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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广志绎

7.6 万字 · 约 3 小时 38 分钟 · 8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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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如覆斗,日行三百里;熊有似牛、似人,胆明如镜,亦有蚺蛇胆,用与熊异,熊治热毒,蚺治杖毒。鱼之奇而大者有鲸、鳄、锯、昔、鲸鱼吹浪成风雨,头角可数百斛,顶上一孔大于瓮;鳄鱼如鲮鲤,四足长数丈,登涯捕人畜食之;昔鱼大盈丈,腹有洞,贮水以养其子,左右两洞容四子,子朝出暮入宿,出从口,入从脐;锯鱼长二丈,则口长当十之三左右,齿如铁锯,生于潮、惠为多。其他红螺、白蚬、龟脚、马甲、蚝、鲎等,名品甚多,不可枚计。若夫犀、象、椒、苏、岐南、火浣、天鹅、片脑之类,虽聚于广,皆西洋诸国番舶度海外而来者也。

俗好以蒌叶嚼槟榔,盖无地无时,亦无尊长,亦无宾客,亦无官府,在前皆任意食之,有问,则口含而对,不吐不咽,竟不知其解也。或以炎瘴之乡,无此则饮食不化,然余携病躯入粤、入滇,前后四载,口未能食锱铢,亦生还亡恙也。大都瘴乡惟戒食肉、绝房帏,即不食槟榔无害,渠土人食者,惯耳。滇人所食槟榔又与广异,广似鸡心、如果肉,滇如羌核、似果壳,滇止染灰,亦不夹蒌叶。蒌一名苗,即蜀人所造酱者也。蔓生,叶大而厚,实似桑椹,其苗为扶留藤,人食之,唇如抹朱。杨万里云:“人人藤叶嚼槟榔,户户茅檐覆土床。”

广中地土低薄,炎热上蒸,此乃阳气尽泄,故瓜茄咸经冬不凋,留之阅岁,从原干又开花结子,不必再种也。结之三四岁,气尽方枯,又得气早,余以五月过端州,其地食茄已可两月矣。

南中多榕树,树最大者长可十丈,荫数亩,根出地上亦丈余,臬司分道中一树,根下空洞处可列三棹,同僚尝醵饮其中。余参藩广右,尝过榕树门下,树附地而生,刳其根空处为城门也。

香山岙乃诸番旅泊之处,海岸去邑二百里,陆行而至,爪哇、渤泥、暹罗、真腊、三佛齐诸国俱有之。其初止舟居,以货久不脱,稍有一二登陆而拓架者,诸番遂渐效之,今则高居大厦,不减城市,聚落万头,虽其贸易无他心,然设有草泽之雄,睥睨其间,非我族类,未必非海上百年之隐忧也。番舶渡海,其制极大,大者横五丈,高称之,长二十余丈,内为三层,极下镇以石,次居货,次居人,上以备敌、占风。每一舶至,报海道,檄府ヘ验之,先截其桅与柁,而后入岙,若入番江,则舟尾可搁城垛上,而舟中人俯视城中。又番舶有一等人名昆仑奴者,俗称黑鬼,满身如漆,止余两眼白耳,其人止认其所衣食之主人,即主人之亲友皆不认也。其生死惟主人所命,主人或令自刎其首,彼即刎,不思当刎与不当刎也。其性带刀好杀,主人出,令其守门,即水火至死不去,他人稍动其扃钅则杀之,毋论盗也。又能善没,以绳系腰入水取物。买之一头值五六十金。

潮州在唐时风气未开,去长安八千里,故韩文公以为瘴疠之地。今之潮非昔矣,闾阎殷富,士女繁华,裘马管弦,不减上国。然开云驱鳄潮阳之名犹在,故今犹得借此以处迁客。盖今起万历丙戌,十载内无邑无之,如孙比部如法尉潮阳,杨给谏文焕尉海阳,陈祠部泰来尉饶平,林都谏材尉程乡,高大行攀龙尉揭阳,周尚宝宏礻龠尉澄海,刘都谏宏宝尉惠来,沈文选昌期尉大埔,周御史元尉平远,皆同时迁客也。止普宁一邑无人耳。潮,国初止领县四,海阳、潮阳、揭阳、程乡,今增设澄海、饶平、平远、大埔、惠来、普宁六邑,此他郡所无。

