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旅行记

归？我同行诸君，其共励乎哉！

结论

余自旅行台湾回，友人每令余述其所见。余欲详言之则不能、欲简言之又不可，辄应曰：『交通便利、实业发达、教育普及以及公益毕举而已』。究竟交通如何便利？实业如何发达？教育如何普及？公益如何毕举？又不能执简御繁，用餍闻者之意。不得已，不揣谫陋、不惮费词，姑编「游记」一篇，以就正于大雅。记毕，欲缀以论，又苦才辁识寡，因而搁笔。久之，忽忆旅行初归旬日，校中开慰劳会，校长演说有曰：『台湾隶中国时，以地居边海，赋税不足以供政费，每年须政府津贴二十余万元。归日本后，迄今不过二十年，经营尽善，入款年达五千余万元。不知者以为日政府苛敛台民，此非持平之语。若果出于苛敛，则台民之纳税者即变卖田屋，不过支援一、二年；何能延至二十年，且渐增而不减也。此实由其实业发达，民无失业、地无遗利所致耳。且实业尤注重农业，试观其各学校生徒无不兼课农业者、各行政官署无不设殖产科者，诚以农业为立国之本、又为工商业之母也。试观今日欧洲之战得胜利者，非即农业发达之国乎？德国以一国偕数同盟之小国与联合军战，能立于不败之地者，农业国也。法国亦农业国，其所以不能胜者，实以巴黎风俗尚奢逸耳；以奢逸败，非农业之不能取胜也。若英则非农业国，其常食之麦类概仰资于海外，海口之交通倘绝二十四小时，即足以致其死命；因之，前途非常危险』！此校长演说词之大概也。吾聆此言而重有感，因述出之，使阅吾游记者皆知农业之有关于人国若是其甚，并奢逸之足以取败也。夫日本亦四大蚕丝国之一也，观其人民无有穿绸缎者，吾国民其知之否？

台湾旅行记三 谢鸣珂

中国民国四年十二月四日（己巳），余以福建省立甲种农业学校森林科第二年级学生从何系甫校长、杨惕予先生、葛鼎丞先生暨校友四十一人旅行于台湾岛，实为吾闽学生旅行外地之始。北登基隆、南观打狗，徘徊于台北、吊古于台南，其间台中、嘉义之地皆尝涉足焉。阅旬有一日，始归。作而曰：『为国莫先乎富民，富民莫重乎实业。泰西所以日臻强盛者，皆因以实业为重。日本崛兴东亚，亦极力经营之，盖知夫为国之道矣。其于台湾也，殆无日不在殖产中；以二十年之经营，收入金额达五千四百余万。然此三百日里周围之台湾，其已经经营者，特其滨海平旷之地耳。彼郁乎苍苍，层峦迭嶂，生番出没之区，亘古未辟，犹有三分之二焉；诚哉！其为无尽藏也。返视吾国，从事实业者，邈乎寡闻；有之，而未能着效。无他，始固未尝用意及此也。夫以吾国之地大物博，岂仅若台湾之无尽藏哉！此则余之穆然有感者也。爰记其游历所经，以质同学。

余之游台湾也，于四日午后三时三十分由校首途，舍监李兰曾先生实督队，遵西门外濠边至南台舍人庙前，送登「神岛丸」小轮，始别而归。六时，启■〈舟定〉。初则容与中流，灯火万家，与寒风相击荡。继搁浅，潮至乃得行。朔风凛冽，着肌肤，皆股栗。破浪万里，此其初韧，乃一寒若是。彼海天孤岛，纵地近热带，当亦凝寒乎！旧志称「鸡笼积雪」，比至，或睹此美观。九时，至罗星塔，下登大阪公司「湖北丸」商船；船新购，重量二千六百二十吨。翌日（庚午）晨九时，由马江启■〈舟定〉；向午，出五虎门。入海，水色渐深碧，岛屿出没汹涛间。夕阳西下，半轮浴血而立；赤霞映带，蔚为奇观。从此入海愈深，水青黄不一，弥漫无际，敻不见山峰礁屿矣。然海波不兴，舟平如砥；同行多初次航海之人，亦眺览如在平地。入夜一时五分，舟抵基隆港口。三时，余起偕二、三友人登舱内望，万籁皆寂，祗见灯火明灭；而风潮击荡，犹如航行震动之际。旷怀念远，又似与灯之明灭、潮之起伏相酬答。久之，始废然返寝。

