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地理
厦门志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46 分钟 · 22 / 37
史藏 · 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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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姓田也。建房宇,为收租、守堤者之所居;定章程岁时输纳之法,立石记事,垂诸永久。余之尽其心力者止此,是所望于司事及继任者以时稽察,毋使滋弊云。
普济堂碑记蔡琛
盖闻不齐者,生民之气数;转移者,用世之权衡。天留缺陷,则以人事为之补救;人有阽危,则求利济而期得所。「西铭」曰:『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推斯语也,与凡负性之俦、含生之类,皆不忍恝视;矧牧民者目击皤皤白发、呱呱黄口,无生之乐、有死之哀,犹能晏然已乎?
甲申秋杪,予奉命调任兴泉监司。乘剔弊之后,首以去■〈士冖磊,上中下〉、除奸、察吏、安民为务。如是者行之期年,商樯不惊、萑苻无闻,出作入息,人安恒业之常。偶因祈祷雨泽,行历郊野,见道旁有遗弃之婴儿、野外多未埋之胔骼,而羸老孤贪,又复乞怜号泣,心窃惄焉伤之。细求其故,盖厦门内接漳、泉,外达澎、台,四方来往者实繁有徒;一旦旅邸无依,非零落于陌路,即转死于沟壑,势使然也。而闽人习俗,凡女子遣嫁,夫家必计厚奁;故生女之家,每斤斤于后日之诛求,辄生而溺毙。更或贫乏者,忖不能自存,并生男而溺之。余思天性寡恩,大乖伦理;异乡失路,谁切饥溺?因与厦防黄司马谋兴普济堂,以代其养。黄司马告以厦门旧有育婴堂一所,规模初备,系前署观察、今湖南廉镇官所建;缘未置义产、未治器具,以致竟成虚设。余首捐廉俸贮库,黄司马见而欣悦,亦同捐廉俸。不数月间,闻风慕义者捐至五千圆。署厦防张司马请置义产,余以事闻于制府苏公、中丞庄公、方伯钱公、廉镇余公,均许其可。于是新屋宇、治器具,定立规条,慎重行之;易其名曰「普济」,期事有所兼及、惠有所并施也。其大端:或雇乳母以哺婴孩、或寡老妪以恤弱小、或给口粮以养衰老、或设医药以周贫病、或施棺木以瘗旅亡、或掩骸骨以免暴露,俾少有所长、老有所终,生遂死安而已。其细目:则为之立年限以定婚嫁、随寒署以给衣食、严内外以密防范、别勤惰以赏罚、治膏腴以供经费、选方正以司出纳,一年之用度几何、终岁之收养几何?堂有书记、官有册籍,班班可考。庶几期斯堂于不朽耳;非所谓生民不齐之数、天留缺陷之事,将求利济而期得所者以行补救之术也哉?