潮州为闽、越地,自秦始皇属南海郡遂隶广至今,以形胜风俗所宜则隶闽者为是。南干自九疑来过大庾岭至龙南、安远,其夹汀与赣、夹建宁与建昌界,度分草而趋草坪者,正干也。至龙南不过安远即南行,接长乐、兴宁趋海丰入海者,分南行一支也。其南支似隔闽于东、广于西,故惠州诸邑皆立于南支万山之中,其水西流入广城以出,则惠真广郡也。潮在南支之外,又水自入海,不流广,且既在广界山之外而与汀、漳平壤相接,又无山川之限,其俗之繁华既与漳同,而其语言又与漳、泉二郡通,盖惠作广音而潮作闽音,故曰潮隶闽为是。

罗浮山在惠州博罗县西北三十里,昔传有山自海上浮来,与罗山合而为一,故称罗浮。《道书》十大洞天之一也。《志》称山高三千六百丈,周三百余里,蟠三十二峰,峦岫既秀,洞壑复幽。峰曰飞云、曰玉鹅、曰麻姑,洞曰石臼、曰水帘、曰朱明、曰黄龙、曰朱陵、曰黄猿、曰蝴蝶,其选也。大小二石楼,登之可望沧海。楼前一石门,方广可容几席。二山相接处有石磴,状如桥梁,名曰铁桥,桥端两石柱。人迹罕到。

端溪在肇庆江南,与羚羊峡对峙,山峻壁立,下际潮水,而以上、中、下岩分优劣。故《砚谱》曰:“石以下岩为上,中岩、上岩、龙岩、半岩次之,蚌亢下。”《志》云:“岩石为上,西坑次之,后磨为下。”今有新旧亢之分,旧亢石色青黑,温润如玉,上生石眼,有青绿五六晕,而中心微黄,黄中有黑睛一,形似鸲鹆之眼,故以名。眼多者数十,如星斗排连,或有白点如粟,贮水方见,隐隐扣之与墨磨俱无声,为下岩之石,今则绝无有。上岩、中岩之石,紫者亦如猪肝,总有一眼,晕小形大,扣之、磨之俱有声,即今之端石是也。眼分三种,活眼者晕多光莹,泪眼者光昏滞而晕朦胧,死眼者虽具眼形,内外俱焦黄无晕。欧谱唐公曰:“眼乃石之精,如木之节,不知者以为病。然古有贡砚于眼者,似又不贵眼也。”又《砚录》云:“眼生于墨池外曰高眼,生于池曰低眼,高为贵,不知此特匠手之巧耳。又有上焉者,名子石,生大石中。”《唐录》云:“山有自然员石,剖其璞焉谓之子石,此最发墨,难得,欧、苏极重之。”蚌亢石亦深紫,眼黄白微青,不正,无瞳而翳,坚润不发墨,与半岩石相类。

南中造屋,两山墙常高起梁栋上五尺余,如城垛然,其内近墙处不盖瓦,惟以砖成路,亦如梯状,余问其故,云近海多盗,此夜登之以望守御也。

雷州以雷名,或曰以在雷水之阳。雷水在擎雷山下,源出海康县铜鼓村,南流七十里,东入于海,其初因雷震而得源者也。或又以为地濒南海,雷声近在檐宇之间。又读《雷公庙记》,则云:“陈太建初,州民陈氏者因猎获一卵如囊,携归家,忽霹雳震之而生一子,有文在手曰‘雷俗’,为雷种后,名文玉,为本州刺史,有善政,没而以灵显,乡人庙祀之。”后观《国史补》又云:“雷州春夏多雷,秋日则伏地中,其状如彘,人取而食之。”夫雷霆天之威也,雷可食乎?以此为雷,是妄之妄也。想炎海阳气所伏藏,变为蠕动之物,此造化所不可晓者尔。

