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地理
杭州志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8 分钟 · 8 / 28
史藏 · 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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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云、山光诸寺为墟;淮张割据,虎丘亦遭城筑。独西湖自开辟以来,并无血瀑魂风之惊,画舫笙歌,不震不动,是固浮家泛宅之徒所不能不视为福地者。
然而时值雍平,人民丰乐,相与征歌选舞,穷极胜情。泛桃花者除不祥,投楝叶者观竞渡。妖姬操橹,歌儿荡楫,唱河女,和竹枝。当斯时也,鹿头燕尾,亦共匆忙,而舟子身价,俱为雄长。若其运会稍涉陵夷,则冶游渐复阑散;败艘萧寥,聊备不时之需。即有行吟之客,憔悴来过,落日荒江,不觉减色。是以李文叔记洛阳名园,以验中州之盛衰;而魏鹤山谓花竹和气,足征民生安乐者,其即太鸿之志也夫!
嗟夫!太鸿以掞天之才,十载不上计车;荷衣槲笠,流连于摇碧之斋、不系之园。而予历陆风尘,未有宁晷。太鸿睹兹文也,其能弗动劳人之念哉!
《南宋院画录》序 厉 鹗
宋中兴时,思陵几务之暇,癖耽艺学,命毕长史开榷场,收北来散佚书画,而院人粉绘,往往并洒宸翰以宠异之。故百余年间,待诏、祗候,能手辈出,亦宣、政遗风也。
顾李唐以下,如《晋文公复国图》、《观潮图》之类,托意规讽,不一而足,庶几合于古画史之遗,不得与一切应奉玩好等。
予家古杭,第乐稽诸人名迹,考《梦粱录》、《武林旧事》等书,姓氏存者寥寥,岂以其院画少之欤?暇日,因据《图绘宝鉴》、《画史会要》二书,得如干人,遍搜名贤题咏、题跋与夫收藏赏鉴语,荟萃成帙,名曰《南宋院画录》。自愧家乏秘册,见闻狭陋,凡有阙略,幸好古君子之助我焉。
清绕桥新建春淙亭记 厉 鹗
清绕桥当鹫峰之阴,跨北涧之上,对理公岩之口。桥旧无亭,乾隆癸亥,巨公重新云林寺,饬余财剩甓成之。登斯亭者,仰挹山翠,俯听泉响,炎曦阴霖有所芘,而物色之奔赴,若天造而神输也。
巨公问名于予,予以合涧桥旧有春淙亭,盖取苏文忠“两涧春淙一灵鹫”之句,见贝廷臣《清江文集》中。今亭废久矣,宜移其名于此。
巨公曰:“昔亭之涧合,而今亭之涧分;昔亭废而名存,今亭新而名旧。天下推、移、起、灭之幻,有如是乎!然其为‘春淙’则同也。当夫天根见,秋潦缩,斯涧也,若断若续,涓流如线,其声滴沥幽咽,或有时而涸,四顾林谷,万籁悄然,此非君子之潜德未施,而吾宗之憩寂入定时耶?若夫土膏脉动,山泽乃通,斯涧也,如风雨交作,震动岩岫;又如奏洞庭之乐,五音繁会,瑽流激荡,自近而远;此非君子之乘时利见,而吾宗之当机介导时耶?以是名斯亭也,意深矣。”
遂书以为记。
开浚西湖碑记(代王都运作) 厉 鹗
皇帝御极之二年,化浃恩沛,川渎贡珍,育物之仁,与天无极。特轸东南民力,将兴水利,乃博采群议,以杭州西湖可溉上塘田千顷,近渐湮塞,诏浙省臣工,亟谋开疏之宜。
