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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永安县志

6.9 万字 · 约 3 小时 18 分钟 · 8 / 9

会员可开白话

于抚、按,各报可。则堡有备而不费金,城仡仡万年可保于无虞也。计工肇于辛酉春正月,逾载乃告成。东西相距三百丈,南北三百二十丈。其用民力、木石、牡砺之费七千馀资。

盖工以义役,民自乐从。一时之劳,万世之利也。尝观《春秋》重民力,凡有兴作必书,而惟“城邢”无讥焉,美救患之义也。今者之役,下顺于民,上孚于时,设备以御灾,体险以立制,储峙以预防,非“城邢”之义耶?兹固君子所乐与也。于时,貤封御史林公祥、国子生赖明任、邑学子邓达材咸曰:“公德不可谖矣。曾道欧尹之惠,亦尝往来于怀者,立象生祠以曾公,并而欧尹侑焉,秩祀之谓也。”乃走状命杏记之。杏遂击节飏言曰:“君子立政,凡可以利众益民而协于义者,虽殚竭财力所不惜,以其所系者大也。然非至诚恻怛而达时识势者,恶足以语此?故于公之通变宜民也,可以观智焉;于勤恤民隐也,可以观仁焉;又于惠心惠德,民役忘劳也,可以观诚焉。具斯三善事,虽大必济,载诸祭法,义协功宗。贡民肖像而俎豆之,功以宗惇,祀以元秩,垂之万载,世享公德不忘也。或谓:公在延,广矅德一乡,乃其小者。愚则曰:民心之天无小也。贡民之德公,亦犹南国之思召,召之泽不止于南,公之恩奚啻于贡。要之,随在见思,不系于祠之有无也。虽然,公何心哉?尝闻古有道者,务其实而深避乎其名。今斯之举,吾固知公之甚不欲,而奚愚言之赘耶?昔狄梁王生祠,先儒谓李邕记之为有愧。杏何人斯,敢叨斯役?特以不肖邑人也,目其盛,重违其请,好德之忱根于心者为尤切,故不揣濡毫直书以纪实,俾诏来祀(原文“来知”,为“来祀”之误。),知所师焉。

苏近斋先生去思碑

御史(邑人) 林腾蛟撰

番禺先生既即师席,鸣鼓进诸生。诸生鹄立鹜趋,肃雍屏息,以听先生。乃先生揖其寮胥,命曰:“吾侪所为来者,所以为诸生则耶!诗曰:‘伐柯伐柯,其则不远。’言具在我也。夫窳范无良器,树袤表者寡直影。继今若其左右予,无宁使予废则于诸生也夫!”其寮应之曰:“诺。”又曰:“吾与若,弟兄也;诸生,吾子弟也。”日阋于墙,而率子弟以孝悌,是以枭巢畜凰也,庸可几耶?继今其监于前车,蠲忿饰下,明义远利而和衷是务,图以及于诸生,岂不可耶?”其寮又应之曰:“诺。”于是诸生跽而前曰:“先生何以教予二三子也?”先生愀然,正襟起而曰:“吾何以教二三子也!自讼之匪遑,其敢以颊舌先二三子?吾抗颜是席,方日兢兢焉。而使二三子谓予疑也哉?”诸生曰:“不敢,愿先生有以诏之。”先生曰:“居,吾语汝:金之冶也,化则器,否则顽;驹之伏辕也,驯则骕,否则驽;矿之就熯也,融则金,否则砾;敌之对垒也,克则王,否则虏。二三子之志愿何如耶?其将而器、而骕、而金、而王乎?抑其顽、其驽、其砾、其虏也?”于是诸生悚然汗洽,頳然色变,复跽而前曰:“二三子虽不敏,安能顽、驽之甘,而砾、虏之屑也!惟先生悯之,而有大造于二三子也。”先生曰:“生之至愿诚审乎,则为之而已矣。夫质贵化,气贵驯,习贵融,己贵克。故君子砭矜、箴暴、销鄙、祛吝,旦夕凛凛若大敌之我乘也,惟惧其弗克。故身外之治忽,弗聪涉焉;户外之臧否,弗齿涉焉;狱颂之庭,弗武涉焉。何则?利刃必衣甲以蓄锐也,淑媛不窥户以全美也。谷也而水走之,霤也而光入之,以受益也。二三子毋亦是务乎?”诸生曰:“唯唯。先生幸惠教予诸生,诸生不敏,敢不夙夜如教!”