廉州中国穷处,其俗有四民:一曰客户,居城郭,解汉音,业商贾;二曰东人,杂处乡村,解闽语,业耕种;三曰俚人,深居远村,不解汉语,惟耕垦为活;四曰蛋户,舟居穴处,仅同水族,亦解汉音,以采海为生。郡少耕稼,所资珠玑,以亥日聚市,黎、蛋壮稚以荷叶包饭而往,谓之“趁墟”。

珠池在合浦东南百里海中,有平江、青婴等三数池,皆大蚌所生也。海水虽茫茫无际,而鱼虾蛤蚌,其产各有所宜,抑水土使然,故珍珠舍合浦不生他处,其生犹兔之育,惟视中秋之月,月明则下种多,昏暗则少,海中每遇万里无云、老蚌晒珠之夕,海天半壁闪如霞,咸珠光所照也。旧时蛋人采珠之法,每以长绳系腰,携竹篮入水,拾蚌置篮内则振绳,令舟人汲上之,不幸遇恶鱼,一线之血浮水上,则已葬鱼腹矣。蚌极老大者,张两翅亦能接人而坏之,后多用网以取,则利多害少。珠池之盗,鸣锣击鼓、数百十人荷戈以逞,有司不敢近,然彼以劫掠无赖为生,白手挈蛋人而窃之,多少所不论,皆其利也。若官司开采则得不偿失,万金之珠,非万金之费无以致之。世宗朝尝试采之,当时藩司所用与内库所入,其数具存,可镜矣。盗珠者虽名曰禁,实阴与之,与封矿同。不则,此辈行掠海上无宁居,然亦非有司之法所能也。

琼州,南海中一大岛,中峙高山,周围乃平壤。南夷之性,多险阻而不乐平旷,故黎人据险先居之,在平壤者,乃能通中国声教,则后至而附聚焉者也。黎人其先无世代,一日雷摄一蛇卵堕山中,生一女,岁久,有交趾蛮过海采香者,因与为婚,生子孙,此黎人之祖,故山名黎母山。以有五峰,亦名五指山。山极高大,屹立琼、崖、儋、万之间,为四州之望。每昼,云雾收敛则五峰耸翠插天,昏时蔽不见。旧传婺女星曾降此山,亦名黎婺山。诸黎环居,其去省地远不供赋役者号生黎,耕作省地者号熟黎。黎人之外始是州县,四州各占岛之一隅,北风扬帆,徐闻一日而渡。

琼地本东西长南北缩,《志》称“东至海岸五百里,西至海岸四百里,不及千里而遥,其至海南崖州乃云一千四百里者,中隔黎山,由弓背上行也,周围二千余里。”沉速诸香皆出其内。沉乃千年枯木、土蜂穴之,酿蜜其中,不知年代,浸透木身,故重者见水而沉,不甚沉者,未遍也。今之皆蜜,密尽而烟销,浸而未透者,速也,得气而未浸者,牙也。

苏子瞻谪海外,其自称为醉人所推骂,自喜不为人认识。虽未必尽然,然其言自是胸中洒落,虚舟飘瓦,不为膻行忤物之致。其《量移谢表》云:“疾病连年,人皆相传为已死,饥寒并日,臣亦自厌其余生。”读之令人悚然。

铜柱在钦州分茅岭之下,汉马伏波立以界钦州、安南者。或曰柱乃在安南境中,援当时誓云:“铜柱折,交人灭。”今交人过其下,每以石培之,遂成邱陵,惧其折也。又有古铜鼓,蛮人重之,今廉、钦村落土中尝有掘得者,亦去伏波所余。