辛未（六日）午前七时五分，舟入基隆。八时，泊基隆。基隆港于数年前建筑，费款甚巨。然筑成后，虽绝大之船舰皆可入泊；视吾马江小轮尚滞沙搁浅者，有别矣。九时，携行李登岸，抵车站。站为台岛铁路之发韧，旁览市场车辙纵横，交通甚便；前临海港，风景宜人。九时五十分，乘车南发，雄心为之一鼓。车穿隧道而过，约二分钟始出隧。即渡桥，桥下有小川。桥南为八堵车站，由基隆运煤至此。十时，启八堵；逾八分时，至七堵。又逾二十五分，启七堵；又十分时，至五堵。又五分，至水返脚，为巨村；农民服装、居室，一如吾国内地。七堵、五堵之间，有隧道二；水返脚之南，亦有隧道一，惟稍短耳。十时五十分，过南港；又五分，过锡口；十一时十分，遂抵台北。台北旧为淡水厅，清时巡抚驻此。距基隆十五哩，行经二小时；车甚旧，较吾国潮汕铁道为缓。铁道亦为单线，今正改筑双线，尚未竣工。十一时三十分，抵林本源第一房事务所。地在台北城北门大稻埕，蔡君法平亲串家；蔡君允为东道，遂主焉，优待备至。午餐后，偕友步通衢；见市道宏敞，车辙纵横，商业亦颇繁盛。忆乙未之役，台岛始改隶日本；不过二十年，惨淡经营，卒成都会。海外荒陬尚能如是，况内地乎！吾国虽屡乞灵外债，未尝用诸实业之途；坐使地爱其宝，二十年如一日，良可慨也！然台民居住、饮食，动有重税；居屋二间，至月税十余金。虽工商业勃兴，民莫不有业，必劳动终日始能图温饱之资；欲使庖有余肉、廪有余粟，盖已难矣。

壬申（七日）昧爽四时，兴；天色尚早，遂假寐以待旦。五时后，众毕兴；六时，早膳。七时，带糗粮，整队出，参观林业试验场之苗圃。林业试验场成立于明治二十八年（按即清光绪二十一年），在台北小南门外。其苗圃，种植或插植内地产杉、扁柏、赤松、黑松及本岛产相思树、柳、栋、榕树、樟树等。明治三十六年（按即清光绪二十九年），更扩充以南门外龙口庄为移栽地。明治四十四年（按即清宣统三年），与恒春热带植物殖育场及嘉义护谟苗圃合并；以在台北者为本场，在阿缑、嘉义者为支场。其场长，由总督府林务课长兼理；时方旅行台南，是日由场主事金平亮三导观苗圃及移栽植树。兹述其所观者：护谟，即橡皮；南洋产。伞芭蕉，抹打抹楷儿产。蒲葵，中国产。黑檀，本岛产；为用材，可造家具。椰子，可制蜡油；南洋产。紫檀，暹罗产。香茅，可作花露水原料，嗅之甚香；新嘉坡产。Ａｂａｃａ者，似芭蕉，制绳索用；斐利滨产。山油麻、棉花，皆印度产。红樟，本岛产。水蜡树，可造蜡。槟榔，药用，实可食；树高寻丈，似棕榈。菩提树，印度产。Ｃａｂｌｉｓｔａｎ者，花丛生如木棉，并行叶脉。肉桂，药用。古柯，为药用原料；产秘鲁。麻栗树，属于马鞭草科，高丈余，叶亦粗大；可用以建筑，造船舰、汽车。咖啡，锡兰产；可供饮料。动物园，则有孔雀、山鹿、野猪、熊、罴、猿、猴、蛇、兔之属，甚蕃。有山娘者，属鸣禽科，本岛产；吾乡似有之，所谓「长尾箭」者也。