事下前督抚,议支藩库以役民夫,未蒇事去。钧奉命运鹾是邦,谬荷重寄,于恤亭户、苏罢商外,思所以报效万一。
窃闻古转运之职,在汉治粟内史有斡官,如淳谓主均输之事,谓管盐铁而榷酒酤也。唐置重臣为诸道转运盐铁使,而引水入田之法,见于白公《钱塘湖石记》。宋至道三年,分天下为十五路,两浙合为一,并置转运使、副。熙宁七年,始于杭州置司,漕挽刍粟,一以归之。其时能于官者,往往以酾析河渠著声。沿及元明,运使始专理鹾政,则运盐诸河尤当兴复。转运之兼水利,由来久矣。因愿捐己资,如前所议之数,毕力挑浚。
微臣涓埃之忱,得达宸听,旋蒙俞旨俯允。钧闻命之下,忻忭踊跃。循视湖堤,审其淤塞之状,则里湖自孤山路迤西,向为有力者占种菱荷,渐次沮沼十之二三焉;外湖自柳洲迤南过湖心寺,纵横十余里,葑老根深,云横阵布,奸民将觊为稻畦十之七八焉。
于是简委贤员,召夫以万指计,畚锸云集,晴霁而作,霖潦而止,葑者褊之,浅者疏之。始雍正二年十一月初十,讫雍正四年十月二十日,凡阔以丈计者若干,深以尺计者若干。若赤山埠、金沙港诸处,自明杨公孟瑛开浚后,侵为田庐冢墓者,年几湮壅,遽商掘废,恐致公私惊扰,欲复如唐、宋时环湖三十里际山为岸之旧,诚未易言。惟是湖面澄泓,练如镜如,群峰鳞鳞,倒影在下,渔舠莼艇,纵恣所如,郡人来游者,咸快旧观之顿还,旱干之有赖也。
钦惟我圣祖仁皇帝省方南幸,浙中西湖,驻跸凡五。今奉上谕,于行殿供佛,为报本严先之地,天章奎画,照映湖山,鱼鸟翔泳,久久被泽。恭以余财,葺栋宇,洁圬塓,青红楹槛,焕然浮动于水云光影中。苏公堤,向为水啮,基址日削,则将所浚葑泥,加庳为崇凡三尺,增隘就广凡尺许,而城内中河、西小河之与湖流交通者,亦浚之以利舟楫。东河受蔡河桥外沙河之水,为盐艘运道,除污展清,所以尽厥职也。总会计之,实费银三万七千七百两,而开湖之役始告备。
夫经理西湖,自李邺侯、白太傅以来,莫如苏子瞻、杨温甫。子瞻既疏利害于朝,复具申三省,筹划明悉,无可摘索。而御史贾易已劾其科骚部内,以事游逐。虽废格不行,宰臣未免有两罢之请。温甫力排群议,锐意行事,终以清理包占地荡,为豪右所忌。二公虽功在后世,所遭逢何其难也!
今钧于二公,驽劣无能为役,伏遇圣天子在上,浚川距浍,迈舜、禹之鸿绩,举久坠无穷之利而施于民,不待倡议于有司,且闵微劳,加以四级。若抚宪傅公,下情既不壅于上闻;今制府李公,督率有司,以观成功,然则钧之才虽不如苏、杨,而钧之遭逢极盛,宁非二公所深愿不得者哉?事既竣,余银五千两,买田若干亩,使籍田户之租,视葑稍生,即募人铲尽,岁以为常。继是毋废坠,毋侵冒,不必设开湖之司,立撩湖之军,所以为此邦生齿计久远者,在是矣。
爰记颠末,以谂来者。
塘栖乾隆御碑碑文 爱新觉罗 弘历
钦奉上谕:朕巡幸江浙,问俗省方,广沛恩膏,聿昭庆典。更念东南贡赋,甲于他省,其历年积欠钱粮,虽屡准地方大吏所请,分别缓带,以纾民力。而每年新旧并征,小民终未免拮据。朕宵旰勤劳,如伤在抱。兹当翠华亲莅,倍深轸切,用普均沾之泽,以慰望幸之忱。著将乾隆元年至乾隆十三年,江苏积欠地丁二百二十八万余两、安徽积欠地丁三十万五千余两悉行蠲免,俾吏无挂误,民鲜追呼,共享升平之福。夫任土作贡,岁有常经,自应年清年款。江苏积欠乃至二百二十余万之多,催科不力,有司实不能辞其咎;而疲玩成习,岂民间风俗之浇漓,尚有未尽革欤?朕以初次南巡,故特加恩格外。