●卷五 西南诸省

蜀、粤入中国在秦、汉间,而滇、贵之郡县则自明始也。相去虽数千年,然皆西南一天,为夷汉错居之地,未尽耀于光明,故以次于江南。

蜀有五大水入。嘉陵江从汉中自北入,岷江从松潘自西北入,大渡河从西番自西入,马瑚江出云南自西南入,涪江出贵州自南入,总会于瞿塘三峡向东而出。以七百里一线之路,当贵、滇番汉之流,故江水发时,一夜遂高二十丈,至滟如马,此海内水口之奇也。江行在两崖间,天造地设,如凿成石岘,其狭处,谓非亭午不见日,月影亦然。霜降水涸,仅如溪流,自四月至九月,石险水深,行人不敢渡,为其湍急,舟一触石则如齑粉。蜀舟甚轻薄,不轻又难为旋转,谚云:“纸船铁艄工。”蜀江篙师,其点篙之妙,真百步穿杨不足以喻,舟船顺流,其速如飞,将近崖石处,若篙点去稍失尺寸,则迟速之顷转手为难,舟遂立碎,故百人之命悬于一人。上者犹可牵船,篾缆名曰火仗,长者至百丈,人立船头,望山上牵缆人不见,止以锣声相呼应而已。犹幸寡崖无树木句,上者但畏行迟,不惧触石,所谓“三朝三暮,黄牛如故”也,若火仗一断,则倒流碎石,与下无异。夏水下川,则虽一日江陵,真以身为孤注也。巫山神女庙,宋时范成大谓有神鸦送客,余乃未见。滟实一石,远望之乃似碎石合成者,土人谓其下有三足,如鸡足也,某年大旱得见之。

蜀锦、蜀扇、蜀杉古今以为奇产。锦一缣五十金,厚数分,织作工致,然不可以衣服,仅充茵褥之用,只王宫可,非民间所宜也。故其制虽存,止蜀府中,而闾阎不传。扇则为朝廷、官府取用多,近皆滥恶不堪。板出建昌,其花纹多者名抬山,谓可抬而过山也,此分两稍轻,尺寸较薄,然人以其多纹反爱之。有名双连者,老节无文,似今土杉,然厚阔更优,多千百年古木。此非放水不可出,而水路反出云南,即今丽江,亦即泸水,亦即金沙江,道东川、乌蒙而下马湖,其水矶γ礁汇,奔驶如飞,两岸青山夹行,旁无村落。其下有所谓万人嵌者,舟过之辄碎溺,商人携板过此,则刻姓号木上,放于下流取之,若陷入嵌则不得出矣。嵌中材既满,或十数年为大水所冲激则尽起,下流者竞取之以为横财,不入嵌者,亦多为夹岸夷贼所句留,仍放姓号于下流,邀财帛入取之。深山大林,千百年斫伐不尽。商贩入者每住十数星霜,虽僻远万里,然苏、杭新织种种文绮,吴中贵介未披而彼处先得。妖童娈姬,比外更胜,山珍海错,咸获先尝,则钱神所聚,无胫而至,穷荒成市,沙碛如春,大商缘以忘年,小贩因之度日。至于建人补板,其技精绝,随理接缝,瞠目爪之,莫辨形踪。然余尝分守右江,闻融、怀以北夷人有掘地得板厚止寸余、坚重如铁、胜建是十倍者,一片易数金,数十家共得之,云是孔明征羌归途过此,伐山通道入土年深者。余欲觅一蜕乘,恐差役缘此为奸以挟夷人,乃寝。

川中郡邑,如东川、芒部、乌撒、乌蒙四土府亡论,即重庆、夔府、顺庆、保宁、叙州、马湖诸府,嘉、眉、涪、泸诸州,皆立在山椒水,地无夷旷,城皆倾跌,民居市店半在水上。惟成都三十余州县一片真土,号称沃野,既坐平壤,又占水利,盖岷、峨发脉,山才离祖,满眼石垅,抱此土块于中,实天作之,故称天府之国云。

