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地理
续修台湾县志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56 分钟 · 39 /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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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石咢〉剩遗迹,潜藏海底相周遭。戈矛咫尺铦争向,脱舵失凭心胆丧;崩腾陡觉眼光迷,造次顿许蛟鼍葬。忆昔天戈动地来,潮添十丈千艘开;鲸鲵鏖戮窟宅净,孽血雨洒腥风霾。有道由来四裔守,地险重扃复何有?登崖张燕对沧溟,浮天潋滟临樽酒。
台湾府
海中望台山,山形倏明灭。合沓乘风潮,闯然临嶻嶭。自从凿混沌,狉獉狎噬啮。安知万祀后,冠裳俨森列。南北千里余,竹木青轇轕。相传鸡龙阴,犹有太古雪。海流日砰訇,海巘长屼■。野鹤适何来,拚飞恣寥泬。
赤嵌城
诸番昔陆居,渔海餍腥食。红夷诓牛皮,城筑诛茅塞。驱逐骇禽兽,挺走窜屴崱。埤堄抗虹霓,咸池瞰浴赤。潮生惊隆頺,飓作占氛黑。想当缔造初,恋腐恣鸱吓。宁识圣人出,千里沟涂斥。费岂吝垣墉,众心森削壁。黑齿日襁负,纵横闾闬迹。嘓辘唱番谣(「稗海纪游」云:『诸番语多作都卢嘓辘声』),湛湛高穹碧。
五烈墓
百年荒冢在,宁比玉钩斜。复堕三春泪,惊摧五朵花。瘴乡空葬骨,绝海竟无家。应化虞兮草,临风共怨嗟。
遥念丛蒿地,王孙烈骨凭。未能依竹沪,犹胜望西陵。仿佛青螭驾,依稀赤豹乘。佩珰纷侍从,愁雾夜长凝。
鲫鱼潭
府东万丈潭,水族纷窟宅。百泓沸重幽,胆破下临黑。连峰亘东回,环照崨嶪色。戢戢穿薲■〈艹爪〉,潎潎弄浟浟;气各挟波涛,隐忍困偪仄。伪郑饕口腹,银鳞出泼刺;脍下金丝盘,细听霜刀騞。自从罢施罛,长时潋空碧。勿轻鬐鬣微,溟涨迫胁腋。会当雷雨交,腾踔安可测!
瀛涯渔唱(摘抄)
晓起青青展嫩芽,淡黄乍变正栖鸦。绳床夜半不成寐,香扑一帘鹰爪花。
柴门五月满蓬藜,闲把光风细品题。最爱千枝光照海,龙船花发四眉啼。
果号菩提荐玉盘,乍疑卢橘蔟团团。故乡隔海音书断,蜡里无因寄一丸。
五瓣蛮花擢素芳,浑如珠琲遶丛妆。任从居士耽禅寂,无那撩人七里香。
霜后余荷尚贴钱,旧雷长是接新年。阴晴十月浑难定,好似江南梅雨天。
匆匆寒暑类惊湍,又见青青辣芥盘。节气刚逢六月朔,曲红抟就半年丸。
八足双螯出水浔,君谟误食笑难禁。不知许事自佳耳,且食沧溟斗大蟳。
强称此宅为吾有,那识消沉向此中。若见鹦螺应一笑,诸君尽属寄居虫。
檨圃陈梦林(漳浦人)
小圃茅斋曲径通,参天老树郁青葱。地高不怕秋来雨,暑极偏饶午后风。海外云山新画卷,窗间花草旧诗筒。莫愁纸尽无挥洒,纔种芭蕉绿满丛。
雁门烟雨僧喝能
蒙蒙雨气近黄昏,过客分明说雁门。鸿雁几时来此地?烟云终日闭孤村。盘空路作惊蛇去,入险山如渴鹿奔。遥望前头深峡里,微茫残霭数声猿。
鲫潭霁月
野迥天空水淼漫,银蟾舄影出云端。聚星亭落群峰碧,钓月船回一棹寒。籁寂波光拖玉练,更阑斗转荡珠盘。清池曾照禅心现,争似东湖说大观。
庚戌秋暮,赴澎湖赈恤风灾。遇飓,折至东吉洋,默祷于神,始抵澎之峙里澳,
诗以志险台学道杨廷理(号双梧。广西马平人)
为议澎民赈,劳予百战身。风波经乃觉,天佑祷逾神。浪息鱼龙静,光开日月新。不知漂泊者,曾有未安人?