然先生益务检饬蹈迪,严取予,时时遇诸生,辄以此推言之甚。具居一年,寮寀式和,习士烝烝改观矣。无何,以艰归番禺,乃诸生思之不置。又一年,相与伐石为碑,树之学宫。摭其行实,请予书之。先生名黎庶,别号近斋。

柱史氏曰:“永有学殆百年,而师何其寥寥也!”乃近斋先生藉藉颂慕,则临海萧先生松及。先生云,萧先生善《三礼》、《家言》,尝上书阙下,请《三礼》并置博士,不报。为教龂龂焉,激昂流俗,皭然不滓。是时,学生无学戴氏礼者,有之,自萧先生始。乃先生则弘奖兼容,然咸得士心。语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岂不信哉!

卢侯永思碑

侍郎(长乐) 陈省撰

夫吏民上者,亦称雄哉!难在民乎?余谓难不在民,而在上。据几而临一郡,数邑之民,剧不能困吾剖,巧不能遁吾察,疑不能当吾决,威不加乎怒,恩不乘乎喜,如是而称能吏,世多有之。乃若沦濡浃洽,鼓舞变动,能使民未至而望,既至而祝,既去而思,则于今不数数见焉。乃得于剑郡永安之民之于司理卢君,盖爱慕而望,欢欣而祝,去之久而思之愈勤,此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

君起家进士,司刑延平。敷精敏于慈祥,运干捷于廉恕。诸所谳讯,能令奸者输诚,枉者平反,健者、黠者帖然安于不竞。即古史所称,天下无冤民,与民自以不冤者,奚多逊焉!

一日,永离其令,奸风大作,民不聊生,相与诣佛,祝曰:“吾邑僻且瘵甚也,神其相我,得借卢侯,俾雨露永民!”当道稔其贤,从民之欲,因以邑篆属君署,则人人大喜加额。君至,刷弊剔蠧,所剖决如干将之犀兕,明断如皎曦之照幽微。修葺城垣,不扰民一钱,是曹盍之理也;作演武场,泽及枯骨,是召、杜之仁也。至于法立而关千百年之计,惠行而系数百万苍生之命,则清田丈亩,尤足以系永思。盖永安自丈田以来,里书势豪奸敝百出,欺隐多方,飞射毫厘,至蔑顷亩。承威首发,荡产覆家,当事之人,无复为念。即念之,谓已成事,不欲任劳怨,竟莫之恤。君独恻然,谓此系民瘼非细也,事要于其当,即十反不为病,况不可已者乎?于是日夜筹画,核其敝源起于丈田之时,未取亲供供册之时,催完太速。遂请于当路,立为报田匀苗之法,补其未取亲供之敝,务报出于民而丈合于官者为定额。一时敝窦革除殆尽,奸者弭,强者敛,弱而贫者苏。

政方月余,而德及永民甚大。兹以迁秩行久矣,民享君之惠,思君之泽。室家相聚,则曰:“卢侯蔽覆我也。”饱食暖衣,则曰:“卢侯衣哺我也。”吏不至门,犬不夜吠,则曰:“卢侯安辑我也。”相与颂侯不忘,鸠工立亭尸祝之。予同年、太守萧君时中、门人诸生、余子名世辈,率耆民征予文,以勒诸石。