四川官民之役惟用兵、采木最为累人。西北、西南州县多用兵,东南多采木,惟川北保、顺二郡两役不及,颇号乐土,即协济不无,然身不俱往,纵罹残惫,亦免死亡。

杨用修谓:“自古蜀之士大夫多卜居别乡。李太白寓江陵、山东、池州、庐山,而终于采石。老苏欲卜居嵩山,东坡欲买田阳羡。魏野之居陕州,苏易简之居吴门,陈尧佐之居嵩县,陈去非之居叶县,母廷瑞之居大冶,虞允文之居临川,牟子才之居川,杨孟载之居姑苏,袁可潜之居笠泽。”岂以其险远厌跋涉耶?

大禹生于石泉县石纽村,即今之石鼓山,其山朝暮二时有五色霞气。《华阳国志》称夷人营。其地方百里不敢居牧,有过逃其野中不敢追,云畏禹神能藏之,三年为人所得则共原之,云禹灵已宥之。唐李白亦书“禹穴”二字于石,杨用修遂以太史公所上之禹穴即此也,非会稽,盖穿凿之过。

李太白称“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不知者以为栈道,非也。乃归、巴陆路,正当峡江岸上,峻阪岩,行者手足如重累,黄山谷谪涪云:“命轻人瓮头船,行近鬼门关外天。”人瓮,在秭归城外,盘涡转毂,十船九溺。鬼门关正在蜀道,今人恶其名,以其地近瞿塘,改瞿门关,亦美。此地名为楚辖也,蜀不修,蜀请楚修,楚谓虽楚地,楚人不行,蜀行之,楚亦不修。万历戊子,徐中丞元泰抚蜀,邵中函陛抚楚,徐饷工费八百金于楚以请,邵修之而还其金,至今道路宽夷,不病倾跌。惟是归、巴郡邑僻小残惫,不足供过客之屐履,携家行者,苦于日不完一站则露宿,少停车之所,又荒寂无人烟聚落,故行者仍难之。

蜀中俗尚缔幼婚,娶长妇,男子十二三即娶,徽俗亦然。然徽人事商贾,毕娶则可有事于四方,川俗则不知其解。万历十年间,关中张中丞士佩开府其地,每五里则立一穹碑严禁之,每朔望阖邑报院,邑中婚娶若干家,某家男女若干岁,犯禁者重罪之。然俗染渍已久,不能遽变也。

白下石头城仅西北里余若金城石郭,天设之险无如重庆者,嘉、巴两水隔石脉不合处仅一线如瓜蒂,甚奇,此龙脉尽处,止可固守为郡邑,非霸业之资也,故明氏据以为都,不能自存。不如成都沃野千里,真天府国也。然僻处西南,栈道、巴江隔限上国,毕竟非通都大衢,止可偏霸一隅,非王业之资也,故蜀汉以来至于孟氏,咸不能出定区宇。

离堆山在灌口,乃秦蜀守李冰凿之以导江者也。《记》称“鳖灵治水,杜宇让王”,其世纪不可考,若只以川中一省,则冰之绩亦千万世永赖之,不减神禹也。今新都诸处,飞渠走浍,无尺土无水至者,民不知有荒旱,故称沃野千里,又江流清冽可爱,人家桥梁扉户,俱在水上,而松阴竹影,又抱绕于涟漪之间,晴雨景色,无不可人。

内江、富顺虽分辖两府,然壤接境连,实ム片地,故声名文物等埒,不相上下,犹余姚、慈之在浙东也。

诸葛孔明八阵图余见在川中者两处,新都牟弥镇陆阵图也,夔府鱼复浦水阵图也。牟弥镇石堆,云一百二十八,乃石卵叠成,土人云,尝为人取去,其堆不减,种艺者犁平之后,亦然,此神其说,不可知。然遗踪至今千余年,不可谓无神鬼呵护者,余亦取一石置舆中。鱼复浦则仅存八碛、一短垅,云六十四者,皆妄也,此登城望之,昭然为泥淖,不可抵其下。然瞿塘象马,江水如雷沸,而此八碛常存,则无论无六十四,亦至怪矣。

