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地理
海国四说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42 分钟 · 1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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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海国四说》清 梁廷楠
●海国四说序
三代后,惟汉、元声威所至,视周、秦、唐、宋为远。然亦止西北关塞而外,未闻越葱岭而讫西ヂ。即历代市舶骈集广、闽,大率来自东南洲岛。故自元以前,尚不知有西洋诸国。
明初,郑和返命,内臣接踵而往。费氏《天心纪行》、吴氏《朝贡》两录出,张氏《东西洋考》继之。而后,海西岛屿略有称名。其时,舟航梭织,所经复有亚非利驾亦云利未亚地,即今之所称曰第三洲,合大浪山迤西,别为一区者也。万历以后,西人遵海远求荒僻,又得亚墨利加之北,移人实之;既又沿溯而得其南,终更冒险以抵极南生火之地。虽不可居,而墨瓦腊泥加之名,缘是起焉。然当利玛窦之来,礼臣据《会典》,但知有西洋琐里,尚未知有大西洋。陈氏之《录海国闻见》,在我朝定鼎之初,图绘大地全形,犹不越前三方者,盖明末纪网失驭,无以柔远,贡国日少,声教不通。陈氏采掇之疏,厥端有在。
逮奉圣化覃敷,南洋开禁,重译旅来,叩关受廛,如游闼户。入市之有合省国,即新辟亚墨利加之旷野。而若荷兰、若佛兰西、若英咭利、若喘、若连,则统逮于西洋。其始皆因贡得市,后则凡其种类与其属国,并得以有易无。二百年来,所以沾濡美利,涵泳皇仁者,可谓极深,诚渥浃髓沦肌矣。
诸国之始至也,荷兰以助剿海逆,贡市最先,而意大理亚次之,博尔都噶尔雅又次之,英咭利又次之。英咭利虽奉冠带稍后,而贡献频数,一时恭顺,实出忱诚,未尝以其使臣之失仪辱命而尽绝之也。
夫西国之风气,惟利是图,君民每聚赀合财,计较锱铢之末,跋涉数万里,累月经年,曾不惮其险远。来市虽众,率贸易工技者流,习狃夷风,方自以税重货多,日持市道之见,与为窥测。大体所在,开喻原难。故从来驭夷之方,惟事羁縻,养欲给求,开诚相与,毋启以隙而挑以衅,是即千古怀柔之善术。盖其人生长荒裔,去中国远,不睹圣帝明王修齐治平之道,不闻诗书礼乐淑身范世之理,所得内地书籍,出于市商之手,徒求值贼,罔裨贯通;更畏例严,购求忙杂;又飘栖异域,必无淹博绅贤,古义邃精,岂通解证。彼纵坚心求学,而择师乏术,从入迷途,薄涉浅尝,挂一漏万。无足以生其悦服,启其机缄。夫是以始终墨守旧行之教,递相传述,辗转附益。不知所考,则信奉愈坚;不知所疑,则触发无自意。
五口通商之後,固专于牟利,亦乐于行教。信教之心愈笃,斯傅教之意愈殷。传欲其广,信欲其速,于是动以语言,劝以文字,诱以祸福。凡可以耸人闻听者,将无乎不至。议者极其事之所底,有虑其中于风俗人心而无如何,相与喟然太息者矣。
虽然,无足虑也。其为言也浅,浅则不耐人思索,虽质至庸常者,亦将异说存之,况聪颖之士乎?其为事也虚,虚则徒令人疑惑,虽素讲因果者,犹必空文视之,况礼义之俗乎?且其教主之种种奇能异迹,姑无论仅从千百年后得诸傅闻,就令事事不诬,不过中国道流之戏幻。彼生长穷荒,圣教所不及之地,耳濡目染,沿递徵说,凡应考筮仕,并出于斯,里巷常谈,殆同读法,牢不可破,曷怪其然。诚使明性道之大原,圣贤之彝训,与夫古今治乱兴亡之迹,日用伦常之道,不啻居漆室而睹日星,濯泥涂而升轩冕。其不思而悔,悔而转,转而弃者,无是人,更无是理也。
夫周孔之道洋施,本速於傅邮。特前此西海之外,舟车阻之,俟其从容向化,势已缓矣。今则招徕既广,望光而踵至者,未尝限以工贾之辈。迩者皇上扩天地之仁,恩施格外,听其购求典籍,延致中土儒生,大地同文,兆端于此。他日者,设能尽得圣君、贤臣、孝子、悌弟、义夫、节妇之见于纪载者,有以次第讲习,牖其愚蒙,引其向往,将所谓思悔转弃者,直旦暮闲事。是盖圣教普施之渐之,有以发其机而操之券,又安有人心风俗之足害也哉?
