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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广志绎

7.6 万字 · 约 3 小时 38 分钟 · 2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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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颇多,兹特其尤较著者。直隶郡邑,各从南北而附。

燕有兴王之理,邵子明以堪舆言也,但不尽吐露耳。燕地,太行峙西北,大海聚东南,气势大于晋中、晋左、山右。河倚空向实,而燕坐实朝虚,黄花、古北诸关隘,峻险相连,庞厚百里。晋已发唐、虞、夏矣,王家安得不之燕也?旧燕在蓟。今京师,乃石晋所赐辽人建为元南都者,金、元因之,在今城西南。今京师正唐渔阳、上谷这间,犹上谷辖,比蓟规模更博大。天寿山自西山东折而来,龙翔凤舞,长陵一脉,真万年宝藏之地也,包络蟠互,倍蓰钟山。或云,此即宋燕山窦氏故居,然今窦氏庄乃又在蓟门城东,岂亦所谓别野者耶?

太行,首始河南,尾绕山海,而出数千里。其至京师则名西山,旧称第八陉。在燕厚数十百里,势则连山巨阪,地轴天关,胜则春花夏果,秋云冬雪,良伟观也。居庸、紫荆、倒马为内三关,咸隶太行。大水如桑乾、清浊漳,咸穿太行东出。

长安宫阙之制,前代极侈丽。秦无论,即如汉世,既用秦长乐宫矣,又治未央,两朝并建,东西对峙,帝后别居。然长乐亦非以狭小也,其垣墙亦周二十里,至未央,墙又加围八里,殿高至三十五丈,是长安城中尽宫阙也。比武帝,又作建章宫于城外,高五十丈,下视未央,跨城为阁道,飞辇以度,而甘泉、明光离宫又百余。意当时积储多而秦、陇大木亦不难致。及至城郭反不立,而惟用缭垣。何缓于设险而惟土木之图也?我国家止建一朝,诸宫殿皆在朝殿之后,垣城之内,高亦至百尺而止。敦朴崇俭,实远迈百代。

宫阙之制,紫金城固正中,而外垣则东狭西阔,西员东方。留都则已先为之,而北都取法焉,不以方整为规。此如宋太祖城汴京,故意元刂方为莲花形。创造之君,其规模建置,必有深意。

西苑在禁垣西,内有太液池,池内有琼华岛,岛上有广寒殿。乔松高桧,俨然蓬莱,禄荷开时,金碧辉蘸。永、宣朝,尝敕侍从游之,如三杨业皆有记。此礼数近不闻矣。苑东北万岁山,正直宫门后,隐映城阙,亦禁中胜景也。然不敢登,其麓以煤土堆叠之。此亦有深意。

京营,十二团营,于公谦所置也。仇鸾以勤王怙宠,入理戎政,乃改为三大营,曰五军,曰神机,曰神枢,总之曰戎政府,为制印章,以王邦瑞为副。鸾请张鹤龄故第改建府衙居之,小廨四周,居大同兵五百自卫,曰用以训练京军。鸾又以给事中、御史巡视不便,请革,从之。今台省虽复,而营军皆踉将儿戏,人马徒费刍粟,实无用也。京师根本之地,诚不得不宿重兵,但存其名,无益于事。

南海子即古上林苑。中、大、小三海水四时不竭,禽、鹿、獐、兔、果蔬、草木之属皆禁物也。据址,周一万八千六百丈,尚不及百里,仅当汉之十一,虽有按鹰等台,亦不为甘泉校猎之用,乃本朝度越处。然非独官家也,即史称茂陵富民袁广汉,筑园于北山下,构石为山,高十余丈,养白鹦鹉、紫鸳鸯、牛、青兕,积沙为洲屿,激水为波涛,致江鸥、海鹤孕雏产っ,延漫林池,奇草异树,重阁修廊,移刻行不能遍。广汉后罪没,鸟兽草木皆移入上林苑中。然袁园称东西四里,南北五里,则亦周十八里。今极称吴中佳丽,然缙绅中何得有此,况民间乎?