嗟乎,民易感哉!乃卢君者,何以得斯于民也?剖剧、察奸、决疑、明务,力可勉为之。望其来,忧其去,而永其思,此非才合于诚,政出于学,未可以厚望于斯世。古今称循吏系民去思者,汉推何武,唐推韦丹,外此寥寥也。何生永始之世,竟无推挽功,能不大显著?韦在元和,借周墀之荐,庶几有闻。君不为煦煦皎皎之行,以果毅沉重之守,为廊庙所知,行将由比部而铨曹,由郎署而卿贰,以大行其志,而大霈其泽。君之去思如何、如韦,而所值明时过之矣。不佞暗于世务,而喜论吏治。思欲临民者皆得如君,不难乎民,而难乎我。使期月之政,足以系千百年之思;一政之举,足以系百万苍生之命,俾海宇皆获如永民之霑霈焉。则君今日之思于永之民也,他日将思于天下之民也。余僣预言之,为君左券。

督理 耆民赖士文 罗世吉

公正

张天吉 邓文魁 饶备 朱魁 赖万里 游丰用

吴遇彩 张上元

黄少沧先生永怀碑

知州(邑人) 萧时中撰

永自创邑迄今百数十年间,其治行称良者仅五六计,其称善教,则不若其数。岂教难而治则易哉?语有云:“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诵。”今余于少沧黄先生信之。

先生之先大父沧溪公,以名进士出守吉安,卓有惠政,晋督江右学政。余署教时,当受督课命,居会省,则闻诸士子论明允必曰沧溪,沧溪宗师云。后以大参转余闽观察,未及抵任而殁。殁之日,靡有寸余以遗及子孙,其廉洁乃如此。而少沧先生其长子也,读礼毕事,慎念其先大夫清白家法,而以身审行之。饘粥甘心,茹淡被素,唯闭户办学,不轻步履,动求古人躬行而已。先公大夫所荐拔称得士,其通要者,知先生居约,欲以其馀为先生计,幸一见而致之。而先生素重干谒,竟守不见之节。然厄于数,不偶场屋。万历癸未年,竟以贡选上,且自念不能俯仰,惟时有司事,乃授余永邑司训,冀以简秩免仆仆也。抵学日,一意慕向古人造士良法,辨拆几微,课业上下,拳拳罔替。每以己膳膳诸士,就课者岁时常挚馈,不特重却,且常以其馀给诸生之不足者。居常论诲,必先躬行实践,所亲就乐育必端士,其奇袤汇落落不入也,大率以身先为教,孰不欲奋励趋于古人哉!亲见祀圣宫墙卑下弗称,先生则筑起以壮伟观;或言面学故路塞不宜,先生则买宅复辟之;启圣祠拜台毁缺,先生则备砖埴从新筑造。凡所费,皆自先生,不该有众也。前值缺县署,百姓父老驰请于上,重得先生。先生则恳切辞解。而上亦廉知先生有守有为,竟从父老请。先生接署,输期迫年。为先生虑者,恐其或愆速戾也,时则输役纷纷,兢赴效纳,故不假一鞭笞,遂报完先于他邑,前此所未闻者。先是,赋役蠧弊滋甚,父老辈请于谭府祖,愿遵立总则,分各图自派,时为转闻。檄下,为蠧者多方挠之,且怵以害。先生弗之动,毅然行报,岁计省千余金,遂为常法。此通邑不朽惠也。先者,民苦追逮扰甚。先生视署半载,村落安枕,鸡犬以宁,深陬穷谷,扶杖交庆,快幸在一时何如耳!

方届瓜期,拟有破调峻擢以偿先生,乃阒寂无闻及。先生不谋于人,径牒乞休。闻之日,诸士子彷徨于学,士夫辈太息于家,百姓父老咨嗟于道路,咸怆然不平于心。或曰:“人不可轻为人所知,知则必为用而诟随。”先生求致,意其远诟欤?或又言:“啬于身者,每丰于后。”先生不尽其未用,殆欲丰于后耶?余谓:先生耿介好修,顺理洁行,志念所向往,决然赴之,斯鞠躬君子哉!教士而士怀,治民而民戴,生平毕矣,又奚计其他?诸士、父老咸首是余言,但终不能释然于怀者,遂请余言劖诸石,建亭以志去后深长之思。先生广东揭阳县人,讳燧,少沧其别号云。