次观樟脑专卖局。台湾由总督府专卖者有四：一樟脑、一鸦片、一烟草、一盐。樟脑专卖局精制工场，系精制樟脑（粗制樟脑，由山厂斫树，顺其纹理横斫为细块，使细胞可通过水蒸气，然后入蒸馏机分析，油与脑皆于蒸气冷却取之，复运至精制工场），并取樟脑油更分析而取其脑者也。有分馏器、分析器、冷却器；分馏须五次，作业繁复而所得成分甚充。盖吾国内地制脑之法，于樟木片中分析樟木渣滓（燃料）、樟脑油及粗制樟脑而已。此则不独已粗制者可精制之，即油亦可分析为母液、轻油、重油、樟脑四者。所谓母液、轻油、重油者又皆可更析为四者，递次分析，故能尽取其脑分而无遗弃也。吾闽产樟特多，然官不过问；民间偶有集业，亦祗一、二株而已。夫樟树既非人工造林，则散生于林野而难于运搬；前此日本三五公司曾经营脑业于吾闽，卒以此故失败。故官不过问则举擎甚难，业无专执则监制不精；欲货之不弃于地，得乎？

次观鸦片专卖局作业工场。制法：以波斯、土耳其、印度三种鸦片溶解后，经压榨滤澄楔、滤液槽、煎熬锅，然后成熟为烟膏而贮藏之；更先试验其良劣而后售卖。装法：每箱二十贯（贯六斤四两）；每箱价四千元。台岛吸鸦片者共七万七千人，平均每日一人需一钱之度，全年收额金六百万元。局设于明治三十年（按即清光绪二十三年），出额以三十二、三年为最高，以后日渐减少；然收入金额则反增加，因价额较昂故也。局中机械毕举，厂舍宏丽。据云：中鸦片之毒者如病夫之于药焉，一旦尽绝，必至于死；故为之缓缓减少，既绝后患、又无强迫之苦云。虽然，此在台地或能无弊，若吾国行之，是纵之也；况迹似专利而漠视民害者，是未可以轻信也。

十一时，参观「国语」学校。校分三部：一师范、二「国语」、三中学校；中学生八百余人，台北产六百余人。先观仪器室，经「国语」教室、雨盖操场、作法室，复横操场而过；经寝室，寝具甚简便，无帐，仅布被、毛毡、枕三者而已。又经手工教室，至应接室茶点；代理校长中山文雄氏来道歉。相见礼毕，出。

行经公园，观于博物院。儿玉氏总督台湾八年，与后藤民政长鞠躬尽瘁，百废具举；后人追念其德，乃敛赀二十五万元建此以为纪念者也。儿玉氏之治台也，威严猛厉；后藤亦凶很好斗，人呼为「蛮爵」，而能火烈民畏。诸葛公治蜀尚严峻，其对法孝直之言曰：『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观此益信。院门掩闭，从侧门入。登楼，有本地市街及风俗模型并农家模型，正厅有前陆军大将伯爵儿玉源太郎及男爵后藤铜像。内分植物室、动物室、矿物室、农产室、番族室、藏古室、植物标本室，闭锁不能观；其余品物浩繁，观之亦不能详察。记其尤者：农产室有樟脑之塔；附林产品，有桧、扁柏、花樟等木板甚大，有蛇木，本岛特产也。动物室之信天翁，产基隆南部。矿产室，则有金瓜石矿山捣矿所模型。最有趣者，则番族室之生番模型。生番裸居，庆贺则以布围腰。男女皆穿耳，贯以竹节。嗜烟。出则持矛，喜杀人；貌亦狰狞可畏。有居室模型及所用枪标、弓矢之属。接近，即藏古室；罗列清时州县印志、郡县志录、文书、契据、匾额、楹联、神像等物，有孔子及苏文忠、丘文庄、海忠介三公画像、郑成功遗传铜器摄影、刘永福发行邮票、刘铭传时丈量尺。中华文物夷于蛮族，与巴黎博物院之圆明园遗器同一感慨矣。有一室，具列历任日本台湾总督及民政长摄影。现总督为男爵安东氏、民政长为下村氏，现日本议会开会，故皆赴东京，由殖产局局长高田氏代理。旁一玻璃匣，藏伯爵儿玉源太郎为陆军中将时制服一套。时日已加午，乃出至林业试验场应接室食所携糗粮；以饭伴和菜，外裹紫菜，以茶下之，极便。他日游山，当仿此法。餐毕，已午后一时四十分矣。

