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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海国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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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中国之书,则又未有时贤为之指授,未得其纲领,乃反处处举诗书中所载事天者以为之证,故入主出奴,牢不可破,其端固有自来也。

(【此下历援史传,见彼教支流先自歧出。】)行教之徒虽极力铺张,然迟之又久,递相传述,源远而末益分矣。于是而大秦教、末尼教、祆神(即波斯)教,杂出于隋唐之间。虽舒元舆有言:“合天下三夷寺,不足当释寺一小邑。”(语见《重严寺碑》。)然三者之来,异丸殊趋,莫可穷诘。

大秦即景教也。宋敏求《长安志》载:“波斯寺,贞观十二年,为大秦胡僧阿罗斯立。(在义宁坊术东之北。)仪凤二年,波斯三卑路斯请建波斯寺。(在醴泉坊之东。)景龙中,宗楚客占为宅,移于祆祠之西。(在布政坊西南隅。)”《册府元龟》载:“天宝四载九月诏曰:‘波斯经教出自大秦,久行中国,建寺因以为名,示人必循其本。其两京波斯寺改为大秦寺,州郡宜准此。’”是大秦教之原于波斯也。

明万历中,长安民掘地,得唐德宗建中二年《景教流行中国碑颂》,(按:《来斋金石刻考略》“明崇祯间,西安守晋陵邹静长先生幼子化,生能行,便解合掌礼佛。病逝,葬崇仁寺南。掘得一石,乃《景教流行碑》也。”既埋千年,今始出,三世因缘,此见其净头陀再来耶?字完好无损者。所称得石年代异。)其云“三一妙身,无元真主阿罗诃,判十字以定四方,鼓元风而生二气。暗空易而天地开,日月运而昼夜作,匠成万物,然立初人”语,与古史所纪天帝六日造物语略同。其云“三一分身,景尊弥施诃戢隐真威,同人出代。神天宣庆,室女诞圣于大秦。景宿告祥,波斯睹耀以来贡。”及“权舆匠化,起地立天。分身出代,救度无边”语,与降世救民,童身感孕,及三王指星象而来朝语同。而三一之义,即天主分而三,合而一之说也。其云“圆廿四圣有说之旧法,设三一净风无言之新教”,及“魔妄于是乎悉摧,能事斯毕,亭午升真”语,与摩西以后两得天示,重立新教,逐除魔鬼,白日升天语同。其云“印持十字”,(《金石萃编》“十”字已泐,今据家藏本。)及“不畜臧获,均贵贱于人。不聚货财,示罄遗于我”。“七日一荐,洗心反素”语,与奉持十字,禁用奴婢,散财为神贫,七日一礼拜语全同。碑以阿罗诃为景教之主,云大秦国阿罗本,(《长安志》作阿罗斯。)于太宗贞观九年至长安。十二年七月,诏立大秦寺,度僧二十一人。(按:《长安志》:“初建寺,尚称波斯。天宝四年,乃易名大秦。”今碑去其原名,所以夸其国耳。)高宗诏于诸州,各置景寺,仍以阿罗本为镇国大法主,玄宗时,大秦僧佶和至,诏于兴庆宫修功德。肃宗时,诏灵武等五郡主立景寺。至建中二年而后立碑。此大秦景教入中国之缘始。故《金石录补》与《潜研堂金石文跋尾》并以为即今欧罗巴之天主教。然其徒未尝谓教主为耶稣也。

又祆神一教,即波斯教,与大秦不同。其字从示从天,《说文》云:“关中(《说文》盖统西域言之。)谓天为祆。”《广韵》亦曰:“胡神。”西国尊天,君曰天可汗,山曰天山,凡尊者辄以天冠之。考《长安志》:“祆祠,唐武德四年立。(即在布政坊西南隅,宗楚客移波斯寺于其邻者。)祠有萨宝府官,以胡人主其祀。”王溥《唐会要》:“波斯,东与吐蕃、康居接,西北拒佛。(即大秦。)俗祀天地日月水火。西域事火祆者,皆诣波斯受法。)波斯以摩醯首罗为教主,号苏鲁支,弟子各元真大总长如火山。(此据钱氏《景教考》引宋人姚宽之言。)《景教碑》所谓“三百六十五种,肩随结辙。竞织法罗,或空有以沦二,或祷祀以邀福。茫然无得,积昧亡途。于是三一幻〔分〕身出代。”以碑绎之,则所指三百余种,皆非其教正宗,知波斯原与大秦互异。无如波斯教久流内地,建寺在先,是以阿罗本初至,不得不假波斯之名。后既自立宗,乃请改名以示异否。亦沿流溯源,从既异之后,而追称之耳。而波斯之自为一教,则以此为明证矣。