维时共襄其事者,则有提师吴公、台澳总戎甘公、观察张公、郡守秦君、兴化守佟君、泉州守陈君、永春牧嘉君、海关司榷彭君、中衡参戎朱君、署中衡游戎金君、厦门司马黄君、建宁司马张君、金门别驾梁君、莆田王令、仙游胡令、晋江方令、惠安杨令、南安靳令、安溪朱令、同安吴令、德化王令、大田汪令与夫庶司众职,各捐廉俸有差;而鹭门之荐绅、父老、官司、职役,尤欢忻鼓舞相乐输而无吝色。猗欤休哉!何善之所归,人有同好,竟若斯之不谋而合捷如转圜者欤!余因始其事志其行,为之刻石以纪。其一石纪官爵、姓氏、施与数目,所以明不朽也;又一石纪批详年月、田亩钱粮,所以垂永久也。若夫林林总总孳息弥蕃,存活日益多、经费日益广,俾斯堂之得以常留而不坠、老少之永享利赖而无穷,则俟夫后之君子;余实有厚望焉!是为记。
醉仙岩记(明朝)倪冻
山距城半里许;山之麓,古传「醉仙」。俗循其名,不审何谓?忽小童见积沙有小窦,匐入,持一磁炉奉祀。池大夫集耆老募工开凿,中有石瓦汗滴滴下,聚于石窍。窍深近二尺,水常满;挹之,复满。水浆色、味甘,恍似锡山第二泉,可为酒。其名「醉仙」,以此故。乃筑小井、前后各室一区,塑九仙祀之。
余以公务至城,陟其上,迭翠并峙,城垣庐舍环抱,足下海潮隐隐有声;兵舟贾艇、旗帜锺鼓之状,或远或近,应接不暇,亦大奇矣。夫方其压于沙砾也,樵夫竖子之所不视;及其成岩,士大夫衣冠拜之、诗酒乐之,终岁无宁日。山石亦然,况士乎?不遇知已,谁为之开沙砾而显柱石之用?是故叔向之识鬷明、师德之举仁杰,世不称士而称用士者。余生平推服大夫而叹其用之未竟,故有感于石而记之。
时万历癸未仲春书。
鹭门山行记(国朝)张对墀
岁在着雍困敦之蒲月,笔耕稍暇,偕一、二解事门徒,自后溪买小舟棹至鹭门港,观所谓「南溟天池」者,纵览迷津。
舸舰由水登陆,命士人引道至胡衕,入村落数折而遥;径路宛转,绝处忽通。告者曰:『此白鹿洞也』。迭石插天,中藏兰若数椽;门外险仄,附以木版、着以疏栏。时山屐方瘁,挥汗如雨;稍憩大石下,觉有岚色袭人。凭栏远眺,见海潮拍岸,似逼欲溅人。微风飘飘自栏外至,令人忽想北窗羲皇侣也。
须臾,微汗稍收,间道过虎溪;石壁嵯峨、曲径幽邃,亭榭则画栋飞云、楼阁则珠帘卷雨。席草而坐,望山顶石槛,遥闻禅房深处,隐隐有小儿咿唔声。因低徊久之。
山行四、五里许,至万石岩。岩下有水一泓,清浅可人;径路幽隐,大类渔父问津处。至寺门,有小路自上而下,穿石穴孔,流水潺潺;纡回屈曲,万窍玲珑,时露天光。平处宜偃卧、广处宜置榻,幽处宜趺坐、洿处宜濯足,高处宜挺身直立、低处宜鞠躬缭绕;往复约里许,方出石外,通上岩焉。时片云微黑,急雨骤至,点衣如风落松子。呼寺僧汲水煮茗,连吃卢仝七碗,而山风已送雨过别墅矣。
南普陀寺者,靖海将军建也。寺面海背山,众石磊磊可爱。左有石,形似锺,旁产一石槌横侧,似欲撞钟状;右有石形似鼓,旁产二石槌并悬,似欲击鼓状。寺后有石洞,大书「六月寒」三字。洞中石,几,流水过其旁,声综漂入人耳,殊为可爱。过旧子姓游僧若愚者,邀入共坐,谈祝发后沧桑,不觉人语与泉声俱长云。
游兴未阑,回故道,复步至碧山岩上绝顶观海,过磊泉而归。
夜宿巨舰中,更阑潮涌,但闻奔腾淜湃声;水涨舟浮,枕席皆动,恍疑方丈、瀛洲,巨鳌未戴时也。凌晨起盥漱,东方未曙,残月疏星错落,映水上下如珠玑;顾而乐之。少顷,主人告余曰:『有云顶岩者,鹭门胜概也;盍更往观乎』?回首偶望,见白云依依,归思忽动;姑置以为后图而。自是扁舟命回,复为木石鹿豕中人矣。