下午，由总督府特派员栗田确君导往参观农事试验场。是场于明治三十三年（按即清光绪二十六年）成立。农场主事铃木演说云：『诸君远涉而来，辱观敝岛之农业，不胜欢迎，且俟鄙人说其大要。本场分为种艺部、农艺化学部、农艺病理部、昆虫部（以蚕、蜜蜂为要）、畜产部（山羊、猪、牛、羊）、农业讲习部（以传授生徒）、农场事务部（以办理事务），按部就班，各事其事，而皆以增进农业之发达。至若台湾之农业机关，台北本场外，尚有园艺试验场、林业试验场、研究所；安平镇有茶业试验场，台南有糖业试验场、研究所、实习所，余各厅皆有殖产科、农会。因有各种机关，用能使台地农业日臻进步』。演说毕，参观畜产部；牛及羊、豕皆改良种。初，台地中性甚劣，不堪任重；继用印度牛改良。印度牛与台湾牛血统相似，脚长、背有瘤，行动敏捷如马；故用以改良。所产杂种，牛体庞大雄武，可供驱策矣。本岛产之花牛，身被绒毛如绵羊。并有各国牛种；据云系教授用，不及台南为多也。又谓后山有养禽场，任其在山林内自由。路远，不及往观。次观标本室。有台湾各地土壤。有热带产甘藷之种子、有改良之葱及玉蜀黍，较劣种甚形起色。有昆虫名Ｂａｔａｌｉａ者，美利坚产也；食棉吹贝壳虫。此虫为桔类及相思树害虫，形如介壳，色白，群生如棉花，故名；台地罹害甚巨。后得Ｂａｔａｌｉａ，于每处放置一、二匹，即能除害净尽；且不食他物，棉吹贝壳虫尽即自毙，有益而无害。现台地已尽除此害，并派员视察各处，以期歼灭之。

养蚕所在农场附近，成立仅四年；正在试验之中，成绩尚未大着。台北十一月至三月皆雨期，气候不甚炎热，反较夏期养蚕为宜；全年皆可养蚕。然蚕子，以经过华氏四十五度以下之温度一次以后发生者为佳；台地无此气候，必以人工使冷，现设冷藏库为之。至冷藏库，库内气候在摄氏零下七度，蒸气皆凝为冰。所以促温度下降、置蚕子于此后再使发生，然后将蚕子分布各养蚕所，本年成绩必更良好云。

次观台北水源地，时已傍晚。山后为淡水河上流之新店川，吸水于此，机械极巧；以水力得电气，复由电气动机械吸水，循环不绝，吸水至池。池底置沙，由顶二池至中一池、再至下四池屡次澄清后，复吸至山顶一池；然后以水道分布台北各地，水至清洁。台北十二、三万人，俱仰给于此。政府经营水道费款二十万，人民食水按销耗量纳税。水道成后，疾疫不兴、旱潦无虑，诚为善政。吾闽省会人烟密于台北，而水味甚咸，恶浊难食，旱潦皆受其害；所以饮食不洁，疫疠盛行，民咸以为苦。当道苟仿此建筑水道，于闽江上流设水源地并造林以涵养水源，然后吸水以供食用，亦公众卫生之一要务也。是日天雨，路途泥泞，步行维艰。途中校长赴民政长官宴，从栗田确先生返林寓，时已八时矣。

