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地理
台湾舆地汇钞
6.8 万字 · 约 3 小时 14 分钟 · 2 / 9
史藏 · 地理
6.8 万字 · 约 3 小时 14 分钟 · 2 / 9
会员可开白话
■〈石要〉石,悉皆沙土生成;然任风涛飘荡,不能崩陷。上多荆棘杂木,望之有苍翠之色。外系西南大海,内系台湾大港,宛在水中央。采捕之人,多居于此。
诸罗县治,在府北一百五十里。东至大龟佛山,二十一里;西至大海,三十里:东西广五十里。南至新港溪与台湾县交界,一百四十里;北至鸡笼城,二千一百七十五里:南北袤延二千三百五十里。
安平镇城,在凤山县辖一鲲身之上;红彝归一王所筑,全以油灰、大砖砌成。城基入地丈余,周无二里。高则两层,形如纱帽。第一层约高二丈余,直上;上用方砖平铺,阔七、八尺。又上一层,即内墙直上者;又高出丈余,亦铺方砖阔六、七尺许,至今分毫无损。西临大海,南俯鲲身;观海望月,无过于此。城内楼阁厅廊,悉仿西洋式造。郑成功率师至此,即就居焉;今为积榖之所。城外即安平协镇署,倚鲲身之旁;离府治十里许。
府治无城郭,有东安、西定、宁南、镇北四坊,周约二十里;人居稠密,街市繁盛。总镇驻札在镇北坊,设有镇标三营。其澎、台水师共五营,又南、北陆路二营,俱属总镇统辖。
台厦道署,在西定坊;西向。有道标水师兵五百名、守备一、千总二、把总四、战船八只;兼理学政科、岁试事。
海防厅署,在西定坊;西向。临大港,专查海船出入。
府学,在宁南坊;台学,在东安坊。凤山、诸罗二县尹久住郡城,各有公署在东安坊。
赤嵌城,在府治西二里许;下临大港。周广四十五、六丈,高三丈六尺;无雉堞。名为城,其实楼台也;土人皆称红毛楼。乃西洋制度,楼梯盘悬而上;窗户明爽,四望海山,俱在目前。红毛酋长所居之处;郑氏以贮火药军械,今仍之。
妈祖庙(即天妃也),在宁南坊。有住持僧字圣知者,广东人;自幼居台,颇好文墨。尝与宁靖王交最厚,王殉难时许以所居改庙,即此也。天妃庙甚多,惟此为盛。
城隍庙,在东安坊。
海会寺,在府治北六里。旧为郑氏别业,今改为寺。
观音宫,在府治镇北坊。佛像皆泥金,色相庄严;左右十八罗汉。俗称观音亭。
元帝庙,在府治东安坊。
关帝庙,在镇北坊。旧址增圹,栋宇加丽。有僧住持。
竹溪寺,在府治东南五里许。其间林木苍郁,花果最繁;为台游玩之处。
梦蝶园,在社稷坛南。昔有漳人李茂春寓此,所筑茅斋,扁曰「梦蝶」。茂春没后,改为准提庵。
台湾风俗,向为荷兰人所据,汉人交通贸易相习日久,与番俗相似者多矣。嗣后郑氏窃据,法令严峻,设府州县以征钱粮、设安抚司以辖土番、设十三总镇以修武备,然无崇文取士之举。自入版图,振兴学校,科、岁取士,悉如内地。于是闽南福、兴、漳、泉四府之士皆闻风远至,而传经谈艺者始彬彬盛矣;即村落穷檐间,延师课其子弟亦不绝焉。其田地皆平原沃野,岁仅一熟,所收极多。乡村屋宇,皆茅茨编行为之。人即无大富,亦无极穷;无负戴斑白,无久停榇■〈木匶〉:颇有上古之风。唯尚侈靡,鲜朴实;好戏剧,竞赌博。客至,先之以槟榔,继之以烟、茶,必有糖果一、二碟,谓之茶果。街市行铺,俱极繁盛。所造白酒颇佳,亦论升、不论斤。所用钱文,古今一体使用;银用番饼,每个七钱五分。每遇佛会,烟火花炮、张灯结彩,号为最盛。乡村河道,俱用小船往来。陆路,则用水牛驾车以载粮食、黄牛以备乘骑,亦用鞍辔如备兵然。凡道、府、总镇诞辰,市廛皆各结彩,禁屠酤,僧道建道场以祈祝焉。