兴泉永道内署记(国朝)德泰
使署由大堂而进,为川堂;有楼,是名「天一」。堪舆家以南峰火星太旺,故颜是以制之;义或有取,今仍其旧。由川堂折而西,周遭回廊,有堂翼然,曰承恩堂。堂之前,为射圃;余旗人,不敢忘劳,闲日辄于此悬的焉。堂后巨石成屏,屹然吐润;特拓后轩以对之,即佐岳轩也。循石麓翼栏而上,为半亭;亭容一几、一榻,西园院落于是乎止。由川堂折而东,右历之径,为涵山阁。是阁也,仍旧之半,而特辟前庭。凭栏而观,则海上诸峰如万石、太平、仙岩、虎溪、白鹿诸胜,无不争奇献秀,萦缭阶砌。客曰:『小斋甫拓,山翠环来,无障碍心,与民相见;义或是耶』?余以其言侣箴。阁东巨石之巅,为圣帝庙;满径榕阴,苍翠袭人。曩径南置官厨;余恶其亵也,亟改之;穆然以清、窈然以深,神所凭依,将在于是为我民福矣。出阁门,折而南行,凡南向屋三重、西向屋数列,向购自民间杂缀而成者;今皆院落轩豁。自此径北历阶直上,又蹑级而升,为观月台。台东为瑶圃、春晖堂,堂后一带直接西园后山,署内最高处也。以上,总为内署房宇大略。盖使署限于地,而使者又限于资,撙节缔构,自谓颇费匠心。
临落成,而使者幸迁一秩;客嘲使者,乃为新绣衣劳劳版筑耶!余曰『锦江鄂渚,独非使者旧游也哉?即谓扫径以待故人,奚不可也』!盖接任者为临桂邱公,故云。
乾隆五十九年甲寅小春月,东海德泰记。
来同别墅记郑缵祖
大将军施公受命专征,既平海国,秉铖坐镇于吾郡之厦门。城小而壮,为东南舟楫辐辏地。左挹山光、右收海色,万顷汇澜、诸峰竞秀,有负山襟海之势。军旅之暇,公于府治后因地高下,为园、为堂、为斋、为亭、为轩窗台榭,各极幽旷;地故多巨石,又从而松之、竹之、梅之、桐之。大不盈数亩,高出城上;俯瞰内外,如列眉睫间。予客其中四阅月,悠哉忘返。
客有问予曰:『美哉!园亭所以命名,其义可得闻乎』?予应之曰:『可。夫园曰涵园,言海也,涵万象也;堂曰足观,观于海而足也,示不骄不吝也;亭曰青蛎、曰介亭,枕漱也、带砺也,介于石也、不苟取也;斋曰旭斋、轩曰醉月,昭其明也;曰指升,远不忘君也;曰罗浮,怀彼美也』。客曰:『美哉园亭其义!我知之矣。然则园之外,有曰来同别墅,其说何居?子其更为我言之』!予曰:『难言也。虽然,尝闻之矣:其在「诗」曰:「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公其以台湾新入职方,犹徐方之来同欤?「论」曰:「有朋自远方来」;「易」曰:「同人于野」。公其乐与宾从游欤?抑外国之梯航来此者于以见车书之会同欤?或曰:公起家于同;厦,同地也,公其复来建牙欤?别墅赌碁也,以其志澎海之奇捷欤?是皆未可知也。然予见公凿海筑堤、引流入池,藏巨舰焉其易也,如覆杯水于坳堂以芥为之舟;公固有移山倒海之规模,园亭结构其小焉者。尝赠予初度诗曰:「腊月青霜梅吐妍,乾坤转运却知年」。公之胸怀高旷又何如?知其命意远矣。然则未可知者,未之知也;其可知者,又岂能尽知之哉』!