嗣后,该地方官务宜谆切劝谕,加意整顿。其在小民,亦当湔除旧习,勉效输将,勿谓旷典可希冀屡邀,而维正之供任其逋负也!其浙江一省,虽额赋略少于江苏,而积年以来,并无积欠,岂犬牙交错之地,不齐乃至是欤!此具见浙省官民敬事急公之义,而江苏官民所宜怀惭而效法者也!朕甚嘉焉。着将本年应征地丁钱粮,蠲免三十万两,以示鼓励。各该督抚,其仰体朕惠爱黎元之意,严饬所属,实力奉行,使闾阎咸沾实惠。倘有不肖官吏,以还作欠,希图侵蚀,察出即行纠参,从重治罪。并将此通行晓谕知之。钦此。
杭州灵隐书藏记 阮 元
《周官》诸府掌官以治藏,《史记》老子为周守藏室之史。藏书曰“藏”,古矣!古人韵缓,不烦改字,“收藏”之与“藏室”,无二音也。汉经后曰“观”,曰“阁”,曰“库”,而不名“藏”,隋、唐释典大备,乃有《开元释藏》之目。释道之名“藏”,盖亦摭儒家之古名也。明侯官曹学佺谓释道有藏,儒何独无?欲聚书鼎立。其意甚善,而数典未详。
嘉庆十四年,杭州刻朱文正公、翁覃溪先生、法时帆先生诸集将成,覃溪先生寓书于紫阳院长石琢堂状元曰:“《复初斋集》刻成,为我置一部于灵隐。”仲春十九日,元与顾星桥、陈桂堂两院长,暨琢堂状元,郭频伽、何梦华上舍,刘春桥、顾简塘、赵晋斋文学,同过灵隐食蔬笋,语及藏《复初斋集》事,诸君子复申其议曰:“史迁之书,藏之名山,副在京帅;白少傅分藏其集于东林诸寺;孙洙得《古文苑》于佛龛;皆因宽闲远僻之地可传久也。今《复初斋》一集尚未成箱箧,盍使凡愿以其所著所刊所写所藏之书藏灵隐者,皆裒之,其为藏也大矣!”元曰:“诺。”
乃于大悲阁后造木厨,以唐人“鹫、岭、郁、岧峣、山尧 ”诗字编为号,选云林寺玉峰、偶然二僧簿录管钥之。别订条例,使可永守;复刻一铜章,遍印其书,而大书其阁曰“灵隐书藏”。盖缘始于《复初》诸集,而成诸君子立藏之议也。遂记之。
重修表忠观记 阮 元
钱塘表忠观,宋熙宁十年赵清献公请于朝,始建于龙山吴越文穆、忠献两王墓侧,使钱氏之孙为道士曰“自然”者居此,以修护之。
理宗时,官给田三百亩,以旌旧功。元至元初,遇兵燹,观、墓俱毁。明正德间,遂为江尚书兆域。嘉靖三十九年,总督、都御史胡宗宪,巡按御史周斯盛,布政使胡尧臣,按察使胡松,提学使范惟一以灵芝废寺故址迁建新观,即吴越时故苑在涌金门外,今重修之地也。当时有武肃十九世孙德洪自余姚来守此观。饬俎豆,辑谱牒,湖山灵爽,神实凭依,春秋佾蚃,为最盛焉。
崇祯中,都御史熊飞复修辑之。国朝康熙四十四年,圣祖仁皇帝南巡,赐“保障江山”额。雍正四年,世宗宪皇帝敕加封为“诚应武肃王”。今皇帝六次南巡,屡驻跸,凡五赐宸章,褒功述事,且命有司以时致祭。盖自忠懿宋初纳土以来,未有食报增荣如今日者也。
今武肃裔孙璋、氵+虢等以庙宇少颓,呈请有司修茸。于是巡抚吉公庆、布政使张公朝缙、盐运使阿公林保各出俸钱,命杭州府李公亨董修之,增建碑亭左右六间,画廊三十间;正殿基培高三尺,易塈垣以砖石,重肖五王像设,计费白金三千四百两有奇,又增给银六百两置盐运司库发商榷子母,为岁修之费。蒇事于乾隆六十年。
元以是年冬,奉命督学浙江,入观展拜,乐观厥成。爰以重修落成,命十一府士子赋诗纪事,凡得诗千有余篇,极一时之盛。择其佳者,付武肃裔孙泳录之。泳从金匮来寓此,庀材树石,实始终其事,即为元述此大略,属为记,且自以隶古书丹刻石者也。