南城建于嘉靖癸亥,盖雷司空礼因风灾建议,惩于庚戌之故。近土、孛叛,有议于京四隅五十里外建四城,每城分京营军万人居之,犄角以护京师者,此为土、孛,时议似迂,若就京师论,北虏南倭,平壤无险,城此甚为得策,不过费十万金钱而足也。

玉河源自玉泉山,流经大内,出都城东南注大通河。一以入禁御,一以济漕储,故官民不得擅引,著为令。城内止袁锦衣家分一股作池。旧传,袁指挥彬随英皇北狩,上偶执水灌黄鼠,袁泣曰:“此非我百里外负来者耶!”英皇悔曰:“若还都,令尔家水用不尽。”故回銮析玉河酬之。亦异数也。

金山出城三十里,宫人不得附天寿陵者,咸葬金山,故朱门蜃墙,金铺绣脊,从高望之,俨然一幅画图也。其南曰瓮山,乃元耶律学士墓。耶律博雅,亡论夷狄,即中国,亦季札、公孙侨之俦。

西湖在玉泉山下,泉水所汇。环湖十余里,皆荷蒲菱芡,故沙禽水鸟尽从而出没焉。出湖以舴艋入玉河,两岸树阴掩映,远望城阙在返照间。每驾幸西山,必由此回銮。

长安,勋戚伯、恩泽侯、金吾、驸马、玉带无岁无之。南人偶一封拜,则以为祖宗福荫之奇,而北方尔尔者,盖京师大气脉,官家得以余勇贾人,然缙绅文学侍从竟亦不如各直省之多者,亦文武彼此盈虚消息之理。

缁宫佛阁,外省直纵佳丽,不及长安城什之一二,盖皆中贵香火,工作辄效阙庭,故香山碧云甲于天下。然每一兴造,诸匠役食指动庇千万头,故能为此者,亦刑余之贤者也,不则,近日贵如保如诚如用,仍转之内帑焉已。

石鼓十枚,乃周宣王田猎之碣,与《小雅 车攻》大同小异。皆籀文,高可三尺,员而似鼓。初在陈仓野中,唐郑余庆迁至凤翔孔庙,失其二,宋皇间,一得之于败墙中,一得于人家,凿之以为臼,靖康末,金人取归燕,今置于北成均庙门。

都城众庶家,易兴易败。外省富室,多起于四民自食其力,江南非无百十万金之产者,亦多祖宗世业。惟都城人,或冒内府钱粮,抑领珠宝价值,抑又赁买中贵、公侯室居而掘得地藏窖金,以故,数十万顷刻而成。然都人不能居积,遂则鲜衣怒马,甲第琼筵,又性喜结交缙绅,不吝津送,及丽于法,一败涂地,无以自存。余通籍二十年,眼中数见其人。

都人好游,妇女尤甚。每岁,元旦则拜节。十六过桥走百病,灯光彻夜。元宵灯市,高楼珠翠,毂击肩摩。清明踏青,高梁桥盘盒一望如画图。三月东岳诞,则耍松林,每每三五为群,解裙围松树团坐,藉草呼卢,虽车马杂沓过,不顾。归则高冠大袖,醉舞驴背,间有坠驴卧地不知非家者。至中秋后游踪方息。昔人谓,辇毂之下,万姓走集。无怪乎醉人为瑞也。所可恨者,向有戒坛之游,中涓以妓舍僧,浮棚满路,前僧未出,后僧倚候,平民偶一闯,群僧之且死。迩以法严禁之,十数年恶俗一清矣。

都人不善居室。富者一岁止计一岁之用,恣浪费,鲜工商胥吏之业,止作车夫、驴卒、煤户、班头而已,一切工商胥吏肥润职业,悉付外省客民。又嗜辛辣肥农,其气狂盛,多嗜斗狠,常以酒败,其天性然也。妇人善应对官府,男子则否,五城鞭喧闹,有原被干证,俱妇人而无一男子者,即有,妇人藏其夫男而身自当之。