癸酉（八日）晨五时三十分，兴。饭前，即往观大稻埕屠场。台北屠场有二：其一在艋舺，其一在大稻埕。场宰猪数十头，羊二、牛二。闻台人相传以牛为特牲，惟祭天、祀孔时始得用之，不敢食其血及肉；故仅杀二牛，而血亦弃去之也。屠户未得验牌，不能售肉。屠时，由警察及兽医监验。牛一头纳税四元五角、猪一头纳税二元五角，羊一头则纳税八角。兽医验时，验牛、羊之耳口，猪则左右遍视之；有患病者不准屠卖，验明无病者则听令屠宰。屠法，一如旧法。凡每牲口入场，须缴入场费一角；有于前夕抬至者，又须收费二分，以供场用。观毕，返寓早餐。

八时，复行参观芳酿株式会社。观磨米机。凡酒之良否，视米质之精粗；故必先精磨之。然后净之以洗涤机、蒸之以蒸米机，晾之于晾室。室稍冷，制曲室为稍温，制酛室则在零下四度矣；香气扑鼻，遍体凝酥。凡酿酛须二周间，以冷度为宜。但速酿则须热度，但成分少而易坏。台地素热，酒非多入防腐剂，则不能久贮；故特须冷却之。次至制酒室，温度在六度。制法分三添：初添混酛、曲、蒸米、水，仲添仅加曲、蒸米、水，多添亦如之。酿置三日后入滤酒室，先压榨去糟；滤清后，再入第一、第二清澄室，再以蒸气消杀其毒成分。此酒名「胡蝶兰」。入储藏室六个月，再澄清而装置酒瓶。瓶先以沙涤之；入瓶后，必验其色明净者，始封标发卖。既毕观，该社赠每人酒一小瓶。遂辞出。

至大加蚋堡大安庄工业讲习所参观。该所以非教育部设立，故祗名讲习所；成立于明治四十五年（按即清光绪三十三年）七月。校址面积一万三千坪，开办费十五万元；经常费四万三千元，明年增至四万五千元。校舍尚有二分一未成，由学生自行建筑，约再须十万元。校生共五级，约八百人。无学费；在校用费须十元，多者十二元。暑假七月十日起，至八月三十日；寒假自十二月二十九日起，至一月三日。天气虽热，并不因之废学。校中内容，分机械科、电工科、建筑科、家具及雕刻科、金属细工科；实习时间，则更分科专修。以上系校长矢口氏说明，故能详尽。在校应接室茶点食面包毕，历观锻工场、家具雕刻所、电工室、铸工室、制图教室，俱认真学习，精神圆满，成绩甚有可观。所云建筑校舍由学生担任并卒业生五十余人散在乡里为社会所欢迎者，当不诬也。寝室亦甚整饬。闻该校每年成绩品可卖千元左右，社会之欲物质精良者多向之预定；则校容之优美，概可知矣。

次参观烟草专卖局工场，观其净叶场、原料加工场、干燥室（温度在华氏百度）、磨刀机装诘场。出品有麟烟、赤厚烟、纸卷烟、草卷烟。制纸烟机甚敏捷，每日可制万本；多以妇女为之，手腕驯疾，如出机杼。初来时，乘升降机而上，至最高处；循序渐下，复返原处矣。闻该局犹有吾汀永定人三十余人在内云。出时已黄昏，经市场返寓。晚往洗澡，汤室主人漳产，年四十余，犹能操中国普通语言；可念也。