土番风俗,无姓氏,不知历日;知有父母而无伯叔、甥舅,不知祖先祭祀,亦不自知其庚甲。男女皆裸,跣足。男则以幅布围其下体,冬天则衣短衫。留须发;至长,即断其半以草缚之,喜插野花。番妇则穿小袖短衫、长裙,不着鞋、裤;发亦挽髻。男女多喜插野花。男体极黑,女体甚白;齿用生刍染黑。皆穿耳孔,以车渠贯其中,欲令垂肩。手腕带镯,或铜或铁,亦无双数;有刺红毛字者。俗重生女,不重生男;男则出赘于人,女则招婿在家。婚嫁将及,则女内、男在外,各吹口琴唱歌,或在花间林下,两相欢喜,女出与合;始告父母,置酒邀宾,即成配偶。家事,妇人主之。夫妇不合,不论有无生育,与人互相交易。男女之事,长则避幼;余皆不忌。产生婴儿,以冷水浴之,云可却疾;不知医药。人死,结彩于门;所有器皿、衣服,生人与死者均分。三日后,会集同社之人将死者各灌以酒,然后出葬。向不用棺,今有用者;掘地而埋之。富者上造小屋一间,周植树竹,不使日光、风雨淋炙。家无厨灶,以三尺架架锅于地而烹饪。向皆不用碗箸,今多有用之者。夏耕冬猎为生,近亦有知读书识字者。粮食、衣服,皆贮葫芦之内。茅屋芦墙,人皆席地坐卧;亦有以板为阁,离地三、四尺,夜卧其上者。其酿酒之法最奇,将米置口中嚼烂,藏竹筒中;不数日,酒熟。客至,必先尝而后进。其俗能使标鎗,长四、五尺;取物于百步之内,发无不中。弓则以竹为之,以麻为弦,矢极锐而无翎毛。有犬大而猛,能捕野兽;必剔去其耳一半,恐招风也。土人特珍惜之;癸巳冬,制府买以进上,每犬用价三、四十金,尚不忍舍。牵回锁于廊柱之下;偶园中鹿过,内一犬见之,掣锁咬杀之,始信其猛。时或唬叫不已,不知其故。有衙役闻之云:『此番人教之,不许在家粪溺。牵至空地处,扒土至深,溺毕后以土覆之』。犬知爱洁,亦一奇也。人皆勤苦俭约,不事华侈;唯以耕猎为事:此番俗之大较也。
台地当差、走递公文,皆役番人。其所最苦者为通事。始,上官之用事,以其语言各别,下情难通,且乡城迢远,并令催办钱粮诸务,故用居台习久之汉人为之。今则闽南四府之人皆营求而得,彼并不知番语云何。一逢新令到任在于会城,各即怀镪馈献;新令利其所馈,亦不问其可否,辄即用为通事。各社本有番人以为社长,社中之事令其催办;自有通事之人,社长毫无经管。而通事一到社中,番户皆来谒见,馈送;随到各家细查人口、田地并牛羊猪犬鸡鹅等物,悉登细帐。至秋收时,除粮食食用之外,余与通事平分;冬时,畋猎所获野兽如豹皮、鹿皮、鹿茸、鹿角之类,通事得大分。即鸡鹅所生之蛋,亦必记事分得。社中诸事,无不在其掌握。甚至夜间欲令妇女伴宿,无敢违者。更有各衙门花红、纸张,私派杂项等费。遇官府下乡,其轿扛人夫、车牛及每日食用俱出于番社;稍不如意,鞭挞随之:番人甚为苦累。冯公下车,即革除前弊,并勒石永禁;番人咸德之。汉人与熟番杂居,隔岭即生番界。若逐野兽偶越界,遇生番,必为所杀;取髑髅嵌裹以金,悬于堂中以示英雄。台湾修造战船,必取木于生番山中;见人多则不敢肆横,反来相助运木求食。再深入过生番境,名傀儡番者长三、四尺,缘树跳掷,捷如猿猱;皆巢居穴处、茹毛饮血之徒,不知耕种,太古民也。见人,即升树杪;人欲擒之,则张弩相向。土番中有能书红毛字者,谓之教册;皆削鹅毛管濡墨横书,从左至右,不用直行。道宪陈公滨设立社学,延师课其子弟;番人始习汉字,且知礼让矣。