风急难为定,纵横东吉洋。惊人千顷浪,抚己九回肠。云气倏开爽,天心幻混茫。不波殊可庆,恋阙敢相忘!
利涉惟忠信,姱修无一能。望洋情绪怯,飞渡眼花腾。宦海原如此,惊心得未曾。嗒然何所恃?方寸实堪凭。
渐见月如昼,金波万里宽。参差鱼舍远,高下浪花寒。夷险皆前定,驰驱敢畏难?嗟予还泛泛,久矣绘图看(甲辰余尝作「观海图」)。
嘉庆丙寅小春,余将内渡,念台阳士民知方慕义,此次守城剪寇之功,备极劳苦。临别感怀,兼以志勖
台学道庆保(号蕉园。满洲镶黄旗人)
三来海上听涛声,几度传烽彻夜惊。独出有时驱怒马,重围多恨失奔鲸。烟消岛屿初安市,雨洗郊原已罢兵。留语东瀛诸义士,艰难还莱尔干城。
夏日偕唐璞亭司马、杜春墅、邱瑶圃广文、陈瑶阶山长、邱爱庐砚长游鲫鱼潭,留饮潭上书室海东掌教曾中立(号鹤峰,广东嘉应州举人)
东海渊渟别一湖,偕游竟日足欢娱。微风蹙浪清如许,远岫笼云淡欲无。自得锦鳞时在藻,翩然浅濑起飞凫。倚阑共咏溪山胜,写入新诗当画图。
一鉴空明泛画船,淡妆浓抹欲争妍。绿榕深锁湖亭日,修竹轻摇野渡烟。遣兴如斯同白傅,移情何用学成连!渔歌晚唱晴霞落,仿佛三潭印月边。
三月九日志感布经历邹贻诗(湖北人)
屡迟(去声)平安火,旋惊战皷声。兵家轻胜负,群盗遂纵横。白骨烟中戍,黄巾海上城。今宵望弧矢,闪烁向人明。
春望
东海膏腴地,今年剧战侵。弭兵诸将责,宽赋圣人心。鱼戏春云湿,鼍鸣海气深。里疮怜战马,踯躅亦哀吟。
奉和观察永蕴山「喜常制府总师台湾」原韵
蝉雀螳螂智总昏,拥旄今喜今公存。蒲萄夜索三军醉,苜蓿春肥万马屯。海上投戈应革面,帐中弹铗亦酬恩。吏民遮道凭传语,新拜将军旧戟门。
军中五日
蛮方五月瘴烟轻,佳节愁闻战鼓声。蒲酒新颁神策府,纻衣先赐汉家营。曾言彩缕能长命,岂有灵符可避兵!乡俗不殊风景异,夕阳影里闭孤城。
公无渡河
大甲溪之战,建宁守备唐昌宗首先渡溪,冲锋陷阵,后援不继死之。石泉哀之,而作此词。
公无渡河,河有胶泥,埋马流旅涡。公言公无畏,公有后劲,投鞭可断千寻波。公无渡河,河有老鱼射毒龙腾梭。公言公无畏,公有利剑,入水能斩蛟与鼍。公无渡河,公不可止,发上冲冠足徒屣;犀刃穿腰箭攒体,回视后军颜色死。公无渡河,公不可止;公竟渡河,公死矣!