燕、赵古称多悲歌慷慨之士。即如太子丹一事,何一时侠烈者之多也!千古侠骨如荆轲,不惜己头为然诺如樊于期,以死明不言如田光先生,荆卿所待与俱如狗屠,霍目而筑扑秦王如高渐离,报仇而护穷交如燕丹。当时圣泽未远,皆一行偏才,以末世视之,种种亦何可及。至于荆轲《易水歌》与《史》称“宾客皆白衣冠送”与“荆轲就车而去,终已不顾”二语,俱千古造化之笔。

盘山在蓟城西北,逶迤沉邃,百果所出,山北数峰陡绝,绝顶有大石,摇之辄动,二龙潭据其上,下有潮井。傍京之地山谷龙从有致者,近称西山,远称盘山。

江南泥土,江北沙土,南土湿,北土燥,南宜稻,北宜黍、粟、麦、菽,天造地设,开辟已然,不可强也。徐尚玺贞明《潞水客谈》欲兴京甸为水田,彼见玉田、丰润间间有一二处水田者,遂概其大势,不知此乃源头水际,民已自稻之,何待开也。即如京师西湖畔岂无水田,彼种稻更自香馥,他处岂尽然乎?余初见而疑之,犹以此书生闲谈耳,不意后乃径任而行之。无水之处,强民浚为塘堰,民一亩费数十亩之工矣,及塘成而沙土不潴水,雨过则溢,止则涸。北人习懒,不任督责,几鼓众成乱,幸被参而其事中止也。余又闻沈大宇襄于直沽海口开田百顷,数载,入册升科矣,一夕海潮而没。固知天下事不可懦而无为,尤不可好于有为,事至前,不得已而应者,方为牢矣。

黄金台在京城东南,大小二古墩。然燕昭王筑黄金台于易水以延天下士,则易水为旧址,而各处效筑者非一,京台亦其名尔。

河间者,九河之间也。九河,如徒骇、太史等,《尔雅》所载,旧志兼载其地,然与今书传不甚合。郦道元、程氏皆谓九河沦于海。夫禹疏九河,正谓于海尚远,河为地患,故疏之也,若沦于海,是在海岸,何必疏?且开州有鲧堤,则九河必在大亻丕之东,瀛海左右,但年久湮塞,不可考。而马颊诸河,今山东东昌、济南间多以此冠旧河之名。如云鬲津枯河,自齐河经禹城、平原、德州、德平、陵东北至海丰入海,钩盘枯河,自德州经德平东北至阳信;覆枯河,自庆云经海丰南入海。又济阳县东北至齐河县境有马颊枯河,莘、苑之间,亦有马颊河。

莫阝州药王庙以祀扁鹊,而右祀三皇,配以岐伯、雷公、鬼臾区、俞跗等十人,两庑则塑自扁鹊至丹溪百数余人。丹垩钜丽,土木精工无比。云此地有越人冢,又有药王祖业庄。然卫辉亦道树扁鹊墓石。

直沽海口为北直诸水尾闾,其流之最远者,有桑乾河,出自雁门之阴,从保安州入下芦沟,会白河入海;滹沱河,出自雁门之阳繁峙县,从灵寿入下河间之易水入海;卫河,出自卫辉,远纳潞州之清浊漳,至临清会运河,至交河北又会邢、贞诸水入海。此皆源出山西、腹穿太行而来者。

碣石在永平、昌黎间,离海岸三十里,远望一山如冢,山顶大石如柱。韦昭谓:“碣石旧在河口海滨,历世既久,为水所渐沦入海。”想此是也。杨用谓:“此右碣石,又有左碣石,在高丽乐浪。”《唐书》云“长城起于此山”。