末尼,亦曰摩尼。《志磐统纪》引开元二十年敕云:“末尼既为西胡师法,其徒自行,不须科罚。”大历六年,回纥请荆、扬等州置摩尼寺。(并见《志磐统纪》。元和初,回纥再朝,始以摩尼至。(见《新唐书·回纥传》。)二年正月,请于河南府、太原府置摩尼寺。许之。(见《旧唐书·宪宗纪》。其徒咸白冠,戒荤酒,夜聚淫秽,画魔王踞坐,佛为洗足。盖白灵、白莲之流,原与耶稣之教无涉。特以其教因回回以入中国,凡回回所奉之默德那国王穆罕默德,既以生而灵异,尊为天使,(其国语称“别谙接尔”。)设教复专取事天。而《天方古史》又称:“阿丹(即亚坍。)奉真宰明谕,定分定制,传千余载,洪不泛滥,有大圣努海治世,使其徒众治水,因而有人。”一与摩西、耶稣所传之说,所行之迹,若合符节。且后世回人之称清真教者,祀天礼拜,所事胥同。又《景教碑》一曰“常然真寂”,再曰“戢隐真威”,三曰“亭午升真”,四曰“真常之道”,五曰“占青云而载真”。其以真立教,最为明晰。而今之清真寺,人称之曰回回堂,其自称则曰真教寺。合观诸说,则末尼本同回回,而回回本同景教,是二是一,似皆从耶稣而来,仍与耶稣相混,其变乱于后人耳目,同而实异,异而实同,未可为之一一剖其端而理其绪矣。(按:《天方古筠》:冲地,亦名天堂,又名西域,与回回为邻,明宣德间始入贡。今之清真寺,盖两而一之。且更自衍其说:谓阿丹传施师,师传努海,海传易卜剌欣,欣传易司马仪,仪传母撤,撤传达五德,德传尔撤。尔撤不得其传,六百年而后,穆罕默德生,命曰哈德,国中有佛经三十藏,自阿丹至尔撤,得百十有四部。其经之降与母撤者,名《如讨剌特》,降与达五德者,名《则逋尔》,降与尔撤者,名《引支纳》,皆经之大者。自穆罕默德按经六千六百六十有六章,名曰《甫尔加尼》。其余则今清真教所诵者。其说虽诞,然即此可见其与景教、天主教各别源流。顾所守诸迹,则又确同一鼻孔而出,真令人不可推测矣。)

(【至此乃畅加论断。】)总而论之,其所云天堂地狱,而与释氏同宗。其福善祸淫之说,即儒家作善降祥,不善降殃之理,亦即后儒天堂无则已,有则君子登;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之意。惟是,释氏之始,其宗旨本尚寂灭,意主清修。而其徒之劝人信奉,乃增出拜祷唪诵之事,已失之远矣。

耶稣之教,则但就日用所行之有益无害于人者为善,而尤以礼拜为尊崇。其劝人信奉之心,则视释氏尤切。惟切故殷,遂不计其地、其势、其人之可传与否,而必专心致志,无所不用其劝矣。

然则其传教之心迹,仍与释氏小异大同。所不同者,释氏以轮回受生为赏罚之究竟,善恶之出路,犹是随造化为消长。事之有无未可知,顾小说家时有魂游地府者,未可执理而骤穷之,但为儒者之所不道耳。此则以复活期在一旦,又取死后已化之骨骸,至此各赐以灵神,使相与永存不坏。明知人葬久,则骨化尘土,且有销毁于水火猛兽,当时已并骨无存者,但归于天能造物,何死人之不可起,白骨之不可肉,则姑舍其事而论其理矣。除至善至恶,仍各归天堂地狱外,余则并存世间。人类至此无死无生,听此数千万亿不鬼不仙之灵魂,充塞天壤,无论造而不化异彼苍消息盈虚之常,且宇宙内亦安得有如许广大幅员,载此开辟至今如恒河沙之众?将使齐其贵贱亲疏于一致乎?抑此中复为之区别其等次乎?岂日日群居聚处,安于无所事事,得逍遥翱翔于空虚廖廓之表乎?抑既各与以神通,复责以职守乎?将使生前之父子、兄弟、夫妇、朋友遇之而漠不相识乎?抑仍以类聚乎?君父至尊,旧为之臣子者,乃等诸陌路,其魂也而谓之灵乎?