台湾竹枝词(有引)(以下五十五首,由「薛刻本」加入。--编者)
嘉义教谕谢金銮(号退谷。侯官人)
五、七言诗,以典雅丽则为宗。惟「竹枝」杂道风土,虽方言里谚皆可以入则,犹「国风」之遗也。金銮以甲子腊月司铎武峦、乙丑供试事,侨居赤嵌,俯仰衍沃之邦,而感愤于人心风俗之所以弊,乃自「赤嵌笔谈」、「东征记」诸书以外窃有论述焉。而其余者,耳目所经,时亦形诸歌咏。偶有枨触,辄成小诗。纸墨既多,遂无伦次,聊复书之。俟有续得,当备录焉。
兴观群怨总情移,溱洧淫哇亦系思。底事删篇余十五,蛮风曾不入声诗。
轻颷二八水无波,南汕潮来北汕过。携酒安平呼晚渡,一桅斜日蜑船歌。
水仙宫外近黄昏,迤北斜看第几鲲。潮信来特沙卤白,乱星渔火簇城门。
里差经纬问周髀,合朔哉生有异宜;廿八宵中明月影,弯弯初二见蛾眉(台湾初二夜即见月,至二十八日残月尚高。凡二十八夜,皆见月也)。
封家来去总无因,五两频烦问水滨。暑且看人帆势好,西风次上七鲲身(台湾风信与内地回殊,长夏五、六月最多西风,谓之「发海西」)。
马迹牛洼辙路交,草场墟市数衡茅;分明一带邳州道,杨柳年来换竹苞(台湾虽隶福建,而平原衍沃,大类北土。憔路旁多丛竹,不种杨柳耳)。
轧轧车声搅梦残,高城晓色迫人寒。朦胧客枕曾惊记,五月呼驴出泰安。
泉、漳一苇便行舟,客侣汀州及广州。聚水浮萍原是絮,浪花身世竟悠悠。
指甲花香压髻鬖,蛮娘情语夜喃喃。泥人梦里含鸡舌,一碗槟榔出枕函(指甲花五、六月开,枝叶大类枸杞,纤瓣长穗,浓香袭人。妇人喜得之以插髻。其叶染指,功同凤仙)。
妹家门倚绿珊瑚,毒汁沾人合烂肤;愁说郎来行径熟,丫斜卷口月模糊(绿珊瑚有枝无叶,丫叉状类珊瑚。其汁甚毒,沾人肌肉皆烂。台人屋居前后遍树之以为樊蔽)。
红灯罩壁掠宫鸦,一寸香藤浣齿牙。帘影沉沉人未至,二更呼买市头花(篓藤一名扶留,台湾人以此蘸灰夹槟榔食之)。
迭雪霏霏透体凉,轻衫团扇坠珠香。儿家夫婿怜温软,乱剪春纱含裤裆。
木棉宜种海边多,可奈纤纤素手何!姊妹频年刀剪样,教侬红肉映轻罗(「齐民要术」谓:『木棉花最宜于海边卤地』。惜此地妇人不以女红为事也)。
金钱花发为郎攀,落尽金钱即未还。不敢语郎乡士事,瘴云遮断望夫山。
腥红苦李出林迟,钗朵盘兼小荔支。番蒜摘残龙眼熟,满街斜日卖黄藜(檨子亦名番蒜,高树多阴,实如猪腰,青皮黄肉,味甘如蜜;五、六月大盛。黄梨麤芦结实,皮多刺,如蒺藜,味甘可食。「广韵」:『藜,芦果也』。当从藜,俗谓梨者,非也)。
午盘堆遍地波罗,粒粒鸡心已破窠;凤尾萧疏纤子落,一肩绿箬倩蛮婆(西人语,以波罗蜜为天波罗、黄梨为地波罗。槟榔树高数丈,大类栟榈,叶舒凤尾,子含粒如鸡心,其壳即大腹也;七、八月已渐采)。
豆荚花开落地生,铜缸膏火万家明;■〈艹黠〉灰犹作春畦粪,广注周官土化名(落花生俗名土荳,柔条吐荚,垂花入地,乃复结实于土中。榨取油入灯,极明亮。台中盛产;并■〈艹黠〉粕贩卖内地,舟航不绝载。内地近山人,买其■〈艹黠〉以粪田)。
萧肃蔗尾起秋声,万灶甜浆煮作饧;枯槁莫嫌同嚼蜡,一春薪炭彻秋晴(蔗糖之利半于中土,其粕用以代薪,台湾、凤山人竟岁赖之)。
港口船回海气腥,参差鱼族有奇形;团头缩项浑难识,欲补人间五雅经,
风味初尝到竹蛏,江瑶应与共功名;荳芽琐琐徒纤薄,菉笋开厨试蚌羹(海豆芽状似小蛏,有赘鲜白如豆芽;绿壳合抱,恰似荳之初拆也。然而肉薄,而味殊未佳)。
日日香泥点竹扉,一双燕子避人飞。村寮亦有评花处,自荷春锄种紫薇。