督理 耆民邢存志 吴衍 饶偁

坊里 麻日成 李迁 叶奖臣 赖天洪

唐田王庙碑

编修(三山) 唐震撰

孚佑广烈王神庙者,唐田王李肃庙食之宇也。初,王诞于陈州中川坊。母杨氏,生产夕,大见灵异,知其必贵,阴保之。及成童,父相尝诲之曰:“汝祖冲勋于帝室,赐壤琅琊。既薨,累世弗振,吾所以最恨。汝能继先志,吾死且暝目。”王泣而谢曰:“惟大人之命是从。”既长,膂力绝伦,发语成章。会唐中衰,天下多故。王以世家子从戎,搴旗获馘,而功名益盛。与浑、马辈胥前后,寻封田王。

建中间,天子幸奉天,怀光观望,谋归河中。闽叛将牛氏乘中原有事,闭关窃据。及朱泚平,天子赐王弓矢,命之曰:“闽粤弗廷,汝实征之。”于是,王率精锐数万,裨将有五,即今之胡、陈、周、汤、张是也。师次临汀浮流口,进于浮流城南,与贼遇。时王师未集,贼突兀至,锋交而后兵未继。左右俱失色,王笑曰:“此正吾报国之日也!”乃与短兵接,鏖战良久,而贼势益盛,犹手战数十而殁。尸浮于水,弥月不坏。

邑大姓詹纠,悯王之忠且勇,敛其尸,具服,殡而祠焉。凡祷无不应。贞元十五年,而朝廷追封死于王事者,有司具其实以闻,敕赐孚佑广烈王祀,妃陈氏配享。由唐迄今,五百有馀岁矣,廊庑圮毁,鞠为蔓草,乡人黄文驭等募众维新焉。由是乡人子趋云集,弗日完成,轮奂翼然焉。处士杨永中请余为文以纪之。余惟昔张巡守睢阳,死于贼手,骨齑形粉,似真可痛。向令遂破子琦,擒思明,俘禄山,勒石渔阳,饮至唐室,不过荣身一时,齐名李、郭,安能庙食千载,人谈诸口,恍然如昨?此岂他哉!是盖富贵易衰,忠义弗振,亦故天相之也。王之迹实不忝张侯,是宜庙食,继继承承,亦千百斯载,用书为忠义劝。

障水陂记

知州(邑人) 萧时中撰

昔太史公从负薪塞宣房,悲《瓠子之歌》,而作《河渠书》,叹曰:“甚哉,水之为利害也何哉!”论其利,则滋益灌溉,岁致千万石入;语害,则横流暴出,鱼鳖其民。后世形地者流谓,其所系大有征验,其逶迤环抱则为吉,其直走反背则凶。

永初盖沙县远村,介漳、汀间,居民不盈百亩之宅、一丘之兆,各因其向背而趋避之。自景泰间寇乱后,始创城郭,置邑治。城之西、南,二水会流,襟带于右,独东一水至城后而直流。先是,亦尝筑为陂,堰障而上迎,汇西、南二水而合流,形地者谓其改无情为有情也。嘉靖丙辰,大水漫城坏屋,漂拔巨木,而陂亦因以毁,盖本卑狭浅薄致然。距今三十余年,未有创议改建者。

万历壬辰,君侯苏父母奉檄蒞治,起敝维新,百废俱举。庠生饶俨、李西铭等,乃敢以是请。君侯可其议,集耆民邢存志、吴衍、饶偁等掌其事,又选择市民公正有力量者麻日成、张天吉等分任其劳。兴工于是年冬十一月,告成于今春四月,盖阅数月而毕事。是役也,君侯捐俸以先倡,为子民者,孰不感激思奋以慰之。富余者输钱谷,丁壮者服筋力,盖本利民为劝相之道,故其成若是之速也。度其陂,昔也高不过数尺,阔不满丈,今增而十倍焉。诚坚固不拔,足垂永久。