且第即其说而问之:天果将来有齐集审判之日,是生人之类自此终,灵魂之躯自此始矣。无论审判不知迟至何代而后举,而自耶稣至今已千余年矣,何以不一行审判乎?即以今论,中国生齿数千万,逆推至自有生人以来,更合以数大洲之死去见在者,断断乎不可以数计明矣。然则灵魂遍满寰区之内,必待审判而后登者。登而入者入也,今未登未入之前,自散诸浮阎世界矣,果将何地以处之耶?雷为天声,为响最巨,然震惊止百里耳。试问:分列左右候判之魂,当时加以问答,能使遍听而共喻耶?不敢知也。

又释氏绝去父子婚偶,使无为其徒者,则人道立绝,其说已立穷矣。今所传《十诫》中所言,孝父母止在能养,而必以不劝入教为不孝。又以一夫一妇居室,同于始生人类之男女,而以娶妾传嗣为犯天父之诫,故虽听绝嗣而不许人有妾媵,是又与释氏同为内地难行之事矣。

中国先圣后圣一中相传,人率性而为善,而希贤希圣皆善也,溺于物欲,乃渐积于恶矣。有善不伐,岂望其报;为恶不改,难逃于法。故朝廷之爵禄、车服,即所以待君子也;五刑之属三千,所以待小人也。至于不孝之子,往往殛于震雷。又风雹、水火、疠疫、地震,动戕百万生灵,有事后之赈恤,无事前之防范,此又在圣道治化之外。其赏善罚恶之偶验偶不验,则天道主之。窃为之窥测其端倪,似大有以一儆百之微旨寓于其中。

天地之大,虽圣人有所不知,则归于造物之不可测。所谓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也,故但曰阴阳不测之谓神而已。惟王者事天明,事地察。大君为天地宗子,天子之所攸称也。古圣贤所谓畏天、敬天、不敢亵天者,初无日事祷告之文也。天生地成,覆载同功,礼并尊焉,故大礼、大工、大役之举,各随其时而昭告之。至岁祀之典,则冬至祭天于圜邱,夏至祭地于方泽。馨香上达,天地亦鉴,观于有赫而眷以命之,申重以保之。虽诸侯亦止得祭其封内山川,不敢设祀天之典,以紊其分,况百姓乎?所谓敬而不敢亵者固在此。《诗》之言“昊天有成命”,帝谓文王书之,言皇王上帝,穹苍之表,固自有主宰,纲维其时,行物生之权于无极者。

然则,助襄盛化,发育万有,岂无日星、风云、雷雨、山川、岳渎之灵,森列昭布于两间。有是神斯有是礼,故王者朝日夕月,及风云、雷雨、五岳、四海、四渎各举其祀,皆神祗也。前代帝王师相,凡开物成务,及有大功德于民者,则祀之;能为一方御灾捍患,显然可据者,则祀之;忠于国家,捐躯效死者,则祀之。皆人鬼也,皆朝廷典礼之所以报也。而非一人一事,私祷献媚,而祈其福庇者可同年而语矣。

至于人死,则魂升天而魄降地,子孙以时举祭,则魂魄一聚,所谓合漠也。祭毕而散,蒿凄怆之中,洋洋如在而已。其有无祀而求食者,枉死而精气不息者,皆可以为厉,国家于是设坛以祭而安之。