客喜而笑,相与踞石引满陶然而醉,不知月出于东山之上。
快园记(国朝)许原清
厦门厅事后,依山为园;古木阴翳,怪石林立,有洞、有泉、有亭、有台。面漳海、临浯■〈氵丙〉,大担、小担峙其前;沧波灏瀚,樯□万里。每一登眺,快然于心;因名之曰快园。
有笑于侧者曰:『快,似非子之所宜言也。厦门咫尺地耳,据泉、漳之交,扼台、澎之要,为全闽之门户;番舶之所往来,海运之所出入。商贾翔集,则奸宄易生;物产麇至,则稽察匪易。国家特设水师提督官驻札其地,谓其险也;纵鲸鲵既殄、波涛永恬,鉴前事于已往、防来者于未然;吾恐官斯土者,方且忧勤惕励之不遑,夫何快之有』?余曰:『不然。子之所言者,政也、事也;余之所快者,境也、遇也。「易」曰:「终日干干夕惕,若夤子思」;子曰:「戒慎乎不睹,恐惧乎不闻」。吾人处身涉世,何时不当淬厉其心?况忝居民上乎?然物之至坚者莫如金,磨之久则陷;至劲者莫如革,引之急则绝。心亦犹然;无以休息之,吾惧其陷且绝也。抑心,虚物也;无所寄焉,则易动。休之维何?亦以所悦者娱之;娱之,则莫若境与遇矣。方今景运昌隆,寰海镜清,明、良、喜、起赓于朝,皋、夔、稷、契宅于外,量才任使,无所不庸;而予小臣者,亦得侧身其间,以展尺寸之长。此快之遇于时者也。闽自台阳入版图,因粮为食,民以丰足;海滨弛迁界之禁,外夷得通市之乐。雨旸时若、烽火无闻。此快之得于闽者也。厦门介乎漳、泉而无漳、泉纷纭扰攘之习,民气安恬、讼狱稀少;朝而理焉日可食,夕而理焉夜可寝。又快之独得于厦门者也。于是以政事之余闲,选园林之幽胜。举步即至,不烦舆从也;奇峰异石、天然位置,不假穿凿也;楼观台榭,前之人所经营也。沧溟在目,烟波无际,风雨晦明,变幻万状,似天之设此景以娱吾心目者也。游焉、息焉,惟意之适。缅维身世,海阔天空,快何如之!夫久渴者,酌清泉而易欢、遇平林而思憩,日逐逐于簿书鞅掌间,得瞑目少坐,便已快然;况园林耶?不然,平泉花木之记、辟疆诗酒之场,其胜概有什伯于此者,吾何快于斯园哉』?
玉狮斋记池显方
鹭城如斗,内巨石有九、古榕十有二;而北石居其五,榕如之。惟龟石最高,二榕盘之;狮石最奇,一榕覆之。二石距不数武,余斋右枕龟而门面狮,故名玉狮也。
丁巳秋,梦骑青狮、执玉如意,因结茅于此。时先严讶其僻小,遂不住。腊月,罹大疚。越年六月,稍收神,简书苦无静馆。复左接椽对山,右筑亭傍树,而同一门,故统名玉狮也。厅有三,以丈计;庭有二,以尺计;房有四,以指计;窗有八,以目计;垣外人家有千、遥山有万,以意计。榕本茂不值花、地本高不架楼、客本少不掩户,海之胜亭收之、山之胜斋收之、云烟风月之胜树收之,而合诸胜之胜则主人收之。然至风雨晦冥之时,人迹既稀,山鬼欲泣,聒耳凄肠,有泫然而不禁矣。
夫狮,智物也;至人用幼智而不住。余因读书数月以答山灵,仍前不住以遵严命云。
戊午仲冬三日。
虎溪岩记池显方
鹭之虎溪山,一名玉屏山;秀峭嶙峋,人迹稀至。乙卯冬,余寻幽到此,心赏奇观。因建剎,名玉屏。左为大雄阁、棱层洞、夹天径,后为石室。上为双鲸石,又为六通洞、宛在洞。秣陵将军胡真卿视师海上,以磴道纡回,大费游屐,砌石亭于腰,枕山瞰海,名啸风亭。
夫陟危石者,目瞪多华、足企多茧,气奔则颤、神泄则摇。故有层峦绝壁以役之,必有剎与洞以休之;有剎与洞与役之,必有亭以休之。而后目不华可以睨六合、足不茧可以蹑云衢、气不颤可以通帝座、神不摇可以揽太虚,则斯亭其须弥之日官、宝所之化城也。
然则何以曰啸风,从虎名也;亦将军自寓也。
序
颖川先生集序(唐)黄滔
唐设进士科垂三百年,有司之取士也,喻之明镜、喻之平衡,未尝不以至公为之主。而得丧之际,或失于明镜、或差于平衡,何哉?彼其负不覉之才、蕴出人之行,殁身名路、抱恨泉台者,多矣。呜呼!岂天之竟否其至公也,抑人自坎其命邪?颖川陈先生,实斯人之谓欤!