夫睹河、洛者思禹功,今君侯功在永,当不下禹矣。然尚不肯以成功自居,谓此足以称塞,且惓惓于条陈兴举之议者,不一而足,凡可待泽于下,日未艾焉。佥谓不可无纪述,使后人见清风之华、峻伟之烈也。共谋碑言于斗阳萧子,萧子曰:“碑以勒勋而传后,才如蔡邕,故能骨鲠训典,句无择言,余则安能?特以分属子民,身亲其盛,且将徼惠利于无穷者,故不敢重辞。”乃直叙其事,载诸石。使后形德慕功者,读镌而似面焉。亦今日载言之职也,于是乎记。

掌事 耆民邢存志 吴衍 饶称 李圻

公正 麻日成 邓万寿 张天吉 李迁 饶维岳 陈志昂 陈必寿 同立

赖孝子传

御史(邑人) 林腾蛟撰

嘉靖丙辰夏,五水暴溢,九龙、燕江平地高十数丈,沿江庐舍漂没以千数。风声怒号,雨如注,昼旦晦冥。

先是,孝子之母死未葬,家人蒿厝之城北隅冈山上。至是,孝子急觅舟救之。独呼苍头三四人,俱出门。祖母止之曰:“水势若是,死尔,不可去!”孝子掉臂不从,曰:“柩亡俱亡矣,何颜以立天地间!”至则厝屋坏矣。出柩而曳之舟,舟小水猛,威不克载。顾冈有古树,大可数围,乃与苍头力绠柩升树。遣苍头归,报曰:“柩升矣。”乃孝子执盖树柯上守柩。是时,村民避水高阜,咸不忍孝子独立风雨波涛中,招与俱,孝子第摇手谢之,不赴。顷,水及柯;又顷,水拔树,柩并孝子俱没。越二日,水退。柩不知所之,孝子尸在冈下数武,颜色不变。远近观者若堵,咸悲孝子,又嗟异孝子能尸独留也。

初,孝子母卒,齿尚稚。既长,则数以葬事请于父。父方信堪舆家言,苛择阴阳吉利,无所遇,以是卒不得葬。孝子以母未葬也,朝夕伤心自贬损,终其身未尝一御丝绮服。家人怪之。不敢问也。及置妇,妇间问之,曰:“吾人且未能成,奚服为?”以是知孝子意盖有在也。孝子为人恭而婉,居常俯首默默,不妄出一言。及询厥事理当否,及闾阎情状琐屑,咸能中其肯綮。少善饮,及就予家大人封君学,封君戒之,即不饮,饮即不至醉。先是,督学宪臣试子弟俊敏可进者若干人肄于学,命曰“俊秀生”,孝子与焉。孝子死,有司具其事观察诸司,诸司啧啧曰:“孝子,孝子!”署其门曰“赖孝子门”。孝子名豫,字立卿。

赞曰:“河孽为霤,岁在龙也。澒澒城野,鱼鳖宫也。母儿何辜,罹兹凶也。号吁不应,儿心恫也。儿魄虽留,魂俱东也。尾闾可塞,恨焉穷也!化为精卫,衔石终也。”

六烈祠记

佥事(四明) 毛为光撰

嗟嗟,仗节死义之事,岂妇人女子能辨哉?而载籍以来,刚心烈气往往出自乡泽间。余不知峨冠大绅,名为男子者,或冒耻逞颜,窃一时之生于人世,当施何面目见天下也!夫节义者,天地之正气,无古今,无男女,一也。顾其在男子恒易,而在妇人女子难;在古之妇人女子易,而在叔季难。乃至于男子无闻,而妇人女子多表见。或在穷村下邑,生丁末世者,得与古之侣傅姆而闲图史者比芳揆烈,此不亦奇哉!