今泰西人知尊天而不知尊地,举国无贵贱皆得入堂礼拜,守其教,读其书,积久已沿为风俗,何足深办。惟彼中人意,释教既入中国,已遍延郡邑,合中国之贤愚长幼,无不合掌祈拜于土木偶像之前,于是举一至尊、至大、至显之天,以相形而伸其劝阻。彼盖习见其俗之七日行拜,以为中国之人之溺于释教者,当复如是。又其所识,皆内地商贾者流,徒知求利,无所据以祛其疑。彼之为此过虑,厥有所以。殊不知佛门蔓延至今,其徒众之繁,已难屈指,合之适成天下一大养济院。斋无父子、无家室之众,散置于禅房绀宇,俾与蚩蚩之氓,并生并育,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听其自为祝祷,不责效亦不禁止,及其犯法,则官惩之,编其所居,隶诸保甲,与凡民等。所以待之者如是,盖此辈信之不能利人,听之亦不能损人。可杜绝于芽蘖之初萌,而不能斩刈于枝条之既蔓。设一旦痛加禁绝,亦安能取此数千万人,强移于亩村落,而保其必帖然就安乎?目孤老、疯疾、育婴之所,经费皆筹于官,独僧尼全资布施,近且多自食其田租,于公无害也。

若夫红教起于元之八思巴,黄教起于明之宗喀巴,同源异派,更无关于释教之初宗。然西北行国每视为向背焉。不过即其化身转世之奇,以优其廪给名号之锡,而沿边数百万互相雄长、鸷悍难驯之僧俗因以绥靖。安卫藏即以安边境,服黄教即以服番民,此又所以示羁縻之大权,神衔勒于驱策。盖观于南北朝西域之迎法师,求舍利者,动至数十国,各以兵争,而后知函夏无尘,方隅有谧,皆因势利导之所致而然。夫岂元代尊崇帝师,扰攘国是者可足比数哉?

中国士大夫,间有晚年遁入禅悦,归宗清净。譬诸膏粱饱厌之后,偶思疏水;又譬诸色伎杂进,豪华已极,则必转嗜夫骨董书画,养性情而消清画,其势然也。要亦假其机锋,游戏笔墨为文字禅。甚或借其明心见性之旨,以启灵明,以除烦恼已耳。一切如舍宅入寺,设食斋僧,则前代少有,今更弗尚。至于净发披缁,焚香烧顶之事,虽在唐代译经兴教之世,犹断断乎无之。有一于此,则当代儒流群起而相为指摘,不齿于缙绅士林中。观于村氓妇女入庙烧香,皆为触法,而谓儒林硕彦<典见>然衣冠之族,乃肯乞灵土偶,生此愚愿哉?

唐虞三代以来,周公、孔子之道,灿然如日月丽天,江河行地。历代诸儒,衍其支流,相与讲明而切究者,简册班班可考。凡政治之本,拜献之资,胥出于是焉。其入人也,方且洽肌肤沦骨髓甚深且久,斯即有背道不远者,日参其侧,终不能摇而夺之,易而移之,况毫厘千里者哉?泰西人既知读中国书,他日必将有听慧之人,翻然弃其所学,而思从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道,如战国之陈良者。然则,今日欲以彼教行于中国,闻予言其亦可以返思矣。

(【此虽余波,而附会愈见。】)至耶稣所生国曰如大,其徒所传教诸书,则自称犹太。自利玛窦来中土,始有耶稣生如德亚国,即古大秦之说,且谓自开辟以来,六千年史书所载,世代相嬗,及万事万物原始,无不详悉,为天主肇生人类之邦。《明史》引之,故《职方会览》、《四夷图说》诸书,因之亦称大秦即如德亚,今为西多尔云。然如德亚之与如大,译音可通。而《汉书》:“犁轩、条支,临西海”。《后汉书》:“大秦一名犁健,在海西,故曰海西国。地方数千里,四百余城,其民长大平正,类中国,故曰大秦。欲通汉,为安息遮拦不得达。延熹九年,其王安敦,遣使自日南通贡”。《晋书》亦称:“东西南北各数千里,城周百余里。”《魏书》云:“都安都城,从条支渡海一万里,其海傍出犹渤海,东西与渤海相望。地方六千里,居两海之间。”《旧唐书》:“拂,一名大秦,所称王为常人,有灾异辄废而更立。”语与《晋书》合。其余“殿以象牙为门,香木为栋,所产夜光璧,明月珠”,并与晋、魏两《书》及《新书》合。