南郊东转路丫叉,斜日缘成到法华。暂得托身无上地,小西天外见昙花(法华寺额日「小西天」)。
深树丛篁踞石床,竹溪寺后午阴凉。山风响动祇园木,恰落高林檨子黄。
不事耘锄乱插田,倏条溪涧自成川。水云六月鱼鳞雨,斗米何曾值百钱。
东头地与士番联,处处膏腴未垦阡。日霁遥岑堪眺望,千章材木翠连天。
寰中更自有仙洲,多恐蹉跎未肯求。欲向阳光寻福地,鸡笼山转海东头(蛤仔难为台湾正面鸡笼东转向阳之地,尤为乐土)。
圣人谋庶先筹富,此地全须用教先。礼义分明廉耻重,海邦仓廪本天然。
频年海上寇张弧,香老、芝龙总未诛。辛苦东宁贤太守,自捐资斧伐萑苻(甲子冬,蔡骞犯凤山。时庆廉访为台湾守,亲率士卒御战于东港,围骞舟几获之。炮石击骞妻,中胸,乳迸裂,北窜,创发而死)。
呱呱赤子勃溪啼,求牧今难与古齐。何处红灯书县宰,春风弦管五条街(丙寅岁秋八月,台湾邑令薛公诞辰,民争庆之。薛闻,敛号灯衙仗塞署门辟,阍者不答客。邑民自相率奏乐歌舞,箫管之声遍满街巷。虽极贫者亦悬灯于户,书曰「邑主某公千寿」。薛令隶役禁扑之,民讙曰:『吾自颂吾父母耳,官何与焉』!讴歌者更数日夜,卒不能禁)。
蹉跌游戎血战情,郎官念念为苍生。何妨塞却狼机口,垒土新来变铁城(游击吉凌阿用兵得法,乙丑、丙寅间,力战有功;寻病卒。时台湾尹薛公号爱民,民为谣曰:『文官有一薛,武官有一吉;任是蔡骞来,士城变成铁』)。
木城百雉海东隅,危难方知伟丈夫。恶耗翻成名节在,万金为汝市头颅(蔡逆之乱,义士陈启良请建木城于海底;庆观察韪其议,启良力任事,两日夜城成。于是力率义旅守海岸,贼迫,众多奔徙,独启良不去也;时贼募杀义士首者予万金,首启良,次则洪秀文、吴春贵辈)。
赤嵌荔支词
晚凉树树落晴岚,满郭山光海气含。草履葛衫葵叶扇,为寻荔子过城南。
半熟含青市百枚,名园高树曲城隈。山翁呜咽言情事,曾见黄巢劫火灰?
厦瓤细核竹丝笼,摘得钗头颗几丛。谁与端明摹搨本,一编添谱海东红。
红罗仙子下瑶台,斋馆春风席上回。便与赤嵌书地产,此行端为荔支来。
檨二首
篾络筠篮到处攒,黄金青玉乱堆盘。陂塘夏税争鱼市,园圃秋租补橘官。投老风情甘润滑,少年趣味太辛酸。儿家一经碗逢莱酱,待与神仙下箸餐。
呼名谬与蒜同科,吮蜜含浆到口和。锦字旧从翻夹漈,金刀今见剖如何!凉天晓市争坡早,斜日高林坠果多。不与长卿忧渴病,碧盂常并地波罗。
郑六亭先生同游法华寺
避炎无计作逃奔,日日邀人款寺门。世事竟须从佛化,古人幸得到今论。断虹残雨南湖院,粥鼓茶香梦蝶园。赖有郑虔歌当泣,灯前霁月上修垣。
鲫鱼潭有作
层城晓出度岩扃,喜见潭光照眼青。烟树人家湖上店,沙洲官澳渡边亭。山从乌顶分东郡,水到鲲身达北溟。但说鲫鱼鳞甲薄,一天风雨是龙灵(潭亦名龙潭,旱时祷雨辄应)。
形役劳劳总未休,此心空有买山求。鸱夷湖外思浮宅,钴鉧潭西赋小邱。蛮女紫菱归棹晚,溪翁红鲫放笭秋。淳风如此真堪乐,不悔他乡汗漫游。
塭岸桥
浦爨溪洲好寄桡,诸罗旧县路迢迢。稻花香里湖菱熟,梦过扬州一半桥(蒋太守所建十三桥,今圯其一)。
五妃墓
崖山一块肉无存,荒陇萧萧古墓昏。水国有魂追帝子,交衢无计脱王孙。秋风乱冢红夷塞,落日寒潮赤嵌门。留得东南残碣在,故宫花草向谁论。
喜李提军舟师至邑教谕郑兼才(号六亨,德化人)
海外孤城困一方,陡看军气长戎行。潮声风送西关迥,帆影云连北线长。扼要谁容通断港(蔡骞凿沉商船断港路,以阻我军之入;李提军亦令凿沉,绝蔡骞出路),成功终久藉余艎。楼船坐据威名重,不道将军少智防。