予以读礼家居,取旧所闻,编成《四说》,先详彼教之委曲,而折衷之以圣道,并其所习闻之说考证焉,而明其所出,而后其教可听与方外并存,曰《耶稣教难入中国说》。次举入市之国之所称货多税重者,为之各胪其风土起灭之由,一冠以中国年号,自案牍以逮时贤撰著,参以彼所自说,诞异者仍而正之,而后始末燎如,用资闻见,曰《合省国说》,曰《兰仑偶说》,而终之《粤道贡国》。凡贡道之由广东者,纪其年月、品物、锡赉、筵燕,而厚往薄来之义见焉。贡道不止粤东,谨就耳目所及,不敢滥也。粤道不止西洋,附以暹罗诸国,从其同也。即称臣纳赆之故,可共晓然于天朝厚泽,煦育已深。不特思义顾名,群安无事,抑更沾濡圣学,勉作异域循良之民,则圣代声教,夫岂汉、唐以下比哉?区区之怀,如是而已。不曰“记”而曰“说”者,以中国人述外国事,称名自有体制,且非足迹之所及,安知其信?固不敢援李思聪之《百夷传》、侯继高之《日本风土记》为例也。编成,辄序其大凡于简端。道光丙午年正月梁廷楠自序
●耶稣教难入中国说
○序
耶稣得以其教行于所近诸国久矣。领其教曰铎德者,四布徒众,递为劝引,往往不遗余力,非若中国圣人之在宥,群生闻风自起也。是故,先之以言,不入则资之以利,不入则竟劫之以威。上好下甚,下好上从,何怪乎一方百十国之靡然向风,影随而响应哉?汉代去秦火未远,遗编日少,故老渐凋。虽在中朝,犹将曲学争鸣,方且见异思迁,远求佛书于天竺,矧僻陋在夷之俗,又安识圣帝明王文物声名之别有所在。
犭秦犭丕蒙昧,第率其好争喜杀、互为雄长之常,民生日衽席于锋镝死亡中,物稚而未得所养也,途歧而罔识所归也。一旦而耶稣生于其间,创为一说,开其地从来之所未有,复与其门徒弟子,各励其果敢坚忍之志,强辩重赘之舌,鼓力协心,罔惮车航险远,闲关以游于四国,家为之喻,户为之晓,不啻木铎之徇道路焉。而其为说也,则又专举人人所必敬共敬之天体,使返思而尊崇之;确指人人欲识未识之天心,为凿空而显释之。斯固有以取诸其人之意中,而出诸其人之意外矣。其立为科条也,则又宽之以伦常日用,而略限之以持斋戒杀,乐行所易,自不畏所难矣。习之以地狱天堂,而即终之以审判复活,因以其常自推信其变矣。浅之以启其可从,又歆之以使其必从,而且更惕之,使其不得不从。而适当声教未讫之时,争杀相衡之会,机触必动,势在必转,夫是以趋之若骛,一发不可复遏,以迄于今也。然吾固尝深思,其教之所从出,与夫所以得行之故,盖有疑而未安者焉。夫持斋戒杀,佛氏之宗旨也。西北酋长素诩仇戮,不如是,则民无噍类矣。天堂地狱,佛氏所借以劝善而戒恶者也。神道设教,过凿反诬,故轮回受生,儒门不道。然今之喇嘛以化身而转世者,盖有之矣。耶稣生佛涅二千馀年后,宗旨与释氏略相等。其撰遗经书,意质语浅,《圣母经》目似本《救度佛母经》为胚胎。而佛说诸经,多以奉持效验为文辞,今其教之所谓《信经》、《十字经》者,立意亦犹是耳。岂天厌杀乱,别增一教于西海穷陬,使相为表裹乎?顾何以入主出奴,各不相下也?回教肇始谟罕蓦德,所称幼而神异,能自造经典,敬天礼拜者。