真定龙兴寺后大悲阁有千手观音像,高七十三尺,其阁高一百三十尺,拓梁九间,而为五层。盖真定之铜像,嘉定之石像,皆大像之选也。

南都,春秋本吴地,无城邑可考。越灭吴,城长干。楚灭越,改金陵。秦灭楚,改秣陵,遂凿秦淮,时已有玄武湖。汉改丹阳郡。吴改建业,立都城八门,作太初宫,东凿清溪,西运渎,俱达秦淮,设朱雀航于大航门,犹今浮桥也。晋改为建康,以宰相领扬州牧,筑城于清溪东,临淮水上,号东府城,别旧治为西州城,以丹阳守为尹,宫城仍吴之旧,新作建康宫、大司马马。宋、齐、梁、陈因之。隋平陈,建康城邑俱废,于石头旁置蒋州,后又改为丹阳郡,而扬州治县移于江都。唐改为升州。南唐复为都。宋灭南唐,复升州建制,寻改建康府。后高宗驻跸,以府地为行宫,置留守。元即建康府治开省,故宫俱存。然则孙吴六朝宫城乃在汉府、珍珠河之间,武定桥为朱雀航处。南唐、宋行宫在今内桥,直对镇淮为御街。本朝宫城,则填东方燕雀湖为之,在旧城之外,惟聚宝、三山、石城三门仍旧,起通济右转至清凉,则皆新拓之,周九十三里,外垣倍焉。此南龙一统之始也。然城寥廓,有警不易守,钟鼓楼以北似可敛而缩之。

宫城填浮土而弃故墟,或疑其故。余谓,以堪舆家推之,则留都之胜似为左仙宫。境内山起摄山,右去则为临沂,而钟山其拇指根也。覆舟而西,鸡鸣、卢龙、直渎、石城而至于冶城,皆当埽之墟,流而不止,六代、唐、宋宫之,正当其覆败处。左武冈、云穴、青龙、石桅、天印、聚宝、天阙,而止于三山,咸环抱而无穴场。皇祖与青田辈亦熟筹之,历朝以来,都宫郡邑迁徙靡常,城隍墩堑填塞代有,以故洼池渠沼,满眼皆是,地脉尽泄,王气难收,六朝奄忽,有自来矣,欲尽弃之,则室庐衢市,人情重迁,不若退卸稍东,挨钟山而填燕雀。昔人谓:“池湖积水,四世不流。”又谓:“山高一丈,水深一尺。”故壅塞各土,承受完胎,免其腾漏,非无自也。但今入红门而右,山麓西走,斜插偏枯,当时若更东去四五里间,直金门南下之处,铺唇展席,余气隆起,正坐钟山,四顾静定,如船泊岸,留湖水旧城以为下手,此其居中得正又不啻百倍。

向余登清凉台,入门见巨井,僧云,此胭脂井也,问台城,则指前冈。今细考之,则知吴苑城据覆舟山之前,对宫门之后,而晋台城即吴苑为之。华林园在台城内,而临春、结绮、望仙皆华林园中阁,胭脂井在阁前。始知僧言之非也。宋造华林园在盛暑时,何尚之谏宜休息,帝曰:“小人常自曝背,不足为劳。”六朝君善谑而不善理多如此。

南京城中,巨室细家俱作竹篱门。盖自六朝时有之。《舆地志》云:“自宫门至朱雀桥作夹路,筑墙,瓦覆,或作竹篱,使男女异行。”又《宫苑记》:“旧京,南北两岸设篱门五十六所。邑之郊门也。”

出西安门,长安街斜掠西南而去,盖宫城缭垣之右原,如舞凤之翼,不与东齐,故街如之。而三山等逵道皆偏颇曲折,不甚方严,惟镇淮、内桥尚存御街之旧,余则四处方隅,时或眯目。

旧院有礼部篆籍,国初传流至今,方、练诸属入者皆绝无存,独黄公子澄有二三人,李仪制三才核而放之。院内俗不肯诣官,亦不易脱籍,今日某妓以事诣官,明日门前车马无一至者,虽破家必冫免人为之居间,裘马子弟娶一妓,各官司积蠹共窘吓之,非数百金亦不能脱。