嘉庆九年重浚杭城水利记 阮 元
杭州水利,自古重之。今之省城,南北十里,东西五里,为长方形,西湖居其西,湖水入城有三路:
一涌金水门居正西;一涌金旱门环带沟居西少南;一清波门底流福沟居西南。流福沟自清波门外学士港导水入流福寺,沟入城由街底伏流,出府西青龙庵,经府南面;自东折而北,过府学、运司,东至杜于桥,环带沟水西来会之。东过红门局、三桥址,折而北,至定安桥,涌金水门之水西来会之。入满营城、八字桥,分为二;一东出满营,过众安桥入小河,至中河;一西过龙翔宫至丁家桥,折而北,出满营城,过臬司,西至回龙桥,折而东,由观桥入小河,过金箔桥入中河。
中河汇各水,南行至新宫桥,其金箔桥之下有藩司、东行宫前之太平沟水来会之。太平沟水亦自三桥址分流而南者也。中河过新宫桥,又至抚院西,分为二:一出凤山水门,东行城外,北折至候潮门外之永昌坝;一由通江、过军二桥,出候潮水门至永昌坝入城。河又至会安坝达东新关,至海宁州。
是水凡三折,贯通城内外数十里,南至闸口,北至武林门外,汲濯舟楫皆赖 之,乃数十年来未加浚治,惟涌金水门尚通湖水,其环带沟微通涓滴,流福沟塞久矣。且运司河、三桥址数里高淤,满营河亦浅阻,每遇大雨水,城内泛滥,司府县署刺舟而入,居民多卧水中,府县狱以桔槔出水,狱多瘐囚,下河、中河反致浅浊无来源。水利若此,当治乎?不当治乎?
甲子春,予首捐廉俸,官士商亦各出资,计银四千八百余两,计开广学士港十五丈六尺, 自学士港、流福沟至三桥址,掘土四千七百九十四方;自三桥址北至满城,南过藩司、东行宫前之太平沟、金箔桥、通江桥、过军桥、庆丰关等处,掘土四千六百五十一方。由是,清波门首受湖水,清清泠泠入流福沟,过军司前,会环带沟,至三桥址,会涌金水门水入满营城,畅通无泛滥之苦。藩司前诸山水亦入太平沟畅流无阻。其西之涌金,西南之清波,正南之兴隆,西北之圣塘涧水,石函六闸,设金木水火土五闸板,视西湖水盛衰增减启闭,委其事于杭州水利通判专掌之,两县主簿、运司经历分司之,院、司、府、县督察之,别具文案以备考。自兹以后,每岁十一月浚治一次,毋减工,毋累民。
是役也,杭州人侯铨同知邱基知水之理,身任其事,经营十阅月,工乃毕。刻碑记之,并刻图于记文之后,且载捐银人名于碑阴,置碑于吴山海会寺。是寺也,乃祈谢晴雨长官共集之地,庶几共览而知,勿久而废塞焉。
嘉庆十年上元日记。
淳祐临安志六卷提要 阮 元
宋施谔撰。按两浙古志,《北宋图经》久已无考,至南宋建为行都,其志乘传于今者,则有周淙《乾道志》、潜说友《咸淳志》二种,已经《四库全书》采录。此志从宋刻残本影写,仅存五卷至十卷,无序目可稽,观书中叙录,皆至淳祐间府尹赵与CHOU(“筹”的古字)而止,其为施谔所撰《淳祐志》无疑。所存惟城府、山川二门,前有总论一篇,异于他志。其叙城府一:首城社、次官宇、次旧治古迹、次今治续建,为第五卷;城府二:首学校、次楼观、次园馆、次厢隅、次军营,为第六卷;城府三:首坊巷、次界分、次桥梁、次仓场库务、次馆驿,为第七卷;叙山川一:首城内诸山、次城南诸山、次城西诸山、次亭馆、次古迹,为第八卷;山川二:首城东诸山、次城内外诸岭、次诸洞、次诸石、次诸坞、次峪同关,为第九卷;山川三:首江、次湖、次河渠、次水闸,为第十卷。诸门皆为《咸淳志》所本,而各条下引载前贤题咏诗文,则互有详略。此与乾道、咸淳二志,备载南宋数朝掌故,藉补史传之遗,皆未可以残缺废也。选录《四库未收书目提要》
