大体一致。上游是何水,则言人人殊。虽皆依据《史记》「夜郎临牂牁江」一语,而订夜郎位置不同,所指牂牁江亦异。

郑珍《遵义府志》定夜郎于綦江县夜郎坝,则指綦江水为牂牁江。田雯《黔书》,定夜郎在桐梓县,则指乌江为牂牁江。莫与俦《牂牁考》,萦回于此二说间,明知其水道不通番禺,亦缘订夜郎于遵义附近,而强为之说。此则当弃者也。

郭子章《黔记》,指蒙江(罗甸河)为牂牁江。郑旻《牂牁江解》,定北盘江为牂牁江。意谓夜郎在今黔西南盘江之北。汪士铎《汉书地理志稽疑》主之,而定夜郎为「郎岱」。依西江干流立说,有可取,亦有难通处。

《明一统志》、《都匀府志》,定夜郎于荔波。以金城江为牂柯江。黄宗羲《今水经》改为大韦河(惠水)。俱由贵州建省后,贵阳附近地理渐明,竞为新说。惜于水道言之有据,只夜郎位置未合耳。洪亮吉《贵州水道考》,定夜郎于三角屯(今三都县),以都柳江为牂牁江。吴振棫《黔语》遵之。较盘江说与荔波说有进步。洪氏为贵州学使,得遍历各县,故其见解较高一筹。惜其未得为云南学使,不知夜郎在贵州外矣。

陈澧《汉书地理志水道图说》定夜郎为今广西凌云县。始肯定广西之盘江(红水河)为牂牁江。

程封《牂牁考》,始定夜郎于云南罗平县,而以南盘江为牂牁江。屈大钧《广东新语》,曹树翘《滇南杂志》从之。皆干嘉以后人,始留心于滇中求夜郎者也。

童振藻《牂牁江考》(载《岭南学报》一卷四期),始推夜郎在云南之沾益、曲靖间。唐钺《水经存、温、水条文举疑》(载《东方杂志三十九卷九期》),定其位置在沾益。此皆近世学人,由地理实际作出判断。故能远胜前人也。

此外,尚多有徒据书本,昧于地理实际,及只片面的地理考察而昧于古史文义之妄推,即无庸列举矣。

最后考订牂牁与夜郎之名义,说明牂牁与夜郎在含义上的区别。

牂牁之名,最先见于《管子小匡篇》:「桓公曰:余乘车之会三,兵车之会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同部

其它

安广县乡土志
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安平县杂记
安平县杂记 ●节令 正月元旦,各家均梳洗更换新衣服。自子刻起,至卯刻止,开门焚香点灯烛烧纸(俗名烧金。用半粗幼纸裁长六寸、阔四寸、盖苏木膏寿字印于其上,中间安锡箔约二寸许,拭以槐花,使成黄色,名曰寿金。有大花、二花之分,每百叶大钱十六文至十四文不等)。贴新桃符,放爆竹,列各样糖料于盒以供神(糖料有寸金枣、花生粒、桔红糕等名目)。名曰开正。然后长幼序次向祖先神牌行礼,有备牲醴菜碗以供者。礼毕,向长辈序次叩贺。早饭后,冠服往各亲友家拜贺。名曰拜正。有乘轿者,有步行者。若亲友多,初二、初三方拜贺完遍。主人若在家,则冠服出迎。近时多不亲行,仅遣家丁持帖往贺,两便
安溪县志
安溪县志(嘉靖版) 明 林有年主纂 《安溪县志》原书序 卷之一 地舆类 一、建置 二、星野 三、山川 四、形胜 五、疆域 六、屯堡 七、隘堑 八、乡里 九、风俗 十、土田 十一、户口 十二、寄庄 十三、土产 十四、贡赋 十五、水利 十六、井泉 十七、坊市 十八、桥渡 卷之二 规制类 一、公署 二、坛壝 三、庙祠 四、寺观(宫院附) 五、亭榭 卷之三 官制类 一、职官 二、名宦 三、军政 四、刑法 五、盐法 六、役法 卷之四 学校类 一、庙学 二、学制 三、社学 卷之五 选举类 一、进士 二、乡举 三、岁贡 四、荐辟 五、恩典 六、椽辟 七、恩例 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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