大江入地丈余。南中之湿,非地卑也,乃境内水脉高,常浮地面,平地略洼一二尺,辄积水成池,故五六月霪潦得暑气搏之,湿热中人。四方至者,非疥则,即土著者不免,惟楼居稍却一二。

玄武湖大十数里,中洲为册库,以藏版籍,楼开东西牖,随日照之,得不蛀。初患鼠,赐督工老人毛姓者为土地乃安。非督册台省度支郎不得入其地。四山蘸翠,藕花满湖,香气袭人,月明之夕,游赏为最。

大报恩寺塔以藏唐僧所取舍利。神龙人兽,雕琢精工,世间无比。先是,三宝太监郑和西洋回,剩金钱百余万,乃敕侍郎黄立恭建之。琉璃九级,蜃吻鸱尾,皆埏埴成,不施寸木,照耀云日。内设篝灯百四十四,雨夜舍利光间出绕塔,人多见之。嘉靖末,雷火,宫殿俱毁。

秦始皇以望气者之言,凿钟阜,断长垅,以泄王气,故名秦淮。其源一出句容之华山,一出溧水东庐山,合源于方山埭,西流入城,至淮青桥乃与清溪合,缘南城而出水关。水上两岸人家,悬桩拓梁为河房、水阁,雕栏画槛,南北掩映。夏水初阔,苏、常游山船百十只,至中流,箫鼓士女阗骈,阁上舟中者彼此更相觑为景。盖酒家烟月之趣,商女花树之词,良不减昔时所咏。

牛首山寺西厢门有一窍,塔影入焉,见佛桌帷上,乃是倒挂,栏铃瓦,色相俨然,其傍树影又直立,可异也。然塔本西方创,故多异。余台双帻塔影乃落黄泥塘中,隔烟火三里,立塘畔,见影不见塔。近始为塘畔人家填塞之。又观《呈史》云:“泗州僧伽塔,一日影见于城中民家。”又《辍耕录》云:“松江城中有四塔,夏监运家在其东,而日出时,有一塔影长五寸,倒悬西壁上。”又《夷坚续志》云:“南雄延庆寺有三塔影,不以阴晴见,一倒影,二悬影,向上,如见人家厅堂上,主科名,见房厕,则凶。”此皆理之不可晓者。

凤阳龙兴之地,当时乃不建城郭。或谓,堪舆家以此地皇陵所奠,于城郭不宜。或又谓,圣祖念汤沐地,民力困于战争之后,不暇及也。然观汉高祖诛秦灭项,建都长安,亦不造城,而止作缭垣,周三百里。至惠帝始城长安。

吕梁洪石齿廉利,嘉、隆间,黄河涨,石渐入水,止水上盘涡。余癸酉上春官时犹及见之。至于丑涨甚,则盘涡亦无矣。今河渐涨,堤渐高,行堤上人与行徐州城等。若黄河年年如此,则自开辟以来,今不且在半天乎?何不涨于昔而涨于今也?向思之,不得其故,及今行遍宇内,始穷山川源委而悉之。盖此乃中龙过脉处也。泰山为中龙之委,自荆山大干生,至六蓼遂落平洋,牵连冈阜,至徐、邳过脉,北去而起泰山。黄河源流,泰山之北至直沽入海,此特泗水一派,浮流两洪之上耳。隋时,炀帝幸江都,引黄河入汴、泗,河始流断,龙脉隔泰山而北之,然中龙脉王伏地而行,河水流地上,毕竟不能断绝其脉。而地脉之起伏有时,今此数十年正当其起也。脉{汾土}涌而起,故河身日擎捧而高,此岂铁埽帚、滚江龙之所能刷而低之乎?为此策者,真儿戏见也。过数十年后,地脉既伏,沙泥自去,河身自陷下耳。或谓:“地脉何以知其起伏?”曰:“济水昔行地上,王莽时伏地而行,遂至今不改,至趵突方穴而出,非耶?堪舆家指地坟而起者为吉,正谓下有气脉耳。”此理向无人识,须与通天地人者一抵掌。