诸罗县大肚社番首名大眉者,每岁东作时,众番请大眉出射。其箭所及之地,稼辄大熟,鹿、豕不来损伤;箭所不及者,稼被残损,少获。
诸罗县半线社,四面皆水,中一小洲。其土番以大木连排,盛土浮之水上,耕种其中。若欲他适,即拖之而去。
台地四时和暖,冬无霜雪,亦无酷暑。但大风之日多,无风日少。春日常旱,秋多水潦。终岁花草常茂,树叶不凋;瓜蒲茄蔬之类,冬亦结实。自府城至凤山,气候相等。凤山以南至下淡水诸处,多午后郁热,夜则凉冷;水土多瘴气,人易疾病。自府城至诸罗之半线,气候亦皆相等。半线以北,山愈深,土愈燥,烟瘴愈厉,人亦罕有至者矣。
台湾县东北百余里山之最高大者,曰木冈山(巍峨特耸,其顶每罩云雾;天气晴朗之时,方见山形。远望其峰,上与天齐。台湾之山,惟此山最高;是为群山祖龙)。南至大目降营,历保大里、西保大里、新丰、永丰二里,又南抵崇德里,皆层峦迭嶂,几无罅隙;实为府治之屏障。
凤山县山,从台邑崇德里东南诸峰而来,冈峦重迭,势皆南向。至阿猴林以北诸峰(阿猴林,在观音山南北。溪谷绝险,必攀藤附葛、凿道架桥,方得至焉),若拱、若峙,若盘、若踞,是为观音山(此山生成五片;中一座特出,尖秀,形像似佛,故名)。其尽处嵬然高大者,为凤山。自打鼓山蜿蜒而亘西南,共结七堆土阜,名曰鲲身,有蛛丝马迹之象;此凤山之拱卫也。治东山外之山,最高而耸出者曰傀儡山(即傀儡番,性极顽悍)。西南大海中突出一峰,山峦高峻,林木蓊翳,则小琉球也;多出椰子、竹木。
诸罗县山,从木冈山折而西向,峰峦不可纪极。其竦峙于东北者,曰畬米基山、曰大龟佛山、曰阿里山(在县治东北,内有八社)、曰壮武膋山(有八掌溪、牛栏溪、山迭溪,皆从此山流出)、曰覆鼎山,此拱辅邑右者也。其耸于东南者,曰马鞍山(台、诸二县分界之新港,自此山透出),西而赤山(此山无石,土赤如黄金色,故名。上有观音亭、下有龙潭,周围皆肥美有源之田):皆拱辅邑左者也。至若文峰直插,上与天齐,则是山朝山(有土番社山朝社。其南即蛤子滩三十六社),有买猪末山(其峰尖秀如文笔。山南即哆啰满社,北即山朝社,三日路程),又东北之秀出而拥者者也。磅礴而下,则有斗六门诸山(斗六门山甚多,北山在半线社界、南山在大武郡社界。吼尾溪、东螺溪,皆从此流出);又北,鸡笼鼻头山(在山朝山西北,出硫黄)、奇独龟仑山、干豆门山(夹溪水港,如门柱然)、眩眩山、小凤山:此邑之北方外障也,皆临大洋。又有鸡笼屿,在海中;与内之鸡笼、鼻头等屿相对,曰桶盘屿(平坦方正,故名)、曰旗干石(二石高耸,形如旗干)、曰石门屿(在旗干石西;石空圆如门,故名)、曰鸡心屿:则又台之脑龙隐见处。
台湾八景,曰安平晚渡、沙鲲渔火、鹿耳春潮、鸡笼积雪、东溟晓日、西屿落霞、澄台观海、斐亭听涛。