今按其教书,所谓耶稣行迹不出加利利、撒马利亚、如氏亚三部,此外即指谓异国矣。幅员固不如大秦广,其王父子世及,亦不闻有择贤代立事。而《海国闻见录》则称:“哪吗为天主王国,由民年呻沿东南地中海至西多尔。民年呻亦天主之族类,其所附图哪吗。民年申南邻东、西两多尔”。此与其教书所云如大归属罗马(即哪吗)合。《会鉴图说》所云:“今为西多尔”,即其教书灭于土番之所更名,今且为以至比多所有矣。意其地为古大秦国之一隅,故大秦景教所谓判十字以定四方者,与耶稣死于十字架情事尚在同异之间,而不能尽归吻合也。观新、旧两《书》,无一语及景教入中国事可知矣。

若云开辟六千年,史书并存,则说本无稽,《明史》已讥其诞谩,今亦略为考证。盖自万历九年,利玛窦始来中土之岁,逆推至黄帝元年,凡四千一百七十八年,年代可考而知者止此。前此则荒远难稽。据《春秋元命包》:“以天地开辟至春秋鲁哀公十四年,中阅十纪八十三君,凡二十六万七千年。”而据邵子《皇极经世》所称“元会运世之说”推之,自开天迄消天为一元,统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十二会各得万八百年,则由开天之子会推至唐尧甲辰之午会,凡历四万五千余年。而所谓天、地、人三皇,乃已历八万一千六百年矣。《三坟》之纪已亡,诸说纷陈,于何徵信?今云开辟六千年,自据其《圣书》所载,洪水以前,天帝下与世人问答者,初但藏其家,久之乃抄传诸国,渐传渐广,共信为真而转相传述。此与近日西人所纂《东西洋每月统记》之称造天创地起,至道光十四年,为六千五百四十七年者同为据。其所据,良由海邦旧少纪载,一有所闻,无从办证,总视为枕中鸿宝耳。非真其国别有史书,纪开辟后事如《三坟》者,留传至今也,岂惟拘守《圣书》即此,殷殷举以劝人之意,亦出于视人如己之一念真诚,而不自惮其烦也。予故乐为之说以援之。

●合省国说

○序

六合内外,自中华以迄夫海隅出日之乡,使鹿、使犬之地,无虑居国行国,穷涯僻岛,毡帐部落,凡有血气者,莫不奉一君主,柄其赏罚禁令,而齐之其间。虽禅、继、举、夺之不同,而君治于上,民听于下则一也。予尽观于米利坚之合众为国,行之久而不变,然后知古者“可畏非民”之未为虚语也。彼自立国以来,凡一国之赏罚、禁令,咸于民定其议,而后择人以守之。未有统领,先有国法。法也者,民心之公也。统领限年而易,殆如中国之命吏,难有善者,终未尝以人变法。既不能据而不退,又不能举以自代。其举其退,一公之民。持乡举里选之意,择无可争夺、无可拥戴之人,置之不能作威、不能久据之地,而群听命焉。尽取所谓视听自民之茫无可据者,至是乃彰明较著而行之,实事求是而证之。为统领者,既知党非我树,私非我济,则亦惟有力守其法,于瞬息四年中,殚精竭神,求足以生去后之思,而无使覆当前之饣束斯已耳。又安有贪侈凶暴,以必不可固之位,必不可再之时,而徒贻其民以口实者哉?

虽然,是必米利坚之地、之时、之人而后可。何也?地处荒,非英吉利所固有,皆民力之自为辟除,曾无栉风沐雨缔造艰难之实之少足动其念虑。而去国既远,鞭长不及,惟恃夷目为之驾驭,一旦有事,其志易离,其众易合。今统领之立,不过如向者之禀命夷目,习为故常,一也。

其始必得请,乃敢至谓酋尊也。数傅而后,恩不知怀矣,威不知畏矣,乃力耕则税之,市物则税之,祖父手开之地则又税之,已几几乎莫识所从来。况忽焉而加以横征,劫以兵力,则相待不啻敌国矣。民一动而不可复止者,势为之也,二也。

其人喜谋利,往往耗智巧于制器成物,心无所用,获拥厚赀以自奉,所愿已足。又不读书,闻于近时者,大率酋与酋争,实不知有拥立割据之事。故虽有豪富,不敢窥伺衅隙,揭竿而起。苟可以卫其身家,无使侵盗,辄相安焉,三也。