夔州之面和以云阳之盐,能使乘湿置书箧中而经岁自干不坏。余戊子秋过夔,庚寅春居广右,尚食夔面也。

荔枝生于极热之地,闽、广外惟川出焉。唐诗“一骑红尘妃子笑”乃涪州荔园所贡也,故飞骑由子午谷七日而达长安,荔子尚鲜。今涪国一株存,以献新扰民,近为一司李摄篆,始断其命,根而绝之。此虽美意,然千年古木,一旦无端毁折之,良可惜也。余意若唐物,即存至今,未必花果,或者其遗种所嗣续,如孔林之桧耳。

孔明五月渡泸,虽非泸州,亦即此泸水上流千余里,在今会川地,名金沙江,又名黑水,其水色黑,故以泸名之。当时渡泸,即从云南北胜、姚安入。北胜,古浪蕖地,姚安,古弄栋地,今北胜去会川有捷径,止可人马单行,数日而至,不能通大军也。沈黎《古志》:“谓孔明南征,由今黎州路,黎州四百余里至两林蛮,自两林南琵琶部三程至州,十程至泸水,泸水四程至弄栋,即姚州也。”两林,今之邛部长官司。

川北保宁、顺庆二府,不论乡村城市,咸石板地,当时垫石之初,人力何以至此。天下道路之饬无逾此者。

乌思藏所重在僧,官亦僧为之。其贡道自川入,俗称喇嘛僧,动辄数百为群,联络道途,骚扰驿递,颇为西土之累。

栈道虽称川,今实在陕,三峡虽称川,今实在楚。今之栈道非昔也,联舆并马,足当通衢。盖汉中之地,旧隶蜀故。

汉夜郎县属郡,唐属珍州。郡本且兰国,在今播州界,珍州今改为真州长官司,在播州宣慰司东北二百里。真州长官司南六十里有怀白堂,昔人建以怀李白。桐梓驿西二十里有夜郎城,其古碑字已磨灭。

松潘有铁索桥,河水险恶,不可用舟,又不能成梁,乃以铁索引之,铺板于上,人行板上,遇风则摆荡不住,胆怯者坐而待其定方敢过。余在滇中见漾濞江、怒江亦有此桥,皆云诸葛孔明所造也。杨用修《丹铅总录》引《西域传》有“度索寻ㄅ之国”,《后汉书》“跋涉悬度”,注:“鸡谷不通,以绳索相引而度。”唐独孤及《招北客辞笮》:“复度一索,其名为笮,人悬半空,度彼绝壑。”今蜀松、茂地皆有此,施植两柱于河两岸,以绳ㄌ其中,绳上一木筒,所谓ㄅ也,欲度者则以绳缚人于ㄅ上,人身以手缘索而进,行达彼岸,复有人解之,所谓“寻ㄅ”也。用修川人,意见此制。余所见特索桥耳。