海道往来船只,必以澎湖为关津。西屿头入,或寄泊屿内、或妈祖宫(二者北风寄泊最稳处也),或入八罩、或镇海屿(二者南风寄泊最稳处也);然后渡东吉洋,凡二更船至台湾,入鹿耳门:则澎湖乃台之门户而鹿耳门又台湾咽喉也。行舟者皆以北极星为准;黑夜无星可凭,则以指南车按定子午,以天门测海道。稍或子午稍错,南犯吕宋或暹罗、交趾,北则飘荡无复人境,甚至无力水而莫知所止:此入台者平险远近之海道也。至若台郡之海道,自鹿耳门北至鸡笼山,十九更;自鹿耳门南至沙马矶头,十一更。船苟遇飓风,北则坠于南风气(气者,海若呼吸之气),一去不复返;南则入于万水朝东,险远莫测:此又不可不知也。
风信,清明以后地气自南而北,则以南风为常风;霜降以后地气自北而南,则以北风为常风。若反其常,则台飓将作,不可行舟。风大而烈者为飓,又甚者为台;飓或瞬发倏止,台则常连日夜或数日而止。过洋以四、七、十月为稳,盖四月飓风少、七月寒暑初交、十月小阳春候,天气多晴顺也。最忌六、九月,舟人视青天有点黑,则收帆严舵以待之,瞬息之间风雨骤至;若少迟,则收帆不及,或至覆舟焉。天边有断虹一片如船帆者,曰「破帆梢」;海水骤变,水面多秽如米糠、有海蛇游于水面者:亦台风将至之兆。
土产,稻稷豆麦之属,无不悉备:芝麻(有黑、白二种)、瓜、菜(四时不绝)、甘■〈木庶〉(有红、白二种;又有竹■〈木庶〉者,煮汁为糖)、糖(有黑砂、白砂二种;上白者成砖)、冰糖(如坚冰)、麻油、藤(有大藤、有嵙藤)、菁靛(台产者佳)、苎麻、薯榔(皮黑、肉仁可以染皁)、盐(用晒法)、薏苡、椰子(树高数丈,少枝。果壳坚劲,可作瓢。肉在内,色白;味似乳,可以酿酒。水甚多,俗呼「椰酒」)、瓠(蔓生,有葫芦瓠、有长瓠、有劲瓠;老则皮坚,极大者土民镂作器物)。
花之属,有佛桑花(树大,枝弱。有红、白、黄三色,似芍药;极艳无香,叶小。朝开暮落,四季不绝)、山丹(即大红绣球,遍山俱有)、树兰(树大如桂,即珠兰也)、荷花(正、二月开者,多红、碧、白三色)、昙花(花、叶俱大,略无佳处)。
果之属,有番檨(日本国移来之种,树大,果黄色,形如木瓜,核如猪腰子;蒂连核而生。五、六月熟,削皮而食。味甘性暖,多食暖腹)、波罗蜜(实生于树干上,皮似鳞甲,约重斤许。剖而食之,其甘如蜜。出五、六月)菠萝(叶似蒲而阔,果生丛中。皮似波罗蜜,色黄味酸。果末有叶一簇,可妆成凤;故名之)、蕉子(生芭蕉叶底,形似木梳。味虽甜而不佳,土人喜食)、槟榔(实如鸡心,能醉人;可以去瘴)、西瓜(九月种,十二月采;每岁以二、三千元交府送省进上)。
木之属:樟木、楠木、厚栗木、象齿木(俱细而坚硬者)。至竹之种类甚多,遍处皆是也。
兽之属:豹(无虎)、猪熊、野猪、野牛、鹿、麇、獐、麂、猴、獭。
禽之属:野鸡、竹鸡。
鳞之属:海翁(极大,能吞舟)、鲨鱼(大者百余斤。其翅为上品,皮为刀鞘)、泥■〈鱼卖〉鱼(无鳞,味佳)、乌子鱼(其子晒干,可罗嘉珍)、鮡鱼(濑口出者佳)、牡蛎(又名蛎黄,其肉嫩而鲜。其壳烧灰,作石灰用;台地无石灰,皆用此)、鲎鱼(海中甲族也。雌负雄,渔人尝双得之。腹有八足,血绿色。壳为瓢杓,比户皆用之)、车渠(壳极硬)、大螺(壳可作鹦鹉杯)、海胆(壳圆多剌,可作杯)。
——录自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补褊」第九帙。
闽中摭闻
陈云程辑