先生讳黯,字希儒。父讳贽,通经及第;娶江夏黄夫人,贤而生先生,无昆仲姊妹。十岁,能诗。十三,袖诗一通谒清源牧,其首篇咏河阳花;时面豆新愈(疮之如豆),牧戏之曰:『藻才而花貌,胡不咏歌』?先生应声曰:『玳瑁应难比,班犀定不加;天嫌未端正,满面与装花』。繇是,声名大振于州里。十七,为词赋,作「苏武谒汉武帝陵庙赋」,便为作者推伏。二十,为文;先生松姿柳态、山屹陂注,语默有程、进退可法。早孤,事太夫人弥孝;熙熙愉愉,承颜侍膳。虽隆云路之望,终确彩衣之恋。而及其子蔚冠,太夫人勉之曰:『付蔚于潘岳之筵,俟尔于郄诜之桂』。方于乡荐求试贡闱,已过不惑之年矣。乃会昌乙丑、逮咸通乙酉,其间以宁家兼在疚之断绝,往来吴、楚之江山,辛勤秦、雍之槐蝉,叹嗟知己之许与;与同郡王肱、萧枢、同邑林颢、漳浦赫连韬、福州陈蔇、陈发、詹雄同时而名,价相上下。呜呼!斯八贤皆以不覉之才、出人之行,恳恳乎进趋、恂恂乎乡党而无所成,岂天之竟否其至公耶,抑人自坎其命耶?俾有司失其明镜、差其平衡之如是。结冤气于名路之中、衔永恨于泉台之下,岂不甚欤!先生之文,词不尚奇,切理也;意不偶立,重师古也。其诗篇词赋笺檄,皆精而切于官试尤工。
某,即先生之内侄也,丱而趋隅,顷随注之。岁先生下世后一十五年,而忝登甲第。东归之,求遗藁,其季子蘧泣曰:『兵火也』。少得其文三十一首、赋若干首;他处得诗若干首,俟增而后述。天复元年,某叨闽相之辟,旋使钱塘,与罗郎中隐遇。隐曰:『咸通初,与先生定交于蒲津。秋试之场,赋则五老化为流星,诗则汉武横汾。先生之作也,为试官严郎中都之吟讽秋场五十人之降仰。今遗藁可丛,愿序之。既还,不及求增;谨以所得之文、赋、诗、笺、檄,分为五卷。抹泪搦管,为之前序;将寓正郎,为之后序。正郎负宇内之雄名,用释泉台之永恨』。
时,天复二年秋、七月也。
颖川先生集序(唐)罗隐
颖川陈先生讳黯,字希儒。曩者与余声迹相接于京师,各获誉于进取。咸通庚寅岁,胶其道蒲津秋试之场,自后俱为小宗伯所困不一。某甲申春,告余以婚嫁之牵制,东归青门。
操轨之后,余亦东游。逮大梁时,故杭州卢员外浔在幕,赍其文轴,谓余曰:『陈君罢而归,岂期斯文之终窒乎!子东及之,为我归其文而檄其来』。余至维扬,乃归其文,遵其言,相欢月余而后别。我谢范阳公龙门之役,不复顾矣。由是,音尘杜绝。
天复元年,四门博士江夏君通家相好于吴越,面余论及场中曩之名士及希儒之表也,余不觉怆然怀旧。明年,黄君以其文章德业以寓,俾余系述,遂得申斯言。呜呼!大唐设进士三百年矣,得之者或非常之人,失之者或非常之人;若陈希儒之才美,则非常之人失者矣。夫德行莫若敦于亲戚,文章莫若大于流传,今已备于江夏之笔矣。予不克再,敬正书交道于是。噫!