清江板闸之外,乃淮河之身而黄河之委也。黄、淮合处,水南清北黄,嘉靖末年犹及见之。隆、万来,黄高势陡,遂闯入淮身之内。淮缩避黄,返浸泗、湖,水遂及祖陵明楼之下,而王公堤一线障河不使南,淮民百万,岌岌鱼鳖。余丁亥冬过淮,适值行河省臣常且至,因预与淮父老讲求之,上溯泗陵,下海口,始悉颠末,谓非另造一支河不可,众闻咋舌云:“黄河可造乎?”真落落难合也。余为析其故。桃源三叉庙有老黄河故道,武宗南幸,欲两岸牵挽龙舟,始塞泯之,今遗身犹隐隐存。若从此挑一河,与今河深阔齐,直至草湾,放淮水与之合,祖陵与淮城自无恙。欲浚海口者,非也。海口二百里,从何浚?且海口比河低甚,非海口罪。因为疏上之,而总河大臣与省臣谓余侵其事,百方阻不行。十年后余入太仆时,祖陵且坏,直指发其事,河臣削籍待罪,司空氏始悔余言之不用也。复遣省臣行视之,仍依余言,仅于入口处稍改,从上流黄坝口入,渔沟以东,与余前疏同,毕竟另造一黄河,费近百万。河成,淮出矣,方报浚,而黄河一夕南徙,又决黄固口一千二百余丈,下雎宁,当事者又恐徐、邳流竭,为运道梗,议浚议塞,漕河两大臣言人人殊。今尚筑舍道傍也。

黄河之冲,止利卷埽而不利堤石,盖河性遇疏软则过,遇坚实则斗。非不惜埽把之冲去也,计一埽足资一岁冲刷而止,明以一岁去此埽而护此堤也,来岁则再计耳。若堤以石,石不受水,水不让石,其首激如山,遂穿入石下,土去而石遂崩矣。余见近督河者所作石堤往往如此,而常自护过,不肯以为非。

淮、扬一带,扬州、仪真、泰兴、通州、如皋、海门地势高,湖水不侵,泰州、高邮、兴化、宝应、盐城五郡邑如釜底,湖之壑也,所幸一漕堤障之。此堤始自宋天禧转运使张纶,因汉陈登故迹,就中筑堤界水,堤以西汇而为湖,以受天长、凤阳诸水,繇瓜、仪以达于江,为南北通衢,堤以东画疆为田,因田为沟,五州县共称沃壤。起邵伯,北抵宝应,盖三百四十里而遥,原未有闸也,隆庆末岁,水堤决,乃就堤建闸,实下五尺,空其上以度水之溢者,名减水闸,共三十六座。然一座阔五丈,则沿堤加三十六决口,是每次决水共一百八十丈而阔也,虽运济而田为壑矣。所赖以氵猪止射阳、广洋诸湖,出止丁溪、白驹、庙湾、石达四口耳。近射阳已涨与田等,它水者可知。丁溪、白驹二场,建闸修渠,金钱以万计,不两年为灶丁阴坏之。又盐城民惑于堪舆之言,石达之闸启闭亦虚,止庙湾一线通海耳。近因淮溢陵寝,泗人告急,议者欲毁高堰,从海口道淮,以周桥之水从子婴沟入,武墩之水从泾河入,高良涧之水从汜光湖入,尚幸主议者见其难而中止耳。若从其请,欲尽从庙湾一线出,则高宝五郡邑沮洳昏垫之民永无平陆之期,畎亩赋税公私不将尽废矣乎!五郡邑水田额粮亦不少,泰州五万二千三百石,高邮二万九千九百石,兴化五万六百石,宝应一万二百七十石。