台湾本古荒服,未入版图。明嘉靖间,俞大猷追海寇林道干,道干遁入台湾;俞驻澎湖,时哨鹿耳门外。道干杀土番,取膏血,造舟遁去占城;后倭人居之。未几,荷兰人舟遭风,借此栖止,约岁贡鹿皮三万皮,乃归荷兰。崇祯八年,始筑台湾、赤嵌二城,设市城外,漳、泉商贾皆赴焉。十七年,郑成功寇江南败绩,乃谋取台湾;荷兰战不利,弃去,郑氏居焉。我朝靖海将军施公琅舟师取虎井、桶盘屿,克之。由是百灵效顺,海不扬波。军士苦海水咸,海岸忽涌甘泉,一战而克澎湖。郑克塽纳款,始置郡邑。
陈轩年咏「伪郑逸事」云:『战衄旋师返北辕,转教航海辟乾坤。金多旧借牛皮地,水涨遥通鹿耳门。赤嵌城孤遗故垒,红彝援绝驻新屯。何缘自比虬髯客,岂昧几先让太原』!『片石能容百万人,天遗图谶应南闽。也知中国全归汉,妄托仙源可避秦。荒屿畬田登版籍,土酋番族杂流民。开荒绝胜田横岛,易世相传尚不臣』。『荒远羁栖尚弗诛,敢通叛逆约齐驱。漫劳蜗战争天下,先自鲸吞夺海隅。三载相持谁得利?两雄支构待全输。彼苍藉手「平南纪」,旷古新增一统图』。『昔年亡将济川才,仰仗威灵涉险来。地转海咸生淡水,天回风飓起奔雷。官军血战沧波险,逆虏魂销劫火灰。澳屿全收三十六,受□澎岛棘门开』。轩年名昂,侯官诸生,富才藻。少日为仇家告许,谪戍山左;遇赦归里,纵游海上,多感怀吊古之作。
朱幼芝(景英)「一元子带歌」序云:『一元子名术桂,字天球,明辽藩裔也。明亡,由辅国将军依唐藩闽中,封宁靖郡王。崎岖兵间,无成事,穷蹙窜海外。迨郑氏归命,无所之,遂死。临终书绝命词曰:「艰辛避海外,总为几茎发。于今事毕矣,不复采薇蕨」!闻者悲之。死时年六十六,葬凤山竹沪里』。
靖海将军施公克澎湖,伪宁靖王语五妃曰:『我死期至矣』!皆曰:『王生俱生,王死俱死』!遂同缢堂上。后葬之台湾魁斗山。范九池(咸)巡视海疆,吊以诗曰:『忍把童家旧誓忘,孝陵风雨怨苍苍。芳魂若向秦淮去,正好乘潮到故乡』。『明妃无命死胡沙,青冢荒凉起暮笳。争比冰心明似月,隔江不用怨琶琵』。累累荒坟在海滨,魂销骨冷为伤神。须知不是经沟渎,绝胜要离冢畔人』。五妃:袁氏、王氏、秀姑、梅姑、荷姐也。
「瀛涯渔唱」云:『高士心栖不二门,兴亡坐阅似晨昏。坛南数亩闲花竹,道是当年梦蝶园』。注:『龙溪李茂春,明季乡荐,窜居台永康里,题所居曰「梦蝶园」,在府治社稷坛南;日诵经自娱,人称李菩萨云』。
康熙辛丑,台寇朱一贵煽乱,总帅欧阳凯、将裨许云、游崇功、罗万仓等血战死之,贼遂有全台,服优人衣冠,相称以名号。文臣遁逃。提帅施公世骠闻报,即登舟抵澎湖扼贼吭,与总督满公保军会,命林亮、林秀等为左右先锋攻鹿耳门,烧贼船十余。时海水骤涨八尺,我舟并航而入,破安平,克府治。捷闻,赐袍带。是役也,以六月兴师、七月克复,与其父壮襄平伪郑捷期悉符。
澎湖屿在巨浸中,环岛三十六,如排衙然。昔人多侨寓其上,■〈艹舌〉茆为庐,耕渔为业。唐施肩吾「岛夷行」云:『腥臊海边多鬼市,岛夷居处无乡里;黑皮年少学采珠,手把生犀照咸水』。即其地也。今设游兵汛守焉。