春江水灯记 王义祖
富春四围俱山,而一江介乎其中。其民和气安乐,岁时往往用故事弗替。洵太平风俗也!七月之晦,天光向暮,明星莹莹,江无刚风,水波澄澈。有小灯若紫金盏者百余,从苋浦出,浮于江。顷之,鹿山之湾,光熊熊然,蜿蜒而来者,其势若游龙。又顷之,而上下水门,红焰一派,竟出至江心,回环映射,无虑百千万万。沿沙岸,列洲溆,光照数十里,明如昼焉。邑之人扶老携幼,相聚而观之,乐何如乎?而不但此也,其时,江气沸腾,人声甚嚣,舴艋驰逐如飞,率以绛灯标于桅以为识,有护灯者,有吹画角巡逻者,有爆竹助喧者,有束蒿草而焚之者,有奏箫管、击钲铙者,有燃灯如球自能矗霄汉而起者,有结灯棚为塔而涌出江上者,有以小筏叠九叶莲灯百十架往来其中者,忽离忽合,忽东忽西,终宵未已。是胡为者?邑之人曰:“是为水灯,春江故事也。”呜呼,盛哉!
邑有良吏,民皆长寿;时和岁美,年丰谷多。而能乐其乐以垂久远,使世世子孙习焉而弗替,谓非太平风俗也耶?
上司农陈公司空刘公请改折京绢牛角书 方 犹
浙之有黄白生绢也,原以备糊窗赏赉之用。明时丝熟米贱,女桑尚勤,人易为办。然至额定价每匹八钱,垫费每匹一钱二分,价廉而绢粗,如是以止。其后丝价腾涌,米麦倍常,法久弊生,吏胥出入其手,民遂不堪命矣!幸兴朝鼎革,百度维新,一切不便民事,许请上闻,于顺治三年,蒙督抚按洞悉民苦,具题折解,并归工部织造。民乐更生之德,官免催征之累。乃九年三月,内复奉有征解本色部文,市野惊惶,哀吁无路。
夫昔时丝价每两仅值三分,至明季盈六七分,时小民赔累,已有卖孥倾家不能完纳者。今则丝价腾涌,至每两一钱五六分矣,视昔何啻数倍?昔时米价每斗数分,今则每斗三钱有奇。则织工之费,又何止数倍?且兵革之后,桑树伐而女工荒;机户乘利,价必十倍。即如严州一府,原额定绢四万七千匹,应征银四万余两。今机户腾价,每匹值四两六钱五分,则应征银二十一万四千余两,除原征额外,加派一十七万余两矣。分而计之,则每亩加派至二三钱也。民力久尽,其何以堪!况如严属六县,条绢等项不过八万有零。今绢价一项,顿增至一十七万,是糊窗赏赉之派,反数倍于惟正之供。合郡闻之,即极控抚按,蒙有万难加派,即赐具题之批。因奉旨改折一半定价,每匹一两一钱三分征银,官织官解,残黎渐有生色矣!然一半本色之价,藩司行文,仍每匹拟价四两二钱。较之原额,则加派五倍有余矣!至其解京也,则押解有费,脚力有费。其到京也,则歇家有费,铺垫有费,万一驳退,则前此之费,等之逝波,而后日卖孥倾家之事又起。是徒坏小民之身家,无益朝廷之实用。优恳俯念孑遗,具题永折。
至于牛角一差,即明之引箭弦条也。弓箭已难全征牛角,况非土产。今民间所蓄黄犊耕牛,角甚短小。如求合式,必远采之闽广数千里外。承此役者,变产携资,十无一返。不但家破人亡,而岁课终无完日。蒙按院杜于九年内,具疏题允。以前所欠牛角,每副折价四两。惟九年以后,仍征本色,俟后酌议。窃思牛角若系浙产,则九年以前,亦不敢妄缴幸折;若非浙产,则九年以后,角复出于何所?即前后疏内云,此军中必用之物。则出角之地, 自当入贡;无角之地,何由上供?若必游移酌议,则百姓之脂膏已尽,而朝廷额赋终虚。并祈具题改折,着为定例,上裨岁仂,下免追呼,立解倒悬,恩垂不朽!