高家堰在汜光湖西北,乃汉扬州刺史陈登筑,当时水利大兴,宋转运使张纶修之,平江伯陈又修之,非今日始也。堰之地去宝应高可一丈八尺,高邮高可二丈二尺,而高、宝堤去兴、泰田有高一丈者,有八九尺者,其去堰愈下,不啻三丈有奇,若堰开,则水激如箭,登时巨浸,故议泗溢而欲开堰者,不为淮南计,未可也。或谓开堰则可导淮繇瓜、仪入江,不知淮南地繇高、宝而东则俱下,繇邵伯而南则又昂,漕河高于湖者六尺余,凿之通湖,流达瓜、仪,仅可转漕耳。今高庙一带四十里两岸如山峙,稍遇旱乾,常苦浅涩,且储五塘水预接济之。万历五年大辟通江诸口矣,湖水减不盈咫,漕河舟楫三十里内几不通,二十年又开金家湾、芒稻河矣,堤决如故,湖水东奔未少杀,此南北低昂之一验也。或又谓,堰不开则淮不出,不知堰下洪泽、阜陵诸湖亦低,与高、宝同,仰受淮水如釜底,皆清口沙限之如门槛,然辟清口则淮出矣。不然,二十一年,高涧决七十余丈而泗城水减不过尺许,则泗溢不尽繇堰也。此见陈大理应芳《水议》中。

淮阳年少,武健鸷愎,椎埋作奸,往往有厄人胯下之风。凤、颍习武好乱,意气亻人,雄心易逞。白下则鲜衣冶容,流连光景。盖六朝余习犹有存者,大抵古今风俗不甚相远。

维扬中盐商,其盐厂所积有三代遗下者。然长芦盐窃之淮阳卖,而淮盐又窃之江南卖。长芦之窃,其弊窦在往来官舫,淮盐之窃,其作奸在孟渎流徒。淮盐岁课七十万五千一百八十引,征银六十万两,可谓比他处独多矣,而鄢懋卿督理时,欲以增额为功,请加至百万,徵不足,则括郡县赎锾及剥商人余赀足之,商人多破产,怨嗟载道。

同部

其它

安广县乡土志
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安平县杂记
安平县杂记 ●节令 正月元旦,各家均梳洗更换新衣服。自子刻起,至卯刻止,开门焚香点灯烛烧纸(俗名烧金。用半粗幼纸裁长六寸、阔四寸、盖苏木膏寿字印于其上,中间安锡箔约二寸许,拭以槐花,使成黄色,名曰寿金。有大花、二花之分,每百叶大钱十六文至十四文不等)。贴新桃符,放爆竹,列各样糖料于盒以供神(糖料有寸金枣、花生粒、桔红糕等名目)。名曰开正。然后长幼序次向祖先神牌行礼,有备牲醴菜碗以供者。礼毕,向长辈序次叩贺。早饭后,冠服往各亲友家拜贺。名曰拜正。有乘轿者,有步行者。若亲友多,初二、初三方拜贺完遍。主人若在家,则冠服出迎。近时多不亲行,仅遣家丁持帖往贺,两便
安溪县志
安溪县志(嘉靖版) 明 林有年主纂 《安溪县志》原书序 卷之一 地舆类 一、建置 二、星野 三、山川 四、形胜 五、疆域 六、屯堡 七、隘堑 八、乡里 九、风俗 十、土田 十一、户口 十二、寄庄 十三、土产 十四、贡赋 十五、水利 十六、井泉 十七、坊市 十八、桥渡 卷之二 规制类 一、公署 二、坛壝 三、庙祠 四、寺观(宫院附) 五、亭榭 卷之三 官制类 一、职官 二、名宦 三、军政 四、刑法 五、盐法 六、役法 卷之四 学校类 一、庙学 二、学制 三、社学 卷之五 选举类 一、进士 二、乡举 三、岁贡 四、荐辟 五、恩典 六、椽辟 七、恩例 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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