夏之芳有「台湾纪巡诗」一卷、吴廷华有「社寮杂诗」一卷详纪台湾番俗,撮录以备考。夏云:『牢拴竹篾怕身肥,带孔频频减旧围。爱把细腰谐凤卜,楚王宫里梦双飞』。『男拔髭须女绣赜,乍逢鉴貌尽多疑;雕题凿齿徒矜尚,未解双蛾夜画眉』。『倦来高枕树为巢,藤蔓牵连枝格交;栩栩梦回非是蝶,一身幻化类蟏蛸』。『临溪问渡少舽艭,石涧分流远击撞;腰上葫芦头上羽,只身飞过水淙淙』。『「抄阴」尺布不堪缝,无褐无衣可耐风;北地乍寒偷射猎,人人尽是鹿皮翁』。吴云:『刻期插羽走猫邻(夫受室谓之猫邻,专司驿递),雨夜风晨往返频;一道官文书到处,沿街响澈卓机轮(铃铎之属)』。『霞篮漆笼满蜗庐,家计休嫌长物无;还似老僧新驻锡,累累东壁大葫芦』。『秦赘何从问肯堂,闺中瓜瓞蔓偏长;诸姑伯姊家人聚,不见男行见女行』。『琴瑟更张意已乖,萧郎歧路为谁排(夫妇不相能则离异)?回头断齿追欢日(番女成婚则去二齿),尚剩亲磨鹿角钗』。『金饰脂膏旧髑髅,争相雄长在操矛;而今渐晓秋曹法,不挂人头挂兽头』。
凤山沙马矶,其顶常带云烟,非天朗气清不得见。故老言:顶上时有绛衣、缟衣二人对奕;今山上石棋盘、石凳犹存。夏之芳诗云:『仙山缥缈闇斜曛,石上棋枰旧印纹;沙马矶头人罕到,栏柯樵子话烟云』。
诸罗县玉案后山之麓,其下水石相错,石罅泉涌,火出水中,有焰无烟。焰发高三、四尺,昼夜不绝。置草木其上,则烟生焰烈。石黝而坚,傍石之土燃焦如石。名曰火泉。好事者多往观焉。
「古橘冈诗」序云:『凤邑未入版图时,邑中人六月樵于大冈山,忽见古橘挺然山顶。向橘行里许,则有巨石一座。由石门入,庭花开落,@草繁荣,野鸟自呼。厢廊寂寂,留题诗语及水墨画迹。登堂一无所见,惟只犬从内出,见人摇尾不惊。曲折缘径,皆合抱橘树也,垂实如碗大;啖之甘香异常橘,因袖怀数颗。俄而斜阳入树,山风袭人,遂荷樵归,遍处志之。至家以语人,出橘相示。再往,遂失所在』。
暗洋在台湾之东北。有江彝舟泊其地,无昼夜,山明木秀,万花遍满,而上无居人;谓其地可居,遂留二百人,给以一岁之粮。次年复至,则山中俱如长夜,所留之番已无一存。乃取火索之,见石上留字,言一至秋即成昏黑,至春始旦;黑时俱属鬼怪,其人遂渐次而亡。盖一年一昼夜云。
台湾草木,经岁不萎,花开无节。黄巡方叔璥云:『余仲冬按部至斗六门,见桃花盛开。至笨港,见人擎荷花数枝。回署,见榴花照眼。张巡方湄有『真个四时皆似夏,荷花度腊菊迎年』之句。
台地西瓜有种于八月、成于十月者,用以充贡;故朱筠园仕玠有句云:『何须更沐温汤水,正月神京已进瓜』。
——录自陈云程辑「闽中摭闻」卷十。
台湾番社考
邝其照录
台地幅员广阔,地脉膏腴。熟番与华人所居十之三,生番所居十之七。第生番俱在台湾之东,俗名山后,亦曰内山;地多山林,绝少平壤。而生番又分二种:一为平埔生番,居濒海较平之地。地极腴美,厥田为上上,厥土宜稻、又宜茶,糖、榖之利甲天下。近海有煤、硫诸矿,而天气又常温和。生番多以捕鱼为业,亦知煮海为盐,尤擅驾驶船只,以居常近海也;然亦有以纺织、耕耨为业者。其人躯长且伟,孔武有力;而衣服则效熟番。亦有文字,多难辨识;非儒、非释、非道,不知何宗何教。惟于行歌互答时,译其语音,虽啁啾如鸟语,而其词意则多怨熟番之虐待也。一为岩穴生番,貌陋黑,人亦矮矬,以佃猎为业。男女俱无衣服,但以兽皮、树叶蒙下体,而以五彩文身,作花草形。男子八岁即将左右车牙锲去一、二枚,丑状可骇。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