八思巴七岁诵经数十万言,其徒能吐火吞刀,其教许娶妻生子,与耶稣之生有异质,善诸幻术,男妇皆可入教者,何适相似耶?宗喀巴经之言达赖、班禅转生期以六世,与耶稣教所引古经,预书其降世救人奇迹者,又何适相似耶?三者皆后于耶稣,岂其事其说偶若辙合耶?抑耶稣虽生汉代,其书实晚出行世,后起者特即三者之前事,汇托之一人,以自相夸大耶?不然胡为乎信之者目睹转不若耳闻之多也?不然胡为乎受刑在建武八年,月果东行示变,而汉志乃竟从缺也?姑无论西邦自为文献纪载,所在牾,无足深辨也。就令变水为酒,叱风遏浪,一切皆实有之,要不过师巫一时戏幻之术,正佛氏之所谓下乘者,中土如叶法善、冷谦辈皆所优为。即死去旋活,当亦与尸解无异,其人殆不可胜计。然在当时,止自证其道,自成其仙,初未闻有普招庸众,唪为教主之事。而一耶稣乃令人震惊若此,信乎少所见者之多所怪。而教之传否,必视夫所传之地为幸不幸矣。凡皆不能无疑于吾心者也。
且伊古以来,论盛德大业,至五帝三王止矣。颂扬五帝三王之德业,纵极其推崇,亦至称曰“开天”、曰“继天”、曰“则天”、“配天”止矣。以杂教言,如墨德墨克,固葱岭以西所最信服者也。顾群称之曰“天使”,以为无以复加矣。今耶稣明明与人同生死,乃既名以天主之尊,更实以分天之体,与《援神契》之称太山为天帝孙,《博物志》之称帝二女居洞庭异矣。呜呼,其称名亦甚矣!天分其体,礼拜谓何?非所谓日戴而忘其高耶?夫以是而行善、求福,亦善其所善矣。此尤不能安于吾心者也。
自来知命者不立岩墙,故明哲为保身之要。耶稣以一介编氓,处父母之邦,日以行法耸动于人国,招时所忌,不得其死。使其先能知几,当不至是。今取其所为而悬揣之:既虑人疑行教之不免,教将缘是中止也,于是设为舍死救人之说,因以死后复活者,明其生有自来,殁有所为,则虽横死而不足生向教者之悔矣;又虑人疑笃守教而乏近报,势必久而思去也,于是设为复活审判之说,先以茫无定期者使之预为其地,益固其心,则虽迟久而不足以绝入教者之望矣。所谓语切则易从,势在则易转者,其故如此。
自明网失驭,而后利玛窦、龙华民、艾儒略诸人,相率踵至,粗习中土文字,加以儒流为之润饰,宫中亦毁所奉佛像而偏崇之,南都则倾信者以数万计。盖礼教刑政失于上,奇[B103]跛僻兴于下,而枢纽之交,又在易七日之拜为朔望,随俗所便,故说骤得行。
皇朝正学昌明,风俗醇厚。乾隆间,闽、粤之相传习者,偶有一二无业游民,利其资用,实则阳奉而阴违之。自是之后,已绝根株。边ヂ数十年来胥忘其事,无所用其操切。近日广予通商,市地既广,行教者涉险远来。然自求厥福,不为民害。如听其自存一教,亦昭柔远之义。爰撰为此编,以告我中华之欲悉其源流巅末者。夫饮水而先得中泠卓锡之味,有同嗜也,咸卤在前,则止之而毋庸止矣;相马而先得超踔腾越之才,有同爱也,驽骀在前,则舍之而毋庸舍矣。彼悬空预拟善其所善之谈,今虽盛行西国,倘他时圣教所被,识见日开,必将有辨江心之味思冀北之群者。机势在有不券而符,况生际文治精华云汉昭回之盛如圣朝今日者哉!