蔡骞逸出鹿耳门,闻信感作
鹿耳频年瘴气侵,可堪元恶未成擒。登城此日全无色,入汕当时苦用心。残喘知随尘劫尽,余波虑趁海潮深。竟携党与同舟去(周添寿、叶豹等俱同时逸去),不悔空挥百万金。
由洲仔尾到新港,夜宿张家书馆(游诚伯化、陈握卿廷瑜时同往)
是谁首祸煽愚蒙(谓周添寿),此地经过感慨同。劫烬黄沙埋白骨,尘踪衰鬓冷悲风。临风市舍无人管,隔里村齐有路通。款客园林曾选胜,槟榔树下竹阴中。
大穆降庄
北郭通村径,闲情恣小游。市声喧海角,雨意暗溪头。将卒安无事,乡愚抱隐忧。烧痕余草舍,防盗未曾修。
经猴洞感咏
环村烟雨乱如丝,草店伤遭劫尽遗;十里空寮余鹿陷(去红毛寮数里,有鹿陷),一方重镇借牛皮。庄通罗汉朝营垒,地近冈山夜举旗(罗汉门既起义勇保庄,朱桢、蔡瑞等亦即竖旗冈山,啸聚猴洞)。不是将军能破贼,又教白骨障荒陂(桶盘栈既破,游化领义勇由内门庄出攻,贼已溃散)。
由弯崎至罗汉门杂咏
一字排空列翠长,东南形势纪台阳。舆中睡入弯崎路,回首青山失大冈。
悬崖荒草拂舆行,一线危途接树平。心胆已虚情趣好,山头禽语下溪声。
流水弯环土岸崩,下临无地古亭坑。须知缺处人工补,可有扶栏护客行?
海外青山入版图,红毛遗迹属模糊。峰头雨暗怨鸯岭,有客来寻打鹿埔。
每得山窝便有村,田庐鸡犬长儿孙。东行岭尽烟千顷,罗汉天开内外门。
脉络分明记大乌,山形指掌考成图。亲经足迹今输我,能补修书一字无(「旧志」以木冈小为府少祖山,退谷辨正之;谓少祖山当属草山,而大乌其祖山也。初约同游,今不果行)?
罗汉门庄
土墙茅屋护篱笆,户内书声得几家?流水故将村路断,远山都受竹围遮。深藏地势当城郭,团练乡兵作爪牙。战后时平生计足,绿畴春雨长禾麻。
经旗尾山
层蓝迭翠峙村西,旗尾排风落影齐。天遣好山标两邑,地随流水隔长溪(过溪为凤邑界,旗尾山在焉;为台湾八景之一。有谓属凤邑景,宜改题;不必也)。弥浓庄近笼烟迥,傀儡峰高障雾低。空阔迷蒙东港口,年来潮信息鲸鲵(溪通东港)。
巡课新港番童邑训导黄对扬(号赓堂。龙溪人)
草榻琴书岁月迁,多因训课滞青毡。几团绿树迷村外,十里青畦到马前。闻说夷人敦旧俗,也参讲席味真诠。民风自古关儒术,服教番黎正帖然。
台郡红毛楼在县治之左,旧址犹存;闻密室之下有地道通安平,未之详也。楼半倾坏,房室幽奥,久封尘土,人踪罕到。登览一周,用成七律(以下三十一首,由「薛刻本」加入。--编者)
红彝市宅踞台湾,今日残楼付等闲。复道久缘尘土塞,斜梯谁向古藤攀。巢营兔窟门如窦,室绕蛇行路几弯。俯瞰安平余旧筑,百年风雨洗苔斑。
村庄漫兴邑诸生黄廷璧
平原四望正离迷,几座人家莿竹西。鸡犬有情皆入画,阴晴无景不成题。横塘水满云千亩,翠陌春深雨一犁。自愧车尘多仆仆,轻风难蹑武陵溪。
法华寺怀古邑廪生陈廷圭
抬提古迹蝶园中,物化都从佛化空。池水何缘含旧绿,岸风犹自落残红。茫茫湖海寰中客,栩栩江山梦里翁。吾辈寻春谈往事,昙花坐对冷帘栊。
赴台南岁诸生游廷元
平明野旷树低天,日影经南薄晓烟。淡水波澜新港渡,尖山傀儡小阳年(诸番于十月朔日做年)。当寒不雪犹春到,岁暮还耕恍夏前。隶籍版图归圣化,村舂相杵户相连。
赴旧社口
虚亭掩映竹篱斜,静处云深载酒家。凿径看人游草地,当门有犬吠桃花。手书未读鸡鸣卷,舌本留甘鹤避茶。试看燕南还社日,时从杏雨幕檐牙。
赴罗汉门
谁将有性会存存,出入能知内外门。成佛观音称大士,化身罗汉本归魂。埔头家尽溪边竹,山脚人归雨暮村。漫道游行空色相,个中何地不乾坤!