杭大宗逸事状 龚自珍
一、乾隆癸未岁,杭州杭大宗以翰林保举御史,例试保和殿。大宗下笔为五千言。其一条云:我朝一统久矣,朝廷用人,宜泯满、汉之见。是日旨交刑部,部议拟死。上博询廷臣,侍郎观保奏曰:是狂生,当其为诸生时,放言高论久矣。上意解,赦归里。
一、大宗原疏留禁中,当日不发抄,又不自存集中,今世无见者。越七十年,大宗外孙之孙丁大,抱大宗手墨三十余纸,鬻于京师市,有茧纸淡墨一纸半,乃此疏也。大略引孟轲、齐宣王问答语,用己意反复说之。此稿流落琉璃厂肆间。
一、乙酉岁,纯皇帝南巡,大宗迎驾,召见,问汝何以为活?对曰:臣世骏开旧货摊。上曰:何谓开旧货摊?对曰:买破铜烂铁,陈于地卖之。上大笑,手书:“买卖破铜烂铁”六大字赐之。
一、癸巳岁,纯皇帝南巡,大宗迎驾。名上,上顾左右曰:杭世骏尚未死么?大宗返舍,是夕卒。
一、大宗自丙戌迄庚寅,主讲扬州安定书院,课诸生肄四《通》。杜氏《通典》、马氏《文献通考》、郑氏《通志》,世称“三通”,大宗加司马光《通鉴》云。
一、大宗著《道古堂集》,海内学士见之矣,世无知其善画者。龚自珍得其墨画十五叶,雍正乙卯岁, 自杭州如福州记程之所为也。叶系以诗,或记程,记月日琐语,语汗漫而瑰丽,画萧寥而粗辣,诗平淡而屈强。同里后学龚自珍谨状。
同里张熷南漪、王曾祥麟徵,皆为杭大宗状。此第三状。详略互有出入。自记。
病梅馆记 龚自珍
江宁之龙蟠,苏州之邓尉,杭州之西溪,皆产梅。
或曰: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固也。此文人画士,心知其意,未可明诏大号,以绳天下之梅也。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删密、锄正,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梅之欹、之疏、之曲,又非蠢蠢求钱之民,能以其智力为也。有以文人画士孤癖之隐,明告鬻梅者: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以求重价,而江、浙之梅皆病。文人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
予购三百盆,皆病者,无一完者。既泣之三日,乃誓疗之,纵之,顺之。毁其盆,悉埋于地,解其棕缚。以五年为期,必复之全之。予本非文人画士,甘受诟厉,辟病梅之馆以贮之。呜呼!安得使予多暇日,又多闲田,以广贮江宁、杭州、苏州之病梅,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
龙灯开光 范祖述
吴山者俗称城隍山,城隍庙居山之中。其左右约里许,各神庙咸备焉。对岸系民房,开设茶店甚多。有放怀楼、景江楼、见沧楼、望江楼、阑馨馆、映山居、紫云轩等名。其室金碧交辉,雕梁画栋。匾额对联、单条屏幅,悉臻幽雅。悬挂各色灯景,玻璃窗槛。即瓷器均皆精致,并有定烧店号。桌凳亦极光鲜,茶则本山为最;饼则蓑衣著名。此外瓜子、花生、酸梅干、风腐干而已。其他韭菜饼、鸡头等类,及时添售。其余之店,糖色、面馆、酒肆。惟刻图书、卖字画,算命相馆为多。又有以火漆加染五色,捏造人物、鸟兽、虫蚳、果品、花草等类,无不确肖,此亦仅见之一技也。至于各式摊场、洋镜洋画之类,时聚时散,大约逢年过节无不毕集者也。其各庙道士,各有房头,系其私室。此中讲究,诚有天仙画阁之喻,不与道士交好者,不得其门而入焉。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