道光二十有四年甲辰十一月朔梁廷楠自序
●(正文)
(总论彼教必将为圣道所化,是作说之缘起。)夫人抱其一说,非其所甚便且安,则见有更便安于是者,可以浸而移之。何也?彼固先具一可移之势,而移之者,乃会逢其适也。今日耶稣之教,在西海诸国推行日广,有舍旧所从佛氏而信之奉之者矣。然非徒恃耶稣之徒之果足以招之也。
佛之为教也空,空则惝恍无凭,使人并其父母妻子而弃之,于人匪便,则其先已不安于心,非如中土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道之本乎人情,入人至深,确不可拔者比。特无所以启其端,遂相沿不改耳。一旦耶稣之徒,举人人日戴之天,劝人尊而事之,其为事较实,从其教者,问心亦较安,而审判复活之说,又与世俗乐生畏死、免祸求福之心适有以相入,而且为期无定,一时难露其隙,事匪难行,而死有馀望。于是因利乘便,去如转环矣。
夫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道,治孝弟亲长之天下,视耶稣之所云人死而复活于将来之一旦者,其虚实相去何如?使信耶稣之教之人,得尽读其书,畅明其义,心将有较西海诸国之不安于佛教,抑又甚焉者。今日者,其转环一大机关也。而彼顾方欲以其教遍中外而行之,则亦未明乎势之所在之有以验于后日,而兆于几先耳。是不可以无说。
(此下溯彼教之源。)按天堂地狱之说,似与佛氏六道轮回之旨不谋而合。然泰西人守耶稣教者,辄指斥佛法为异端。谓汉明帝时,耶稣道已先行天竺国,为其人所误听误传,致乱其真,从此乃造出佛教一端。适明帝不知其故,使往求书,并其徒挈入中国,因而中国人亦浸被其惑,抟土刻木,图其像而崇奉之,以迄于今。且谓明帝为人父,而崇无父之教,居君位而容不臣之人。其所以诋诃佛法以为土木,皆人手作之物,如罗汉、菩萨者,乞灵无益,虽仅指其设像之粗迹者以为言,然观其与佛相仇,真若有痛深恶绝。各主门户,相持不下者,其攻击固已不遗余力矣。故凡尊耶稣者,至称之曰天主,其教亦曰天主教。行其教者谓之正道,谓之善人。遵佛法者即谓之邪教,谓之异端。诸国中有先行佛法后变于耶稣者,则称之曰改邪归正。其间乱亡争战,往往皆缘于此。大抵欧罗巴人之重此教,其来虽远,然实始盛于前明嘉靖间。前此尚疑信参半也。
溯天主教之始,盖原于摩西。而耶稣后出,始则推衍之,继乃渐变之。(语详下。)摩西既死,其子孙乃出所遗书以行于世,半传于亚细亚洲之西希伯国,半传于欧罗巴洲之东希腊国,合而全之,谓之《古经》,亦曰《古遗诏书》,谓摩西得天之诏示,所言自夏讫汉,皆耶稣未生以前时事。其曰《新经》,亦曰《新遗诏书》者,谓如大民迁复本国时,师士再得天启之语,预指耶稣救世之事。两者并尊之曰《圣书》,曰《真经》。其摩西后耶稣前诸信奉者所纂两诏之意,则谓之《经录》。所传洪荒以前事,曰《历史》。其纪载耶稣之说者,曰《宝训》、曰《嘉音》。耶稣之徒如马太、马可、路加、若翰四人,各有专书。马太述古圣所预言,而举耶稣之迹以为验。马可多传奇迹。两人又互有详略。路加每详举耶稣言论。若翰则预揣他日耶稣降世审判时之情状。此数书者,皆意主传教,统谓之《福音》。