以是观之,地既有所凭恃以自立,时又迫之不遑他计,而人人复安愚贱,冫民争端,三者相乘,夫是以创一开辟未有之局,而俨然无恙以迄于今也。其来市于中国也。适当其国有故之日。驯至数十年来,不设市官,不为桀骜,毋亦以主君未立,禀承无自,而统领方自以柄轻期促,不欲身露瑕隙,其商人因能共体其意,故市利外无他求欤?然要非我朝扩柔远之仁,为之防盗贼,减课税,有足以惬其来者之寤寐,而树其居者之风声,不及此矣。

予奉纂《粤海关志》,分载贡市诸国。而在广东海防书局,亦曾采集海外旧闻,凡岛屿强弱,古今分合之由,详著于篇。独米利坚立国未久,前贤实缺纪载,案牍所存,又多系市易禁令,间有得于通事行商所口述者,亦苦纷杂,难为条绪,欲专著一篇不可得,则仍置之。两年忧居,耳不复闻夷事。有以其国人新编《合省志略》册子见示者,尽初习汉文而未悉著述体例者之所为。因合以前日书局旧所采记,稍加考订,荟萃成帙,略如《五国故事》、《吴越备史》,而详核有加焉。仍其今称,题曰《合省国说》,用广异闻而备外纪。顾或者谓西洋远隔中夏,文制迥殊,今所称省、称府、州、县,皆仿中国。彼十三省之肇次,其目也尚在入市受厘之先,于前代改道称省之故,未有前闻,凭何循仿?缘是疑国人所自志者,不尽足徵。然而热尔玛尼亚国之以合勒未祭亚为省,《皇朝职贡》已载入焉。他若细亚州之有嘉略省,有弗俗府,欧罗巴洲之有嘉亚省,利未亚洲厄日多国之有孟斐府,并见南怀仁《坤舆外纪》。然则所称固不自其国始矣,又何不可信之有哉?

道光二十有四年秋八月晦日,广东澄海县训导梁廷楠识。

●卷一

地形如球,其说著之史册久矣。而方舆分合之处,舆夫名目之所系,则诸说纷陈,难归一是,六合之内,论而不议。今但胪举异闻,以引其端而已。陆次云《译史纪馀》谓:“中国者,天下八十一分之一,名赤县,内有九州。中国外如赤县者,又复有九,亦曰九州。一州环一稗海,九州共环一大瀛,所谓八极而天下际焉。”是皆悬揣之词,茫然纪实。(按:中国九州外复有九州,则合之中国,天下已十州矣。中国外之九州,作何区名,陆氏未能详言之。然就中国之九州论,已居天下十分之九,应云中国一州,天下九十分之一,方可自完其说。

同部

其它

安广县乡土志
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安平县杂记
安平县杂记 ●节令 正月元旦,各家均梳洗更换新衣服。自子刻起,至卯刻止,开门焚香点灯烛烧纸(俗名烧金。用半粗幼纸裁长六寸、阔四寸、盖苏木膏寿字印于其上,中间安锡箔约二寸许,拭以槐花,使成黄色,名曰寿金。有大花、二花之分,每百叶大钱十六文至十四文不等)。贴新桃符,放爆竹,列各样糖料于盒以供神(糖料有寸金枣、花生粒、桔红糕等名目)。名曰开正。然后长幼序次向祖先神牌行礼,有备牲醴菜碗以供者。礼毕,向长辈序次叩贺。早饭后,冠服往各亲友家拜贺。名曰拜正。有乘轿者,有步行者。若亲友多,初二、初三方拜贺完遍。主人若在家,则冠服出迎。近时多不亲行,仅遣家丁持帖往贺,两便
安溪县志
安溪县志(嘉靖版) 明 林有年主纂 《安溪县志》原书序 卷之一 地舆类 一、建置 二、星野 三、山川 四、形胜 五、疆域 六、屯堡 七、隘堑 八、乡里 九、风俗 十、土田 十一、户口 十二、寄庄 十三、土产 十四、贡赋 十五、水利 十六、井泉 十七、坊市 十八、桥渡 卷之二 规制类 一、公署 二、坛壝 三、庙祠 四、寺观(宫院附) 五、亭榭 卷之三 官制类 一、职官 二、名宦 三、军政 四、刑法 五、盐法 六、役法 卷之四 学校类 一、庙学 二、学制 三、社学 卷之五 选举类 一、进士 二、乡举 三、岁贡 四、荐辟 五、恩典 六、椽辟 七、恩例 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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