乙丙歌(乙丑十一月十三日晦,海寇蔡骞来台入沪尾港,勾通南北陆路骚扰,至丙寅二月初七日始去)丙午举人潘振甲
台阳自古称天府,千里膏腴无弃土。乐利升平亘百年,礼乐衣冠隆文武。忆昔逆匪林与陈(林爽文、陈周全),小丑跳梁瀛海滨。天戈一指即授首,噍类扑灭飞灰尘。封疆从此日安静,走险匪徒何所逞!风狂飓起海波扬,洋匪蔡骞复告警。初从内地掠商船,馋口东望久咽涎。天险陡闻入鹿耳(鹿耳门港口在郡治西关外,古称天险;庚申四月,蔡骞始入此),几番防戌总徒然。台江瀚漫无障蔽(鹿耳门港内,古谓之台江),船户行商遭搏噬。捍卫计穷可奈何,星星不灭燎原势。普天率土皆遵王,何物么么敢猖狂!北先沪尾南东港(蔡逆于十一月十三日入沪尾港,陷新庄、艋舺等处,都司陈阵亡;遂分舟于十五日入东港),山海交通肆扰攘。旋闻凤山已失利,城陷葭月二十四。司马频危县令亡(台湾分府钱带领义民往援凤山败绩,避入粤庄;知县吴被害),局存火药一坏地(凤山全县尽陷,惟署参府一军纵死扼火药局被困)。有援兵,阻贼氛,相违咫尺不相闻。南仔坑中进退谷,全师返卫将能军(游府吉带兵再援凤邑至南仔坑,进退不得;计出贼围,全师返卫郡治)。郡城鹿耳船如蚁(蔡逆于十一月二十四日船入鹿耳门),贼计诡随同蜮鬼。乘虚直入窥金汤,径截咽喉洲仔尾(地在郡治北关外,为南北要冲。蔡逆于十一月二十九日占据,遍贴伪示,自称威武王;给发陆匪旗印,封授伪职)。匝地峰烟四望惊,分防南北已无兵。亟图守御筹长策,激励义旗鼓吹荣(台令薛集绅士于府学明伦堂会议,遂率同遍行街市,劝募义民守城;有应者,辄加奖赏花红,鼓乐喧传。市井义旗响应,人心稍安)。腊初五、六贼锋迅,连日分攻安平镇(镇在郡西海中,孤城屹立,即赤嵌城也。贼于十二月初五初六等日进攻,署守备王赞击却之)。孤城海上隐如山,炮焰迷天空雷震。全台险要重西关,关外万家烟火环。此地安危系唇齿,木城不竖保无患(十二月初三日,西门外三郊义首陈启良等请官添设木城。自小北门起、至小西门止,西面一方资为保障)。安平任攻不可下,谋犯城隍暂相舍。蚁聚蜂屯钱桶围,壁垒团团遍山野。入门攻击薄城壕(十二月初九日,贼始攻城),苦战鏖争神鬼号。白甲前驱皂纛继(白甲,新街义民所著;皂纛,吉游府之旗),靡乱红巾鸟兽逃(海贼俱札红巾布为号)。满腔义愤同仇切,木栅满城城似铁。关孰拊循孰冲锋?武吉游戎文令薛(郡治系土城。时有谣云:『文有薛、武有吉,土城变成铁」)。困守弹丸涸辙鱼,秦庭不见申包胥。首提援旅军门李,连促增兵飞羽书(十二月二十四日,贼攻益急,官兵义民死伤甚众,阖城大震。是日,李提台救兵至鹿耳门)。即令许、王两镇协(金门镇许、澎湖协王),连挑精卒易轻艓;横截贼人水陆冲,前后两战战连捷(丙寅正月五日,水师兵与贼决战,大获胜仗,焚斩无数,实救兵所未有)。维时音梗道难通,嘉邑纷纷贼肆攻。闻道大兵来鹿港,悬悬望眼转成空。
同部