自明季以后,西士如利玛窦、艾儒略、龙华民、费奇规辈,并通中西文字,其所撰著,如《四字经》,如《诸经解》、《会中规约》之属最多,不可枚举。欧罗巴诸国中,凡设学教人,所传所习,一以诸编为牖聪明、立性命、广教化之极,则所云《圣书》者,今不可得详,无由尽知其体例。惟近日如泰西之英吉利、亚墨理加之合众国,并喜购内地书籍,延中土人至彼教以汉字、汉语,能略识中土文义,翻译而出。所刻传书籍,每援引是书,词未畅达,又从译转,益易浅俚,仅可会意而得之。所引《圣书》有小注,称见《诗书》第一百零十五诗者,以是推之,则其体例似亦分门别类。云《诗书》者,当是门类之目也。欧罗巴书尝盛称周康王时,有大辟王者,作《咏圣诗》垂后,又称穆王时,希腊国人马和所作之《推论列国诗》,及国朝顺治间英吉利国人米里屯所作之《论始祖驻乐园事诗》,并推为诗中之冠。据此,则西人亦尚吟咏。所云诗,固不自《圣书》始矣。(按:新闻纸有律诗,格韵一如内地法。)
(此下推行教之意。)原耶稣设教,意在胥天下万国而遵行之。故信之者必递相传引,日以广行其教为事,年来泰西所月行之新闻纸,译出传入内地,固半属劝人持教邀福。近复有习读中土书者,自刻其所得《圣书》中要旨,诠绎而序行之,遣人于粤东会城市集之地,按户遗送。其自序称:“幼学师训于真经奥义,颇觉通晓,深悉《圣书》,情理真确,知中国人向未得闻。是以不远数万里重洋至此,学中国语言文词,意在传道。奈例禁严,不能入内地,兹择《圣书》最要数款刻之”云云。
今就予所见西国书,及所传送书之援引《圣书》者,并耶稣教原遗诸书,各撮其大意,为之条理其说,而荟萃缕晰,著之于后,而后再加以论断。俾知其教之难行于内地,以为他年符券焉。(此下详列彼教之说。所谓先引后论,得其曲折,乃足服之也。)其说以为,未有天地先有天主。天主即天道之主宰,天地人物之所从生,故为人之大父母。其初始造物之功,凡六日而备具。
第一日,生最高之天。(西洋人阳玛诺撰《天周略·自序》称:“第十二重,不动之天,为诸圣之所居,天堂之所在,奉天主者乃得升之”。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谓其“歆动下愚,欲借推测之有验,以证天堂之不诬。”)无数天神共经纬九万里之地。地有四大穴:一曰永苦,二曰炼狱,三曰孩所,四曰灵薄,即古圣之所,并为地狱。永苦者,人犯大罪不知痛悔而死,则罚入于此,与魔鬼同受虫咬、火烧之苦,不可复生。(灵魂无形,而地狱中别有火可以烧之,譬如胃火可烧化禽兽血肉,而不可化人肝肠,樟脑火于水中燃之益炽),地狱火亦然,非凡火也。又别有一种毒虫、蛇,专能食人之灵魂者。炼狱者,信教之人悔罪而未能以善全补,故以狱火炼净其罪,然后使升于天堂也。孩所,则幼殇之有原罪而无本罪者居之。(人有原罪、本罪之不同,说见后。)灵薄者,凡古圣已死,宜升天,然必俟耶稣神补赎人罪,其功完满日,乃得挈之而升,故咸集于此以待之也。
第二日,生九重天。土接水,水接气,气接火,火接天,谓之四元。(西洋利玛窦撰《乾坤体义》,以水、火、土、气为四大元。此则据《四字经》,不知其所出也。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谓此与佛经同。佛经所称地、水、风、火。地即土,风即气也。)天包乎地,地四面可居。自地而仰望者,皆气也。
第三日,生出海、草木、五谷。
第四日,生日、月、星辰。
第五日,生水族、羽族。
第六日,生毛族、百兽。