裨正书序(宋)朱晦庵
「裨正书」三卷,唐陈昌晦撰;凡四十九篇,熹所校定可缮写。熹被府檄访境内先贤碑碣事,序传悉上之府;最后,得此书及墓表于其家。表文猥近不足观,然述其世次为详。书籍晚唐偶俪之体,而时出奇沚,殆难以句读也。相传浸久,又多讹谬;无善本相参校,特以私意定其一二。而其不可知者,盖阙如也。
观其洁身江海之上,不污世俗之垢纷,次辑旧闻以为此书;虽有险奇放绝之行、瓖怪伟丽之文,然其微词感厉,时有发明义理之致而切于名教者,亦可谓守正、循理、不惑之士矣。操行之难,而姓名曾不少概见于世,亦足悲夫!诗之序曰:『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若昌晦者,可为近之。故熹因校其书,而为序其意如此。后有君子,得以览焉。
玉屏集序(明)蔡复一
古今万象,皆诗也。万象归其光而不得遯,古今受命而乐为之役,则才之所至也。而子之立教,必曰温柔敦厚,何哉?是非离才也,才而深之之道也。以王、孟之柔厚若有过于李、杜,而终不敢踞李、杜之上,则才之所至,法不得争矣。温柔敦厚,诗德也;其镜万象而冶古今者,才也。德可小心入,而才不可盛气取;故曰才难。吾入楚,与其君子言曰:『议论而能不借李宏甫眼,风雅而能不沿袁中郎筏,吾必以为巨擘』。是亦温柔敦厚之教云耳。吾虽以之述教,而终不敢以之衡人,才难故也。
吾乡里之才,莫如池直夫;禅其心、山其骨,而发之于诗,曰「玉屏集」。吾未及至玉屏,而以斯集为玉屏卧而游之。划然而开,则以为有诗眼;谺然而邃,则以为有诗胸;嫣然而相怿,则以为有诗容;突然而自恣,则以有诗胆:而一言以蔽之,曰诗才。才者何也?古今万象入于其镜而寒、出于其冶而热者是也。寒之而不敢遯,如禹鼎之搜毛发,灵怪且啼;热之而乐于受命,如铸五色石以补天,隶天之人距曲交踊,皆才之所至也。而于古人柔厚之脉,时一离之,若有不暇且不屑者;则才之所至,法不得争也。直夫自以其率、其险、其疏散,有得于玉屏而与之角奇。然予谓是三者,可令人疑、令人骇、令人怒而不可令人厌;厌,则德之薄也。直夫持论颇喜李宏甫,而读其诗间堕中郎云雾。予怪焉!狮子独行,肯为是规规者?今乃知才子襟灵,造车合辙,岂必千载后再一杨子云哉!
犹记在楚酒袁小修,与言诗曰:『诗可以兴;其寄象前、其感音外,妙在渊乎有余,若公输氏当巧而不用者也』。小修曰:『此深于才者也。而人之不能尽其才者,比比也。君将安取』?不能为不尽而能为尽,小修盖自许云。若吾直夫,则能尽其才者也。
噫!使才之道而不深言之,则虽以温柔敦厚为未尝有才焉,可矣。吾又将与直夫言矣。
观海堂平平编序蔡复一
取平于水而言天下之至奇者,莫海若。海也,风立之而山、云取之而市,异物都之而光怪;奇矣!而吾所奇者不存焉锺美疏恶,族鳞介、行舟楫、成五盐,力之强以浮地、气之微以平火,以信日月、以作雷雨;吾所谓奇也,乃水之所谓大平也。平,水德也;德以有当用,以用而不穷奇。不穷则大,大则化;其山、其市、其光怪者,化之余也。化不可知,而可知者,从能为水始;涔潦之待涸也,未能为水也。故学海而不至有水,于此跃而声曰:吾厌为水,而且必为海;其能海乎?圣言海也,以水观海,其澜不远。今之惊奇者,离水而欲为海者也。
吾友允坤林君独行,其博士言曰「平平编」。读君之文,指传于理之所必抉,而舌导其中之所欲鸣。其机拓若有余,而于巧常啬而有不敢尽。独茧抽丝而无杂绪,弹丸脱手而无滞势。此不厌为水而能为水者也,则恶知无奇之非大奇欤?允坤今令浮梁。古之令者,精神用于阡陌亭障桑麻树畜,政盖平平而史以循吏着。循吏之济民大矣,察吏之智疑鬼,健吏之惑疑帝,毛举鸷击无当而易穷,君子弗奇也。夫大平之奇,文与政皆然;非净心弗止、非精心弗行,水清而形物者也。允坤以之航浮梁,而海乎天下不疑矣。
允坤读书之堂,曰观海;而吾与之言海,余与允坤皆海上人也。
说诗自序池显方
善说诗者,莫如子夏。大序之传,人犹疑之;况齐、鲁、毛、郑诸家乎?夫说诗与作诗,并难者也。作诗者,其感物前、其寄象外。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