甲戌（九日）七时四十分，至医学校，略观一过而已。有讲堂甚大，凡集会之人数多者率假之云。内附医院，为生徒实习地。

次参观研究所。研究所之意义甚广，举凡农、工、商、医及一切应研究之事皆讨论详悉，公布于众，俾收精益求精之利益。于五、六年前成立。盖本岛实业情形与日本不同，故辄宜研究其所以然，俾得从事经营，措置适当也。所中成绩极佳，有卒业大学者十人并卒业高等工业者若干人。吾人参观时，先至一室为储藏参考物品者，有南印度前印度住宅及坟墓并北美洲船棺、濠洲葬架、波斯葬塔等模型；盖在德国卫生博览会时交换出品所得纪念品也。有博览会名誉赏状，有前代防黑死病传染医生裹体装束之摄影。有疥癣患虫蜡制放大型，有野番食人肉之盘及叉，有通俗用治蛇毒草药多种，有蛇毒救急器及说明书。有防狂犬疾法，以是疾种诸家兔，杀而抽出其脊髓以为预防之用；是为注射苗。狂犬病盛行时，以苗种人身如洋痘焉。有土壤标本甚多，分析土壤之极细成分仅糎百分之一。有北投石，出于北投地方，为温泉沈淀所成；含有Ｒａｄｉｕｍ之分成，可取以治癌病等症。有冰糖、酒曲、酵母、酒精、汤沸等标本并本岛草木制造之香料，皆陈列数种。又有人造绢丝、人造绢布并草帽数种。据云系研究其漂白料之配合成分，盖太多则色虽白而易折、太少则能耐久而色黄，必配合适度，始收美观耐用之全效；故亦甚注意云。有德国制之玻璃盘，制法以玻璃作纤维如丝连络为之，柔韧不易折断；亦奇观也。该所最优美之研究，白蚁为害家屋之预防是也；罗列白蚁蚀残之佛像及木材并总督府专卖局掘取之蚁巢、耐蚁性木材、耐蚁性成分试验成绩、白蚁害预防剂、白蚁王标本、蚁害预防家屋标本。据研究之所得，谓白蚁好造巢于地下五、六尺之处以避日光；虽间有在木材中者，然甚少。故用混泥土或铁筋混泥土数设于建筑之地面，则蚁无自发生。并考知热带木材如Ｃｙｐｒｅｓ松等为白蚁所忌食，于是将此种木材分析考察其成分，知其中百分之一有抵抗蚁害之力；乃依化学成分制成药剂以浸制建筑木材，颜色依然而能抵抗蚁害：则此后木材建筑之家屋，常能趋避蚁害矣。惟该所尚于此事极力研求，必能更求完备也。该所内容，分化学部、显微镜部。化学部，凡一般之分析试验、卫生化学试验、药品试验及关于应用化学、农艺化学、药物学、蚁害预防等之调查研究属之；显微镜部，凡关于热带之卫生及狂犬病、黑死病、霍乱病、脚气预防、酿造学等之调查研究属之。所中尚有标本，记其所见之数种：有燕窝，南洋产。有龙涎香，为患病之鲸鱼身体排泄物；可作香料，能耐久，故贵重。有粘柴，即吾闽之美人胶木也。有试验室，试验洋灰砖抵抗力及延性之比较；又试验金矿，据云有十万分之二、三，则矿业即可不至亏蚀。夫研究之事务必如此其繁备、又必如此其精确，故社会事业之冒险者有所恃以无恐。闻之各国每一艺业皆必有研究所，则其精备当更胜于此；故物质之进步飞腾万丈，莫之能遏也。吾国各地未及知，以吾闽论之，无论无研究所也，即有之，亦皆有名无实；不惟无精神，且并其形式而无焉。又曷怪乎吾国实业界之知保守而不知进取也。

次至测候所。有自记寒暖计、自记温度计；有地中寒暖计三个，深浅不一；有日温计，有地面寒暖计，有蒸发计：以上皆在露天草地。室内有地震计，地震时则有钟跃出，故可知其时刻；若夜间，则以电线引铃达寝室以醒人。又大森式地动计，日人大森所造；能知微震，虽在远地亦能测知，且能自记其百分。有中国古时最先发明之地动仪，为张衡氏造。测台有气压计、风力计、报时球；有自记风力计，在东洋方面仅上海、东京及此地有之。

次至中学校。午膳毕，略观一过。亦有金工、木工诸科。有一杞树所造之盘，为一十四龄之童子所制。有标本极多。有作法、武术诸教室。该校校长议事他适，故亦匆匆观毕。

是时得总督府电话云：南游一切旅行费，概行津助。故下午至台湾神社摄影，以为旅行台北之纪念。经明治桥，桥以铁架造，力之方向各有不同，故互相牵制，能使巩固；明治三十四年（按即清光绪二十七年）竣工，工学士十川嘉太郎所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