第七日,造物已毕。帝亦自是安息。(天主教七日一安息,行瞻礼,不工作。)
然后抟土作人,由是配合生育。凡人血肉之体,生于父母,而灵魂则赋于天主。魂在身则生,离则死。身虽死而魂长存,有始无终,故谓天主为天地万物之本。其体为独神,无形与声,自有万万美善,万万荣福。论性则有一无二,而其位则分之为三焉:一曰罢德勒,(华言父也。)二曰费略,(华言子也。)三曰斯彼利多三多。(斯彼利多,华言神也。三多,华言圣也。合之谓神圣也,亦称神圣风。谓凡人新信入教,皆此风感之。)皆为天主第一位。罢德勒于无始之时生第二位费略,(明照自己本性,遂生本性之像,如镜中能照本身也。)故罢德勒为父,而费略为子,即耶稣也。两者又彼此相爱而发,斯彼利多三多是为第三位天主。(如日有轮有光,轮能生光,轮与光合而发暖热,三者如日之分合也。所谓相爱而发,其譬如此。)三位无前后,无大小,统尊之曰天主而已。自开天二千四百五十余年,(西人《古今纪事录》云:“自开天至天与摩西谕饬世人,时有二千五百十四年”。其诸说年岁每多参差。)世忘圣教。天乃令圣每瑟下降,造《古经》,使人为善。复至一千五百五十年,圣每瑟之《古经》又亡,故第二位天主耶稣缘是降生救世。
(此即《明史》所引六千年史书在其国者。)耶稣之远派,则直自有人类以来,一一可次其世代而追溯焉。其始也,地本空旷无物,水涨地面,上帝浮水面以造万有,随赐人以形如帝之像,以地尘甄陶之吸活气于其鼻,而赋之以灵魂。令海之鱼,空之鸟,田之兽,土之虫,凡生生之类,人尽得而有之。物之各有一名,皆自人呼之,遂以为定者也。
东方有乐园者,川水流其中,木之良苦美恶咸植焉,使所造之人守之。以无偶不可广生也,爰伺其睡,损彼肉而益于此,令相配偶。盖女从男出,祝之曰:“其必蕃滋,至满大地”。是即天下人人之始祖也。男名亚大麦,即亚坍,译言土也,以土而生也。女名依活,译言活也,万人所赖以活者也。(一云男名亚当,女名厄袜,为人类之宗。见《解信经问答》注。)当奉帝命同居乐园时,戒勿食园中所树木实,谓食则必死。当时园中并造百类,惟蛇属最狡狯,欲绐女违帝戒,遂劝以能食木实,则两目清明,可以辨物善恶如神天然。女既垂涎果实之味,闻言,遽采食之,并分食其夫。(一云夫食未下咽,即今男子喉骨也。更幻。)两人者,果一时并能开目见物。觉己裸裎可羞,亟编木叶自蔽其体。时气候正凉,上帝方来游于园。夫妇自知违戒罪,匿影林中。帝呼其夫曰:“若安在?”应曰:“在此。”“胡不出?”曰“闻帝至,恐露体得罪,不敢见。”帝诘之曰:“谁告汝以露体者?且我诫汝勿食果实。其食之否?”答曰:“妇实使我食之。”帝诘妇。妇曰:“蛇实诱我食之。”帝谓蛇:“当令汝受咒诅,过于他物。行必以腹,终其生食尘土。汝类世与女子为仇,女子亦见必仇汝。”又谓女:“当令汝孕育艰苦,且心恒爱恋其夫,而夫每严密闲汝”。又谓夫:“当令汝自食其力,劳若终身,但以田所生草为养,必泥涂手足而后得食。因汝始以尘赋生,故令死仍归尘土”。夫妇于是愧赧逃去。盖人之初生,其心本善,迨变而之恶。沽染物欲,遂罗罪网。今之夫劳苦,而妇难产,实受天罚。而忌嫉煽惑,致人于灾祸如蛇者,祸人适以自祸也。
夫妇既以违戒被摈乐园,又别设神守不复可入,乃栖止别地,以永生育。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