闽中庚申岁,寇盗被野。当时刓贞铲素、甘为瓦全者,无论妇女,即以人士自命,翻为贼响导以鱼肉乡闬;甚而身膺民社,不闻背城一战,率奉头鼠窜,令赭衣辈抚掌而笑,恧矣。

今永安为延平外邑,安贡堡又永之一乡聚。顾有妇女六人抗节死,如诸生称说,呜呼烈哉!六人者:严师训妻邓氏,抗声骂贼,贼以刀针其口,尚作咄啐声,至断咽乃已;邓林彩妻陈氏,延颈大詈贼求死,贼怒,丛刺之,溪其尸;吴天性妻,被执,过井边,绐贼释手,跃入井死;罗正茂妻刘氏、罗正卿妻姜氏妯娌,奔舟,为贼所及,各相携抱子投水死;林佑女尾姑,同母被系隙室,度不能免,乃拜母,缢而死。呜呼烈哉!鼎镬在前,白刃在后,归人不归鬼,在呼吸间耳。乃慷慨就死,不少低回。岂非天地间正气激昂、喷薄不能自禁者哉?或曰:永有六贤书院,盖杨龟山、李延平诸公云,无亦遗风流教渐染所致欤!庚申至今,只十六岁所,当时从贼以生者,老死无算,仅同腐草;而六烈之名,烱与天壤共尽,则谓之不死亦宜。

先是,余以行部经其地,诸生以祠请。余曰:“前有六贤,今有六烈,奚不可者!”已请督学胡公、部使者孙公,咸报可。县令复请予碑之,余曰:“昔秦人虎噬六国,靡然北面,独鲁仲连不肯帝秦。燕下齐七十余城,为主死节者惟画邑王蠋,至今歆羡。夫国有一士,犹然重于九鼎,矧一乡有六烈女,何为不可风哉?予独惜夫六烈者不在通都大邑,不为六丈夫耳!尝读《陵母碑铭》云:“妇人之服,衣兮衾兮。有忠有烈,男子之心兮。男子之服,冠兮盖兮。惟邪惟佞,妇人之态兮。”余于六烈亦云:“祠前松竹篱立,风来辄戛击作声,俨然抗贼状。流溪漱石潺潺,为诸淑媛发灵响。夜深月堕屋梁,玉色犹生,肝胆俱亮。嘻!入斯祠者,有不赧颜泚颡哉?”

是役也,倡议则诸生,勤相则父老,而始终之者,前令、今升兴化判许君培之也。

忠勇祠记

(邑人)御史 林腾蛟撰

邑南四十里曰邢庄。邢,巨族也,世敦睦急义。然介汀、漳间,恐鼠辈窃发,莫可自卫,亦世率子弟习戈铤击刺之术。国初,有祖邢君福,以捕获功授巡检;嗣后,亦以屡擒渠魁,渐被旌赉。鼠辈相戒毋敢近,邢庄盖隐然邑南屏蔽云。

嘉靖癸丑秋八月,河背寇流劫大田王土坪,并龙岩之苏家山。合势乘胜而下,锋炽不可当。二十八日午,卒至西洋会食,先声袭城邑。邢存嗣、邢忠翔等,急悉族众,拒于车头大坪,扼险击之。分布方定,贼遽至,挥旗而登。我众搴其旗批杀,贼堕指戬胁不可数计。自午至申,盖二十余合。贼知不可进,乃佯少却,潜越炉窠后,扪藤葛,蚁附出大圳,绕阵背,围我左翼。会日暮,失措。于是邢志宏、仲卿、必崇战殁于阵,子炯、进贵、祖晏、必安身数枪,突围出。贼悉众趋中哨,仲翔、宗善业伤重,犹力战。景清虑不能支,持矛赴之。仲翔、宗善得脱身遁。景清独战数贼,力竭,死之。宗善创甚,行不前,贼追及于下林仔,肢解以殉。存续、忠翔以身殿,余众获完。存志抵家,洞开大门以疑贼。贼至,果不敢入,乘夜遁。于是知城中有备,又虞邢氏尾其后,次旦,从蚌口觅路遁。会县尉陈君文昭、千户崔君辅国,督兵为声势。贼仓皇自刃其伤重不能行者,毁其尸以去。