王全斌伐蜀,下之,进图,欲并取滇云,宋太祖持玉斧画大渡河为界,曰:“此外非吾有也。”以故滇云全省弃于段氏,三百年间,士大夫宦游之迹不至。

广西水自云、贵交流而来,皆合于苍梧。左江正派始于盘江,北盘江出乌撒,绕贵普安之东,南盘江出沾益、六凉、澄江、通海,而皆会于阿迷,绕贵罗雄之南,两江合而下泗城、田州,至南宁合江镇又与丽江合(丽江出交广源川,经太平、思明府),而下横州,至浔州南门为郁江,即古江,汉武帝使归义侯发蜀罪人下江会于番禺即此。右江正派始于柳江,源出都匀府,下独山,经庆远至柳城与大融江合(大融江出靖州,经怀远),过柳州至江口与洛溶江合(洛溶江出义宁,经洛溶),下象州与都泥江合(都泥江出贵州程番府经南丹、来宾)始浊,乃入大藤峡。出峡抵浔州北门为黔江,亦名浔水,黔、郁二江合于浔东门而下苍梧,与府江合,乃出封川过广东入海。府江者,漓江也,漓水源兴安之海阳山,一水相离,北入楚为湘江,南入桂为漓江。漓江南下,秦始皇命史禄凿为灵渠,取桂林、象郡。后唐李渤筑斗门其间,经广右省城,亦名桂江,下平乐而至梧,由肇庆、广州二郡而后出海,几八百里。海潮乃一日两至苍梧,虽山多而拔地无陂陀故也。

广右山,正北自黔中生,桂林西北自贵竹生,柳、庆、南、浔正西自广南生,太平诸土州俱本省止。惟黔中一支从武冈出湘、漓二水间、起海阳山为南龙正脉,迤逶东行作九疑。九疑北四水流楚,南四水流广,再东则大庾是也。其西南自交而入者则为思明、郁林、廉、雷、高、肇而止于石门。

自灵川至平乐皆石山拔地而起,中乃玲珑透露,宛转游行。如栖霞一洞,余秉炬行五里余,人物飞走,种种肖形,锺乳上悬下滴,终古累缀,或成数丈,真天下之奇观也。广右山多蛇虺,独不藏匿,洞中极其清洁。若舟行阳朔江口,回首流盼,恐所称瀛海、蓬莱三岛不佳于是。

土官争界、争袭,无日不寻干戈,边人无故死于锋镝者,何可以数计也。春秋、战国时事当是如此,若非郡县之设,天下皆此光景耳。当知秦始皇有万世之功。

云、贵土官各随流官行礼,禀受法令,独左、右江土府州县不谒上司,惟以官文往来,故桀骜难治,其土目有罪,径自行杀戮,时有以官祖母、官母护印者,其族类文移亦称官弟、官男。

同部

其它

安广县乡土志
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安平县杂记
安平县杂记 ●节令 正月元旦,各家均梳洗更换新衣服。自子刻起,至卯刻止,开门焚香点灯烛烧纸(俗名烧金。用半粗幼纸裁长六寸、阔四寸、盖苏木膏寿字印于其上,中间安锡箔约二寸许,拭以槐花,使成黄色,名曰寿金。有大花、二花之分,每百叶大钱十六文至十四文不等)。贴新桃符,放爆竹,列各样糖料于盒以供神(糖料有寸金枣、花生粒、桔红糕等名目)。名曰开正。然后长幼序次向祖先神牌行礼,有备牲醴菜碗以供者。礼毕,向长辈序次叩贺。早饭后,冠服往各亲友家拜贺。名曰拜正。有乘轿者,有步行者。若亲友多,初二、初三方拜贺完遍。主人若在家,则冠服出迎。近时多不亲行,仅遣家丁持帖往贺,两便
安溪县志
安溪县志(嘉靖版) 明 林有年主纂 《安溪县志》原书序 卷之一 地舆类 一、建置 二、星野 三、山川 四、形胜 五、疆域 六、屯堡 七、隘堑 八、乡里 九、风俗 十、土田 十一、户口 十二、寄庄 十三、土产 十四、贡赋 十五、水利 十六、井泉 十七、坊市 十八、桥渡 卷之二 规制类 一、公署 二、坛壝 三、庙祠 四、寺观(宫院附) 五、亭榭 卷之三 官制类 一、职官 二、名宦 三、军政 四、刑法 五、盐法 六、役法 卷之四 学校类 一、庙学 二、学制 三、社学 卷之五 选举类 一、进士 二、乡举 三、岁贡 四、荐辟 五、恩典 六、椽辟 七、恩例 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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