事闻,代巡玉泉赵公、分守南溪丁公、分巡枫潭万公、太守少波沈公,各嗟悼不已,发帑金恤之。死者复其家,伤者复其身,仍各表其门曰“忠勇”,且命有司立祠,祀志宏、宗善、仲卿、景清、必崇五子云。祠成,邢存嗣者介吾友李吕和、萧宜卿以记请。予谓:是时贼势鸱张火烈,使非邢庄一击,建瓴破竹,岌岌哉城也,几何不殆?而竟迂道遁去,是五子将与桓瞫、先轸肩勇并勋矣。独窃叹平居胼胝负耒,出粟饷卒,有急,身膏草野以捍邑,又非有受半缗之值、一朝之养也。饷卒乃顾趑趄岸帻,于于由由,金之不前,可胜慨哉,可胜慨哉!

予敬为之记,仍为乐章,庶焄蒿于登歌,表英灵于万祀。辞曰:“嶂合兮峦回,泉泠泠兮东逝。霞霁兮云澄,灵连蜷兮天际。宗党兮簪盍,望苦兮心悷。吹喧腾兮繁舞,群来下兮慰予饥渴。炳萧燎兮馨升,日惨兮风,羌贞魂兮帝鉴,誓不化兮为厉。同仇兮故山并驾,婉婉兮聊憩。奠琼饴兮桂浆,式醉饱兮慈惠。灵夷犹兮康娱,憺淹留兮容与。扬灵兮未极,焱奄返兮遐举。佐天光兮虹霓,烂昭昭兮我所,妖殄销兮室家乐胥。

重造南塔记

邑人、知州(斗阳) 萧时中撰

邑肇创景泰初,当兵燹后,有城郭。市井安居,成守可恃,民乃平定安集。然地无他产殖,唯事耕稼。不数十年,生齿繁殖,殷殷訇訇。于是建西、北二桥,通道往来;建南、北二塔,以壮观视,遂称乐邑云。

同部

其它

安广县乡土志
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安平县杂记
安平县杂记 ●节令 正月元旦,各家均梳洗更换新衣服。自子刻起,至卯刻止,开门焚香点灯烛烧纸(俗名烧金。用半粗幼纸裁长六寸、阔四寸、盖苏木膏寿字印于其上,中间安锡箔约二寸许,拭以槐花,使成黄色,名曰寿金。有大花、二花之分,每百叶大钱十六文至十四文不等)。贴新桃符,放爆竹,列各样糖料于盒以供神(糖料有寸金枣、花生粒、桔红糕等名目)。名曰开正。然后长幼序次向祖先神牌行礼,有备牲醴菜碗以供者。礼毕,向长辈序次叩贺。早饭后,冠服往各亲友家拜贺。名曰拜正。有乘轿者,有步行者。若亲友多,初二、初三方拜贺完遍。主人若在家,则冠服出迎。近时多不亲行,仅遣家丁持帖往贺,两便
安溪县志
安溪县志(嘉靖版) 明 林有年主纂 《安溪县志》原书序 卷之一 地舆类 一、建置 二、星野 三、山川 四、形胜 五、疆域 六、屯堡 七、隘堑 八、乡里 九、风俗 十、土田 十一、户口 十二、寄庄 十三、土产 十四、贡赋 十五、水利 十六、井泉 十七、坊市 十八、桥渡 卷之二 规制类 一、公署 二、坛壝 三、庙祠 四、寺观(宫院附) 五、亭榭 卷之三 官制类 一、职官 二、名宦 三、军政 四、刑法 五、盐法 六、役法 卷之四 学校类 一、庙学 二、学制 三、社学 卷之五 选举类 一、进士 二、乡举 三、岁贡 四、荐辟 五、恩典 六、椽辟 七、恩例 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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